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笑傲江湖(初挫左冷禅)

曲洋与刘正风对视一眼,琴箫同时奏出个凄厉的长音,惊得宿鸟离巢,扑棱棱遮了半边月亮。

“是嵩山的探子。”

刘正风玉箫在指间转了个圈,寒光乍现时,箫中剑已出鞘三寸:“费彬虽废,左冷禅岂会善罢甘休。”

曲洋五指按弦,冷笑道:“老夫的'黑血神针'许久未饮人血了。”

玄衣下隐隐露出件乌金软甲,甲片碰撞声竟与琴音浑然一体。

易华伟瞥见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伤口平滑如镜——正是当年与方证大师交手留下的旧创。

曲非烟忽然轻笑:“刘爷爷方才金盆洗手,此刻见血岂不晦气?”玉腕轻抖,乌金鞭如灵蛇出洞,卷起五丈外松枝上的夜枭。那畜生尚未来得及挣扎,已被鞭梢劲气震碎心脉。

“好个'灵蛇三现'!”刘正风抚掌赞叹:“烟儿这手功夫,倒比盈盈丫头更刁钻几分。”

说话间袖中滑出个羊脂玉瓶,弹指将药粉洒向夜空。药粉遇风即燃,化作碧磷鬼火悬浮四周,映得三人面目森然。

易华伟鼻翼微动,嗅出是岭南“百毒门”的“九幽磷”。

此物见血封喉,却要混入酒水方显毒性,想来刘正风已在金盆洗手宴上动过手脚。心下暗叹,名门正派的手段,有时比魔教更阴毒三分。

琴声忽转幽咽,如怨妇夜哭。

曲洋闭目长吟:“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枯槁的手指在断弦琴上轻拢慢捻,竟以六弦奏出完曲。刘正风接道:“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箫声呜咽,惊起山下野犬齐吠。

曲非烟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便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雪白脖颈流进衣领。她忽将酒葫芦抛向琴台,曲洋头也不抬反手接住,饮罢掷还时,葫芦已在二人内力激荡下化作齑粉。

“痛快!”

老人玄衣鼓荡,震碎周身三丈内的碎石,“刘贤弟,你可知我为何定要今夜合奏?”不待回答,他自怀中取出卷焦黄乐谱,“这《广陵散》真迹,当随知音共赴黄泉。“

刘正风抚箫大笑,笑声里却带梗咽:“曲大哥啊曲大哥,你当刘某是贪生怕死之辈?”突然并指如剑,在左臂划出道血口,“皇天在上,刘某与曲大哥…”

话未说完,被曲洋按住手腕:“何须赌咒?这满天星斗皆是见证。”

易华伟在暗处看得真切,刘正风伤口流出的血竟呈淡金色——分明是衡山派“金雁功”大成之相。难怪原文中费彬一时不察,会着了刘正风的道,想来今日金盆洗手时,此人早存了死志,将毕生功力聚于一时。

山风骤急,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易华伟瞳孔微缩,见西南林梢惊起大片寒鸦,知道追兵已至三里之内,悄然抽出腰间软剑,剑身映着冷月寒星,竟似一泓秋水凝在掌中。

五个黑衣汉子自西侧矮坡摸来,手中朴刀缠着防反光的黑布,正是夜行客的装束。领头者足尖点地时左肩微沉——显然是白日里被易华伟击中的伤口尚未痊愈。

曲非烟吓得钻进爷爷怀中,方才的伶牙俐齿化作细细呜咽。

刘正风玉箫横胸,袖中滑出柄尺许短剑,剑锋在月光下竟显斑驳。

“曲长老别来无恙?”黑衣人首领阴恻恻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惊飞更多宿鸟:“左盟主请您往嵩山……”

话音未落,曲洋突然抱起瑶琴横扫。琴身“咔嚓“裂开,数十枚生锈铁钉暴雨般激射——原是琴腹夹层里藏的寻常暗器。黑衣人挥刀格挡,火星四溅间,刘正风拽着曲洋祖孙急退。

曲洋肩头的玄色大氅被荆棘撕开数道裂口,露出内里乌金软甲,甲片随他急促呼吸起伏,发出细碎铮鸣,竟与怀中残琴的余韵暗合。

“咻!”

