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前一秒盛气凌人的薛蟠,后一秒便尖叫出声,“诶呦,娘,你掐俺作甚。”

薛姨妈瞪着眼,收回在薛蟠小臂上狠掐了一把的手,气恼道:“你又长本事了,在你娘亲和妹妹面前充起胖子来,你去贾家闹去,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薛蟠难为情的笑了笑,瞥了薛宝钗一眼,道:“我是没啥本事,可我妹妹有本事呀。再说,贾家那几头烂蒜,还不如我呢,比我妹妹那更是差得远呢。”

“若是娘亲要将妹妹许过去,我头一个不同意。”

薛宝钗凝了凝眉,心头也染起不悦来,“唤我来见面,果然还是没有好事吗?二太太竟是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再去看娘亲,薛宝钗不由得脸色沉下来了些。

“难道娘亲还没改变旧时的想法?从沧州到如今,变化都可谓沧海桑田了呀。”

见得薛宝钗脸色有变,薛姨妈立即和颜悦色的哄道:“宝丫头,你莫要多想,娘亲并非不通道理的人。”

“你如今和旧时不同了,薛家上下都还指望着你呢,怎能舍得让你嫁到别人家去?”

“你也知道,你兄长就是个不成器的,这个家若是没了你,娘亲可怎么活呦。”

旧时,母亲虽会在大小事上询问自己的意见,但往往薛宝钗的提议都不会得到采纳。

现如今,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像是怕得罪了,每说一句话,还要来看看她的脸色。

这种待遇上的转变,薛宝钗心如明镜是由何而来。

正如薛姨妈所言,如今薛家离不开薛宝钗,这是岳凌带给她的底气,即便她是女儿身,也已是薛家实际上的话事人了。

就算薛姨妈真转不过弯要促成婚姻,丰字号下面的老掌柜,都肯定会组团造反的。

眼下,薛宝钗心如止水,不受娘亲和兄长的影响,更不与他们讲道理,而是分析现状道:“依照方才娘亲所言,姨母来问过娘亲我的婚事,贾府又差人去问了夏家的婚事,这本就不合常理。”

“姻缘之事又不是待价而沽,怎可同时许下两家呢?”

薛蟠拍着脑门道:“对呀,这也忒稀奇了些。难不成一门亲事是大房,一门是二房?”

薛宝钗摇摇头道:“我不知娘亲和兄长有多久没去过荣国府了,不过我昨日才刚去过。”

“贾家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大房二房已是闹得不可开交,怎会同时寻商贾之家结亲?依我看,应当是贾家的账目上出了缺口,需要一家豪商来填补。”

“所以,娘亲还是别被人蛊惑了,莫要以为这情分能价值几许,其中怎会少了算计?”

听了薛宝钗的分析过后,薛姨妈的脸色微变,愕然道:“竟有这样的事?难道是贾家为修建这省亲别院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转念一想,薛姨妈又道:“但贾家大姑娘被封贤德妃,贾家如今也已是皇亲国戚了,若只是出些银子,便能坐稳国公府的少奶奶,倒也划得来。”

薛宝钗脸色一僵,薛蟠却已是满地打起滚来。

“诶呦,我的亲娘嘞。娘刚还说是个通晓道理的,这会儿倒是比我还犯浑呢。”

薛蟠拍着大腿,鬼哭狼嚎道:“建个大园子就掏空他国公府的家底了,他这国公府还有什么了?比的上妹妹一年半载赚得银子?空有个名头,娘亲还觉得划算。”

薛姨妈脸上泛红,不耐烦道:“你鬼叫个什么?还不快起来?”

薛蟠坐在地上撒泼,甩开要来搀扶的同喜同贵,又闹将起来,口无遮拦道:“我妹妹和侯爷郎情妾意,安京侯府的高枝不攀,去做什么荣国府的少奶奶,娘亲你是真糊涂呀。”

“娘要是以后再提妹妹和荣国府里那个不成器的联姻,我就坐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什么,宝丫头与安京侯竟有这份关系?”

