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以后在外是师徒,在内是姐妹

寝殿内温度不断攀升,描金香炉轻烟袅袅,清幽梅香夹杂着旖旎气息,令整座殿宇内都弥漫着一股暖香。

滋滋~

银色月辉洒落,照耀在床榻山水屏风旁,倒映出寝殿内无边春色。

大司主眼角余光瞟向山水屏风,花颜愈发霞红,嗓音像是山魅低吟,呢喃细语:

“驸马,今晚满意不满意?”

陆斩夸赞起来也毫不吝啬:

“殿下做什么都有天赋,任何技巧一学就会,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只不过…”

“只不过?”

“你今晚太过主动,可是心底有事?”

陆斩初时还没察觉到不对,现在却慢慢回过味儿来。

按照大司主的行事风格,就算言语间颇为主动,但其实也会顾及形象跟人设,每次做事时,都要避开他人,免得被人发觉,毁掉了经营多年的虚假形象。

可今晚刚刚发生过宫殿坍塌之事,大司主便迫不及待如此,甚至不怕毁掉自己的清誉,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大司主操劳过度,着实有些累了,便俯身稍作歇息,不答反问道:

“你觉得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告诉岚岚比较好?”

陆斩没想到女上司突然问起这个,神色也严肃起来:“确实不能瞒着岚岚,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岚岚说……”

“不用想了。”

“嗯?”

“本宫已经替你想好了。”

“?”

啊?

陆斩眨了眨眼,还没弄明白大司主的意思,便忽然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紧跟着便听到一声巨响,精致花窗顷刻碎成木屑,跟清凉夜风一起呼啸而来的,还有那道清冷的白衣身影。

此时已是早春,窗外垂丝海棠正在怒放,白衣少女站在海棠花树下,娇艳花瓣纷扬洒落,她一身白衣清冷似山精鬼魅。

“!”

我去!!

陆斩几乎是一个激灵,便从床榻坐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女上司从陆斩身上下来,倒没有太过慌乱,顺势躺在床榻里侧,手半撑着身子,气定神闲地说了句:

“岚岚,这事是陆斩强迫我的。”

……

……

半刻钟后。

寝殿内旖旎尽散,早春凉风吹拂而来,将暧昧气息吹的烟消云散。

陆斩穿戴整齐,坐在长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神色颇为严肃。

楚晚棠坐在旁边,手中虽然没有握剑,但那张脸冷得惊人,遍身寒气将桌上茶水都凝结成冰。

大司主坐在对面,紫色华服将熟透的身段儿包裹得严严实实,云鬓花颜金步摇,丝毫没有方才的浪荡之态,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上位者的尊贵跟优雅。

气氛诡异到可怕。

陆斩作为当事人,知道这事早晚会露馅儿,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露馅,虽然有些猝不及防,可身为男人自然要敢做敢当,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岚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陆斩话未说完,楚晚棠的目光便冷冷地扫了过来:“闭嘴。”

“……”

陆斩张了张嘴,有些如鲠在喉,但也明白这时最好老老实实听话,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便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楚晚棠又看向大司主,昔日多情的明眸,带着几分愤怒跟痛心:“师尊,你刚刚说,是陆斩强迫你的?”

大司主凤眸微眯,带着几分伤怀之色,泫然欲泣道: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确实是这样。岚岚,你知道的…本宫就算行事荒唐些,但在男色方面从来都洁身自好,三千余年从未行差踏错,足见本宫定力如何。更何况,本宫身为长辈,怎会对晚辈下手,是陆斩伤后不太清醒,我们这才铸成大错……”

实则,大司主是敢做敢当的人,从前她嘴上说着偷着才刺激,但没想过一直瞒着楚晚棠,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眼看陆斩跟楚晚棠婚事即将提上日程,她这才想将事情和盘托出,像这种事情,总不能拖延到徒弟婚后再说。

今日陆斩突破境界,外人或许不敢窥探无央宫,可楚晚棠担心陆斩已久,在察觉到动静后,势必会第一时间赶来。

所以她才如此主动,为的就是让自家徒弟抓奸。

虽然亲眼看到自家师尊跟自家男人鬼混,确实如晴天霹雳,不好接受。但除此之外,大司主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让她去跟自家徒弟说,为师睡了你的男人吧?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着实有些难为人。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让陆斩去说。

