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乱箭骤发惊死海,回天乏术死无袖

死海,第十层。

从净水漩涡中走出来,风中醉只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里的净水不再只泛着黑光,而成为了纯粹的黑色。

人入于此,如同踏进了永夜,置身在流动的、冰凉的夜幕之中。

昏暗无光的压抑环境,已开始令人心头发悸。

当左右环顾,勉强打量清楚周围的环境时,更加让人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牢房呢?”

在前几层鳞次栉比排列在净水中的黑石牢狱,此时俨是再无半座。

目之所及,黑茫茫水一片。

根本没有设置什么阻碍,似连分区都没有去做,好似这里的囚犯完全可以扎堆扔到一块去。

“死海第十层,没有牢房,全是散养?”

风中醉给整不会了,连“散养”这种可能会得罪人的词都蹦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瞅见黑暗中,遥遥凫来一个身着囚服的半百老儿。

他很警觉。

他瞅见了圣山避难团一行人,立马停下。

显然他听到了风中醉的话语,但根本没有生气,面上露出了招惹不起的表情。

毕竟第十层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组成的小团体,各自还穿着华丽的服饰,这很不对劲。

在这里,大家的领地意识很强,轻易不会越界。

那便是我越界了……老头儿脚步匆匆,话都没敢多讲半句,便选择了远离。

“真是散养!”

风中醉见状都惊了。

这里的囚犯真可以自由行动!

只要有精力,你甚至可以去找别人打架?

圣奴无袖之前便被关押于此,虽然不修古武,但肉身不俗,还能使出无袖·赤焦手。

那当时在这里,他岂不是可以称王称霸?

“嗯?”

忽而头皮一颤,风中醉像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向远处,讶然道:

“剑意?”

此刻之死海,在圣帝金诏的加持下,禁了所有能使用的一切。

这一点,死海囚犯的感受最深。

一路走来,圣山避难团就没见着一个惹事的,连大吼大叫的都没有。

显然,大家都知道禁制一加深,便是有大事要发生,更怕自己被拎出来第一个开刀。

可禁归禁,死海昔日留下过的战斗痕迹,特别是第十层的,没人来打扫过。

风中醉回眸请示了一眼,便顺着方才觉察到的狰厉剑意往前巡,边走边解释道:

“很强的剑意!”

“也许传道镜前的各位,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感受到了什么,但我应该说吗……”

他很兴奋。

圣山避难团的所有人就跟着他。

从语气上听,风中醉就都是处于激亢状态的。

没等人回答,也不必等人回答,其实也更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问题,风中醉想到就说了:

“无月剑仙!”

“这么强的莫剑术的剑意,还是在死海之下能散发出来的,当世没几个。”

“众所周知,无月剑仙因为犯过一些功劳,而被断臂押入死海,原来就关在第十层?”

这话一出,五域看客哈哈大笑。

独独隶属于圣神殿堂的人,一个都笑不出来,各自表情无比阴郁。

太糗了!

这事做得真不厚道。

当时连圣神殿堂人都看不过去,只不过上面这么决断了,没人敢说。

现在好了。

现在道殿主不在了。

璇玑殿主也给自己玩折了。

苍生大帝上位,十人议事团更成了摆设,摆烂的摆烂,投敌的投敌,摸鱼的摸鱼……

有些话当时无人敢讲。

现在风中醉掌着传道镜,还真压不住这口气,就想替无月剑仙多嘴这一句。

哪怕到时候事发,一句被受爷操控了,也能说得过去。

主要受爷不计较这些……

受爷,让人敢说敢言的唯一底气!

“到了。”

莫剑术之剑意,在一块难见半分光亮的深水区汇聚得最多,感悟亦是。

风中醉带着众人来到此处,实际上已经不想要说话了,当即便想盘膝而坐,开始悟道。

他却是不敢的。

他只是一个局外的解说员,可不敢耽误了正事。

自己是钦慕无月剑仙,受爷跟着自己,可绝不是来观摩无月剑仙剑意的。

受爷哪里还需要啊?

