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第905章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第905章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夜渐深了,雪又落了,悄然无声地在窗外慢慢蕴积,就像某种情绪。

花溪已经沉沉睡去,井九躺在软椅上也已经睡着,雪姬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这样才能让紧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

雪姬的小圆手离开他的眉心,确认他的头痛暂时被压制住,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再次落在他的手腕上。

下一刻,她的小圆手握住那根青绳,试探着拉了拉。

就算是一颗小行星,这一下也应该被她直接扯成碎片,然而那根青绳……哎呀,还是拉不动呀。

雪姬的黑眼珠里闪过一抹恼意,哼了一声,抬起小圆手扒拉了一下头发,靠进井九怀里。

柔顺的头发自然散落在肩上,不知道发卡去了哪里。

雾山市最高级的住宅区里,这时候出现了一幕很诡异的画面。

一架看着便很高级的黑色钢琴在路上行走。

满天雪花慢慢飘着,钢琴的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吊绳,就像自己在动,真的很像某种部电影里的船上。

没有人能看到,在钢琴的下方有只雪白色的甲虫。

它用两根甲肢把沉重的钢琴举在头顶,如繁星般的眼瞳里满是坚毅与无畏的情绪。

清晨时分,720那个家随着晨光一道醒来,花溪搓着肩膀走了出来,洗了个热水澡,开始做早餐。

早餐还是那样的简单,就是一大锅米粥加上昨天吃剩的糕点。

井九用了很短的时间吃完了粥,把碗变成剑身一样明亮无垢的存在,然后注意到窗边多了一架钢琴。

黑色钢琴真的很大,占据了客厅三分之一的面积。

晨光照着,微雪衬着,很是好看。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两眼,才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窗边,抬起右手放到琴键上,有些笨拙地向下按去。

伴着清亮而动人的琴声,他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开心的笑容。

……

……

如果蝎尾星云的空间通道开启,速度最快的轻型飞船穿过通道,还需要四十几天时间才能抵达主星。

这时候主星上也有琴声响起,而且是在极高的天空里,穿过防护罩后向着远方而去,不知会落到多少人的耳中。

这是一座大气层基台,修建在距离地面约两万米的地方,与地面保持着同步运行。

主星的光照太过强烈,温度很高,需要防护罩的保护,人类才能得到适宜的生活,这座基台的高度与温度则更加完美。当然,能让这座基台的环境如此完美、类似最好的春天,还需要很多技术手段的保障。

更不要说这座基台还被改造成了山峰,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奢侈而不经济。

基台表面被改造成一座占地约三平公方里的峰顶,崖外便是天空,偶尔会有云层在脚下飘过。

峰顶树木茂盛,崖间怪石嶙峋,有座亭子在峰顶最高处,琴声也是起于此间。

站在亭子里,平视便能看到远方落下的太阳,转身便能看到无数颗星辰,那些闪闪发光的空间站不时飞过,隔的非常近。

这样的风景绝非在地面能够看到,与战舰里看到的那些风景也截然不同。

如此美景,自然只有星河联盟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享用。

赵腊月站在崖边,看着远方的落日沉默不语。

崖边还有一棵大树,准确来说这个天空里的山峰就只有一这颗树,一只白猫趴在树枝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很像云梦山里的那座石台,就是白早洞府外的那座石台,那个石台边也有棵大树,下方是无尽云海。

数百年来白早一直在蓬莱神岛的海外生活,不肯回云梦山,童颜便经常站在树下看着远方发呆。

赵腊月知道这些事情,自然是童颜对她说的,她还知道很多年前,谈真人与白渊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在那个石台上陪自己的女儿吃顿饭。现在白渊死了,谈真人在哪里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自己的女儿,大概是不会想自己的妻子吧。

她收回视线,走回亭子里,示意不用弹琴了。

江与夏起身行礼,抱起那架古琴,放到远处的石头上,然后迎着钟李子与冉寒冬,随她们一道开始布菜。不多时,亭子里的石桌上便摆满了各星球的名贵佳肴,不一一细数,总之随便一碟菜应该便能换井九他们一万年的三餐。

