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百日之说,白狐院主

明月当空,云雾飘渺,空谷深深深几许。

谷虽然是空的,但是山谷内侧的崖壁,却被开凿出来一个大洞窟,洞窟里面经营的很好。

甘草铺出来的巢穴,软硬适中,洞口的地方点缀着花朵,石头上面被刻出文字。

这里是灵蛇洞,方圆数百里之内,也颇有名声,住着一条老蛇,修为已经达到三阶,年纪不下两百,名叫佘文悲。

青色的蟒蛇之身,粗如水桶,盘成一团,鳞片缝隙间有些灰白色泽,显出他的年纪衰老,蛇身两侧,长了一对青鳞手爪,方便翻书。

他是天生妖族,小时候走的又是古妖之道,所以一直都是这么个长了两只爪子的蟒蛇模样,但他却很爱看书。

当年他父母之所以给他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等不及父母讲故事,非要自己看书时,看不懂那些文字,急得哇哇大哭。

如今他也到了给小孩子们讲故事的年纪,十几条小蛇盘在旁边,听他念道。

“我们拜月练气,修炼的功法都太古老,但现在又不是古时候那种到处能找到灵药吞食的环境,所以光知道练功嬉戏,很容易内气失衡,要么提前冬眠,一睡不起,要么被雷劈,浑身灼痛。”

“这些书里面的故事,虽然没有成套完整的修炼方法,但是也包含着不少心法理念,你们从小听着,不知不觉吸收进去了,以后大了,能免除很多折腾。”

佘文悲谆谆教诲。

那些小蛇,有几条好动,并不都爱听故事,这时就有好几条扭了扭身子,嚷嚷起来。

“我们乡下没有好功夫练,但是听说大城市里面,到处都是机会,要是以后真遇到麻烦,可以到大城市里找人问啊,爷爷有没有去过大城市?”

老蛇叹息一声:“城中居,大不易,大城市不是那么好玩的。”

“我以前也是儿女成群,就是去了大城市,打拼了六十几年,偶尔遇到个乱子,只剩下我一个活着,也是心灰意冷,才回乡下来。”

“如果只知道练这些老旧的功法,功夫越高,情绪越不稳定,越往那种有高人在的城市里,就越不安全。”

佘文悲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有些神思不属。

灵蛇昼伏夜出,最近这几十天,他每天白天睡觉的时候,总能隐约听见读书的声音。

那是很多人在一起朗读,大多数是孩子,光是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一大群眼神清澈的小孩,摇头晃脑,拖长声调,朗诵文章的模样。

佘文悲每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却又听不到那个声音了,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方圆一两百里内,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声音来源,心中知道,这肯定是有高人的手笔。

那高人把读书声随意扩散,让妖怪梦中能听到,似乎是没有什么恶意。

但万一也没什么好意,妖怪傻傻的主动找过去,也是祸福难料。

佘文悲在这里发呆的时候,那十几条小蛇,已经用尾巴卷着毛笔,玩闹起来,在周围的纸张上乱写乱画。

他叹了口气,钻到洞窟深处,在一大堆酒坛里面翻出一个酒坛,咕嘟咕嘟,畅饮起来。

自从当年遭遇变故,全家就他一个存活,他就爱上了喝酒,自己也学着酿酒,不讲什么别的口味,只爱烈酒,常常都要灌上几口才能安然入睡。

说起来,他梦中除了读书声,好像也有酒香来着。

佘文悲今天酒喝的比往常都多,不知不觉大醉睡去。

外面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睡得正酣,又听到了读书的声音,迷迷瞪瞪的就直起了身子。

“读书就读书,不能咬字清楚点吗?难道嘴里含着螃蟹,这都读的什么玩意儿,天天诱惑我!”

他心痒难耐,骂骂咧咧就往洞外游去,粗大的尾巴拍得岩石砰砰作响。

有小蛇被他惊醒,连忙喊他。

“我出门一趟,你们留在洞里,我若不回来,你们也别找。”

佘文悲出洞之后,爬上山顶,身子往往一个弹射,就能滑翔出去百余丈,翻山越岭。

直到这一天下午的时候,他才来到了读书声的源头附近,在一个山坡顶上,眺望过去。

嚯!好多的牛犊子!