死海第六层那一波突破,风中醉就算再瞎,也能看得出来。

便是上一代七剑仙,约莫也半数给受爷甩在身后了!

“我们能看到,这里显然是死海第十层最深处的区域了。”

“无月剑仙看来在这个地方,也是一霸。”

“毕竟死海虽然禁法,但古剑术以前似乎是很难禁得住,且从这里的感悟看……”

风中醉不好说自己的见解是否准确,只得望向受爷,抛砖引玉:

“无月剑仙,似还在利用死海的力量,磨砺他的莫剑术?无欲妄为剑?”

徐小受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扫量着四周。

实际上不止莫剑术的痕迹深,无袖·赤焦手留下的烬照痕迹,也属这里最深。

桑老来过……

他俩战过……

风中醉的声音适时响起:

“众所周知,东域八宫里一战,无月剑仙和圣奴无袖算是时隔三十多年,再交手了一次。”

“过后不久,他们同时被关押在了死海第十层,也不知道有没有再发生一些故事?”

说这些时,传道镜拍着受爷。

五域世人也都目光灼灼盯着受爷,谁都知晓,受爷来第十层,是寻他师父的。

剑仙苟无月都是其次。

能让风中醉带着众人一路解说到这里,说明在进染茗遗址前,圣奴无袖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徐小受不曾多言,屈指对外微摆,漠然道:

“退后一些。”

……

嗡!

净水涟漪在两侧疯狂往前推去。

死海画面更是一瞬模糊,镜中受爷从一张帅脸,迅速变成一个黑点。

“至于跑这么远吗?”

五域世人紧张翘首,边看边抱怨。

但一想到之前北剑仙给弹得满身血舌的恐怖画面,风中醉这帮人的飞速后撤,又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所幸传道镜能退,镜中画面亦能操纵着放大。

很快遥隔不知有多远之距,在将死海第十层的森幽氛围尽纳入眼之后,五域世人,又能从镜头的推拉之中,聚焦回受爷那袭黑衣之上。

“桑老……”

远景之后的近焦,受爷的这声呢喃,似都多了几分凄凉。

不!

不是错觉!

受爷面色确实带着浓烈的悲怆。

他的手从胸间衣物一摸,不知于何处摸出来了一根折断的柳枝。

随后,轻轻弯腰,将柳枝放到了面前黑色净水之中,像是在祭奠逝者。

“嗡!”

受爷掐了一个印决,该是要施术。

四周漾开了微微的涟漪。

“嘶……”

这太诡异了!

没来由的,所有人倒吸冷气,看得头皮都微微炸开。

但同样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圣奴无袖和受爷,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连南域爱苍生都为之凝眸,左右想不出徐小受如此这般,究竟意欲何为。

无袖回归……

不是在神之遗迹自刎即可?

莫不成,他们还想要趁着这一次归来,做点什么?

便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镜中画面的受爷悲目怒睁,眼泪汇入了净水,在印决成型之后,他猛一拍柳枝,同时嘴里大声吼出了一句:

“复活吧,我的桑老!”

……

五域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翘首等着激情的世人,突的就僵住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瞪大了双眼。

可百思不得其解!

真无人知晓受爷这又是在整哪一出,圣奴无袖归来,还需要搞一波这种……仪式?

“这也太……”

风中醉险些都把持不住传道镜,不知道的还以为受爷在鬼门关神称神了。

可受爷的哗世之举,似每次都藏有深意?

没来及多作评价,众人便见柳枝断碎之后,其所谓位置附近净水汩汩冒泡,最后沸腾!

“燃了!”

“真燃起来了!”

风中醉不可置信的爆呼着。

这是什么情况,死海禁法啊!

受爷就算真复……呸,召唤回了他师父无袖,怎么会有这等异象出现?

