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女帝:给朕搜一首《水调歌头》吧

“陛下,这么急吗?”赵都安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还没想好如何忽悠女帝。

徐贞观明眸疑惑地看向他:

“有问题吗?如今慕王死去的消息传开,接下来整个朝堂都会运转起来,你如今既还在正阳山,而镜川邑的人尚不知你的下落。

你接下来该先回去,或可借张衍一的手,速度返回镜川邑稳住军心……你回去本就要穿过壁画,朕随你一道即可,不会耽搁你什么。”

一番话有理有据,憋得赵都安有点难受。

好在倒也不是太为难,他点了点头:“也好。”

君臣二人离开金銮殿,很快抵达了小楼三层。

赵都安熟稔地走到壁画旁,盘膝打坐,抬头看向面对着他,在蒲团上落座的女皇帝。

纯白的衣裙下摆散开,罩住了整个下半身。

“赵卿……”徐贞观见他要闭目,忽然开口,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幽幽道:“你没别的事汇报了吧?”

赵都安愣了下,摇头道:“没有。陛下何出此言?”

女帝一双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道:“没事了。”

“哦。”赵都安心头莫名有点打鼓,隐隐觉得贞宝今天的反应有点异常,但一时没找出头绪,索性神魂自替身上升起,迈步沉入壁画中。

他将在《人世间》中再次扮演章回,忽悠敷衍女帝一次,然后再回正阳山,料理后续。

徐贞观也近乎同时,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心神沉入《人世间》。

……

……

也就在徐敬瑭的死讯在京城内传开的同时。

京城以西,西平道境内,靠近边关的一条小路上,两名僧人一前一后行走着。

前者是一个身材略有佝偻,穿着褐色僧衣,容貌苍老的老僧。

后者竟是个穿白色僧袍,容貌俊朗,虽年岁也不算小,却依旧唇红齿白的俊俏僧人。

正是消失许久的原神龙寺主持,玄印和尚,以及以一句“春来草自青”闻名遐迩的辩机。

当初,女帝封禅失败,晋升天人后,玄印自知失败,提前离开京师,临走时抛下了一切,只带上了辩机。

这几个月,两人几乎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更无人能想到,他们竟来到了边关。

“住持,前方便是通往西域的哨卡了,看来正如沿途遇见的人的说法,虞国内乱,西域也不老实,镇国公为此,封锁了通往西域的路,否则这路上也不会如此冷清。”

辩机风尘仆仆模样,背着个小包袱,擦了擦额头汗水,看向远处伫立于大地上的城池。

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当年,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玄印还不是主持的时候,二人就曾步行从此出关,闯入西域,在佛门总坛中闹了一场,强势带回了两箱经书,也奠定了后续玄印继承神龙寺的位置。

玄印和尚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了南方,褐色的眸子视线仿佛无限拉远。

老僧语气平淡地说:“徐敬瑭死了。”

辩机吃了一惊:“怎么就死了?”

玄印说道:“丧门星陨。不出预料,徐敬瑭还是请了丧神降临,张衍一不出所料出手。”

辩机恼火道:

“此人之前夸下海口,怎么如此短视?亏得您还修书去淮水,调遣空竹等人出手相助,如今云浮兵败,岂非给了女皇帝喘息之机?”

因神龙寺的覆灭,辩机对女帝与赵都安充满了敌视。

顿了顿,他又忧虑起来:

“住持,如今徐敬瑭败了,虽这棋盘上还有好几支反王在,但真正能威胁皇位的,怕只剩下靖王一人……只有靖王登基,这虞国才有我神龙寺容身之所。”

辩机有些忧心。

坏消息,慕王嘎了。

好消息,神龙寺最看好,也是八王中最强大的靖王还在。

而且,失去了慕王这个竞争者,接下来,所有与女帝敌对的势力,都只能转而去支持靖王。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靖王的势力可能再次膨胀,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位陛下的敌人,可不只有诸王。”玄印老和尚轻声说。

他转向西域方向,眺望群山:

“还记得六百年前,王朝更迭时的‘天寿灭佛’吗?”