但就算陆斩去说,她也是要面对自家徒弟。思来想去,倒不如趁着陆斩受伤这个档口曝光,还能以陆斩身体虚弱,神智不清当借口。

思至此,大司主继续说道:

“陆斩在青丘受了重伤,虽然已经逐渐恢复,但意识也依旧不太清晰,再加上他年少轻狂,身体火大,迷迷糊糊就把本宫当成你了,这才酿下这件错事……”

“……”

陆斩瞅着大司主表演,也没有拆穿。

到了这种节骨眼,不管女上司怎么说,他都得配合,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睡了大司主的确实是他,只能点头:“不错。”

谁料楚晚棠却忽然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几分嘲讽:“陆观棋你给我闭嘴!师尊,到这种时候你还要撒谎?”

“诶?”

大司主正做出被强迫、无可奈何以身饲虎的模样,听到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了愣。

楚晚棠柳眉倒竖,很想拍案而起,狠狠地翻脸无情,但考虑到面前人是自己师尊,对自己恩重如山,便只能强忍着怒意,咬牙切齿道:

“师尊,你不了解陆斩,难道我还不了解他吗?你若是不肯,他怎会动你?”

倒不是不怪陆斩,而是楚晚棠太明白自己师尊性子,若是师尊不主动,就算陆斩色胆包天,也不敢对师尊下手。

这件事肯定是师尊主动的,她现在就想求一个真相。

“……”

大司主眨了眨眼,眼神还有些茫然,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楚晚棠还能保持理智分析谁对谁错,半晌才柔声道:

“岚岚,你就这么不相信师尊?”

“我倒是想相信师尊,师尊对我恩重如山,将我养育成人,给我锦衣玉食,如今又将镇妖司交给我,桩桩件件都是难以报答的恩情。可是…师尊你、你可是我的师尊啊!”

楚晚棠说到最后,桃花眸水雾茫茫,但硬生生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看师尊跟陆斩刚刚的状态,显然是熟能生巧,不知道偷吃多少回。

一想到师尊跟自家男人翻云覆雨,而她毫不知情地在处理镇妖司公事时,楚晚棠就觉得自己像是话本子里面的苦主。

再想想师尊对自己的教导,楚晚棠更觉得委屈。

口口声声让她不要沉迷男色,私底下却睡她的男人……

她在镇妖司兢兢业业时候,师尊在认认真真睡她男人…

这种桥段,比话本子里的苦主还要苦。

楚晚棠越想越难受,偏偏木已成舟,她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判出师门。

毕竟,师尊对她确实恩重如山,若她因为男人便跟师尊割袍断义,那才是真的狼心狗肺。

如此一想,楚晚棠心里更难受,咬牙继续道:“师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你心底还有我这个徒弟吗?”

大司主悲戚道:“陆斩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为师清楚,这事怎能只怪为师?”

“陆斩是什么样的人,我确实清楚。正因为我清楚,才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师尊有意在先,陆斩他确实混蛋,但绝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以“意识不清”当借口,去非礼师尊!想当初在南海,他憋……”

楚晚棠本想反驳大司主,可说着说着差点将自己的事情曝光,便硬生生闭上了嘴巴。

大司主眨了眨眼:“在南海,他怎么了?”

“没什么。”楚晚棠见师尊还不肯说,便冷声道:“总之,这件事真相是什么,师尊你心知肚明。你若是告诉我,我们以后还是师徒,若你…若你实在不说,以后我们就恩断义绝!但你放心,就算恩断义绝,我一样给你养老。”

“……”

大司主本想将这事糊弄过去,眼见自己徒弟如此决绝,只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好吧…本宫承认,这件事确实是本宫主动,是本宫对不起你。”

“!!”