难不成,圣奴无袖在神之遗迹悟道,已经进化到连死海禁法结界都压制不住的恐怖高度了?

“他、他已超越十尊座?”

人在死海,置身净水,风中醉热血沸腾!

但见热泪盈死海的受爷身前,很快不负众望,凝出了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半弯着腰,面上单手压着一顶草笠,根本瞧不清具体相貌。

他的身形由虚渐实,穿的是死海中最常见的白色囚服。

可那股孤桀的圣奴上位者的气息,却根本压制不住,由内而外十分张狂的肆散而出的同时,其柔情却也难掩:

“好徒儿,不枉为师在灵宫时,对你有过一番谆谆教诲……”

……

“是他!”

“就是他!”

风中醉的咆哮在喉间滚滚压着。

这波欲扬而抑的低吼,却是很好的调动了五域所有观战者的情绪。

传道镜画面伴随他这一声,聚焦向了草笠老者囚服上的异样之处。

与方才一路所见过的囚犯大有不同!

受爷身前出现的这一位,他的囚服,没有袖袍!

那裸露在外的双臂有如黑炭般焦烂,龟裂的肌肤之下不见白骨,仿似流动着烧红的岩浆。

咕咕裂泡的净水,在他身周破碎又凝聚,映衬得其存在本身幻灭又真实。

“无袖!”

风中醉没有继续压制。

在初始的低呼过后,完全打开了自己,他手舞足蹈,激情澎湃的解说道:

“圣宫四子、焚琴煮鹤、圣奴无袖、受爷师尊!”

“这四个称号,不论单拎出哪一个,都有着名垂千古的可能——不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可它们凑在一起,居然每一段都只是一个人人生的某一部分!”

“何其强大?何其诡异?何其匪夷所思?此人之存在,又何其……”

风中醉为了现下这一段,都不知道提前斟酌了多久的用词。

可他的激情演讲,甚至只是开了一个头。

死海上空净水疯逝,突然就被一个不知何时裂开的裂缝,尽数吞去。

下一息……

“嘣!!!”

……

“……”

世界忽然失声。

那在风中醉耳畔、在五域世人耳畔炸开的嘣弦重音,几乎炸碎了所有人的听觉。

它承自一月之前,续接惊怖之忆。

所有人在恍神之后,猛地回想起来。

苍生大帝等了受爷这么久,本就不是在等他自己沦为一个笑话。

不论是迁南域、树投敌、爱狗说……还是其他种种,这都是前戏。

当圣奴无袖回归之时,确确实实,就该是战火烽燃之际!

而战机一至,谁会再等?

愚人会等,苍生大帝可不会等!

“邪罪弓!”

“苍生大帝开弓了!”

打响战斗的第一箭,来得如此突兀。

它毫无任何征兆,出现在了死海第十层,确实也本该是蓄谋已久。

受爷惊容回眸。

他脚底下下意识便踩出了足足三个奥义阵图。

可较之于守株待兔了数月之久的苍生大帝,他的战斗反应,真慢了不止一拍。

在圣奴无袖现身之时。

在受爷回首的那一刻。

邪罪弓之矢已经出现,且消失了……

“荡神箭!”

南域,仲元子同是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面上布满惊容。

等了一月,他心比死海都死,比净水还净了。

不曾想战机一到,爱苍生快刀斩乱麻能快到这个地步,他真就是天生的适战份子!

不过……

仲元子眉头一皱。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

快!

太快了!

快到让人无法适应!

不论是受爷的突然动情,桑老复活;还是苍生大帝骤然发矢,箭荡死海。

当荡神箭一箭落下,死海第十层尽泛力波,摧得所有战场存在,不论是死海囚犯,亦或者半圣避难团,还是抗镜子的风中醉,乃至受爷,以及受爷跟前刚露面的桑老……

“嗡!”