辩机心神一动,诧异道:“住持您的意思是,西域法王会……”

玄印褐色的僧袍迎着西方的秋风,如波浪般抖动着:

“西域佛门一直记着当年的仇怨,何况如今神龙寺分支溃败,于法王而言,何尝又不是佛门东西合流的良机?

之前不动,只是因想坐视虞国内诸王内斗,如今徐敬瑭死了,平衡被打破,西域也该不安分了。”

辩机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道:

“所以,您选择这个时候入西域是为了……”

玄印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脚踩土黄色风沙前行,天地浩渺,人如蝼蚁。

辩机忙快步跟上。

一老一少,两名僧人时隔二十年,再入西域。

……

云浮道。

正阳山以南,再过千里,是连绵无尽的密林。

森林如海,将大地切开一条碧色的分界线,而在密林外,沿着河流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座西南边军的哨卡。

这里是西南大疆。

亦是虞国境外,獠人族生活的地盘,莽莽大山中,鸟兽惊飞,似感应到了北方正阳山的动静。

宛若远古年代的森林中,一名站在茂密树冠上放哨的“哨兵”凝望着北方。

她是个身材修长的女猎手,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裙,暴露出的肌肤黑亮如黛,乃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孔上,一双绿色的眼瞳收缩。

女哨兵灵巧转身,动作幅度之大,令腰间皮裙上悬挂的一串骨制装饰物发出响声。

她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唳!”

远处树冠中,一头巨大的鸟振翅飞起,翅膀扇动时,卷起狂风,飞掠而至。

女哨兵纵身跃上鸟背,双膝跪姿,双手抓住巨鸟背部羽毛,掠过林海,朝远处一座巨大的“鸟巢”飞去!

等近了,才发现“鸟巢”是个巨大的,圆筒形状的大寨,如同神明坠落人间的指环。

在猛兽毒虫横行的森林中,切割出一片安详的地带。

环形城墙上,一名名獠人族哨兵抬头,望见大鸟,才纷纷收回视线。

年纪轻轻,便在獠人族内获得了“白笛”赐物的女哨兵掠过城墙。

下方的寨子内部,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星罗棋布,一名名族人进进出出。

广场上,更有许多女性族人在将果实和肉风干,悬挂起来。

而在众多建筑中央,又以一座威严的“神庙”最为醒目。

女哨兵在神庙附近翻身落地,在周围人审视的目光中,快步踩着楼梯,来到了神庙入口。

赵都安若在这里,会惊讶地发现,所谓的神庙内部,竟是一栋建筑风格与虞国极为类似的小楼。

“咚咚咚……”

女子“白笛”叩门。

“进。”

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白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威严的祭祀场所,而是……一座……书房!

是的!

书房!

地面铺着西域针织地毯,宽敞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张造型典雅的书桌,桌上凌乱摆放着笔墨纸砚……

还有一册册书籍。

博古架上,放着一件件瓷器,墙壁上悬挂着山水字画,上头印着密密麻麻的历代收藏家的私人印章。

角落里一只只大花瓶中插着修剪过的花枝,花瓶旁还挂着一只鸟笼,笼子里一只鹦鹉正在打盹,好似随时要从站立的木棍上掉下来。

房间四周还立着几个巨大书架,书架上满是各类书籍,半点不比虞国的大藏书家差。

其中甚至还有大虞儒林中,最近一年最为风靡的《心学论》……恩,正阳先生所做,署名上却只屈居第二,排在第一的署名是“赵都安”……

此刻,一面书架下,一个穿着宽松紫色儒袍的长发男子,正赤着脚,踩着竹藤凳子,翻看古籍。

听到动静,男子转回头,露出一张与獠人迥异的,更近乎虞国人的面孔,只是没有蓄须,而是留着青色的胡茬。

“族长。”

白笛子眼神好奇且敬畏地看了眼屋内摆设,随后单膝跪地,如实禀告了自己观察到的事。

长发紫衫男子皱了皱眉,赤着脚,从凳子上跳下来:

“正阳山方向,阴云汇聚,而后被青云消融?更有一根根气柱腾起又散去?”