五枚透骨钉擦着刘正风耳际掠过,钉入身后老松。树皮瞬间泛起青紫,渗出腥臭汁液——暗器显然喂了漠北狼蛛的剧毒。

曲非烟反手甩出乌金鞭,鞭梢红宝石击碎三丈外青石,碎石如雨,逼得两名黑衣人急退。少女足尖点地,腰间银铃骤响,惊得夜枭振翅,却在腾空刹那身形微滞。

“烟儿当心!”

曲洋枯指急拨,琴腹中最后七枚铁钉应声激射。暗器破空声裹在呜咽箫音里,竟似《广陵散》中“刀剑破阵”的变调。

当先黑衣人挥刀格挡,刀锋与铁钉相撞迸出火星,照亮了面巾下青黑的刺青。

刘正风玉箫横转,箫孔中忽喷出三尺青芒。剑锋过处,三棵碗口粗的松树齐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正是衡山绝学“回风落雁剑“第九式“雁断衡阳”。

残月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映得他臂上金疮泛起诡异流光,那淡金色血液竟在皮下结成雁翎纹路。

“砰!”

曲非烟被一掌击飞,后背撞上岩壁,嘴角溢血。乌金鞭脱手飞出,鞭柄机关弹射,十二枚牛毛细针没入追兵眼窝。

“啊啊啊~~”

惨叫声起,剩下三人阵型稍乱。

刘正风趁机扯下腰间玉带,内力灌注之下,羊脂白玉寸寸碎裂,露出内藏的三尺软剑。剑身震颤如灵蛇吐信,一招“雾锁寒江”直取敌首咽喉。

刘正风短剑刺出衡山派“云雾十三式“,奈何气力不继,剑尖距敌尚有半尺便颓然垂下。

易华伟瞅准时机弹出卵石。第一枚打偏刀锋,第二枚击中腕骨,第三枚在岩壁反弹后恰巧点中曲洋膝弯——老者吃痛跪倒,反被孙女误认为舍身相护,倒成就了悲壮假象。

“喀嚓——”

见老友危急,刘正风心一横,玉箫裂开三道细纹,箫管内藏的剑锋吞吐着青芒。忽将断箫横举过眉,月华顺着剑身蜿蜒而下,竟在满地松针上映出衡山七十二峰的虚影。

曲洋瞥见这异象,心头猛地揪紧——这是“回风落雁剑”的舍身式,需燃尽本命精血方能催动。

“着!”

为首的嵩山弟子突然暴喝,三柄朴刀同时脱手。刀锋在半空绞成钢铁荆棘,裹着腥风压顶而下。

曲洋枯指猛扯琴弦,弦丝如银蛇乱舞,将两柄飞刀绞成碎片。剩下一柄却刁钻地穿过音障,直取刘正风眼睛。

“叮!”

玉箫剑尖精准点在刀镡,金石相击之声骤起。

刘正风虎口崩裂,淡金色的血珠顺着箫管滴。突然,他拿起玉箫放在唇边,内力激荡之下,玉箫发出一道刺耳尖鸣。

三名黑衣人同时踉跄,耳孔渗出黑血——这箫声中暗藏少室山“狮子吼”的共振法门!

“退!”

黑衣首领嘶声厉喝,剩余四人急撤。曲洋却突然咳出大口黑血,琴腹夹层中最后的铁钉暴雨般倾泻。生锈的铁钉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位,将敌人逼入三棵古松形成的三角死地。

“就是此刻!”

刘正风剑指苍天,七十二峰虚影骤然收束成一线青光。剑锋过处,三人站立的身影轰然倾倒。

“走!此地不宜久留!”