所有人各觉脑壳一震。

思绪在此箭之下,有了一瞬的断档,而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

“……嘣嘣嘣嘣嘣!”

铺天盖地的重箭崩弦之音,竟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已响彻在死海第十层,长久不绝。

“这是!”

风中醉死死抓着传道镜,眼里满布骇然。

只是一瞬失神,他发觉受爷所在方寸空间,已被九箭钉死,再被一箭推出,直接钉向了远空。

受爷怒目眦裂,脚下分明也踩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可苍生大帝不知出了何箭,这死海不知发了何力,受爷根本无法脱身!

自南域发于死海的这波箭雨,竟从根源上就不是在针对受爷,而是……

“无袖!”

风中醉看懂了,“苍生大帝要钉杀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圣奴无袖,因为受爷杀不死!”

箭如雨下。

没有半支落空。

一闪而逝的箭影,或摧身形、或灭神魂、或诛意念,一支不落从刚露面的圣奴无袖的身灵意三道上尽数穿过。

“不!!!”

凄厉的嘶吼回响死海。

第一次,五域世人不是从受爷的敌人身上听见此声,而是目睹且耳闻了受爷自身的崩溃。

他双目赤红。

他被压在死海一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师父,被无数邪罪弓之矢深深贯入、彻出,而无力回天。

“不,桑老!”

“不,爱苍生,停下、停止啊!”

第1742章 生幻名徒戏苍生,术邪高传请战祖

“爱狗!”

“爱狗,你居然偷袭!”

“桑老啊桑老,你死得好惨哇,好惨!”

“我从八宫里这么努力拼搏走到今天,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曾想……哇!”

受爷哭了!

痛哭流涕!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和鼻涕汇入净水,那份恶心却如何也无法净化得掉。

如此夸张的反应,反是第一时间让所有观战的人心生疑窦。

“也太过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

或者说针对受爷的话,用“咬人的狗不叫”更合适。

总之如果圣奴无袖真死了,受爷不该是这个反应才对,他应该冲出死海找苍生大帝干一架?

“受爷,无能为力?”

若是在登临圣山之前,在看完受爷展露出的各般实力之前,五域确实还会有人觉得此问成立。

第一剑仙?

圣奴二把手?

天上第一楼楼主?

不过少年好名,常往脸上贴金,徒有其表罢了。

现在,真没几个觉得受爷跟“无能为力”能挂上钩,说他“无所不能”倒才比较贴近现实!

“嗷嗷,桑老,你死得好惨喔……”

受爷还在那里鬼哭狼嚎,他捂着胸口,心痛得无法呼吸:

“早知道你会死得这么惨,当时在八宫里,怎么就非得硬抗呢,咬舌自尽多好!”

“这在死海多吃了一年苦头,最后还不是惨死箭下,你蠢啊,你太蠢了!”

“假果你早死一年,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个一岁大的宝宝……”

怪!

太怪了!

仲元子终于笃定自己方才的错觉,其实并不是错觉,徐小受就是表现得好怪。

他,太弱了……

连爱苍生都察觉到了该是哪里出现问题。

可他此时这般看去,圣奴无袖绝然非虚,就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人”!

他的身、他的灵、他的意……

他那不大稳定的火之奥义,他那娴熟如常的无袖·赤焦手,他的呼吸、气息、律动……

他的生命体基本结构特征,他周身牵系着的大大小小的天道、圣道规则……

“就是无袖!”

何谓,大道之眼?

一眼视去,透过现象看本质,能以最基础的规则去解析一个人之存在本身,这是大道之眼。

这就导致五域世人不论是谁,在爱苍生眼里都由独一无二的“大道脉络图”构成,亦可称之为“生命图纹”。

“生命图纹,无法描摹!”

爱苍生从始至终都知晓这个道理。

生命奥义都无法完美复刻出个一模一样的生命体来,徐小受也做不到。

那图纹上的每一笔,用力之轻重,气息之浅浓,都会导致生命体对外的呈现变得不同。

也许力一重,他从正常生命体便成病体;

也许力一轻,他对外呈现上,毛发便会簌簌掉光……

这都是不可理喻的!