薛姨妈难以置信的望过来。

薛蟠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连声道:“娘亲,你有多久没出过门了。岂不知安京侯乃是市井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说勾栏酒肆,就是寻常茶摊上,都少不了议论侯爷的事。”

“但凡有点新消息,那都是顷刻间闹得满城飞。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安京侯好色之说了。”

“这点我还和安京侯兴趣挺相投的。”

薛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薛姨妈翻了一眼,道:“嘁,别处你怎得不学一学?”

薛蟠笑道:“娘亲,这真真是好事。你瞧我妹妹这身段,不说首屈一指,那也堪为天姿国色,成日和安京侯住在一块,会不暗生情愫?”

“再者,娘以为安京侯凭什么给我薛家这么多的关照?这都和妹妹的努力脱不开干系。”

拱了拱手,薛蟠道:“如今这家里别个都不能让我服气,唯独妹妹,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薛姨妈张了张嘴,却又就把想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转头问薛宝钗,“宝丫头,你兄长他说的可是真的?”

薛宝钗此刻已经脸红如灯笼了。

虽是坐在靠椅上,整个身子都已绷紧,就连绣鞋中的脚趾,都暗暗发着力。

胸前一起一伏,似是在积蓄着什么能量,只差一个倾泻口。

“原来,他们是这般想我的,以为我是以色侍人,才换的薛家今日的鼎盛。他们,他们,着实可气!”

薛蟠谄媚笑笑,来到薛宝钗面前,小心问道:“妹妹,你如今和侯爷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这个?”

一面说着,薛蟠一面伸出两个大拇指,慢慢的怼在了一块。

“我倒觉得给国舅爷当大舅哥,不如给安京侯当有用……”

薛宝钗再也捱不住心底的火气,抄起桌上的茶壶便泼在薛蟠的脑袋上,“做你的春秋大梦,我这就回去让侯爷再送你到京营里操练个几年!”

一甩裙袖,薛宝钗转身便走。

薛姨妈再想起身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瞧瞧薛蟠被浇了个落汤鸡模样,薛姨妈无奈道:“哪有你这般作践妹妹的?就算真有这事,总也不能说出来呀。”

“再者,安京侯和林家的丫头不是有婚约吗?你妹妹又是未出阁的丫头,你这不是赶着你妹妹去媾和吗?”

薛蟠擦了擦脸,坦然道:“娘亲,这你就不懂了吧。”

“啊?”被薛蟠反问了一句,真将薛姨妈唬得愣住了,还以为是茶浇在脑袋上,将她儿子才开窍不久的脑袋又浇坏了。

“你什么意思?”

薛蟠侃侃道:“若是妹妹真没这番心思,肯定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但妹妹如此激动,正说明了,妹妹已经与安京侯有往来了!”

“娘亲,我就不与你多说了。我得赶快去追妹妹,与她求求情,别真将我再送进军营里去了。”

“若是没这一盏茶,我还不信她有办法呢。有了这一盏茶,怕不是在侯爷耳边吹个风,我就有苦头吃了!”

风风火火的先后走了儿子和女儿,屋子重归安静。

薛姨妈摇头叹息道:“哎,一个两个的都大了,都管不了喽,就由着他们去吧……”

……

太和殿,

群臣震惊于岳凌的封号,爵进一等成国公,却再仔细一想,倒也合理。

安京侯这爵位本就是非常时期的战功所得,实至名归。

之后南下这一路,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是上上等的表现,甚至困扰了江南近百年的倭寇之患,也同江南的世家一起连根拔起,倭国甚至还因此赔款求和,重新恢复了朝贡。

在这等功绩的加持之下,进封国公,也属恰当。

可鉴于岳凌的年纪,仅是二十有四,却已有国公爵位,实在让众人艳羡不已。

在场的诸位大臣,皆为岳凌父辈的年纪,看这等麒麟儿在场,不无暗骂自家不成器的东西。

贾政在其中尤为突出。

只是隆祐帝的话还没讲完,更令人震惊的事,还在后头。

夏守忠赐下圣旨,交于岳凌之手,再重回台上后,隆祐帝才又开口道:“定国公,起身吧。”

“谢陛下隆恩。”

面向群臣,隆祐帝沉声道:“爵位以彰功绩,至于官身朕冥思苦索,也有了念头。”