楚晚棠早就料到此事,但真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颤抖:

“师尊,你虽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但胜似亲娘,陆斩也算是你的女婿,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司主本就想将事情说清楚,眼下见遮掩不住,破罐子破摔道:

“男欢女爱,人之大伦,就算本宫也过不了情关,跟陆斩的事情实属情难自禁,你若是想怪,就怪本宫吧。”

“但岚岚你也想开点,你能接受云水宗的凌皎月、秀音坊的姜凝霜、青丘的女君、甚至就连合欢派的圣女、跟那只狐狸你都不介意,就这么介意为师加入吗?”

大司主言辞恳切,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我……”楚晚棠如鲠在喉,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从前不细想不知道,如今想想,陆斩可不就是个色胚吗?身边漂亮的姑娘,他几乎都下手了,就连自己师尊也没放过…

楚晚棠猛地转头看向陆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观棋,你可真是风流啊!”

陆斩拉住她的胳膊,柔声哄道:“别生气了,这件事…确实是我糊涂,你要杀要打都行,但别气坏了自己。”

“?”

楚晚棠猛地推开陆斩,反手拔开长剑,横在陆斩脖颈处:“你真以为我不敢?”

陆斩没说话,面色却骤然苍白,捂住心口低呼:“嘶……”

刚刚还面色冰冷的楚晚棠,立刻就丢掉手中长剑,上前扶住陆斩,关切道:“观棋,你怎么了?”

大司主连忙起身,解释道:“他先前吸收了神火精粹,后来又领悟了涅槃圣体,虽然都是好事,但也造就了阳火之体,祂体内阳火太盛。当初他在青丘杀了蛊神时,足足跟凌皎月双修半个月,才平息身体里的火。这一次冷不丁被打断,估摸着是阳火太重,导致真炁逆行……”

楚晚棠知道陆斩身体火气重,眼下看他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苛刻的话也说不出口,最终丢下一句:

“你先休息,日后再跟你算账!”

“……”

陆斩缓缓松了口气,被小楚扶着躺在凤床上,刚想开口,就听小楚继续道:“师尊,你跟我出来。”

大司主还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还没完,犹豫道:“陆斩这边还没好,这件事能不能以后再说?”

楚晚棠扫了眼陆斩:“反正死不了,让他自己在这难受着。”

“……”

大司主眼角抽抽,还是头次这么心虚,只能老老实实走到外殿。

楚晚棠也是头次见自家师尊如此心虚,尖锐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但心底还憋着气,就冷声问道:“师尊,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大司主察觉到楚晚棠的情绪变化,稍作思索,诚恳道:“要不这样?在外面我依旧是你的师尊,在家里我们姐妹相称?”

“什么?!”

“你觉得不妥?那你当姐姐也行,本宫当妹妹。”

“?!”

楚晚棠被震了震,红唇颤了半天,才哆嗦道:

“都到这种时候,师尊你居然还想跟陆斩继续这样的关系?你别忘记,我跟陆斩成亲时,拜的高堂可是你,你……”

“本宫自然知道,可本宫就算跟陆斩斩断这份孽缘,难道以前的事情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你让陆斩喊我丈母娘,他真就能忘记翻云覆雨的画面,老老实实喊我丈母娘吗?”

“你……咔嚓!”

楚晚棠无话反驳,气地将旁边桌子拍成了碎片,世界观都被震碎了。

大司主慢条斯理地将桌子复原,又语重心长道:

“岚岚,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可话说回来,我们修者修的便是随心所欲、痛痛快快。若是事事循规蹈矩,那我们还修什么仙?你说我算是陆斩的丈母娘,可是你我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只是年长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你仔细想想,抛去你师尊这层身份,我跟凌皎月、姜凝霜又有何不同呢?常言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岚岚,你已经到了造化境,未来还有无数岁月,何必庸人自扰呢?”