生命图纹,那是世界上技艺最精湛的画师,都无法临摹而出的东西。

更何况每个人的生命图纹无时无刻不在变动,虽说大同小异,但却无迹可寻。

便是徐小受生命之道超道化,都无法完成这样逆天的“造人”之举,何况他必是不敢。

“就是无袖!”

爱苍生笃定着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很怪,其实从仲元子察觉到古怪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好像哪里有怪。

但他还是出箭了,义无反顾。

他其中有一箭,名为“锚源箭”,只要洞穿分身,能通过同质之力,能找到半圣本尊。

这是在“看到”到无袖体内,蕴养了一枚货真价实“半圣位格”后,特意射出去的。

他甚至细心到了这个地步,知晓无袖固然封圣时间短,也有可能在徐小受大量资源的堆砌下,捏出来一具半圣化身,扔出来欺骗自己。

实际上无。

实际上这就是无袖的本尊。

因为那箭矢,锚定不到他的本体,也就是说……

“我,在欺骗我自己。”

感觉欺骗了自己,因为徐小受还掌握了指引之道,爱苍生中过道穹苍类似的招。

他并无半分畏惧。

指引并非无敌,所见才是真实。

正如大道之眼,永远不会欺骗,因为它来自泪小小。

“无袖,必陨。”

……

“啊桑老、啊老桑,啊啊啊——”

徐小受捧着脑袋,躬身甩头。

他满脸青筋暴起,悲愤欲绝。

有点搞笑,有点小丑,好似这才是剥开伪装后受爷的本质?

毕竟如果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夸张”许是虚假的话,或许这事情本身,亦有可能是真实?

在此时世人眼里……

受爷同道殿主位格上已相差不多!

他的诡计多端,真不在道殿主之下!

“装神弄鬼。”

南域爱苍生冷笑一声,才刚放下邪罪弓。

画面中,喋喋不休还在怪叫的徐小受,便被现场一道冰冷的叱喝打断了:

“徐小受,你到底在狗叫些什么?”

这一声骂得不可谓不狠!

实际上,它该说是稀疏平常。

只是当世五域,有品德的人不会这么骂人,没品德的人骂不过受爷,有能力的不会骂,没能力的不敢骂……

在受爷面前,你已很难到半句外人辱骂他的言语,只余将死之人不忿的诅咒。

“狗叫……”

而今这么精准的一词之矛,戳在此刻悲愤欲绝的受爷脑袋上,那不得当场引爆死海?

风中醉吓得手都一抖!

死海第十层就是牛呀,卡在这紧要关头,还有人不信邪敢前来送死?

人未到,声先至。

甚至想的还是招惹一下有可能化悲愤为力量的受爷?属你有种!

风中醉一转。

传道镜一转。

五域世人包括爱苍生,视角跟着一转。

不过一瞬,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自混乱的黑水波流中踏步走来的,不正是身着囚服,双臂焦枯,头戴草笠,面容阴冷的……

“无袖?”

“圣奴无袖!”

风中醉尖叫而起,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另一方。

传道镜跟随他的惊恐,挪向了那处正在邪罪弓之矢下,徐徐化作魔气光点分解的另一个无袖……

“无袖死了啊!”

“他方才已经被苍生大帝射杀了,这怎么还有一个?”

风中醉固然知晓自己看不大清假人和真人,半圣化身和本尊,乃至幻术与现实的区别。

他却知道,大道之眼,绝对可以!

全天下的人会被受爷可能拙劣、可能浮夸的演技欺骗过去,爱苍生不应该。

他既然在那一个瞬间选择了发箭。

这证明在当时,在大道之眼的眼里,在苍生大帝的判断里,无袖就是真人,无可取缔的那种!