曲洋背起孙女,与刘正风跌跌撞撞往北麓逃去。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骤起,山风裹挟霜气,松针结出细密冰晶。

易华伟藏忽觉一股寒气袭来,抬眼看去。

五十丈外,玄色大氅如夜枭展翼,左冷禅踏月而来。每步落下,靴底霜纹便沿着岩缝蔓延三尺,身后跟的十三太保手持各种兵刃,锋刃间凝着幽蓝冰棱。

“刘贤弟好俊的剑法。”

落身于刘正风几人身前,左冷禅声如寒铁相击,右掌虚按,五丈外断崖上的积雪竟凌空聚成冰锥:

“可惜衡山云雾,终究遮不住嵩山日月。”

刘正风软剑低吟,剑尖金芒暴涨:“左盟主既要赶尽杀绝,何须假惺惺?”

“掌门亲至,还死不悔改,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跑!”

话音刚落,陆柏判官笔已至刘正风面门,曲洋暴喝一声,断弦琴横扫,七根琴轸激射,却在触及左冷禅周身三尺时凝滞半空。

“雕虫小技。”

左冷禅袖袍轻振,琴轸倒飞,深深嵌入山岩。

“看招!”

曲非烟娇叱一声,乌金鞭卷向陆柏足踝,却见左冷禅屈指轻弹,三枚冰魄银针后发先至。少女急撤,银针穿透三重裙裾,将罗衫钉在枯藤之上。

“左冷禅!!”

曲洋忽然大笑,染血的胡须上冰晶簌簌而落。撕开乌金软甲前襟,露出心口处暗红的掌印:“十五年前少室山下,老朽承蒙赐教这招‘大嵩阳神掌’,今日正好……”

“魔教孽障,不知死活!”

冷哼一声,丁勉手中长剑已点到他喉前三寸。剑锋未至,寒气先凝……

暗处的易华伟眯起眼睛,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已臻化境,居然达到呼气成霜,吐气凝冰的地步。

战圈中,刘正风左支右绌。软剑被陆柏判官笔锁住,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右臂金纹渐黯。曲洋十指血肉模糊,犹自拨动无弦之琴,音波震碎漫天冰锥,却难破左冷禅护体真气。

老人嘶声长笑:“刘贤弟,黄泉路上,你我正好合奏《广陵散》!“

左冷禅冷哼一声,右掌凝出三尺冰刃:“本座成全你们。”

寒光劈落刹那,易华伟剑尖轻挑,三枚离鹅卵石破空而至,正中冰刃。

“什么人?”

左冷禅暴退三丈,冷声喝道。

易华伟身形如鬼魅,凝碧剑点出七朵青莲,陆柏判官笔应声而断,左冷禅瞳孔骤缩——那剑势分明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易华伟背对月光,蒙面而立,剑锋垂地,声音沙哑:“左盟主可识得此剑?”

声未落,左冷禅已挟着陆柏疾退,寒冰真气在身后凝成雾障。霜雾散去时,唯余崖边冰晶簌簌而落。

“阁下是华山风清扬?”

看着眼前这个蒙面黑衣人,左冷禅按下心头惊骇,冷笑一声,足下冰莲次第绽放:

“二十年前思过崖论剑,阁下可没这般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三枚冰锥突然炸裂,碎片凝成数百根牛毛细针,朝易华伟激射而去。

易华伟青衫鼓荡,紫气自眉心漫至剑尖。凝碧剑轻颤,剑锋竟在身前划出北斗七星,剑风裹挟热浪将冰针熔成雾汽。雾气中忽现七道残影,每道残影各执剑诀,正是独孤九剑“总诀式”演化出的“七星幻形”。

“今天左某向风前辈讨教一二!”

左冷禅双掌合十,大嵩阳神掌混着寒冰真气喷薄而出,声波所过之处,岩壁剥落三尺冰壳。

易华伟鬓角已结白霜,手中剑势却陡然一变。

“破气式!”