赵腊月坐到桌边,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又接过筷子,便开始吃菜。

江与夏在旁边伺候着,钟李子走到树下去唤阿大,冉寒冬则是盯着赵腊月的脸,非常专注,真的像极了三名侍女,只不过职司不同,性情也明显不同。

赵腊月做了几百年的神末峰主兼青山宗太上掌门,很适应这种环境与氛围,但觉得没必要,让她们坐下一道吃。

她来到主星有段日子了,钟李子带着她去参观了不少名胜古迹,冉寒冬成了她的秘书,江与夏提前结束了祭司学院的学习来到了她的身边,冉家家主冉东楼也于前些天正式辞去了主星行政长官以及军部的职务。要知道他是星河联盟真正的强者,在朝天大陆也是通天境的大物,加上无数年来世家政治积累的力量,有资格在这场飞升者的盛宴里分到一些美味。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星河联盟,背后自然隐藏着很多政治方面的角力与争斗,真正的问题还是因为赵腊月的到来。

破茧者的秘密已经渐渐传开,冉东楼在辞职前与赵腊月见过一面,不知道赵腊月说了些什么,让他再次改变了选择,站到了赵腊月的身后,那么就只能退出政坛。

像冉东楼这样的大人物还有很多,就连陈崖现在都有些茫然。

少女祭司没有说话,青山祖师也没有说话,赵腊月来到主星后也什么都没有做,这个世界该怎么对待她?

不管那些飞升者怎么想,冉家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只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比如这座高空里的崖台实际上是冉家的家族祭堂,现在成了她的行宫。

冉东楼知道那些秘密后,把那本叫做大道朝天的小说与游戏又认真地研究了几遍,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他看来只有这里与朝天大陆的仙家宗派有些相似。

联盟科学院的空间实验室在远方的天边掠过,带着夕阳的光线,拖出一道焰火。

片刻后又有一座空间站在不远处飞过,至于那些像火点般的卫星更是从来没有在画面里消失过。

冉寒冬担心赵腊月不喜欢这种热闹,问道:“要不要让军部把卫星运行轨道做一下调整?”

钟李子抱着阿大走回亭子里,等着赵腊月的决定。

那些卫星肯定都配备着激光武器,还有高精度的监控设备,如果军方想对赵腊月不利,确实比较麻烦。

赵腊月说道:“吃饭。”

她不在意这些事情,不是像井九那样无分寸的自信,而是她知道祖师爷的想法。

冉寒冬忽然说道:“你和他不一样。”

这里说的自然是她的前任服务对象井九。

“我和他有很多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赵腊月放下筷子喝了一杯酒,不需要回忆,直接说道:“当年他带着我游历大陆,我和他吵了很多次架……当然主要是我在说话,他不怎么爱说话,本质上我们就是不一样的人。他不惮于杀人,但他不喜欢杀人,觉得会沾惹太多因果。我说他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就是怕死……事后证明他确实就是怕死,我不一样,我不怕死,所以我不怕杀人。”

冉寒冬的眼睛明亮至极,不知道是远方的落日还是燃起了一把火,崇拜说道:“真了不起,我就觉得他不如你。”

赵腊月不同意她的说法,说道:“不,这是格局与位置的问题,他比我高。”

江与夏听不懂这句话,给她把杯中的酒斟满,小意请教道:“格局是什么意思?”

“我不怕死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会死的,就算能够飞升也很难永恒,但他不一样。”赵腊月说道。

钟李子忽然问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她怀里的阿大霍然抬首,瞪大眼睛看着她,心想小姑娘你不怕死吗?

任何看过大道朝天这本书、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对井九的感情生活很好奇,那些论坛现在看到最多的评论还是读者们在争论究竟谁是他的官配。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站连三月,因为井九为她拼过命,而且赵腊月与井九之间的相处总有些怪,很难用道侣、朋友、师徒、父女这样的关系来形容。

就算井九与赵腊月之间不是这种关系,那井九对赵腊月又是什么想法呢?赵腊月对井九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钟李子是大道朝天这本小说的第一个读者兼枪手,当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赵腊月没有生气,说道:“喜欢,但不止男女,更像是战友?”