既有此言,百官为之沉寂。

爵位的高低,也就是旁人艳羡罢了,是荣誉上的高人一等。

但赋予官身,就是实权上的高人一等了,这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息息相关。

曾经的派系,党争,或都因为岳凌的归来,而出现坍塌。

大势皆有所倾斜。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隆祐帝幽幽道:“朕欲设立度政堂,所谓度政,取‘经世济度’之意,便于如今所行新政变法。”

“此衙门独立于两院六部之外,设度政大臣一人,正二品,授玉带蟒袍。”

“度政堂之能,可从吏部查百官贪腐,可从户部查国库军饷,六部听其谏言,两院与其共商,度政大臣可直奏朕前,下达诏书亦为特旨,不过中书。”

“诸位爱卿,可有话要说?”

百官垂首,心底都打起了鼓。

这所谓度政大臣,虽然没提到名字,但人选已经无二了,就是专为岳凌所设计的,不是丞相,更比丞相。

六部要向其奏报,两院也要同其协商,一个独立的衙门,只对皇帝负责,或者说只为了推行新法负责。

这权利大的可怕,是能慢慢将两院彻底架空了的存在。

而且他还有可以稽查百官属性在,又不敢轻易得罪,正可谓皇权特许。

众人的额头不禁慢慢渗出细汗,不觉抬头望向前方第一列的大臣们。

六部尚书,中书省,枢密院的职权皆有稀释,此刻最难受的是他们。

东方治忽得拱手道:“不知陛下愿以何人来做这个度政大臣?”

隆祐帝颔首道:“朕欲委任定国公出任。”

东方治捋着胡须说道:“定国公年轻有为,胸有沟壑,神机妙策,正是最佳的人选。”

两侧柴朴和北静王水溶,以及六部大臣,都不禁聚焦向东方治身上。

这秦王府的旧人一唱一和,竟是在大臣们面前就搭台唱起戏来了。

时人一阵无语,碍于隆祐帝此刻的威慑,又不敢说此举有违祖制,来挑毛病。

隆祐帝在做事时是个执拗的皇帝,听不进劝告的。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北静王水溶不觉开口问道:“陛下新设度政堂,实有巧思,更有定国公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只是臣不知,接下来陛下打算在何事上入手,也好让诸位都有准备,协助度政堂料理新政。”

隆祐帝微微颔首,“衙门新设,职权颇高,不可轻举妄动。不过,朕信任定国公能撑起这衙堂来。”

“其中衙门堂官还需优中选优来配合定国公处置政事,故此下一次科举,便由度政堂联手礼部共同操办,选出些能人才子,为国之栋梁。”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隆祐帝不但给了职权,还大张旗鼓的给了定国公培植朝堂势力的借口,彻底补足了岳凌因军功立于朝廷,而在文官中根基较浅的短板。

众人又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好,朕乏了,今日暂且如此,退朝吧。”

隆祐帝起身一抖龙袍,龙行虎步转去了后堂。

众多官员要围到岳凌身边,堵住他的去路,或道喜,或求问,却又见夏守忠将众人分开,挤出一条路来。

“定国公,陛下让您去御书房等候议政。”

……

西城,澜沧坊,

临街一处茶摊,赵颢与柳湘莲对坐饮茶,闲聊攀谈。

“侯爷传信说,让我们在此处等候,倒不知会有什么事。”

赵颢思忖着道:“你说,会不会是为我们论功行赏之事?”

柳湘莲冷笑了声道:“你跟着侯爷做事,难道就为了那一点赏赐,鼠目寸光。”

赵颢更不服气了,“呵,你还有脸说我。入京之后你连理国公府都没回,不就等着谋个一官半职的,风风光光的回去?”

柳湘莲抬手拍住桌案上的剑柄,“怎么?又想过两招?”

“过两招,就过两招,我怕你,赵字就倒过来写!”

两人同时起身,正要寻一处开阔地再练一练,却听邻座的人议论道:“你们可听说了?安京侯回京了!”

“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你这也太落时了,昨个在码头就好多人都瞧见了的。”

“嗐,我说的哪是这事。”

“那是啥事?”