“是。”白笛点头。

长发紫衫男子沉吟片刻,轻声道:“徐敬瑭怕是死了。”

随即,他快步走到桌旁,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飞快写了一封信,而后折起递给她:“送出去。”

白笛什么都没问,更不敢窥探,恭敬退去,只是关门前一秒,听到鸟笼里惊醒的鹦鹉骂骂咧咧:

“谁打扰老子睡觉……”

长发紫衫男子没搭理鹦鹉,只是静静伫立在屋内,望着窗外透出的景色,低声道:

“张天师来了云浮,不准备过来叙旧么?”

无人回应,窗外唯有一缕秋风。

……

……

夜幕笼罩下的都市。

某座办公室内。

赵都安睁开双眼,从伏案的状态直起腰。

看见了熟悉的息屏的电脑,一旁摞起来的蓝色文件夹,以及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掀起的一角蓝色的窗帘。

“又回来了……”

他搓了搓脸,站起身,先在房间中踱步缓解了下疲惫。

而后熟稔地走到洗脸架旁,捧起清水打在自己的脸上。

“哗——”

感受着水流沿着肌肤流淌下来,打湿衣领,赵都安抬起头,看向了镜子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

擦了擦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0:02

在无人进入的时候,这个世界仿佛会陷入停滞,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归零,刷新?

“这个时候,贞宝应该也刚进来,恩,我们没有出现在我的家里……说明每次进来都需要重新集合……”

这让赵都安松了口气。

毕竟倘若一进来,就看到女帝正盘着大长腿,瘫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然后扭头颐指气使来上一句:“朕要……”

也挺头疼的不是?

这样蛮好,有充足的时间让他整理思绪。

“贞宝上次坐车去的我家,所以她不知道具体位置,应该还是会在那家烤肉店见面……”

“上次我已经检查了我自己的家,并没有发现特殊,也没有‘老徐’留下的痕迹。我这间办公室里也没有异常。”

“这个世界内的‘主线任务’,究竟如何开启?难道突破口并不在我身上,而是在贞宝身上?”

赵都安思索其这个严肃的问题。

老徐留下了太多谜团,关乎着他的穿越之谜,由不得他不重视。

好不容易徐敬瑭的事告一段落,他也想对这个世界进行更深一步的探索。

既然自己的家和办公室都没有线索,那线索就大概率藏在女帝身上了……

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上次推测的,或许是他需要和女帝相处足够久。

甚至,带着她熟悉这个世界本就是开启这幅画的隐藏任务的正确打开方式……

“多想无益,先应付过去今晚吧。”

赵都安换上衣服,拽开门,沿着寂静的走廊小跑着下楼。

为了圆谎,他今晚必须以章回的身份和女帝见面。

不能让她等急了。

不多时。

赵都安再一次乘车,抵达了二人相遇的“老地方”……那家深夜营业的店。

推开车门时,就看到都市丽人打扮的徐贞观乖巧地在马路边等待着。

她依旧穿着长裤,衬衫,晶莹的脚丫踩着细带凉鞋,长发披肩,惊世容颜被夜色少许掩盖了下去。

整个人站在路灯下,仿佛整个世界的焦点。

又仿佛与这个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

赵都安调整状态,令自己恢复“章回”的人设,迈着优雅的步伐,微笑着走了过去。

女帝平静地转回头来,眼睛审视着他。

这一次,许是有了经验,她显得格外的镇定。

“距离上次见面很久吗?”徐贞观盯着章回,忽然冒出一句。

赵都安愣了下,意识到自己的话出现破绽,引起了女帝的试探,想从他口中得知副本机制吗?

呵……宝宝你可想错了,作为一名虚假的npc,这个游戏的解释权在我……赵都安气定神闲,露出微笑:

“与徐小姐这么漂亮的美女分别,哪怕只隔了一天,也是度日如年。”

女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你是在撩我吗?”