几百只小牛犊子,在山上读书,还有几千只大牛,在山坳里活动。

领着他们读书的是一只黑炭头,额头上还有个月牙,不知道是什么妖怪变化而成,修为真是精深。

拜月的妖怪,若能练到头上现出天然的月牙,脸黑的如同夜空,自然是功力精纯。

到了这个距离,佘文悲终于也能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读什么东西了。

“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

“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钟,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这是古代大儒的《原道篇》,是说文章从自然之道中生发出来,不该过多的雕饰。

要用来记述、探索自然宇宙的规律,文章才有意义。

儒法一脉的祖师,讲究天行有常,不要一味的敬畏鬼神,要“制天命而用之”,探索天地,然后用来更好的治理人文。

东洲原道岭,以原道为名,本来继承的就是这类思想,不过牛妖村庄的人,挖掘出来的各种心法残篇中,偏偏欠缺了最开头打基础的这一篇。

包拯知道这些牛妖,对于从前学的文章,都有自己的理解,讲究的就是一个实用。

强行更改他们的观念,事倍功半,于是干脆不管他们从前学过的东西,直接先从他们没学过的基础篇章,开始教起。

佘文悲以前读过《原道篇》,但读的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一共只有七段,总共六百多个字而已。

现在那个黑炭头讲解起来,深入浅出,说到的内容,却远不止他从前读到的那么多。

除了论述文章与自然的关系之外,还讲到很多事例,除文字之外,又信手在空中绘画图案。

佘文悲毕竟也有三阶修为,心中颇受震动,感觉黑炭头讲的内容里面,有很多都可以用来养炼神魂。

其气仁和,其神德厚,其意守正,其念辟邪。

“高人,高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心善的高人?”

佘文悲难以置信,喜出望外,揉了揉眼,定睛再看。

这一看,更是看得他心惊不已,那几百个小牛犊子里面,原来还混入了好些个不是牛的“学子”。

有一只插翅四耳小白熊,坐得离黑面月牙人最近,虽然通体雪白,但不知怎的,好像臀部颇有红肿,满脸苦兮兮的捧着一根藤条。

有黑白花纹,双眉洁白的老狸猫,如同老僧入定,盘坐不动。

有黑狼蹲坐,蓬松毛茸茸的大尾巴绕在身前,围住自己。

有精壮的豹子,豹头人身,双手各举着一坨巨大铁块,一边反复蹲举,一边念书。

还有面生独眼的野猪,耳后有鳃的红唇少年等等。

佘文悲认识其中一部分,绝不是住在这里的,应该也是被梦中读书声吸引过来。

另有一些他虽然不认识,但看着气度也不凡,肯定不是乡下普通妖怪,竟然也在乖乖听书。

“哎呀!我不该犹豫那么久的,来的这么晚,不知道还收不收人,纵是收人,也落在这些家伙的座位后面了。”

佘文悲匆匆忙忙,滑翔下去,直奔那个讲学的山头。

不过他在滑翔途中,心思又渐渐被另一种事物吸引。

那是一种气味,味道很淡,还有点陌生。

但他偏偏又能感觉出来,那应该是……酒!

酒的香气!!

一想到这里,佘文悲就感觉自己口中涌出了大量的唾液,连忙闭了闭嘴,生怕有口水流出来。

好香的酒啊!虽然淡,也闻不出是不是烈酒,可跟梦中的香味真是相似。

原来他梦中的酒香,也如读书声一般,是从这一块地方传出去的,不是他自己洞里的那些酒水。

到底是先去拜见那位教书的高人,还是先……

佘文悲心中还有些犹豫不定,但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朝着酒香源头赶过去了。

那个山头距离讲学的山头并不算远,山脚下有一块石碑,刻着三个大字,“小蓬莱”。

他很快到了山上,屏息敛气,小心翼翼观望。

这山上是一大片草地,好像都是最近才长出来的,青嫩欲滴,但草叶坚韧,被他这样的巨蟒压过去,也不会断折,只是微微低伏。

山顶草地中间有泉水。

有一个发丝沧桑,头戴铜箍,眼神却很清亮的人,懒洋洋坐在草地上,背靠巨石,侧面就是泉水,随手拿着一根树枝,在泉水里搅动。

另有一个麻衣老者,坐在泉水对面,竹杖横在膝上,捧书研读。

周围也有百余只妖怪,种类繁多,看着蟒蛇到来,也见怪不怪的模样。

“是老佘吗?”