“那怎么会……”

风中醉惊声一断,已是无从解说。

实际上亦不必他多言,五域聪明人多着,风中醉能想到的,大部分人也能想到。

“幻剑术?”

“半圣化身?”

“生死、变化、术法?”

“可这些都是其次啊,最本质的半圣位格,苍生大帝如果选择发箭,他都不确定一下的吗?”

这显然是半圣在发言了,见解都是一针见血的:

“谁都可以假,半圣位格假不了啊!”

……

不错!

半圣位格,假不了,这是古往今来的一贯认知。

南域,在此主观意识判断下的爱苍生,当视见那从死海后方走出来了另一个无袖时。

确确实实,那一瞬他脑子嗡了一下,思绪直接断档。

“不可能!”

徐小受可懒得去搭理爱苍生和其他人,看到这第二个桑老出来,会是个怎样惊奇反应。

他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和鼻涕,随手甩在死海里,嘿嘿挠头道:

“诶,死老头,你出来了呀?”

“你再等一下如何呢,我正演得欢呢!”

“你这样走出来,苍生大帝大脑会宕机的,你将他脸面置于何处?”

徐小受好浮夸呀!

他嘴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肩膀耸得像是在里头垫了两座假山,阴阳怪气摊手道:

“难道苍生大帝刚才射杀的,只是一副源于我手的,区区圣奴桑七叶的人体画像吗?”

轰!

五域雷震。

不止此间战场所有人,各地观战者一下都听懂了,受爷这波讥讽,该就是话里藏真。

所以苍生大帝,射碎的只是一副画像?

他瞎了么!

“不,不不不……”

风中醉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传道镜不可置信的对着新出现的无袖,又转向另一边死去的无袖。

他惊恐出声:

“大道之眼,如何会看错?”

“受爷的幻剑术,竟已恐怖如斯?”

“可大道之眼存在之本身,便无惧天下任何幻术啊,这又如何……”

刷!

风中醉话音还没停落,整个人强行一扭,扭过去了。

传道镜更不由自主聚焦到受爷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风中醉嘴角便是一抽,立马意识到。

该死的,要来了……

五域死寂,鸦雀无声。

但见镜中受爷一袭黑衣,波流肆洗,眼神斜睨他方,漠声似霜,淡淡道: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伸手。

一招方才死去的桑七叶。

那地儿唯一一个无法被邪罪弓之矢射碎的东西,那枚变得无主的半圣位格,给他招了回来。

一抹。

半圣位格一变。

变作了颗规则层次低了一点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幻?”

受爷抬首,面上不惹波澜。

他便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笑了声后,侧眸凝向五域世人及爱苍生:

“不外如是。”

……

“擦!!!”

五域,彻底沸腾。

不论是葬剑冢、参月仙城,还是南域风家,亦或着流离各地的古剑修。

当耳闻受爷这句返璞归真之极义,堪称为对幻剑术最淋漓诠释的八字真言时。

一个个,肃然起敬!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啊,啊啊,悟了,我悟了呀!”

“对,太对了,受爷说得简直太对了!”

“真正的幻剑术,并不是制造一层所谓的‘障眼法’……幻剑术第一境界是时空跃迁,哪里写着障眼法?”

“第二境界是第二世界,这是在架构真实世界,意识世界,又哪里是障眼法?”

“从头到尾,最极致的幻术,它并不空中楼阁、虚无缥缈;最极致的幻剑术诠释,更不是障眼法,而是让人在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之间徘徊踌躇,继而缔出战机!”

“苍生大帝犹豫了?”

“苍生大帝没有犹豫!”

“可他的不曾犹豫,本就是受爷缔出的战机,是他想要的效果,这才是幻剑术!这才是‘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不止古剑修。

炼灵师、灵阵师、幻术师、南域邪修……

这其中不乏毕生深耕此道者,也许受爷一言道出,于他自己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聊有抒发。

但这其中真义,抽丝剥茧细究下来,当真是受用无穷。

这一瞬间,五域世人瞅着传道镜画面中占据了像是全世界的那身黑衣侧影。

所有人脑子里,深化此想:

“第一剑仙!”

