第1068章 画蛇添足

第一百四十七章画蛇添足

云琅终究没有见司马相如,却通过隋越将张掖郡托付给了他。

司马相如在自寻死路,云琅可以不理不睬,有时候他真的弄不明白,聪明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大人物之间寻找存在感,他就不担心自己弱小的身躯,被大象群给撕碎吗?

这种感慨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忘记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北地的秋日将要到来了,而霍去病已经踏入荒漠三个月了,不论他统领的大军多么能征善战,在冬日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回到阳关修整。

冬日里的北地不适合人类生活,即便是匈奴人,也不敢在这个季节里带着牛羊迁徙,只要在路上遇到一场暴雪,不用汉人出手,匈奴人也会被北地的冰雪杀死。

所以,霍去病的职责就是在春日的时候踏进荒漠,四处寻找匈奴人的踪迹,然后消灭,制造大量的无人区,让远途迁徙的匈奴人得不到补给,最终将他们困死在北地。

冬日的严寒对匈奴人来说是一道无法翻越的天堑,对汉人来说同样也是。

云琅必须赶在霍去病回到阳关之前,准备好所有的过冬物资,迎接那一支精疲力竭的军队。

骆驼身上的气味一如既往地不好闻,云琅用手帕过滤后的空气依旧让人无法忍受。

所以,只要道路允许,云琅就会骑在马上,而不是骆驼背上。

跟他同样坐立难安的人就是霍光。

离开张掖之后,大军很快就进入了荒漠地带,初秋的荒漠气候诡异的能把人逼疯。

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寒气逼人,太阳刚刚露头大地就变得炎热起来,到了中午热的人恨不能将自己的皮肤撕扯下来好让肌肉快点散热。

在这种地方,马车是无法通行的,好在云琅早就准备了非常多的骆驼,加上每一个军卒本身就要参与负重,这才勉强携带了一半的物资。

加上之前李勇,李陵带去的物资,节省一点用,应该够五万人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了。

只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行军速度极慢,大军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出发,中午之前休憩,落日之后继续出发,直到看不清道路再宿营,一日行军三十里,几乎是大军的极限了。

站在骆驼背上,云琅极目四望,只见大军从眼前延伸到了远处如同一条黑线。

除过战马的嘶鸣声,听不见人声,这样艰苦的行军,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八千多人,加上将近十万匹牲畜组成的大队,气势是宏大的,这让云琅想起非洲大草原上长途迁徙的角马群。

只不过,这支迁徙队伍不像角马那样没有什么抵抗灾难的能力,他本身就是一群由食人猛兽组成的群落、这就注定了他是无敌的。

大军所到之处,狼群奔逃,各色野兽不见踪影,只有贪婪的兀鹫在队伍的上空盘旋,希望能够捡到一两具尸体。

总有牲畜会出事,折断腿的,突然发病的,年老体弱不堪重负的,这样的牲畜就会被抛弃,最终便宜了那些兀鹫。

道路两边,也总是能够看到一些白骨,有些白骨是牲畜的,有些白骨则是属于人的。

这些骸骨暴露在太阳下已经有些时间了,留存最久的白骨,被马蹄子轻轻一碰,就四散开来,再被后面的大队碾压过后,生命留存过的痕迹就彻底的被抹杀了。

仁者爱人,义者讲义,两者相合,便成了仁义这个大命题。

面对白骨讲仁义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呢,仁义这东西他是古拙,质朴的,就像这大山,这大地一般,原本就存在于天地间。

智慧这东西其实是跟仁义不搭界,因为‘智慧出,有大伪’仁义二字经过智慧解读之后,往往会出现偏差,失去了本源的意义。

所以,太聪明的人一般都把握不好仁义的度。

霍光终于受不了骆驼身上浓重的气味,仗着自己辈分小,挤到苏稚的爬犁上偷懒,还能混好多果子吃。

戈壁上无遮无掩,炽热的太阳光从头顶掉下来的时候,人的胸腔似乎都在燃烧。

这时候,就不能继续行军了,云琅一声令下,刚刚还拖得很长的队伍顿时就变粗,最终变成一滩。

无数的遮阳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支起来了,军卒们猛猛的喝一些凉开水,咬几口干粮,然后就抓紧时间摊开四肢睡觉。

这样的生活谈不到苦,君王一声令下,再苦再累都要坚持下去。

既然无法摆脱,拒绝,就只好苦中作乐。

隋越到底还是被云琅胖揍一顿,不是他打不过云琅,而是不敢反抗!

打过之后,两人之间的怨隙就抹平了。

被打的人毫发无伤,打人的人却手脚乌青发肿,只因为隋越挨打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每当云琅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挨打的部位总是隋越身上最硬的地方,或者是肘子,或者是膝盖,最后一次重的,是隋越把脑门迎上去了,这一拳下去,云琅的右手就没了知觉……

大汉的宦官就像大汉的文人,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其实呢,全是土匪!

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这些人应对社会的手段,就司马迁这种人,都能开大黄弓,而且是连开八次大气不喘!

