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甲卷 蓼花繁 利益羁绊

其实在座人都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一次妖兽现身似乎不像是一个偶然事件,只不过大家都下意识地不愿意去往那边想。

甚至还想着罗汉堡是在最深入禺山的所在,真要有什么糟糕事情发生,也该是罗汉堡首当其冲。

但是问题是现在却是诡狼直接先冲着元宝寨来了,想躲也躲不了了,得面对。

“淮生,你说的我们都清楚,但摆在面前最迫切的还是要先解决当务之急,否则咱们寨子里几千号人,连门都不敢出,甚至不出门都一样会被这些妖兽给登门而入,那我们怎么办?”

陈崇元咬牙切齿:“不管想什么办法,找什么路子,都得想办法把摩天坪的那头诡狼杀了,否则咱们都没法过日子了。”

马上就是嘉禾收割的时候了,但现在那头赤尾诡狼不除,谁敢去野地里收割?

嘉禾收割时间很短,就是那么两三天,一旦过了时候没收割,灵粟中灵气便会消散,变为和凡人所食用的粟米无异。

灵稻、玉麦和嘉禾是修真界最常用的食用粮,修行者在突破进入紫府之前,都需要依靠这几类作物的种子为主食,而且消耗很大。

像陈淮生每天三顿,每顿都需要食用一斤半左右,像用健步符走了一天情况下,每顿更是要三斤左右。

这背上包裹里最大一包就是玉麦磨粉制作的炊饼和蒸饼,每个一斤左右,一天少则四个,多则七八个,顿顿都不能少。

出门在外,尤其是行走野地间,不背上三五十个炊饼馕饼之类的干粮,你都不敢出门。

当然你若是能有妖兽灵兽肉来果腹,那就更好了。

一斤肉干起码可以顶十斤灵米麦粟,所含灵气也要浓厚得多。

对道种和修士们来说,这等兽肉对修炼更为有益,比灵米要强多了,但是在价格上就要贵太多了。

陈淮生微作沉吟,“七爷爷,摩天坪那头诡狼,一直没见踪迹么?”

“曾经在摩天坪东北面的山林中发现其踪迹,但是后来就再也没见了。”尹衡接上话。

“现在我们是进退两难,若是舍弃,全数撤下来,且不说这下边是否能安顿得下,更重要的是上边三百多亩灵田,全数种了玉麦和嘉禾,每年能收七万多斤玉麦和灵粟,失去了这块地,我们这些人怎么维系下去?靠买外边的,谁也吃不消。”

“摩天坪上嘉禾还要多久收割?”陈淮生沉声问道。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而前世中习惯于居高临下发号发号“施令”的气势可以说信手拈来,让陈崇元和尹衡等人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的问话而转。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强者唯尊的世界。

他表现出了比陈崇元、尹衡和其他寨中子弟更为强大的实力。

哪怕大家都在艳羡陈淮生居然能得到这等高等级神符,足见那个散修也绝非等闲之辈。

那么慕强也是大家的习惯,自然而然就要听从陈淮生的意见了。

“还有十来天就差不多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接上来:“关键在于嘉禾不好收,需要一株一株割下来,颗粒归仓,需要相当人力,……”

说话的是陈崇元的次子陈尚雄,面皮黝黑,双目炯炯有神,生得孔武有力,一双手尤为粗大,显然是专门练过武道。

他也是一个先天道种,只可惜也未能入道。

未能入道者要想在武力上保持一个较高水准,就只能修炼武道。

武道不能和修真相比,但是仍然可以让自身道种灵力与武技相结合,达到一个较高水准。

无论是狩猎,还是与道种搏杀,都能占据优势。

陈尚雄其兄是个凡人,不值一提,自然他就成了陈家这一代的领头羊了。

陈尚雄话语意思也很明确,不解决诡狼的威胁,没人敢去灵田中去收割嘉禾,损失就大了。

“可若是那头诡狼不出来,那又如何?”陈淮生反问:“那头诡狼都这么久没出现了,有无离开,或者去罗汉堡那边了?”

“不可能,罗汉堡那边我们也一直盯着,若是有消息,肯定会知晓。”陈尚雄断然摇头。

陈淮生微微一怔,随即道:“尚雄叔的意思……?”

“方才我爹问伱的意思,就是看能不能想办法斩杀那头赤尾诡狼,否则永无宁日,我们也耗不起。”陈尚雄咬牙切齿,“如果淮生你能请到你师尊师兄他们来最好,可若是请不到,那我们就得要商量如何来诱使那头诡狼出来,大家伙儿合力干掉那头诡狼。”

合力?现在是把自己算进来了?

陈淮生有些嘀咕,若是自己没回来怎么办?

或许今下午那头黑尾诡狼就要让元宝寨的道种们元气大伤了,现在是盯上自己了?