剑尖刺入声浪间隙,紫霞真气如针挑气球。左冷禅喉头腥甜,惊觉三十年苦修的寒毒竟在经脉逆行。暴怒之下,咬破舌尖,血箭染红胸前冰魄。右掌甫出,崖上松针便覆了层薄霜。

易华伟但觉膻中穴微微一麻,知是寒冰真气已侵入经脉,当即暗运紫霞功,面上紫气隐现,将寒气逼出毛孔。

“铛!“

凝碧剑与冰刃相击,竟发出钟磬之音。左冷禅手腕疾翻,冰刃忽化十三道虚影,正是嵩山“快慢十七路”的杀招“叠翠浮青”。易华伟不退反进,剑走偏锋刺其腕间“阳池穴”,逼得对方撤招换式。

二人错身之际,左冷禅左袖倏地鼓胀,袖中藏着的七枚冰魄钉激射而出。

易华伟长剑回旋,使招“苍松迎客“,剑锋在身前半尺划出浑圆,钉雨纷纷坠地。其中一枚擦过青衫,衣角立时结出蛛网状冰纹。

“好个华山剑宗!”

左冷禅冷笑,足踏九宫步,掌影忽如嵩山云海翻涌。这路“大阴阳手”掌力忽吞忽吐,易华伟只觉剑尖似陷泥潭,心知对方要以数十年内力压制,当即剑势陡变。

“破掌式!”

凝碧剑忽然颤动如灵蛇,剑尖连点“劳宫”“鱼际”“少府”三穴。左冷禅右掌急缩,袖口仍被划开三寸,露出小臂上暗红疤痕——正是当年与任我行交手所留。

陆柏见势不妙,判官笔直取易华伟后心。却见青衫身影倏地消失,原是用了“金雁横空”的身法。那笔尖戳中岩壁,竟入石三分,显见劲力之雄。

“陆师弟退下!”

左冷禅暴喝,双掌泛起青白之色。四周水汽凝成冰珠,随掌风化作漫天银砂。这“寒冰银芒”的暗器手法,须以内力催动霜气,中者血脉凝滞。

易华伟长啸一声,紫霞功催至十成。剑锋过处,银芒尽数弹开,在月光下划出数十道莹亮弧线。突然揉身而上,剑招化作“白虹贯日”,直刺左冷禅眉心。(本章完)

第782章 笑傲江湖(笑傲江湖)

“来得好!”

左冷禅竟不避让,右手并指如戟,使招“独劈华山”。这路指剑功夫专破气门,千钧一发之际,剑尖忽然上挑三寸,正是独孤九剑“料敌机先”的精髓。

“嗤——”

指风掠过肩头,青衫绽裂。剑风却已点中左冷禅“肩井穴“,虽未破护体真气,却令其右臂酸麻。陆柏见状,急忙掷出三枚丧门钉,却见易华伟左袖轻拂,钉头转向,反将准备偷袭的丁勉逼退。

“独孤九剑,果然名不虚传。”

左冷禅面色阴沉,忽然脚踏离位,掌法变得诡谲难测。这路“幽灵天魔手”乃魔教秘技,当年费彬暗中抄录,此刻左冷禅使出竟隐带黑气。

易华伟剑势忽敛,凝碧剑似重逾千钧。待掌风及体,突然使招“冲霄雁回”,剑锋自下而上斜撩,正破掌法空门。左冷禅急变“怀山抱玉”,双掌合十夹住剑身,寒冰真气狂涌而出。

剑身瞬间覆满白霜,紫霞真气却如春阳化雪。两股内力相激,周围丈许地面龟裂如蛛网。

“撒手!”

左冷禅暴喝,却见易华伟左手横推,一股热浪扑面,寒气稍滞。剑锋掠过其胸前,挑断玉带扣环。

一块青铜令牌当啷落地,上刻“五岳”篆文。

陆柏抢身去夺,易华伟反足踢起令牌,左手接住时瞥见背面小字:“泰山玉皇顶,甲子年卯时”。

心神微分之际,左冷禅的袖中剑已至肋下三寸!

易华伟身形急转,凝碧剑回挡,“铛”的一声,左冷禅的袖中剑被磕开,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左冷禅只觉袖中剑一滞,一股沛然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这“风清扬”的剑法竟如此诡异莫测,自己苦修多年的寒冰真气与诸多绝技,在其面前竟难以讨得半点便宜,心下退意顿生。

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羞耻感,他身为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何时受过这般挫折?可眼前的“风清扬”实在太过强大,今日若再继续缠斗,恐怕性命不保。

“撤!”