咦,你学的这么快?都明白撩的意思了?赵都安惊讶了。

徐贞观眉眼冷淡,一副拒人千里的味道:

“我记得与你说过,我有未婚夫。”

赵都安竟然有点小高兴,歉然一笑:

“抱歉。上次带徐小姐回家,不想徐小姐中途有事离开,这次约见……”

不料,徐贞观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台词:

“是啊,上次临时有事,所以,这次先完成上次没完成的事吧。我对你们这里的古诗词很好奇。”

赵都安心中早有准备,微笑道:

“……既然徐小姐有兴趣,那你想要哪种?”

他准备搜几首自己没抄过的给她,反正这样既不会露馅,也可以满足女帝的好奇心。

下一秒,只听女帝幽幽道:“就来一首《水调歌头》吧。”

赵都安:???

……

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583章 掉马甲(下)

“怎么?有问题?”徐贞观站在路灯下,微微侧着头,眼神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赵都安沉默了。

必须承认,方才他内心突突了下,险些以为贞宝知道了什么,但此刻看夜色路灯下黑发披肩的都市女丽人,他故作淡然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点名要这个?”

徐贞观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了下头发,很自然地说道:

“因为中秋节有人送了我一首水调歌头。嗯,我就要用这个词牌写中秋这个节日的诗词,可以吗?”

原来如此……赵都安先是松了口气,自以为明白了贞宝提出要求的背后原因。

旋即只觉一阵蛋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妈蛋,没事装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挖坑?

好在,并非无法补救,历史上水调歌头这个词牌的诗词很多,找一首糊弄过去不难,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听到了女帝后续的补充要求。

水调歌头,又必须是中秋词……这针对性有点强啊……

赵都安又牙疼了。

恩,历史上肯定也有诗人在中秋也用过这个词牌……吧?赵都安有点不确定。

从逻辑上必然存在,但他又不是学这个的,哪里知道啊?

而且,随便一搜,最有名的这首肯定会排在前头,他也不确定贞宝认识多少这个世界的字,风险实在太大……

沉吟了下,他一本正经地摇头道:

“很遗憾,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符合要求的作品。恩,你说的这个词牌本身很冷门,没错,冷门。”

冷门词人苏东坡……

徐贞观静静地看着他胡说八道,眼神微妙,配合地露出了遗憾失望的表情。

所以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比如某些时候,为了伴侣的自尊心,配合地叫唤两声什么的……

殷素素说过,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此刻,徐贞观的表情很好地展现了这一点,若不是担心过犹不及,女帝甚至差点扮出一个楚楚可怜……

“这样啊……”

就在赵都安刚悄然松了口气的时候,徐贞观重新抬起头,投以期翼的目光:“那有没有送别诗?我有个朋友叫董大……”

“……”赵都安心中大呼好家伙,这个破梗过不去了是吧?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自己文抄的那一首《别董大》引起了女帝的兴趣。

于是,他皱起眉头,摇头道:

“送别诗很多,徐小姐想看,我可以帮你找几首,但董大什么的……没有。”

女帝再次面露失望,而后似乎因两次被拒,有些意兴阑珊,吐了口气:

“算了,恩,那你们这里可有儒学著作?”

她简单描述了下心学的内容。

赵都安汗都下来了,一脸严肃地摇头,表示这个超纲了,他并不了解。

女帝再次绾了下头发,轻声道:

“那佛学典籍呢?我看这里也有寺庙……”

赵都安再次摇头。这个他也抄过……《金刚经》包括道门的《道德经》中的名句都被赵某人无耻引用过,一查一露馅。

女帝一连数次被拒绝,有点不高兴了,她皱起眉头,不悦道:

“你们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有什么?”

有我……赵都安露出憨厚笑容:

“这……徐小姐若对别的感兴趣,倒可以……”

女帝抱着肩膀,一副女友生气的样子,睥睨着他,淡淡道:

“我想看你们这里的火器发展史,你不也说看不到?”