“……”

楚晚棠抿了抿唇,有些沉默。

事实上,楚晚棠刚刚看到那一幕时,确实如晴天霹雳难以接受,可后面逐渐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

这件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跟两人都恩断义绝,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让自己痛苦不堪。

再者,师尊对她有大恩,她恩情未报,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跟师尊翻脸。

再加上陆斩四处拈花惹草,她逐渐也习惯了,真碰到这种事情,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就算没那么难以接受,她心底也是有气的。

其他人跟她抢陆斩就算了,自己师尊居然也来掺和。

眼下听到师尊的劝解,楚晚棠心底更堵挺了,但又不能真的翻脸,憋了老半天才道:

“师尊,你这是谬论。修者确实是要随心所欲,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是死也不能做的。”

“……”

大司主深吸一口气,哀伤道:“本宫已经知道错了,可情爱这种事情,跟其他的事真不同,实在情难自控……”

楚晚棠太明白情难自控的滋味,眼下看到师尊服软道歉,也不好一直上纲上线,主要是,就算她上纲上线,也改变不了什么……

沉默好一阵,楚晚棠才幽幽叹了口气:“师尊,你刚刚说,在外你是师尊,在内我是姐姐?”

大司主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家徒弟气消了,很上道地喊了声:“姐姐~”

“……”

楚晚棠倒吸了口凉气,心都跟着颤了颤。

她跟在师尊身边十来年,自幼所见的都是师尊耀武扬威、天下无敌的模样,还从没见过师尊这么服软过,甚至会愿意岔开辈分,喊她一声姐姐……

楚晚棠羞得脸都红了,对这声姐姐并不受用,但也明白,这是师尊最大的诚意了,便道:

“现在时局动荡,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分神。既然事已至此,再多追究又显得我不够大度,不过镇妖司的事情确实繁杂……”

“我明白。”大司主微微一笑:“这几日不去镇妖司,本宫还真有些想念。你好好休息,本宫去处理那些事。”

楚晚棠板着脸,端起正妻姿态:“去吧……”

大司主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但毕竟是她睡了自家女婿在先,眼下被徒弟吆五喝六,也就忍了,提醒道:

“陆斩现在火气很大,你要是不想跟他…你就离他远点。”

楚晚棠见大司主还操起来这心,更觉得堵挺:

“师尊,我跟陆观棋的事情,我自己心中有数,不劳您操心。”

(本章完)

第606章 你若是愿意,我能雨露均沾

寝殿内静悄悄的,除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没有第二种声音。

陆斩躺在凤床上,双眸紧闭面色如土,一副虚弱无比的伤重模样,实则精神集中,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件事看似是小楚跟女上司解决,实际上他才是重要的一环。若是两人因为他闹掰,他自然不能继续装死,得随时准备打圆场,维护这段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

只不过,陆斩没想到大司主还有这一面。

居然能想出“人前师徒,人后姐妹”这种聪明主意。这若是换作姜姜,只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种手段。

但就算如此,当听到大司主真客客气气喊“姐姐”时,陆斩还是有点瞠目结舌。

根据他对大司主的了解,大司主从来都不是能屈能伸的主,她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有怨当场就撒,从不看任何人脸色,十分的我行我素,是货真价实的混世魔王。

结果在这件事情上,竟然真的愿意低头喊小楚一声“姐姐”。

陆斩听得心惊肉跳,惊讶的同时,也有点担忧。因为这声姐姐听着平平无奇,估摸着已经是大司主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后的让步。

若小楚继续抓着不放,这件事可就不好处理了。

好在小楚也明白这声“姐姐”的含金量,果然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趁着大司主心虚尚存,打发大司主去镇妖司干活去了。

“嘶……”

面对如此戏剧性的结局,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陆斩,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女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感叹的同时,陆斩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小楚对大司主无可奈何,是因为深受其恩,大司主对她恩重如山,她就算心底怨气冲天,就算嘴上说得十分狠辣,也不好因为男人跟师尊恩断义绝。

可对他却未必!

思至此,陆斩急忙闭上眼睛,装出虚弱未醒的模样,想看看事态发展,然后再决定接下来的招数。

“嘎吱~”

刚闭上眼睛片刻,寝殿的大门便被人推开。

楚晚棠确信自己师尊离开后,这才转身来到寝殿里面,她望着躺在床上的陆斩,顺脚将挡路的椅子踢的灰飞烟灭,一步一步来到窗前,冷声道:

“别装了,你哪有这么虚弱?”