或者盯上自己囊中的东西了,觉得自己可能还带回来一些符箓法器,正好拿来用用?

这可倒是打得一个好算盘。

陈淮生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才回来,人生地不熟,寨子里情况也不了解。

另外自己还肩负着任务。

若是表现得太过不堪,一味要依赖派中长辈,那可能会让吴天恩和乔准他们低看,对自己未来在派中发展不利,甚至可能在所获资源上都要受影响。

方才那头黑尾诡狼都被陈崇元安排陈道生拿走了,究竟是防着尹家这些人插手分润还是想要他们自己贪没,还真不好说。

这元宝寨中陈崇元父子一直把持大权,和尹家合力打压其他几家,其他几家早就对此有所不满。

如果不是外部罗汉堡的压力,恐怕内部也早就会纷争起来了。

自己这趟回来,并不打算搅和其中,只想完成自己任务,早日去朗陵重华派山门那边去修炼,但现在看来未必会顺利。

而且牵扯到自身利益时,自己也不可能轻易退让,谁让自己现在穷困潦倒,捡着蚊子腿儿也是肉呢,何况一头诡狼,再怎么都不可能算蚊子了。

陈淮生前世中乡镇基层干太久,对于人性卑劣一面见得太多。

利益之下,夫妻、父子、兄弟都可以抛在脑后,更别说这种大宗族内的血缘关系,本来就谈不上多么亲近,随时切割翻脸也很正常。

当然,陈淮生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或者能提供让他们动心好处,他们也不吝和自己合作。

乡间宗族,无外如此。

“用诱饵把诡狼引诱出来?合力干掉?”陈淮生笑了笑,“尚雄叔,咱们可得要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行?真要动手,那也得要好生规划一番啊,贸然出手,弄不好鸡飞蛋打啊,这不仅是折财那么简单,而是要大家的命啊,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见陈淮生如此奸猾,陈崇元睃了一眼自己儿子,缓缓点头:“淮生说得也是,是得要从长计议,也罢,淮生你才回来,又受了伤,先回去歇息吧,待明日再说。”

陈淮生又和一干人寒暄了几句,这才施施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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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章 甲卷 蓼花繁 勾心斗角

剩下的一干人,陈崇元把其他人打发走,只剩下陈尚雄和尹衡以及尹衡的嫡亲侄子尹力丰三人。

这应该是整个元宝寨议事会的核心了。

原本还有一个邹德龙,只可惜在摩天坪一战中不幸被赤尾诡狼给突袭身亡了,现在剩下邹、郑、宋三姓还没选出一个合适的领头人来。

按照惯例,这议事会里就是陈、尹两家各一人,郑、宋、邹三家选出一人代表成为议事会核心三人,基本上就把整个元宝寨的大小事儿给定了。

尹衡子嗣中没有先天道种,所以其亲侄子尹力丰就作为下一辈中尹家的代表与陈尚雄一道作为后备核心了。

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别看着这元宝寨就只有四千人不到的一个偏僻寨子,但是地处这禺山边缘,妖兽不时出没,加上还有幻金草特产出产,一年下来,作为核心层的几家还是颇为丰足宽裕的。

至于说你其他人一年到头饿死冻毙,过活不了,那就管不了了。

“崇元叔,那头诡狼……”只剩下四人,尹力丰便迫不及待地提及斩杀的那头诡狼战利品问题。

这一战死去的三人中,就有两人是尹家的,一家杂姓的,这让尹衡和尹力丰都很难接受。

诡狼出现之前,二十八个道种中,陈家七人,尹家八人,三姓八人,杂姓五人,谁曾想短短一个月,这折损了五个道种,而尹家损失最大。

今日损失二人,加上摩天坪损失一人,尹家道种迅速滑落到只有五人,而陈家还有七人,三姓还有七人,杂姓还有四人。

损失如此之大,如果还不能在战利品上予以补偿,尹衡和尹力丰都不好对尹氏一族交代。

诡狼看起来就是一头一阶妖兽,但是诡狼全身都是宝。

狼尾是制作符笔上好原料,狼皮更是很受欢迎,狼肉不必说,一斤能顶十斤灵稻或者玉麦,其灵气远胜于灵米灵麦。

就是狼骨晒干后磨粉服用,对道种们养精蓄灵,维系自身道种灵力来说都能有莫大裨益。

这个世界瘴气很重,这也是凡人寿元一般都只有四十多岁的主因。

而道种和修行者之所以能寿元绵长,就是因为体内有道骨灵根滋养灵力,可以化解抵御瘴气。

准确的说,修行就是一场滋养壮大道骨灵根的跋涉,越走到后边越困难,但同样收益也是越发巨大。

寿元的增加,威能的扩张,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点石成金,落地成神,一切皆有可能。