这个问题,她上次就提过,但被赵都安无情拒绝。

见赵都安不吭声,徐贞观冷笑了声,叹气道:

“罢了,也不为难你,上次看了你们这里‘戏剧’,也是有王朝出现过,总该有关于王朝法令改革之类的记载吧?如何整顿吏治?如何提振经济?金银本位?市场贸易……”

她说的,都是当初赵都安在修文馆开设小课堂的时候,提出的名词。

“……”

赵都安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虽然仔细想来,贞宝提出的几个想要的东西,都很“合理”,身为帝王,关心这些无可厚非。

但……这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每一桩,每一件,都直戳赵都安肺管子,刀刀命中他这个文抄公的劣迹死穴。

见他沉默,徐贞观瞥他:“怎么?这也没有?”

“这个可以有。”赵都安觉得,这个没大问题,因为历史总是相似的,类似的方针可以认为是巧合,绝不至于像诗词那样暴雷。

“不过,专业的书需要去图书馆查,可这个时间关门了。”赵都安解释。

当然,也可以用网络……恩,虽然这个画中世界充斥着bug,网络有的功能可以用,有的不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查……

见女帝有点发飙的迹象,赵都安觉得不能继续被动下去了。

他灵机一动,指了指附近不远处一家深夜还在营业的咖啡店,道: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请你喝杯咖啡吧?”

徐贞观不置可否,见他快步先走过去,只好眼神复杂地跟上。

点单,扫码,付款……

一气呵成。

两人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各自多了个纸杯子。

赵都安拿出细管,噗地戳破,喝了口,眉头舒展……穿越前,他深夜下班,有时候困了,就会点一杯,阔别已久的滋味。

徐贞观模仿他的动作,将细管咬进嘴里,轻轻吸了口,而后皱起眉头,嫌弃地吐出,冷冷道:“苦的。”

竟然有点可爱。

赵都安笑了,找回了些许主动权,他微笑解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徐贞观嗤笑:“吃苦怎么会成人上人?”

赵都安给她干沉默了。

两人一人叼着一杯咖啡,沿着明亮广告牌拼成的街道走着,赵都安忽然道:

“徐小姐为何这么执着于诗词?”

他觉得贞宝今晚不大对劲,决定试探一波。

徐贞观吐出吸管,望了眼都市上空的光污染,看不见星月,她轻声说:

“我……未婚夫,写了首诗词,很好。”

“哦?愿闻其详?”

“明月几时有……”女帝将中秋词念了一遍,而后问:“你觉得如何?”

赵都安一脸赞叹:

“我虽不大精通古诗词,却也能听出,这词极好,可惜如今古诗式微,否则只凭这一首,足以名动天下。没想到徐小姐的未婚夫竟是个才子,有这般深厚的古文功底,想必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徐贞观斜眼看着“章回”大吹特吹,倍感惊奇,闻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

“的确是个极优秀的人,而且很有名。他叫赵都安,你听过么?”

赵都安摇头道:“倒是没有。”

徐贞观点了点头,又喝了口咖啡,忽然冷不防又道:

“那苏轼你听过吗?高适呢?”

“当然,这等如如雷贯耳的……”赵都安下意识点头,话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侧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贞宝。

女帝同样停下了脚步,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半张脸在路灯的光中仿佛蒙着淡淡的一层阴影。

徐贞观转回头,黑亮的眸子与赵都安对视,她脸上终于不再伪装天真无知,而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苏轼的水调歌头,朕托人查到了,对方说那是宋代的词,距今好多年了……还真是巧合呢……你说是吧?赵……卿……?”

赵卿……?

她的声音很轻。

落在赵都安耳中却无异于一道炸雷,瞬间将他的大脑轰散为无数湍流般的凌乱思绪。

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给她搜到的这首词?