按照陆斩的身子骨,就算再被梦魇使者捶打一顿,也不到这种走不动的地步。

毕竟,凤凰一族的涅槃圣体,受伤越重恢复越快、恢复后也越强。

更何况陆斩已经突破,他或许有些虚弱,但绝不可能虚弱到这种地步。

楚晚棠刚刚确实担心陆斩,但现在逐渐冷静下来,用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陆斩在装模作样。

“……”

陆斩眼角一抽,也不好继续伪装,无可奈何睁开眼睛,笑着道:

“没有装,确实有些难受,梦魇使者下手真挺狠的。好在我有涅槃圣体,否则估计这具肉身都被打爆了。”

楚晚棠知道梦魇使者的厉害,虽然没亲眼见到那场战斗,但想来十分惨烈,不由有些心疼:

“那种大魔头确实可怖,若是以后再碰到此类,千万不要自己逞强,你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的……”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我担心倒是小事,你没事就好……”

楚晚棠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却被陆斩三言两语带偏了,不由柳眉倒竖:

“有那么多人都在担心你,我的担心算个什么?”

陆斩见话题又绕了回来,温柔哄道:“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当然重要。”

“呵呵……”楚晚棠冷笑两声,摩挲着腰间长剑,明艳的面容犹如冰霜凄美,不冷不热道:“你还知道我是你未来的妻子,那你跟我师尊这样?况且,梦魇使者下手这么狠辣,你还有力气玩…有力气做那种事情?那魔头还是下手不够狠。”

楚晚棠原本想说“有力气玩姑娘”的,可想想那个姑娘是自己师尊,如此措辞不太礼貌,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词儿,但眼底的寒意却不减反增。

陆斩被森寒剑光照得眯了眯眼,温声道:

“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心底有怨气,但错全都在我,你若真不痛快,要不打我两下?用这剑捅我两下也行。”

楚晚棠确实有怨,但也不舍得捅陆斩,可话都说到这里,若她此时软了态度,以后只会更压不住陆斩,万一陆斩更过分,她哭都没地方哭,便强撑着拎起剑,指着陆斩心口:

“陆观棋,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

陆斩没说话,只是握着剑刃,身体朝着剑锋猛地一压。

嗤——

长剑刺破肌肤的声音传来,鲜血瞬间开始蔓延。陆斩却没有放手,仍旧朝着前面压来,看架势想来个穿心而过。

“?!”

楚晚棠只是吓吓陆斩,万万没想到陆斩主动送剑,整个人都被震了震,急忙后撤几个身位,将长剑丢到一旁,又飞速扶住陆斩,小脸雪白:

“你疯了?想死吗?”

楚晚棠收剑的速度虽然很快,但陆斩心口还是伤得不轻,殷红浸湿衣衫,显得分外刺目,疼痛一阵一阵传来,嘴上却道:

“我没事,你若是高兴,刺几剑都行…”

“你…你真是不可救药!”

楚晚棠眼圈一下就红了,虽然知道这点小伤对陆斩不算什么,但还是心疼不已,手忙脚乱撕开他的上衣,看到伤口正在缓缓愈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陆斩半撑着身体,靠在软枕上,轻笑着道:“说了没事,我的恢复速度很快,你如果还不解气,可以再来两下出出气。”

“你……”楚晚棠松开陆斩衣襟,心底的气消了大半,嘴上的话也说不出口,半晌才道:“这件事先不跟你计较,等日后再跟你算账!”

“好…日后想怎么算账都行。”

“我说真的,你别以为我不舍得。我刚刚只是怕脏了凤床,这才手下留情。”

陆斩无奈笑着,伸手抓住小楚的手:“我当然知道你舍得……”

楚晚棠本来不想原谅陆斩,更不想跟他卿卿我我,可看他这副模样,又实在忍不住,便转过身来瞪着他。

无央宫本就奢华,殿宇内一切用度都很精细华丽,大司主的寝宫里更是随处可见琉璃跟夜明珠,照得夜晚灿灿生辉。

夜明珠光辉柔和,不像烛火那般昏黄,陆斩上衣已经被撕开,在夜明珠冷白光辉下,更显白皙,但却不显着羸弱,肌肉相当有力量感,宽肩瘦腰,再加上略显虚弱的苍白脸色,这一幕相当有冲击感。