听得有人议论岳凌,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

赵颢自斟了一盏茶,顺带也为柳湘莲斟了一盏,推了过去。

两人共同举起杯盏,正喝着的时候,却又听见邻座人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家正有远房亲戚在荣国府,听他说,安京侯回京第一日便登了荣国府的门,将闺中待嫁的三女掳走取乐了!”

“噗……”

两人喝的一口茶,同时喷了出来,都淋到了对方的脸上……

(本章完)

第405章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几名茶客瞥了这古怪的两人一眼,又继续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起来。

“竟有这等好事?贾家的大姑娘可是贵妃,其余三姊妹却全被收进了侯爷府里,就这么玩弄了?真假?”

起头的那人信誓旦旦道:“这岂会有假?我来这之前,才和我那在荣国府当门子的同乡问过,正有此事呢。还是贾家的轿子,将三女一并送进了安京侯府。”

“诶呦,侯爷这兼收并蓄,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呀,真不知有多快活。”

“多快活,侯爷的快活你根本想象不到。”

讲述着侯爷的故事,在这茶摊上,那便是被人所追捧的对象。

听闻这桃色消息,周遭不觉聚集了更多的人,就连茶摊的掌柜,小二,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围过来听音。

只听了个消息,众人还不尽兴,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着。

“你不是说你有内部的消息吗?就只透露这一点?再说说嘛,贾家到底如何同意将自家姑娘送过去的。”

“是呀是呀,荣国府好歹是个国公府,而且才攀上了皇亲国戚,也不至于侯爷亲自走了一遭,便将三女一并奉上吧?”

“说得对,真没这个道理。”

被围在人群中的讲述者有些骑虎难下,他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哪知晓其中细节。

此刻,不得不打马虎眼道:“诶,这个中缘由,实在不方便外传。这位兄台方才也说了,人家毕竟是国公府,还是要脸面的。”

拍了拍自己的脸,强颜欢笑望向众人。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众人当然不买账了。

很快便有人从口袋中取了铜板,丢在了桌面上。

铜板在茶案上滚了一圈,泠泠作响,“江湖规矩,听你的消息,付你两个铜板。”

“没错,不过两个铜板,我也奉上。”

不多时,桌面上的铜板就堆积成了小山模样。

其人面露为难之色,“这不大好……”

话音未落,赵颢挤入人群,在茶案上丢下二两碎银,道:“将事情好生讲讲,这银锭便归你了!”

“这位小相公,果真?”

“本人行走江湖从未食言。”

见他一副看热闹怕冷场的模样,柳湘莲一脸无语,走上前扯着他的手臂道:“算了,你在这里胡闹什么?等一会儿让大人撞见了,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嗐,早着呢。”

赵颢鬼魅一笑,道:“说实话,你不在意?在意也压二两碎银,不能让你白听。”

“你!当真是油盐不进,迟早要闯祸!”

柳湘莲一回身,正要走,片刻又转过来,从衣襟中取了一张银票拍在了案上。

“我出门不喜带碎银,五两银票,你爱说就说,不说我就拿走。”

赵颢捧腹大笑,“你个闷骚货,我就知道你也想听。”

随后便扯住中间那人,道:“快点,银子都给你了,你还不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讲出来?”

“小的就讲,就讲。”

那人大喜,收拢了银子,两眼直冒金光,“此事说来话长了,还得从贾家大房说起。”

一开口,便带有说书人的调调,起势了。

“听我那同乡说,荣国府大房曾被人上门提亲。大老爷贾恩侯,故意刁难,便要了人家五千两银子作聘礼。”

旁人惊叹不止,“呵,五千两,荣国府这姑娘真金贵。”

“五千两又怎么了?这可是国公府,这个数都算少了。”

“人拿不出五千两以后,等到侯爷这遭回来,大步跨入荣禧堂。诸位皆知,侯爷的喜好,那就是未过门的小娘子。”

“贾家大姑娘入宫成了贵妃,其余三个姊妹,那同样是天姿国色,侯爷为享尽齐人之福,当面便在贾老夫人,和贾家两位老爷面前拍下了一叠银票。”

“诸位猜一猜,那银票有多少?”