赵都安怔在原地,只觉一股麻意从脚底板冲上头皮。

他头皮发麻,却仍旧试图维持冷静,努力露出茫然的神色:

“徐小姐,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天赋装傻能力启动。

徐贞观笑了,她真的笑了,笑得有些温柔,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意味:

“赵卿,还要朕说的更明白些吗?那些诗词,火器,政令,王阳明……

朕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怪不得只有你与朕同时进入人世间时,‘章回’才会出现,朕上次不再掩饰,表露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也并无半点惊讶……”

赵都安的一颗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终于确定,女帝不是在诈他。

二人静静面对面站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曳的老长,远处马路上有网约车风驰电掣,更远处夜幕中的写字楼与酒吧还灯火通明着。

沉默许久。

赵都安的手用力,捏扁了手中的咖啡杯,他松口手,任凭半杯咖啡掉在地上。

而后,章回坦然地迎着大虞女帝明亮的眸子,嘴角微微一笑,张开双臂,道:

“既然陛下已然洞悉,那臣再装下去也没太大意思。”

“所以……”

“不装了,臣摊牌了。”

“陛下,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徐贞观听着这句话,看着对面站着的都市青年张开双臂,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神态与气质。

她咬着红唇,纤细的手指同样攥紧了咖啡杯,任凭里头温热的液体洒出来,浸湿了白皙的指缝。

事实上,哪怕这次进入人世间时,她都还没有完全确定。

所以,她才和章回说了好一阵闲话,做了许多的试探,也就在这一次次针对性的试探中,她才慢慢确定了章回的身份。

而直到此刻,赵都安亲口承认,才终于为她的怀疑彻底划上了句号。

章回就是赵都安。

赵都安就是章回。

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章回很早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在这个世界中有家、有身份,有过往……是这幅神秘的画卷中的“原著民”。

而赵都安在外头,在大虞朝过往拿出的许多完全不合常理的知识,竟来自于这个破碎的画中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都安很早前就进入过人世间?不……这样也说不通。

他是画中人?这更匪夷所思。

这一刻,女帝得到了答案,但却被更大的疑惑填满。

沉默许久。

她终于朱唇轻启动,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沉默。

必须承认,在女帝戳破他身份的那一刻,他有了片刻的慌张,因为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吐露。

不过,紧张感也只持续了片刻,他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因为,在很早前,他就遇见了这一天的到来,从得知人世间里竟就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赵都安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女帝会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他文抄的蛛丝马迹。

哪怕他没有抄水调歌头……也影响不了最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预想中更早了一些。

而显而易见,站在女帝的立场,她并不在意那些帮到了大虞王朝的知识真正的出处在何处,她在意的,只有自己这个“皇夫”的来历。

赵都安迎着女帝充满了锋芒的逼视,苦笑了下,摊手道: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徐贞观打断他,平静道:“这里说不完,就出去说。”

见赵都安沉默。

徐贞观眼神复杂地盯着他,道:

“朕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这两年变化这么大,从当初放走庄孝成开始,你崭露头角,在短短不到两年里。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堪称惊才绝艳。可你越惊艳,朕越不明白。”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道:

“朕调查过你。你从小到前年这二十几年人生,几乎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这本就是最大的古怪。哪怕按照你当初的说辞,你被京城的人误解为纨绔,乃是故意为之的伪装……

好,这个算你说得通,可一个前面二十多年,没有展露出什么过人之处的人,突然就有了这般的深沉的心思,卓越的才能,这又如何解释?”

她继续道:

“朕一度很困惑,直到发觉龙魄在你身上,朕才认为找到了一个解释,可哪怕这个解释也同样说不通,太祖皇帝的传承为何选中了你……但是现在,朕有些想明白了。”

徐贞观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同样丢下捏扁的咖啡杯,双手十指紧握:

“所以,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面对着女帝连番的逼问,他眼神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我是章回,也是赵都安。”

顿了顿,他目露回忆地道:

“准确来说,在京城南郊竹林,匡扶社的任坤远隔千里出手,救走庄孝成,将我打晕前,我只有赵都安的记忆,但在那天我醒来后,脑海中,便多了一份章回的记忆。”

赵都安指了指头顶,平静道:

“在章回的记忆里,他便生活在这个世界。”

——

ps:不装了,摊牌了……为免一部分读者觉得魂穿这个设定不适,提前稍微透露一下,主角不是魂穿……当然,虞国也肯定不是地球……这本书的设定和庆余年肯定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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