楚晚棠转头的瞬间,就看到健硕胸肌,耳朵都跟着红了,胸膛起伏数次,才平复住杂乱的心情,干咳两声才道:

“青丘的事情你消耗太大,这几日要注意休息,不要再放纵自己……”

陆斩见小楚如此好哄,心底还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我没事,深渊使者还没找到,只怕乱子还没完,我也没心情休息。”

楚晚棠谈起正事,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可是这件事急不得,近日天下仙门尽数出山,也没找到祂的踪迹,可见此獠狡猾。而且,近日风波不断谣言四起,百姓也不安生。”

“关于深渊的言论?”

“没错,现在人心惶惶,百姓不安,我已经将凤南宫从南疆调来,希望能借助江湖阁的力量平息此事。”

“此举很好……”

江湖阁虽然是名门正派,但并不是朝廷附属,想让人家办事,肯定是要给点好处的。但若是让凤南宫出面,好处就能省下不少。

楚晚棠给陆斩倒了杯茶,亲自伺候着喂了两口后,才道:“除了此事,青丘那边也传来一个消息。”

陆斩听到青丘,腰都挺直了几分:“青丘怎么了?”

楚晚棠没有回答,而是望着陆斩,眼底显出几分凉意:

“听到青丘的事情就这么着急?我听说你为了救涂山世玉,连续两次使用神器,这才导致力量消耗太多?”

“?”

我去…

陆斩听到这话,神经都绷紧几分,刚刚解决完大司主的事情,现在又冒出来世玉,还有些猝不及防,但这两年经历多了,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连忙道:

“那怎能是为了世玉?而是为了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不抓紧将梦魇使者诛杀,只怕人间都要遭逢大难。苍山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魔物害人无数。”

楚晚棠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吃醋也是点到为止,轻哼道:

“确实如此,你斩杀梦魇使者,此乃大功一件,可你现在已经是执刃,官位上也没啥好赏的了,等回头我给你弄点皇宫的灵药。”

“多谢少司主……”

“少油嘴滑舌。”楚晚棠见陆斩忽然老老实实喊少司主,扑哧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复冷艳:“青丘那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任青丘王陨落了。”

陆斩有些意外:“嗯?这么快?不是被关在寒渊里吗?”

“也不算快,青丘的寒渊是九尾老祖用浩海炼制而成,寒冷刺骨。再加上各种阵法搓磨,可谓是地狱酷刑。青丘王被关在里面,没办法用修为御寒,还会日夜受到折磨,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易。”

“世玉对此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现在时局紧张,青丘王都还没重建好,葬礼也是一切从简,草草了事。”

“哦……”

陆斩眯起眼睛,倒是有些担心。

青丘王纵然混账该死,但对世玉而言,却是父亲。世玉是重情重义之辈,如今却变相杀了自己亲父,估计心底不太好受。

青丘又遭逢大难,两件事情相加,也不知道世玉现在怎么样了…

楚晚棠见陆斩魂不守舍,刚刚温柔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冰冷:

“怎么?刚跟师尊私会过,现在又开始担心涂山世玉了?陆观棋,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想着去雨露均沾?”

陆斩连忙抬手,无奈道:“怎么会…就算想雨露均沾,也是先给你。”

“……”

楚晚棠语气一滞,脸色又红了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打情骂俏老半天,她心底也是乱七八糟的,如今听到这话,更是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陆斩刚刚跟师尊那样…现在又准备对她雨露均沾,她这不是跟师尊共用一个吗…

若是传出去,她们无央宫师徒的脸面朝着哪里放?

更何况…陆斩刚睡过师傅,现在又开始想人家徒弟,实在是可耻。

楚晚棠有点恼羞成怒,伸手在陆斩腰间拧了一下,嗔怒道:

“你想得美,你把我们师徒当什么了?你想睡…就睡?我实话告诉你,既然你跟师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我也确实不好说什么,但我跟你之间却是不可能了。”

“?!”

陆斩急忙坐直身体:“嗯?!”