左冷禅牙关紧咬,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字,话音刚落,身形如电般暴退,同时双掌快速连拍,掌风呼啸,逼得周围空气一阵激荡。

陆柏、丁勉等人见状,反应迅速,即刻如众星捧月般围拢过来,将左冷禅严密护在中间,几人配合默契,身影在浓重的夜色中迅速移动,很快便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狼籍的现场,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曲洋、刘正风、曲非烟三人呆立当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曲洋深吸一口气,将一直紧紧护在身后的曲非烟轻轻放下,曲非烟的小脸还带着惊恐。曲洋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安心,随后与刘正风一起,走到易华伟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双膝一弯,双双跪地。

曲洋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易华伟,眼中满是恳切:“恩公,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允?”

易华伟神色平静,淡淡道:“何事?”

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追忆和不舍。曲洋开口说道:“我和刘贤弟,一生醉心音律,耗费数年心血,创制了一曲《笑傲江湖》。这曲子,我们自信其奇,千古未有。今后就算世上再出一个曲洋,却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了刘正风,又不见得能有曲洋。就算真有曲洋、刘正风一般的人物,二人又未必能生于同一时代,相遇相知,成为知己。要两个既精通音律,又深谙内功之人,志趣相投,修为相当,一同创制此曲,实在是千难万难。”

说到这里,曲洋顿了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册子。那本册子看上去有些陈旧,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曲洋双手捧着册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说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箫谱,请恩公念着我二人一番心血,将这琴谱箫谱携至世上,觅得传人。”

刘正风也在一旁说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哥死也瞑目了。”

易华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自找传人便是,我对曲乐无感。”

刘正风一听,神色一急,向前膝行一步,说道:“恩公,这曲子不但是我二人毕生心血之所寄,还关联到一位古人。这笑傲江湖曲中间的一大段琴曲,是曲大哥依据晋人嵇康的《广陵散》而改编的。”

曲洋对此事甚是得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自来相传,嵇康死后,《广陵散》从此绝响,恩公可猜得到我却又何处得来?”

易华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没说话。

曲洋见状,兴致更高,说道:“嵇康这个人,是很有点意思的。史书上说他‘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这性子很对我的脾胃。当年钟会做大官,慕名去拜访他,嵇康自顾自打铁,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只得离去。嵇康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钟会这家伙,也算得是个聪明才智之士了,就可惜胸襟太小,为了这件事心中生气,向司马昭说嵇康的坏话,司马昭便把嵇康杀了。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的确很有气度,但他说‘《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世之人都看得小了。这曲子又不是他作的。他是西晋时人,此曲就算西晋之后失传,难道在西晋之前也没有了吗?”

易华伟笑了笑:“西晋之前?”

曲洋道:“是啊!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说罢呵呵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和自豪。

易华伟听了,心中有些无语。这曲洋为了一卷曲谱,竟挖了几十座墓,谁家正人君子会做这事?

却见曲洋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黯然,说道:“恩公,我本来不该托你,只是事在危急,迫不得已才牵累于你,还望莫怪。”

转头向刘正风道:“兄弟,咱们这就可以去了。”

刘正风道:“是!”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相握,目光交汇,眼中满是坦然和决绝。他们齐声长笑,运起内力,瞬间迸断内息主脉,而后闭目而逝。

易华伟吃了一惊,伸手去探二人鼻息,已无呼吸。

曲非烟站在一旁,看着爷爷和刘正风伯伯突然离世,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许久,她才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爷爷的脸庞,眼泪夺眶而出:“爷爷,你怎么就抛下非烟走了……”

悲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看着曲非烟,易华伟心中涌起一丝怜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曲非烟的肩膀:“节哀顺变。你爷爷和刘伯伯他们……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曲非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易华伟:“恩公,你能帮我把爷爷和刘伯伯安葬了吗?”

易华伟点了点头:“好。”

……………

残月西沉,东方既白。

易华伟负手立于坟前,露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青衫下摆。曲非烟跪在黄土地里,十指深深抠进泥土,泪水混着草屑沾满了满脸。

“该走了,你想去哪里?”