金红色长裙的鹿角美人,从旁边林中走出,轻笑着看过来。

“还真是你,看来你也是跟蓬莱祭酒的缘分更深,先到了这里来拜会。”

佘文悲认识这位:“离鹿坊主,这位是……蓬莱祭酒?”

“在下蓬莱散人,如今姑且也是原道岭的祭酒讲师。”

苏寒山开口,转头看来,“你追寻梦中酒香而来,确实跟我的酒有缘,所以,你要学酿酒吗?”

佘文悲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就要拜下去。

“慢着。”

苏寒山又道,“我这个人收徒弟,要学费的,不同的人,所收学费也不同。”

“离鹿儿,你认识他,就给他讲讲,看看他交什么样的学费吧。”

离鹿仙子一笑,带着老蟒蛇,先认一认同学。

“那只金眼彪,彪悍凶猛,他的学费,是扑杀了十三头作恶多端的虎妖。”

“那几只细脚曲颈鹤,学费是一起交的,是他们飞跃云霄时,在东海云雾山一带采摘的灵药。”

“我的学费,是我亲手打造的三十三根离火金簪法器。”

佘文悲一边跟众妖打招呼,一边也已经听明白,学费是怎么个路数了。

他又看见在场妖怪中,竟然还有好几个修为低微,几乎如同幼崽的,不禁想着洞中小蛇,是否该把他们带来蹭一蹭机缘。

佘文悲小心打听:“听这个意思,这几位高人要在这里开宗立派,常驻这儿了?”

“不是开宗立派,是重振原道岭。”

离鹿仙子还没开口,就有一只贪听多嘴的大耳猴,笑嘻嘻凑过来。

“你不知道吧,听说这个地方,本来就有个大门派,传承了三千多年,到七百年前,才被灭掉。”

他们距离泉水那边,已有两百多丈。

但这点距离,怎么瞒得过麻九公的耳目,不禁抬头道:“这小猴子又多嘴。”

“小孩子活泼一点没什么,教教就好了。”

苏寒山很喜欢这些小妖精,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说的话,若真不想他们听见,他们也根本听不到。”

麻九公也笑了:“那些成熟妖怪对我们还有点戒心,这些小妖,倒是非常喜欢你,也好在他们不知道,有很多梦中闻到酒香的妖怪,都已被烧死,形神俱灭,否则怎么敢在你面前这样跳脱?”

“我用阴德梦境法门,传递酒香书声,会被烧死的,只能说明他们阴德是负数,而且还负的很大。”

苏寒山不以为意,“这也只是做正事的时候,顺手做的一点小事。”

“目前来看,有这许多妖怪来投,原道岭蒸蒸日上,百日之期到来的时候,也足以激发七百年前那位院主的后手了。”

百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个很微妙的时间。

玄门炼气,有百日筑基的说法,是说人一开始练武,要先选定一个地方,择定一个功夫,坚持一百天不松懈,才能够初步的养成习惯,心思体力都用在练功上。

这一百天到底练出了什么样的实力,先不去提。

有了这个好习惯,才是将来漫漫武道长路上,甚至是人生任何事业上、爱好上,都必需的,真正的一个根基。

佛门禅宗,也有“百日开悟”之言,某人接触佛法,学习一百天之后,要能感觉到自己是喜欢佛法,而不是被别人要求学习,这就算是与佛有缘,真正开悟。

如果一百天还感受不到喜欢,那就是无缘之人,不该出家。

儒门教化,则有“百日见风”之说。

前往一个风俗不同的地方开书院,讲学收徒,只要一百天,就能看出当地对你这个书院,对你这个人的反响。

看得出你能不能移风易俗,破除陋习,去芜存菁。

百日有成,则将来多半能有大成。

百日不成,将来多半艰辛,甚至适得其反,引起当地对这类讲师的不满偏见,为后来人还多添了阻碍,所以不如直接撤去。

很多人都以为,当年原道岭被秦朝东征大军灭门,死得很彻底。

但七百年前那位院主,真实身份,是投入儒门的狐狸精,还是一尊天生九尾的狐仙,并未轻易丧命。

那院主历经许多波折后,还是在原道岭遗址,留下了自己的遗产。

倘若有续接道统,重振声名的希望,百日期满的时候,新一代的院主,自然能够收获前人遗赠。

“包道友,绝对能成!”