“诡狼是淮生斩获。”陈崇元淡淡地来了一句。

尹衡尚未说话,尹力丰已经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们可是付出了几条人命才把这个孽畜撵到这边来的,……”

“是啊,但有用么?能斩杀那头孽畜么?没有淮生的神符,没准儿你家里这会子都得要披麻戴孝了。”

见尹力丰和自己老爹争执,陈尚雄没客气,直接怼回去。

老一辈不好撕破脸,但小一辈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哪怕是三人核心组,也要有强弱主次之分,陈尚雄和尹力丰已经在争夺下一代的领导权了。

尹衡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陈崇元。

他不信这俩父子会是如此大度的人,一头一阶妖兽,二百斤的黑尾诡狼,就肯拱手让给那小子?

寨子里十多年都没猎获过一阶妖兽了,那诡狼的元丹绝对不差。

这是准备拉拢那小子进议事会?

尹衡不信。

陈氏父子极为贪婪,而且心狠手辣,岂肯让大权旁落?

陈尚雄的三子是道种,但可惜是后天道种,未能觉醒灵根,但他庶出十二子已经十三岁了,觉醒了灵根,是先天道种,出门游历求道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另外陈尚雄还有一个侄儿,也是陈崇元的嫡亲孙子,应该十八岁了,也是先天道种,在外游历尚未回来,也不知道能拜入宗门与否。

若是无法拜入,肯定是要回寨子来的。

这么多人选,陈氏父子焉能让那个不知道哪一支的陈淮生来插手寨子里的事情。

“崇元兄,你怎么说?”尹衡平静地道。

在寨子里二人虽然也有龃龉,但是陈尹两家联合起来,才能压制其他几家和杂家,让利益最大化,所以等闲不会撕破脸。

也就是让小一辈撕扯一番罢了。

现在外间有诡狼威胁不说,更大的危险还是来自罗汉堡。

罗汉堡周家表现出来越发强势的态度已经引起了周边的警觉,蜂桶岭、元宝寨以及黑木崖甚至固镇驿这边这些村寨都有担心。

五月间因为酉河涨大水冲刷出一处裸露的岩层,被人勘探出有秘银产出,立即引起了几方的争执。

因为这一处地方已经靠近绝域禁地了,所以甚少有人涉足,也没有明确归属,但现在能产出秘银,那就立即成为争夺的焦点了。

罗汉堡周家当时就表示这属于罗汉堡的领地范围,其他如元宝寨、蜂桶岭、黑木崖几方都坚决反对。

后来因为连续出了一些其他事情,这桩事儿才被搁置了下来,但是毫无疑问这迟早要爆发。

“什么怎么说,尹兄觉得这还有什么值得争议的么?先前尚雄都说了,这是淮生独斩诡狼,为此耗用了三张神符,这等时候伱们却要强取豪夺,不合适吧?”

陈崇元义正词严地道。

尹衡嘴角掠过一抹冷笑,这老匹夫,无耻之尤,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在这厮嘴里,永远别想听到真话。

“真要这么做,尹兄就不担心他背后的师长?”最后陈崇元问出一句。

“呵呵,咱们说理,何谈强取豪夺?我们尹家死了两个人,两个道种,正值壮年,没一个交代,说不过去,没有我们驱赶,诡狼哪里会来这里被陈淮生捡便宜?那诡狼为了熄灭沾染上的南明离火,不得不喷吐丹息,陈淮生也说了,这极大地削弱了诡狼元力,才能被他得手,当然我们也承认他也立下了大功,我们也没说这一头诡狼我们都要拿走,大家都有份儿才对。”

尹衡的话语听起来格外通情达理,不过陈氏父子却知道这不过是诡辩。

一口丹息固然对诡狼元力有影响,但要说就能逃脱陈淮生那神符一击,他根本不信。

不过现在不是争执这桩事儿的时候,陈崇元笑了笑,“那不如这样,到时候听听淮生自己的意见吧,或许他的师长会来咱们这里呢。”

见陈崇元一味绕圈子,尹衡也明白这厮肯定是担心陈淮生背后的散修,若没有这个顾虑,只怕这厮早就原形毕露了。

“崇元兄,你甭想糊弄我们,那陈淮生分明就是入道无门被打发回来的货色,若真是有宗门或者仙师看重他,焉能让其回咱们这等旮旯地方上来,他又为何不敢明说宗门或者仙师是谁?还不是不好意思,咱们也不必去戳破人家,做人留一线好一些,我只撂一句话,这诡狼其他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我们死了两个道种,元丹我们要定了。”

尹衡的话一下子就让陈尚雄红了眼:“你做梦!狼肉可以给你们三五十斤,其他都别想!”

眼见得两边就要红脸,陈崇元摆摆手,淡然道:“我还是那句话,看淮生的意见如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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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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