易华伟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轻轻叹了口气。

曲非烟突然扑到坟前,抓起一捧湿润的黄土塞进怀里,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易华伟面前,那双哭红的杏眼里迸出狼崽子般的狠劲:“我要学剑,我要报仇!恩公,您能教我吗?”

“学剑?”

易华伟心中一动,缓缓抬手摘下面罩:“你能吃苦吗?”

“你……是你?”

曲非烟看着易华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神秘的高手竟是华山派岳不群的二弟子。随即,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易华伟看着曲非烟,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身世凄惨,亲眼目睹了爷爷和刘正风的离世,心中的仇恨恐怕会成为她前进的动力。

拂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力将曲非烟托起:“起来吧,既然你决心学剑,我便教你。不过,左冷禅乃一流高手,除了有数几人,一身嵩山剑法和寒冰真气在武林中也难逢敌手。你确定要亲手报仇吗?”

曲非烟站起身,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泥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恩公,不,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易华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沉吟片刻后说道:“左冷禅见过你,为了避免横生事端,你现在得改变一下样貌。以后就叫易飞燕吧,等你手刃仇人,再改回来。”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炭笔和一张泛黄的纸张,又拿出一个小巧的药瓶,里面装着一些粉末:“这药粉混入水中,敷在脸上,可改变肤色。这炭笔能帮你调整五官轮廓,我教你如何使用。”

易华伟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先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张全新的面容轮廓,详细讲解着如何通过线条的粗细和位置来改变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形状。曲非烟,不,易飞燕聚精会神地看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随后,易华伟将药粉倒入随身带的水囊中,搅拌均匀,用一块干净的布蘸取药水,轻轻涂抹在易飞燕的脸上。

“刚开始会有些刺痛,忍一忍就好。”易华伟说道。

易飞燕咬着牙,强忍着脸上的刺痛,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不一会儿,她的肤色变得暗沉粗糙,与之前判若两人。接着,易飞燕按照易华伟的教导,用炭笔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脸上描绘,逐渐改变五官的样子。

完成之后,易飞燕看着易华伟递来的小块铜镜,镜中的人皮肤黝黑,脸颊微宽,眼睛也不再是之前的灵动模样,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从现在起,你就是易飞燕,记住自己的新身份。”易华伟叮嘱道。

易飞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师父,我记住了。”

易华伟收起铜镜,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学剑之路,漫长而艰辛,尤其是你要面对的敌人是左冷禅这样的高手。你不仅要练剑,还要学会隐藏自己,学会忍耐和等待。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明白吗?”

易飞燕握紧拳头:“我明白。师父,我会忍耐,也会等待。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左冷禅。”

易华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我便倾囊相授。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易飞燕点头:“师父,我会小心行事。”

易华伟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不仅要练剑,还要学习易容术、轻功、暗器,甚至是毒术。只有掌握了这些,你才能在江湖中生存下去。”

易飞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师父,我会认真学习。”

易华伟看着她,语气严肃:“易飞燕,你要记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不仅要防着左冷禅,还要防着其他人。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完全信任。”

易飞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师父。”

易华伟见她神情凝重,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会在你身边,指导你、保护你。”

易飞燕抬头看向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师父,谢谢你。”

易华伟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教你,也是因为你有这个潜质。不过,你要记住,学剑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仇恨可以成为你的动力,但不能成为你的全部。”

易飞燕低下头,轻声说道:“师父,我明白。我会记住你的话。”

易华伟点了点头:“很好,不过,收你为徒,还得跟我师父说一声。”

“师父……岳…师公比你还厉害吗?”曲非烟有些好奇地看着易华伟。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

“我跟你说一下我华山派的情况,记好了!华山派创派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七年。初代掌门清风道长观云海悟出三式剑招,在玉女峰顶开宗立派…,后分剑气二宗,我们气宗讲究以气驭剑,门内弟子需先修《紫霞功》打底。”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靛蓝封皮的手抄本递过去:“这是入门心法前三层,每日寅时需对东方吐纳。”

易飞燕接过册子时发现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是常被翻阅,扉页上有几行批注,墨色尚新,字迹遒劲如剑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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