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怕

清晨的蓉城双流机场,安律师一脸疲惫地从机场里出来,上了自己订的专车,直接去都江堰。

“师傅,可以抽烟吧?”

没等师傅回答,安律师自己抽出一根烟,又拔了一根丢给了前面的司机师傅。

打开车窗,点了烟,安律师现在真想骂娘。

本来这次的行程,他都说了自己不会来的,让小男孩跟着去,说不定能蹭点儿清汤寡水什么的。

毕竟那位身上拔根汗毛,都比寻常人家的腰身粗。

他也能休息休息,在没有老板的日子里,放飞一下自我,也给自己放个小假。

说不得还能飞个三亚,找个网红酒店悠哉悠哉一下。

但人算不如天算,

但他还是来了,通城没有晚上去蓉城的航班,他只能苦逼地连夜开车去了上海浦东机场,堪堪坐上了一班红眼航班,大早上地到了蓉城,又马不停蹄地赶向都江堰。

老板他们是按照原计划下午从通城直接坐飞机到蓉城,再转都江堰,他安不起算是来打头站的。

毕竟这养老院也是他安排弄起来的,后期的规划和安保规划也是他亲力亲为,现在出事儿了,他肯定得来一趟。

隐约间,他有种感觉,这次的事儿肯定不一般。

揉了揉眉心,安律师心里有些烦躁,手机通讯录里的几个号码打过去,结果都处于关机状态。

疗养院的情况堪忧啊。

车子下了高速,转入下面的车道,距离青城山很近了。

“嗯?这里怎么这么多果树?”

安律师瞥了眼窗外,发现马路那头密密麻麻的果树长在那里,这个密度,哪怕他没干过农活儿也能看出来太过密集了,也不适合果树生长和结果。

“嗨,前几年来了一伙穿着制服的测量队,到田里来测量,放出风声说要拆迁征地了。”

“然后呢?”

“然后当地村子的村民紧急发动,两个晚上不眠不休地拼命插树苗,就等着征地赔款时能多要钱。”

“后来是没拆么?觉得代价太大了,就没动?”

司机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道:

“那几个测量员是卖树苗的贩子找人装的。”

“这套路不错。”

“得嘞,兄弟,这条路前面今儿封路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啊。”

“好。”

安律师下了车,在脑子里开始回忆上次来时的路线,估算了一下,没继续顺着公路走,而是直接翻过了身边这座山坳,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等下去时,疗养院就在眼前了。

但你现在看不见丝毫和疗养院有关的东西,

原本建造在坝坝上的疗养院,

现在是一大块的淤泥沼泽。

这是泥石流啊……

在下头,还有两顶帐篷,安律师走过去时,看见了那个之前给自己打电话的保安队队长。

“安总,你可来了啊!”

保安队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此时见到安律师时,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马上哭喊着跑了过来。

安律师点点头,任凭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哭喊着,自顾自地往里走,看见帐篷里还有两个穿着保安服的男子,此时目光武神地坐在里头,应该是被吓傻了。

深吸一口气,

再转身面向前方的烂泥地,

安律师心里也是有些纠结,

他不信这是什么自然灾害,

之前那只“蜘蛛”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屁事儿没有,等自己刚接收,就在眼前节骨眼儿上出事儿了,说是意外,谁信?

这件事并没有闹大,因为这座疗养院本就不在审批序列之中,安律师之前用自己的特殊手段弄出来的,可以说,这是一个在任何文件里都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于现实的疗养院。

“其他人呢?”