麻九公的信心很充足,“近日我已经能感觉到,那位白狐院主遗留之物,逐渐被唤醒了。”

“这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还有你这位意料之外的强援,也在这里坐镇,当然不可能出任何差错。”

“顺顺利利,百日期满后,只要等着纯狐一族的人上门就行了。”

苏寒山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现在主要的兴趣,还是放在东洲地脉上,琢磨新的酒方。

但在这渊界人间,卜算之法之所以被人诟病,就是因为上古以来,无数强者都被困在这个世界,种种气息因果,直接间接的牵扯,太过复杂,谁都不可能算清。

麻九公当然也算不到,那位白狐院主的遗产复苏时,到底又引起了何方人士的关注。

同样在灵洲之上,大约三万里外。

青山雄踞,石阙林立,宫殿罗列,正是灵洲一大势力,羊盘教所在。

羊盘教主正跟师弟在花园中饮酒,忽然神色一动,站起身来,眺望远方。

“师兄,怎么了?”

那师弟头上虽有羊角,却是个方脸,浓髯如铁,不怒自威,似乎在眉宇之间,时时刻刻都深藏着一股庞大怒意,在外面也有个尊号,称做“吼日尊者”。

羊盘教主跟这师弟是生死之交,略一思索,也就说出心中所想。

“师弟,你可还记得原道岭?”

吼日尊者回忆片刻:“是我们祖上曾经灭掉的那个儒家分支?”

“不错。”

羊盘教主深沉道,“原道岭有了变故。”

当年率领大军,灭杀原道岭的那位秦军大将,除了是兵家高手外,其实也兼修儒家之法。

他那一脉儒家功法,有个最玄奥的秘术。

称为“九世恩怨一线牵”!

九世之内,所有与自家有恩怨的活人死人,遇到大的变动时,修炼这套秘术的人,都会有所感应,见机行事,获取好处。

后来秦朝崩溃,这位大将后人因为当年树敌太多,不敢以原本身份行事,靠着人妖混血转胎之法,利用半妖身份,建立了羊盘教。

他们这一家本来复姓“公羊”,转为妖族之后,单姓一个“羊”字,倒也并未令人起疑。

“区区一个儒家分支,当年满门上下都死绝,如今就算有点变故,又能如何?”

吼日尊者不以为意,“师兄若是不放心,我过去看一看。”

“不可!”

羊盘教主制止了他,“你实在是小瞧了那个书院,有些史料,你可能没有留意。”

“原道岭的最后一代院主,其实并没有直接在大军绞杀之下身亡,而是离开了灵洲,要报复整个大秦,竟然潜入了中土腹地,伺机而动。”

“后来当真被他等到机会,选中一位乱世强人,以狐族秘法,为他大壮声势,收拢兵马,也就是后来,秦楚之交,七王争帝那个时代中的陈王。”

“七王争帝,大秦已经四分五裂,衰亡无日,可惜他选错了人,陈王终究也败亡军中,他这位屡次转战大荒,兴风作浪的王者半师,到那之后才拖着重伤,回归灵洲,真正的失去了音讯。”

“如果我所感知的不差,他极有可能,利用狐族的巫道制香秘法,将自己全盛时期的八阶大虚空秘境保存了下来,人虽已死,秘境……怕是至今仍未衰落多少!”

(本章完)

第404章 上路的财神爷

吼日尊者着实吃了一惊。

七王争帝、王者半师,那个时代,可以说是中古末年的大魔劫,真正要落幕的时刻。

号称“宏道真君”圣地祖师级别的人物,都不止一位,不止一次的出手。

区区一个东洲原道岭,最后一代的院主,竟然还有这样曲折的经历,在那天地大动荡的时代里面,推波助澜。

“既然是这样……”

吼日尊者想想,一时间想不到太妥善的处理之法,直接放弃不管,也觉得不甘,只好说道,“师兄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九世恩怨一线牵,这个秘法不但是战斗之法,感应之法,也是吞噬之法。”

羊盘教主眼中精芒暴闪,时红时白,时热时冷,显然也在猛烈的运转心神,感应思索。

“那白狐院主跟我们这一脉有深仇大恨,如果他的虚空秘境落在我们手上,我利用秘法引起旧日仇恨,可以逐步使那秘境失控,被怨火焚烧,化为精粹元能,融合到我的秘境之中,说不定,我可以借此成功突破到大虚空秘境。”

“不过,我感觉到他那个秘境现在复苏的态势,很快,也很稳,说明原道岭的继承者,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那这个继承者到底是什么来历,有没有同党,底蕴怎么样,就很不好说……”

羊盘教主眼中光芒收敛,从千头万绪中,找出了一个线头,有了决断。

“找个人帮我们试探一下。”

吼日尊者疑道:“要有足够份量试探,最好是天人境界,甚至是小虚空境界,师兄,你明显不想我们这一派的人亲自出手,可教门以外,像这种档次的高手,怎么可能轻易听我们的驱策?”