其人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说着,旁人皆信以为真,顺着他的起承转合思忖起来。

“一个姑娘五千两,三个姑娘那不就是一万五千两?”

赵颢掰着手指,也应着话茬。

“错错错。”其人摇了摇手指,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旁人禁不住挑拨,连连推搡催促道:“到底多少,多少啊?还不快说,卖什么关子?”

“诸位看官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安京侯拍下一叠银钞,将贾家的几人也唬得不轻,待数完之后却有两万两。”

“两万两?为何是两万两呢?”

其人得意的笑了笑,道:“这你们就猜不着了吧?”

“据我那同乡所言,当时的景象是这样的。”

其人登上了茶案,仰起头颅趾高气昂的负手而立,随后将手中一把草纸狠狠丢在地上,啐了口道:“一人五千两,本侯这里有两万两,多那五千两,便是给你们这群卖女求荣的孽障,付的棺材本!”

“好!”

众人欢呼拍手,越发确信这故事是真的了,“安京侯威武霸气,就该如此!”

“没错,狗屁的国公府,不还是靠安京侯的才又站起来的吗?讨三个姑娘做姬妾又有什么过分的?更别说荣宁两府的老公爷,都是侯爷救回来的呢。”

“就是就是,侯爷合该如此!”

……

定国公府,

探春走在庭院之间,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双目也默然无神,更是连欣赏周围风景的心思都没了,任凭身后侍书如何唤她都好似没听闻。

这倒是将侍书气得不轻。

二人一同从荣国府来到定国公府,那就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了,可探春却又如此冷落着她,怎不叫人着恼。

绕到探春面前,侍书展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姑娘,你若是再不理我,我可也不理你了。”

这时候探春才回过神来,“哦,哦,你和我说话啦?我没留神,你刚说的是什么?”

侍书眯着眼,狐疑问道:“姑娘,你怎得好似失了魂一样。昨个我见你,就不太正常,这会儿却更严重了。”

探春轻抚着脸颊,垂下头,讪讪笑道:“有吗?肯定是你多心了。”

“有鬼!”见平日里处事干练,精明爽朗的姑娘,这般扭扭捏捏,侍书愈发确认了,“姑娘,你心里有鬼,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探春扯住了侍书的手臂道:“好了好了,就别问了,本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四妹妹将打扫屋子的事情交给我,我合该去好生看看。”

拨开侍书的手,探春快起步子,往院内走去。

侍书不依不饶的追在后面,“近来姑娘身上到底生了什么事呀,我与紫鹃,晴雯她们打听了,她们也没说有事呀。”

“难道,难道姑娘是因为要住进安京侯的院子里,所以才会失神的?”

侍书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扶着廊柱,歇一歇再去追赶,没想到探春自己停住了脚,又折返回来。

双手扯住侍书的脸颊,探春冷冷警告道:“这里不是荣国府,休要在外面胡说,若是被人听了去,你我可还有脸面住在这里?”

侍书委屈道:“姑娘,你不是不想住在这里的吗?”

探春怔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何时说过了?”

侍书思忖着,一板一眼道:“首先,刚来安京侯府的时候,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没什么变化,只有姑娘好似闷闷不乐。”

“再后来,第二天见到姑娘,更是睡得很差也没什么精神。还有刚刚,姑娘明明运气最好抽到了侯爷的院子,却好似如丧考妣,根本不想住在这里一样。”

“呸呸呸。”探春啐了几口道:“你这丫头,如丧考妣这个词,也能用在我身上吗?我看你真真是要造反了!”

侍书吐了吐舌头道:“反正就很贴切嘛,姑娘前几日才教过我的这个词,今日刚好用上了。”

探春被她气得不轻,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两人关系亲近,宛如亲姊妹一样,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了。

“喂,姑娘,我到底猜的对不对呀,你怎得不说话?”