隋越只要看到云琅动弹不得的右手,就会露出神秘的微笑,也喜欢叉开腿坐在云琅对面,豪气干云的吃喝。

云琅没有发明适合男人穿的内裤之前,大汉人就不穿内裤,即便是有裤子,也只是那种跟套袖一样的讨腿,且不论男女,那时候,所有的礼仪都是夹着腿的,跪坐在地上,没人敢这样叉开双腿坐在地上的,那样会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位置。

云琅鄙夷的看了隋越一眼,别的男人暴露出内裤的时候,总是有一团隆起,这家伙那个部位平平的毫无美感。

“君侯居然能忍得住火气没有弄死司马相如,其实啊,只要您等司马相如写完陛下要的辞赋之后,再找个由头弄死他,某家就当没看见。”

隋越吃的是豆腐皮卷牛肉,中间抹了辣根酱,吃一口就要抽抽鼻子,看着很爽的样子。

“我们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

“他骗了华阳夫人,您如何能忍?”

云琅笑道:“夏虫不可语冰,我与你谈论男女情事,岂不是与前者有相似之处?”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隋越定会勃然大怒,出自云琅之口,隋越只觉得有趣,并没有觉得受到了羞辱。

这样的话云琅常说,就像在说一个事实,而非刻意羞辱他。

第一次听心中可能还有些不愉快,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至少,他知道,云琅绝对不会拿他们的缺陷来羞辱人,因为,云琅最尊敬的师长也是阉人。

只要天下阉人用这个理由去还击云琅,这家伙反而是最受伤的。

听云琅再次说起这事,隋越吃吃笑道:“某家见过的美人儿成千上万,宫中女子各个美艳如花,为了博取陛下一笑智计百出,某家如何不能说?”

自从来到云琅军中,隋越总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陛下屡屡在云琅手上吃哑巴亏,如今,自己终于让云琅也品尝到了这种感觉,如何能不得意?

云琅闷哼一声,向一边爬了两步,准备躺下来睡一会,跟隋越说的话越多,他就越是得意。

“皇后那里的白玉份额多的不像话,这事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下啊,要不然太子殿下问起来,我不好帮你遮掩!”

云琅叹口气道:“你就饶了我吧,我是陛下的臣子,自然只能效忠陛下。

以前的时候,太子还只是皇长子的时候,大家都是陛下的臣子,我当然会给他留一份。

现在,太子殿下也成了君,我这时候自然要有取舍,给皇后的那一份里就有太子的份额,你难道就不明白?”

隋越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云琅道:“看看吧,你的好心被人家曲解了。”

云琅叹了口气,瞅瞅这封熟悉的信函,无奈的摇摇头,看样子司马相如的第二队信使,也遭了毒手。

要是再来一位多事的人,反倒会便宜了司马相如。

(本章完)

第1069章 引经据典

第一百四十八章引经据典

云琅很不看好刘据。

如果刘据还像上一辈子一样,成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善良的心性没有发生改变,在学习了儒家经典之后,性格趋于保守,云琅或许还有支持一下刘据,让他躲过那场恐怖的巫蛊之祸,当一个太平皇帝的想法。

如今的刘据被他的父亲强行塞进军伍中,在西南之地品尝到了人血的味道,将性格中的劣势人格充分的暴露出来之后,云琅立刻就没有了帮助刘据的心思。

一旦让这人当上皇帝,他可能比他的父亲更加的暴虐。

刘彻在行过暴政之后,还有力量挽回局面,刘据则没有这个能力,对于大汉国来说,有这样一个君王,不是什么好兆头。

贪婪这种性格其实是有等级划分的,刘彻虽然也贪婪,他却把得到的东西全部用在了他的军队上,用在了剿灭匈奴的战争上。

刘据则不一样,他刚刚正式入主东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兴土木,扩展自己居住的东宫。

云琅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待李夫人或者钩弋夫人的孩子长大成人,即便是没有长大,也不要紧,云琅喜欢跟孩子打交道。

隋越觉得云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向遥远的远方。

这种感觉他其实是很熟悉的,有时候刘彻就是这个样子,明明人坐在宫殿中,却总是说自己正在观看大汉将士正在遥远的北方与匈奴作战。

火红的太阳刚刚落山,习习凉风就迎面吹拂过来,云琅叹息一声,就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行军时间,云琅很想早日赶到阳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行军步伐。

司马迁坐在一峰高大的骆驼背上,不知道在大声的吟诵着什么,周围军卒们喝彩的声音倒是非常的响亮。

苏稚吹不响陶埙,也吹不响胡笳,就命霍光在半个时辰内学会吹这东西,她很喜欢那种苍凉悠扬的调子。

云琅自然是会吹的,那是在受降城学会的手艺,那个时候,苏稚与云琅经常依偎在一起,看黄河东流,听胡笳悠扬。

对于师娘这些没头没尾的要求,霍光早就习惯了,他接到过比这更加过份的要求,比如……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写出一首好听的情歌。

霍光会吹笛子,所以胡笳,陶埙这两种大同小异的乐器难不住他。

找准调子之后,就开始呜呜呜呜的吹奏着陶埙。

这声音从地面上起来,而后盘旋到了天空,最后散播出老远,最终消散在大地上。

“这样的曲子对大军行军不利,只会让人丧失前进的心思,传令,擂鼓!”