羊盘教主哈哈一笑,也不答话,手一翻,已经从自身秘境中取出一个贝壳。

吼日尊者一看到这个贝壳,就知道这个法器是专门用来联系谁的。

“邓古刹?”

灵洲的势力,大多数都是以宗派、部落的形式存在。

虽然不像中土一样,只有一个大楚,能够称之为皇朝,但是,要在这里建国称帝,也绝对要有深厚的底蕴。

目前只有“石灵”“祸斗”“盘丝”“白象”四大妖国,是以皇朝形式运营着,对国土之内,其他种族的高手,也能够兼容并蓄,统一管理。

前两年,进攻中土东海九郡的那些妖族,就是盘丝妖国的手笔。

而邓古刹这个人,曾经是石灵妖国的大司徒,掌管全国财政,检点所有府库中的灵药、神兵、异宝、秘典,位高权重,修为深厚。

只不过,他贪污得太过分了些,同朝为官的其余妖族,都无法忍受,于是在百年之前,大朝议上,被剥夺实权。

本来还要给他问罪,没想到他刚好在那个时候,突破到了第七阶,练成小虚空秘境,意义非同凡响。

石灵妖国还是留了他一条性命,给他封了一个闲职,从此也算是王朝供奉之一。

“就是他。”

羊盘教主驱动贝壳,半空中投影出一块贝壳状的光幕,泛着金黄色泽,如水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波光散去,才露出对面的场景,是一个头戴金冠、发缀细珠,眉骨位置,镶嵌着很多细亮晶石的雄壮男子,胡须浓密,还沾着酒水。

“哈哈,教主怎么有空联络起我来了?”

“财神爷,这是又在哪里欢宴了?”

羊盘教主寒暄了两句,说道,“我和师弟在花园中闲聊,说起不久后,要去纯狐一族,给纯狐老祖贺寿的事情。”

“这回的寿宴可不一般,不但是要唤醒老祖,听说,还要给这一代的圣女择婿,我们这套上门,礼品也得备得丰厚一些,才合礼数。”

“我清点教中宝库,选了几件宝贝,一时间犹豫不决,忽然想到,可以问问财神爷,你准备送哪一类型的东西,给我参考参考。”

邓古刹闻言一愣,摸了摸浓密的胡须,沉吟道:“哦,是的,纯狐一族的请柬,我也已经收到了,送礼这个事情吧,也不一定就要送的特别丰厚吧,纯狐一族豪阔,什么都不缺。”

羊盘教主哈哈笑道:“财神爷随便选点不丰厚的东西,在我们看来,肯定也是丰厚的大礼了,听说你手上有一套古越皇朝的剑胚,一直闲置不用,这次是不是准备把这个送出去了?”

“这……我虽然不练剑,但那剑胚是真好啊,透出十二元辰光泽,亮闪闪的,看着就舒心。”

邓古刹念叨两句,猛然一省,打了个哈哈,“可惜这套剑胚之前已经被人花大价钱买走了,不然我肯定是愿意送的。”

羊盘教主笑道:“原来如此,财神爷手上也不缺好东西,当年你卸任的时候,听说不是还有人给你送了一葫芦乘黄丹?”

“圣兽乘黄,据说中古时有圣地祖师评点,若此兽在界外他乡,不受压制,哪怕是一个凡夫俗子骑上去,也能得寿两千年。”

“虽然在人间没有那样的好事,但得其遗骨化石,练成丹药之后,也能有灵华瑞气,能为虚空秘境的暮年高手,疗复暗伤,缓解衰朽。”

“财神爷正当壮年,若把这个送出,鸡肋之物,却反而能从纯狐一族得来不少合用的好处吧?”