探春沉吟良久,才吐出口气,好似认命了一样。

左右瞧了瞧,此刻并没有别人在,便将侍书引到了庭院后的假山石下,低声道:“那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与你说了,你可莫要告诉别人,哪怕是二姐姐,四妹妹,司棋,入画也不行。”

侍书信誓旦旦的举起手,发誓道:“好,我发誓,姑娘告诉我的事,我绝不与外人说,不然天诛……”

探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瞪眼道:“谁叫你发这样的毒誓了,我说你听着!”

侍书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探春却叹息道:“我瞧着林姐姐这抓阄分院子的事,好似有猫腻。只有我拿的那一团夹在指缝里,别人的都摊在手心。”

“这岂不是林姐姐想要我与她同住一处?”

侍书眨眨眼,没听懂探春在说什么,“这有什么不妥吗?林姑娘也说了,是想与你亲近亲近,走动也方便。”

侍书如此蠢笨,竟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急得探春直拍大腿道:“你这猪脑子,你仔细想一想,荣国府里谁和二太太住在一处?”

侍书果真仔细回忆起来,说道:“好像是姑娘的娘亲,赵姨娘呀。”

侍书忽得眸眼一亮,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恍然大悟道:“哦,姑娘是说,姑娘如今的处境正和荣国府的娘亲一般,都是姨娘才住在同院。”

探春点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而后又羞红了脸,忙摇头,“不对不对,我可没这个意思!”

侍书却挽住了探春的手臂,道:“姑娘,这不是大好事吗?说明林姑娘已经认可了你,旁人想要你这待遇还没有呢。”

“再者,去别家当大妇,也未见得比给侯爷当侧室好吧?”

“大姑娘入宫为贵妃,说到底不也还是个侧室吗?侯爷虽然只是侯爷,以后未必不能进封国公,封异姓王啊,到时候姑娘也是个侧室王妃呢。”

探春愣愣点头,“是有些道理,不对,没道理!”

探春抖开侍书的手,道:“险些被你绕进去了,我何时要和侯爷好了?”

紧抓着裙角,探春局促不安的道:“我对侯爷只是崇敬,并非夹杂了男女之情。再说,要想讨好侯爷,那难度大着呢,不是你以为的我住在那院子里,有林姐姐的默许就可以了。”

侍书被说的一怔,愕然问道:“这还不行,那还需要什么?”

想起之前所闻刻骨铭心的话,探春又不觉臊了个红脸,但为了侍书知难而退,免得节外生枝,她又不得不忍着羞意说道:“据我所知,侯爷在娶亲之前,都是要试婚的。虽然未过门的妻子,不能行房事,但需要贴身丫鬟先服侍妥帖了。”

“要你去,你行吗?”

“啊,竟然还有这种事。”侍书也渐渐泛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了,“姑娘,你这是听谁说的,能是真的吗?”

探春不耐烦道:“当时云妹妹说侯爷饥色的时候,你也在场呀,这有什么不信的呢?而且,这都是我听莺儿说的,莺儿你可记得?是宝姐姐身边的丫鬟,这还能有假吗?”

侍书脑袋好似变成了一团浆糊,凝住再转不动了。

半晌,才一咬牙根,顶着宛如红灯笼的脸颊,扬起头,道:“为了姑娘的幸福,我豁出去了!反正那可是侯爷,我又不亏,不如说是便宜了我呢!”

这小妮子这么快就能下定决心,将探春都吓了一跳,“呸呸呸,你一个黄花闺女在说什么呢?也不嫌害臊!”

扯住侍书的手腕,探春便要将她拖离现场,“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快随我去忙正事!”

侍书却似是认定了,“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呀,我可以为姑娘牺牲色相的。虽然我没她们那么好看,也不知道侯爷会不会愿意……”

探春掐着侍书的耳朵,羞恼道:“你可休要再胡说了!我怎得摊上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丫头!”

两人背影远去之后,在假山的山洞中,才钻出了一个人。

司棋仰头望着远处,喃喃自语道:“安京侯府竟还有这般奇怪的事,侯爷还要临幸丫鬟试婚?”

“我家那榆木一样的姑娘,肯定还不知道这消息,当个没事人一样。怕不是三姑娘都怀上了侯爷的种,我家那姑娘回去荣国府,被大老爷卖了呢。”

“不行,既然今日让我听见了,便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我也得好好为姑娘的前途着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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