云琅侧耳倾听了一阵子,就果断的阻断霍光继续吹埙,此时此刻,唯有隆隆的战鼓声,才能激励将士们继续前进。

“咚咚咚”鼓声响起,霍光遗憾的放下陶埙,对苏稚道:“师傅不让吹了。”

苏稚伸了一个懒腰,懒懒的靠在一块充填了羊毛的巨大枕头上,对霍光道:“无趣的男人。”

霍光把自己的脚拖在爬犁外边,感受沙子从脚后跟流过的感觉。

在他脚后边,是两排背着背包艰难行军的羌妇。

霍光对苏稚道:“小师娘,这些羌妇您准备带回上林苑么?”

苏稚打了一个哈欠,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道:“自然是,让汉家妇人去照顾一个赤裸的病人,就跟杀她们一样。

还是这些羌妇比较好用,有力气不说,还听话,最重要的是,她们没有汉家妇人那么多的避讳。”

“就因为她们好用?”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呢?”

“弟子以为她们毕竟是羌人……”

不等霍光把话说完,苏稚就冷声道:“我切开了那么多的汉人跟羌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你也曾跟着我解剖过尸体,也曾经仔细的观察过人的内部组织,你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

至于这些羌妇,她们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妇人而已,跟着我混口饱饭吃,你有意见吗?”

霍光摇摇头道:“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弟子以为啊,您要是给她们穿上汉家女子的衣裙,就没人能分辨出他们跟汉家女子有什么不同之处了。”

苏稚朝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跟了她很久的羌妇招招手,那个羌妇就跳上了爬犁。

苏稚用手从羌妇的眉毛上划过,又在自己的眉骨上抚摸一下,就轻声问道:“要是把你改成汉籍你可愿意?”

羌妇闻言大喜,连连给苏稚叩头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苏稚点点头,赏赐给了那个羌妇一个硕大的果子,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霍光点点头道:“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你明日就把这些妇人的奴籍给我改过来,就说这些妇人都是我汉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们原有的奴籍,就注销掉,以战损的名义?”

苏稚点点头,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躺了下去,爬犁在沙地上滑行,异常的平稳,此时凉风习习,苏稚准备再睡一觉。

霍光跳下爬犁,快走几步,就跃上一峰骆驼,然后就踩着骆驼的脑袋纵越上了另外一峰骆驼的背,如此几次之后,就来到了东方朔乘坐的骆驼上。

正在喝酒的东方朔明显已经醉了,见霍光跳了上来,就笑道:“你在耍猴戏?”

霍光骑在骆驼的脖子上仰着头瞅着骑在驼峰间的东方朔道:“我发现了一个归化羌人的好法子。”

东方朔晃晃手里的酒葫芦道:“说来听听。”

霍光笑道:“把他们的户籍改掉就成了。”

东方朔愣了一下,敲敲脑门道:“你这算什么法子?”

霍光笑道:“您能说说羌人与我大汉人的区别吗?”

东方朔略加思索道:“《山海经·海内经》说:‘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

《逸周书·王会解》说‘氐羌以鸾鸟’。

《注》云:‘氐羌,与羌不同,故谓之‘氐羌’今谓之‘矣’。’

如是,羌是大名,氐是羌中的一种,因羌的种类很多,所以称氐为‘氐羌’。

某遍览群书而后认为,氐羌同为姜姓,即同出于炎帝。”

霍光又笑道:“先生以为我汉家先祖为谁?”

东方朔闻言,醉态顿去,朝四方拱手后道:“华夏也称‘夏’、‘诸夏’。华夏又称中夏。

华与夏曾相互通用,‘中夏’又称‘中华’。

有别于四夷(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四方胡人。

以黄帝姬氏,炎帝姜氏为共祖。”

霍光笑道:“既然羌人先祖为炎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认为羌人也是我们的手足兄弟?”

东方朔骇然道:“此言万万不可,也有上古记录曰:自天地开辟,乃有边夷羌、蛮、戎、狄,为中国之篱落!

你若破了此道,必成天下读书人唾骂之人!”

霍光幽幽的看着东方朔道:“我刚刚忽然发现,只要改了羌人的籍贯,羌人立刻就成了汉人……如今,匈奴将灭,我们需要有人来帮助我们看守这些辛辛苦苦占据的地方。

如若能够在两代之内归化羌人,则我大汉人口将剧增一成,西北纵横万里之广袤国土,难道还比不上上古书籍记录的几个字吗?”

东方朔摇头道:“饮水思源,先贤之言不可破。”

霍光道:“昔日之时,人人以河洛为华夏本土,而后黄帝征伐四方,而后才有华夏之说。

楚地原为蚩尤子孙食邑,如今又有几人提及?不过是春雨落地,润物无声,待得大雪消融,又有谁记得过往呢?

学生以为,羌人也可例行此事。

这世间每少一个异族,大汉国就会强大一分,若世间再无异族,则我华夏之光当万世永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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