邓古刹想了想:“不巧,这葫芦灵丹,我不久前也卖出去了。”

当年为了争夺那块圣骨化石,他暗示手底下人,可以无所顾忌,连损七座大城,毁伤山川,布置天罗地网,才终于得手。

也是那一回,敲了不少竞争对手的闷棍,才让那些大族气愤过头,在大朝议上,一致问罪。

这样的宝贝,哪能轻易送出去。

羊盘教主脸色故作复杂,迟疑了一会儿:“财神爷该不会……还没有想好送什么吧?”

“唉!”

邓古刹大叹一声,“实不相瞒,老弟我从大司徒的位置上下来之后,人走茶凉,坐吃山空啊。”

“现在我这家里也没有多少富余了,正愁怎么送礼呢?”

羊盘教主沉默了一下,呵呵笑道:“财神爷要真是一时周转不过来,到时候,我们两家可以一起去啊。”

“两边的礼品合并一下,不分彼此,就算是我们一起送的。”

邓古刹大喜:“教主高义,愿意用一家的厚礼,顶我们两家的面子,好好好,我日后必有后报。”

吼日尊者喝道:“老邓,你是真一毛不拔,一点都不准备出吗?”

邓古刹笑容微僵。

“无妨,无妨。”

羊盘教主连忙打圆场,思索了一下,说道,“财神爷,不如这样吧,你好歹意思意思,不送自己宝库里的东西,路上顺手抓点稀罕物。”

“你也知道,我们羊盘教擅长感应,是收集情报的好手,跟灵洲大大小小的情报头目,都经常买卖消息,互通有无。”

“半年前,我惯例浏览情报的时候,好像看过一条消息,说在原道岭遗址附近,有一只小飞熊出世。”

邓古刹好奇道:“插翅四耳白熊?”

羊盘教主说道:“正是,这类小熊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胜在一个稀罕,听说纯狐一族也养了一只飞熊,再送一只,配成一对,也算是表个心意。”

“你先过来跟我们汇合吧,应该正好路过那边,把那只熊顺手抓来,我们在这里聚一段日子,到时候一同启程,去纯狐一族贺寿。”

邓古刹高兴道:“这个好啊。”

反正是没用的熊,又是顺手抓的,这个他不心疼。

“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出去走亲访友了。”

邓古刹说道,“好,我这就启程,跟你们聚一聚。”

空中光幕随之黯淡,回收到贝壳之中。

吼日尊者冷哼一声:“这个吝啬鬼!”

“就是要他这个性子,咱们才正好用得上。”

羊盘教主收了贝壳,悠然说道,“那飞熊情报,我当初确实瞥过一眼,也该有个四阶修为了。”

“原道岭重续道统,必然是儒法一脉的高手,广施教化,尤其喜欢将奇形怪状之辈,教的与世人无异,怎么可能放过飞熊这种稀罕物?”

“老邓这一去,九成九能试出点东西来,立刻传讯出去,通知我们收买的情报组织,观察原道岭附近的动静。”

吼日尊者又说道:“万一那人不够实力,冲突起来之后被老邓打死……”

“那更好,复苏了一半的秘境,我大可以凭借九世恩怨法,自行寻得。”

羊盘教主呵呵笑道,“将来假使有人寻仇,也是寻老邓,我们更无后顾之忧。”

………………

原道岭上。

小白熊莫名打了个喷嚏。

“可恶,龙大老爷的身体这么好,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喷嚏,一定是因为那个黑炭头封我的功体之后,抽得屁股太疼,导致风邪有机可乘。”

小白熊揉了揉屁股,继续在湖边洗石刻碑,念念叨叨的抱怨,只敢放在心底里,不敢表现出来。

包拯给所有学子都留了功课,小白熊的功课难度最高。

要用七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建筑残石,刻下最近传授的文章,化解这些东西里面沉淀的煞气。

这些石头,本来材质就非同一般,混合了当年秦朝大军的煞气之后,更是冷硬至极,纵然是二阶武者,一个不慎,也可能被石头里面的气息反伤。

小白熊被封印血脉功体后,只剩天生的体力,也就跟二阶武者差不多,只有读出几分文章真意,才有可能凭一点醇厚的浩然之气,抵抗那些煞气,留下字痕。

“龙霸天,你功课做完了吗?”

一只青脸金毛,大圆耳朵的猕猴,背着好几个罐子,从山上飞快地奔下来,到了湖边。

“我功课做完了,我们今天学了处理三种毒草,发酵祛毒做原料的手段,这个就是我的功课成品,你尝尝,是不是没毒了?”