那天在花家的城堡里,那位少女祭司就是这样形容自己与青山祖师之间的关系,也这样看待井九与赵腊月的关系。

冉寒冬说道:“古时候有个国家,最强大、最勇敢的军队全部由情侣组成。”

那些情侣是同性,所以不止男女,同时他们也是战友,于是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便天下无敌。这种关系用来形容井九与赵腊月有些怪,但如果认真想想,又会发现很合适。

……

……

(很多读者一直在问井九与赵腊月究竟是什么关系,其实这种修道者之间的亲密关系真的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有天忽然想到底比斯圣军,接着想到柏拉图那种年长男性扮演的指导者的角色,发现还真的很适合用来形容这种,当然并不完备,只是一种比喻。)

(本章完)

924.第906章 情,不在悲喜之间

第906章 情,不在悲喜之间

不管是不是男女关系,不管是不是师徒关系,总之是喜欢的。

听到这个答案,钟李子与冉寒冬、江与夏三个读者一本满足,接着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的采访。江与夏问道:“按照两边的时间流速,您与他已经五百年未见,为何对当初的事情还记得如此清楚,还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情?”

赵腊月看着她问道:“你喜欢井九吗?”

江与夏有些害羞,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地嗯了一声。

赵腊月接着望向钟李子。钟李子撒娇道:“别看我嘛,你知道的。”

“喜欢无所谓,就像喜欢看花,喜欢听溪水的声音,但不要指望花为你开,溪水为你而鸣,因为就算我们今天死了,太阳明天还是会照常升起。”

赵腊月举起酒杯,与远方的落日碰了一杯,然后饮尽。

冉寒冬感慨说道:“如果有机会,真想去朝天大陆看看,说不定也能修成大道。”

赵腊月说道:“你也喜欢井九?”

冉寒冬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不,我喜欢你。”

赵腊月怔了怔,给她倒了杯酒,说道:“有眼光。”

钟李子捂着脸说道:“你哪里与井九不像了?你完全就是另一个他。”

赵腊月不想承认这一点,望向江与夏说道:“说回最初的问题。”

非常微薄的风穿过防护罩,落在数万米高空的崖台上,拂动树上的叶以及花的蕊,那个问题非常简单,为什么她时隔五百年为什么还没有忘记井九?

“超新星爆炸是一瞬间的事,好吧,如果科学一点说,那是一个从瞬间到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天文事件,但不管怎么说,与漫长的宇宙历史相比,这件事情始终是极短的片刻时间。”

赵腊月拎起酒壶向杯里倾注,说道:“但对于这个宇宙来说,超新星爆炸散放出来的光线与热情,则会持续很长时间,会在无边的空间里行走几十亿甚至几百亿年。”

以此来形容爱情,或者感情或者一切相逢都再准确不过,美丽不过。就像远方渐渐落到地弧线下的恒星,是那样的安宁而美好,如无数个重复的黄昏,以及爱情。

“更何况我与他在一起并非瞬间,而是生活了一百五十年。”赵腊月说道:“虽然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睡觉。”

……

……

几辆悬浮车无视主星的行政规定,破开夜云落在了首都特区郊外,然后继续无视所有的交通规则,以最快的速度破风前行,很快便进入到城市里,来到了那片能够远看军部大楼的街道前方。

赵腊月抱着滑板与冉寒冬下了悬浮车,在行人们震惊的视线注视下走过人行道,来到了广场,引来一片惊呼以及欢呼。

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成为滑板界最出名、也是最神秘的少女。

每次她出现的时候,都会吸引无数人的视线,同时引发无数议论。

直到今天都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用的都是这个世界最新式、最好的滑板,偶尔有几次人们发现她用的滑板没有见过,过些天才发现原来那是还没有出厂的限量品。

从类似的细节很容易便推断出她不是普通人,家世必然不凡。

——是相当的不凡,不是普通的不凡。

赵腊月没有在意那些视线,从冉寒冬手里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接着把悬浮滑板抱在腋下,便向广场走去。

今天的滑板聚会有特别的主题,那就是复古。

所有的滑板少年都穿着古典味道十足的衣衫,那些好看的少女们自然穿着美丽的衣裙——这里的古典以及美丽当然是无数年来小说、游戏以及电影营造出来的文化概念。

冉寒冬没想到沈云埋在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仰慕者,在赵腊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云埋,星河联盟排名首位、以及无人敢再往下排的公子,军方曾经的首席顾问,数十天的星核舰队司令,李将军都不敢有任何怠慢的年轻人失踪了。