楚晚棠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当然,陛下已经准备赐婚,家族那边也在准备婚礼,我肯定不能悔婚,我还是会嫁给你。只是…只是别想跟我做那种事,我们师徒可不是你的玩物。”

“……”

陆斩听到这话,又松了口气,重新靠在软枕上,温声道:

“好…你知道我的,如果你不同意,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过你跟大司主绝不是玩物,在我心底都是珍贵之人。”

楚晚棠就想傲娇一下,没想到陆斩答应得如此痛快,还有些猝不及防,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哼…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是最好的,免得婚后因为这种事情闹矛盾。”

“怎么会?我一贯尊重你的。”

“……”

楚晚棠撇撇嘴,有些如鲠在喉,看着那张俊美的容颜,心跳得像小鹿乱撞,表面却镇定无比。

实则她是坦率洒脱之人,从前碰到事情,都是想做就做、想说就说,从来不会掩饰自己。

可是碰到感情后,心底却逐渐多了点儿别扭,有时候就想傲娇两下,但傲娇并不是好事。就比如现在,她傲娇两下,陆斩选择了尊重她,她心底又不是滋味。

把天聊到这种地步,楚晚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道:“你要不要继续休息?”

陆斩看她眼底的不甘,就知道她的心思,伸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怀里,轻声道:“确实需要休息,陪我一起睡会儿吧。”

楚晚棠本想抬手拒绝,可想想已经傲娇这么久,若是再继续傲娇,可能就真没机会抱抱了,便顺从地依偎在陆斩怀里,轻声道:“嗯……”

……

……

翌日清晨。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汴京城门刚刚打开,一队人马便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位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身着天青色锦袍,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那张脸颇为俊俏,只是却长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颇为风流,赫然是凤南宫。

凤南宫接到调令后,便马不停蹄赶回汴京,因为身怀要事,他无需回镇妖司述职,而是打马来到凤家,刚进门便喊道:

“老凤头在哪里?”

“……”

凤家瘸腿的老管家正在扫地,看到凤南宫忽然回来,还有点意外:“少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凤南宫没说话,只是解开大氅,肩膀猛地抖动,姿态颇为潇洒。

然后就见大氅掉落在地上。

“?”

凤南宫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老管家:“郑伯,你现在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了?”

老管家这才捡起来大氅,抖落了一下上面的尘灰,道:“老爷正在书房,仙姨娘正在陪着老爷,少爷还是稍等片刻。您刚刚回家,还是别惹老爷生气为好。”

凤南宫听着这个陌生称呼,眼皮子跳了跳:“仙姨娘是谁?”

“老爷新纳的姨娘。”

“什么?我爹不是对我娘忠心耿耿、从不纳妾吗?”

“自从你去南疆后,老爷的想法变了。”

“……”

凤南宫折扇摇得嘎嘎响亮,猜出自己老爹想练小号了,急忙就朝着书房方向走,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笑声。

“哐当——”

凤南宫二话不说,抬腿就将门踹开,就见自己亲爹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位风娇水媚的小娘子,正在你侬我侬吃葡萄。

凤南宫眼前一黑,直接就跳到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哟,老凤头,几天不见,这么风流了?”

“……”

凤翔愣了愣,还有点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会忽然回家,一时间还有些尴尬,忙的将女子丢下去,怒道:

“凤南宫,你给老子滚下来!”

凤南宫从桌子上跳下来,扫了眼那女子一眼,双手叉腰道:“爹,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拼搏,你在家却玩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闭嘴!”凤翔见凤南宫还是一副傻缺模样,心底倒是松了口气,这起码说明他在南疆没吃苦,不然怎么也会长点心眼,心底担忧少了几分,冷声道:“仙仙,你先滚出去,我跟南宫有话要说。”

凤南宫可不管什么仙不仙的,眯着眼睛道:“你这是准备生个小的?你这一把年纪,还能生出来吗?凤家要传宗接代,估计只能指望我了。”

凤翔不见儿子时候思念,真见到了,被气得两眼发黑:“你这逆子!回来做什么?”

“倒也没啥大事,回来继承家业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