小白熊嗅到一股清香味道,连忙接过来,正要喝下去,忽然想到:“不对啊。什么叫是不是没毒,你不确定有没有毒,还给我喝?”

“没事儿,你底子还在,这点毒草,就算是毒性全留着,对你也没用。”

大耳猴看得很开,“我听说你以前也是能找灵药的行家,你尝尝,能不能尝出这药草是哪三种。”

小白熊哼唧两声,一口干了,咂咂嘴:“九耳重楼,红脚雪见,白绒景天,怎么样?没错吧,不是我吹,我小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吃过多少种有毒没毒的草。”

大耳猴瞧了瞧他的嘴,安心的点点头,又掏出一罐子,对后面喊道:“嘿,真没毒,大伙来喝呀。”

牛十一郎他们一大群牛犊子跑了过来,给猴子道谢,开心的抱着罐子品尝。

小白熊在旁边扫了扫他们,没看见当初自己见过的那个最可爱的幼崽,期期艾艾的用手肘撞了撞大耳猴。

大耳猴被他撞得一晃,顺势来了个空翻,笑呵呵问道:“咋了?”

“那个,是不是叫十九妹。”

小白熊问答,“他们十九妹怎么没来?”

牛七七郎听到有人问他姐,抬头道:“我姐不爱吃这些甜的。”

小白熊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盯着大耳猴:“你这猴子,竟然不给十九妹喝,以后别想让我给你尝新了,到时候你没机会改进功课,交上去肯定评不到优。”

大耳猴瞪大了眼睛,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这熊听不懂人话吗?人家十九妹不爱吃甜的,怎么变成我不给她喝了?

小白熊还要说话,忽然看到远处所有的云朵,都多了一层金边。

群山也披上了金纱,巨大的金光,从天边扫过来,仿佛一场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压力的金色海啸。

大耳猴等人,却没有任何察觉。

小白熊大惊,知道这是有绝顶强人释放出来的一股探查波动,无形的手段,只不过自己天赋特殊,才能够看出金光。

他也不知道释放这种手段的是谁,但心里头已经产生极大的不安,猛然拽住了捆那些罐子的麻绳,大喊一声:“快上山。”

牛十一郎等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他把罐子抢走,连忙追着往山上跑。

“哈哈哈哈,好圆润的一只小熊!”

天空中飞出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金色钱币,全部是外圆内方的模样,刻着看不清的文字,组合成一只巨大手掌,抓了下来。

“跟我走吧!!!”

他这一抓,根本不是对着白熊一个,而是要把这一片山地都挖起来,囊括两三个山头,做成一个盆景,到时候当做贺礼。

毕竟光送一个白熊,肯定比不上把白熊居住地一块送过去,显得有格调。

像这种不用自己破费的巧思,邓古刹一向是很慷慨的。

山顶上的苏寒山,看着那只连自己也囊括进去的大手,不禁摸了摸下巴。

“九公,我们是不是太低调了?”

说起来,目前处在原道岭的三大高手中,麻九公因为善于卜算,也怕别人算他,所以无论什么境界,都会给自己叠上层层加密,隐蔽到了极点。

苏寒山的精神与众生精神气场相融,气息与地脉之气相通,似乎亘古以来,就跟这片山川合体。

包拯最近感受到一种冥冥中的共鸣,气息也都涌向虚空未知之处。

三个人都只是保持平常习惯或者因缘巧合。

但结果就是,邓古刹之前的一波探查,把他们三个全漏过去了。

“又或者是因为,这位太目中无人。”

苏寒山手上的褐色树枝,原本正在搅动泉水,骤然抽出来,往空中一扫。

凄厉的血痕,顿时浮现在金钱大手上,下一刻血痕极速变淡,大手崩溃,清水光泽包裹了每一枚钱币。

梦幻泡影,气泡裹着的金钱,飘飘然洒向大地,在半空中,就已纷纷破灭。

空中发出一声惊讶的痛哼,邓古刹的身影显现出来,看到自己右手上竟然多出一条浅浅的血痕,登时脸色凝重。

“本座石灵王朝邓古刹,何方人士,无缘无故向本座出手?”

苏寒山盯着那个人看了看,眼中散出青绿色的光泽,气息变得森寒起来。

“眼里没有人,秘境里倒是有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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