在他失踪之后不久,李将军就死了。

作为这个人类文明最顶端、却又是最被普通人熟知的两个形象,这自然引发了很多猜想,论坛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故事。

首都特区有很多权贵子女本就听说过沈云埋的故事,甚至有些人见过他,自然按照这个故事开始编织出更多故事。

以往沈云埋的名气只在最上层社会以及古风圈里,最近这些天竟渐渐延展开来,变成了整个星河联盟的偶像人物。那些来自朝天大陆的飞升者们再如何厉害,哪怕能够控制整个星域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这种事情。

人类对偶像的崇拜以及追随、模仿,这种趋势是无法被控制的。

这里说的偶像当然不仅仅是指明星,还包括一些别的人物关系。

比如很多联盟军人对冉寒冬,冉寒冬对赵腊月,赵腊月对井九。

广场上的滑板少年以及少女们当然把赵腊月视作偶像,除了她的神秘身份,更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像她玩滑板玩的这么好的人,说来也是,毕竟是专业的剑仙,能够轻松驭剑而行,滑板又算什么?

既然是偶像,那么不管赵腊月的裙子在他们看来是多么的不符合古风要求,也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赵腊月走过人行道来到广场上,与那些相熟的——熟悉她的——玩伴?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只是这样微小的动作便引发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无比崇拜的视线。

伴着非常轻微的电磁场发生器传出的声音,十余个最新式的悬浮滑板离开地面,来到了夜空里。

远处街尽头的军部大楼就像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战舰,冷漠而无情绪地看着这些贪玩的孩子。

夜风轻拂,随着悬浮滑板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式样复杂的古风衣裙随风而飘,就像绽放在夜色里的各色花朵,非常好看。

赵腊月双膝微屈,操控着滑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广场上的夜空里穿行,白裙带出一道道明确的线条。

广场东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少年踩着滑板破空而起,伴着金色的花朵来到场间。

别的滑板少年与看热闹的民众大概会以为那些金色的花朵来自少年踩着的那滑板本身,但赵腊月与冉寒冬看得非常清楚,那些金花是从少年的袍袖里散出来的。

那个少年容颜俊俏,气息干净,颇有脱俗离尘之意,睹之而忘愁,没有头发,穿着一件淡色的僧袍。

是的,现在的人类文明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依然有以祭堂为代表的宗教。

据说某些偏远的星球还有原始信仰,那么有僧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

滑板少年们不会真的以为这名少年是个僧人,以为他与自己这些人一样都是在模仿古风。

冉寒冬不这样想,她看着那名僧衣飘飘的英俊少年僧人,神情微冷,便准备调出激光炮。

赵腊月举起右手,示意她暂时不要开炮,转身向长街那头飞去。

那名少年毫不犹豫,踩着滑板随她而去,片刻间便飞出了广场的范围,来到了长街之上。

广场上以及长街两边响起好些声惊呼,紧接着惊呼声变得越来越大。

最开始的惊呼声来自那些滑板少年与少女。

赵腊月与那个俊俏少年,踏着悬浮滑板,直接飞到了街对面的建筑上空!

悬浮滑板出厂的时候便做了五米的限高设置,但又如何能够限制得住这两个人。

接着的那些惊呼来自街道两边的民众,赵腊月与那名少年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两个悬浮滑板拖出两道光丝,瞬间从广场去到了长街那边的军部大楼,就此消失无踪。

冉寒冬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冉家相关的强力部门以及大气层外的某艘战舰,踏空而起,向着那边追去。

……

……

没有人能追得上赵腊月与那名俊俏的少年僧人。至少在今夜的首都特区里。冉寒冬也没能追上来,相信大气层外的那些卫星与战舰也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主星大气层外的宇宙里,那名少年僧人停了下来,转身望向赵腊月。

远处恒星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

太空里没有空气,自然也没有风,僧衣却轻轻飘着,自有出尘之意。

有趣的是,不管是他还是赵腊月还踩着悬浮滑板。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里,悬浮滑板曾经到过的最高的地方。

赵腊月看着少年僧人俊俏的面容,问道:“大悲和尚?”

那名少年僧人说道:“那天看着纯阳真人与西海剑神之间的生死,有所感慨,我把自己的法号改成了欢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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