但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思考。

更多一部分人,当心头震撼缓冲过去后,瞅见那下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的青年身影,想的是:

“古剑修,确实骚!”

不得不说,人出名之后,真就做什么都是对的。

徐小受永远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小小借鉴了一下花未央对幻的解读,便能将众人心目中的自己,于幻剑术造诣层面上,拔高这么多。

可他的“迂回指引”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幻剑术上,还真欺瞒不过爱苍生。

“道纹初石……”

南域,轮椅上的爱苍生,当瞅见半圣位格转变成一颗道纹初石时,他像是真的瘫掉了。

百思不得其解!

“假的?”

大道之眼不会看不出来假的。

如果真是幻术,更是能够一眼窥破幻之本质。

所以徐小受手中的道纹初石,便真是在自己射箭的那个时,短暂“成为”了半圣位格。

不是“变成”!

而是“成为”!

“如何做到的?”

爱苍生心头都为之一凛。

又想到方才徐小受开玩笑似的,那么多箭只是射碎了出自他手的一具人体画像?

“画……”

记忆,如潮翻涌。

爱苍生记起来了,徐小受有用过类似“幻”,实则非幻,而是“画”,而是“弄假成真”、“置虚为实”、“无中生有”的术!

但在此术之道上,他的运用十分浅薄。

最搞笑的一次,是他在东域东天王城的炼丹大会上,使出了让人啼笑皆非的“黑鸡炼丹术”。

道穹苍收拢过徐小受的所有情报,后续此子成长起来后,开会讨论过不止一次他的各项能力。

爱苍生还清楚记得,在十人议事团还笑哈哈的时候,道穹苍对那荒谬的黑鸡炼丹术的严峻评价:

“此‘画术’也。”

“次为幻,高可真,上能创造生机。”

这是在说,虽然此术在当时的表现,看上去跟幻术差不多,但本质大相径庭。

幻,是架构虚无,它蒙骗眼睛和大脑。

画,是写实写真,它并无蒙骗之概念。

而以徐小受展露而出的天赋,炼丹术、古剑术,乃至古武他都学有所成。

若当他将此如此偏门的“画术”也修至绝巅之时,该是能给五域世人,一次歪门邪术上的极致冲击!

“好好好……”

惊喜!

太惊喜了!

才刚开战第一个回合,才堪隔空第一次交手,自己便全面落败。

这甚至不是小觑所致,而是因由他又展露了一众此前不曾展露过的超绝能力。

可是啊……

从人,到物;

从反应,到算计;

从环境因素,到心理拿捏;

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今已褪去了稚嫩与青涩,他在重压之下,终是初现峥嵘!

十尊座之姿?

十尊座之实!

“徐小受……”

轮椅上的爱苍生,不自觉喃念出了此名,最后失声摇头一笑。

他笑得惨然,笑得无奈,笑得遥遥远处仲元子那叫一个瑟瑟发抖。

想要越过徐小受,去动圣奴无袖,这铁是无法完成的事情了。

其难度之大,不异于在道穹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他手上的天机司南。

大概率全天下的人围上来了,都偷不走。

他反倒可以利用天机司南开始斡旋,一步一步,慢慢将所有觊觎者磨死!

爱苍生从不犹豫。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放下邪罪弓,双手飞速在胸前结了一连串晦涩印决:

“术·缔战之印。”

远处,仲元子瞳孔陡然放大,飚速后撤,连连瞬移。

便见轮椅上爱苍生身周轰然一炸,俨是术种囚限,掀布启封。

他将印决式于虚空,轻轻推上天穹,最后目视天外,断喝道:

“爱苍生,恭请战祖。”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