安律师问道。

“没了,都没了,还有三个兄弟在里头,根本就找不到了。”

安律师闻言深吸一口气,

这也就意味着,

以前这里的住户们,

也都了没了,

那些,

可都是土豪啊。

…………

整个白天,安律师都在忙活着善后工作,赔钱,给抚恤,把一切该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

花钱多少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把这里的出事儿的影响力给控制到最低。

至少,

得等到老板他们到了,

把真正需要解决的事情解决后,

之后怎么样,就随便了。

那些土豪们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他们那种活着的状态,和死了也没啥区别,反而可能是一种解脱,但那几个保安,安律师心里是带着点愧疚的,也拿出最大的诚意去补偿他们的家人。

安律师没找施工队过来,眼前的一片沼泽,也不是几辆挖掘机就能解决的了的,况且,这会儿也不合适把动静闹得太大。

等到快黄昏时,

周泽带着莺莺和小男孩终于来到了这里。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后,周泽也是深深地皱着眉。

“善后的事儿我都做了,几个保安受伤还有几个也没在里头了。”安律师声音有些低沉地汇报道:“据说,是昨天这会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炸雷声,然后山体滑坡引发了泥石流,直接把这里给盖住了。”

“之前的那些住户,也都没了?”

“没了。”

周泽记得当初还有一个带着自己妈妈在这里说要帮自己做研究的那个男子,可惜了……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缅怀的时间段,

这场自然灾害出现的时间很诡异,

那就不得不去猜测这件事之后的动机是什么。

又不是连续多天的暴雨,也没地震,哪里来的泥石流?

“老安,直接定位那个入口吧。”

“行。”

安律师点点头,示意小男孩跟着自己来。

他本来也想喊莺莺一起过来的,但想想算了,还是给小男孩多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所以,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淤泥之中,

大人指挥着小人,

把一块块硕大的石头和水泥钢筋“砰砰砰”地甩出去,

这清理效率,

比找施工队高多了,而且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整块区域都清理干净,只是要把那个“入口”,给重新弄出来。

周泽在对面坡上找了个空地坐着,

莺莺则是又回到山那头公路上,扛着车里的三个行李箱又翻山回来了。

如果不是怕把车子拽过来把车弄坏了,

她可能真的会把那辆下飞机后租来的商务面包车直接拖过山。

那边,

安律师带着自己枕边人辛苦地挥汗如雨,俩人恨不得干了一个施工队的活计。

这边,

莺莺在给周泽手工磨咖啡豆,

旁边支了个小炉子,烧的是带着的气罐,加入矿泉水烧开了水。

哪怕这会儿是在荒郊野外,

莺莺也给自家老板煮了一杯香浓的咖啡。

随后,

莺莺又给水壶里疯狂加水,

再疯狂地倒入大铁罐里头的咖啡,

给安律师的超霸杯蓄满后,

莺莺起身,

问周泽:

“老板,你饿了么?”

如果周泽说饿了,莺莺可能直接去山林里打猎,再给周泽弄一个野外露天BBQ。

“不饿。”

周泽摇摇头。

“那我下去帮安律师他们去了?”

“好。”

“好嘞,老板。”

莺莺去帐篷里,把现在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一套,然后也走入了泥沼之中。

终于,

在现实里,

周老板完成了以前的一个猎奇猜想,

自家莺莺,

终于在自己眼前当了一回建筑工人,

两头僵尸一起开动,

安律师在旁边指挥,

干得是风风火火!

周泽喝了口咖啡,抿了抿嘴唇。

在周泽脚下,躺着一只加菲猫,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泽伸手,在它肚子里上揉了揉,等揉腻了,还拍了拍它,让它翻了个身,又对着它屁股揉了揉。

花狐貂已经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哪怕是这一身的加菲猫的cos,它也只是在一开始抗议了一下,随后也不敢再多哔哔。

不过,在周泽揉捏着它的屁股不停地变化着各种形状的时候,

它的眼睛里,

很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深邃,

一边继续挺着屁股迎合着周泽,

一边则是目光四下逡巡,

态度很是机车,

像是“你自己来,我玩手机”。

这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了,

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安,

站起身,往边上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又重新看向前面在清理淤泥的书屋众人。

自言自语道:

“那半张脸,还在下面么?”

少顷,

自那次和自己吵架之后,

很久没冒泡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他…………还…………在…………”

“我还以为不在了呢。”

周泽又喝了一口咖啡。

“在…………的…………”

“那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很少这么坦诚承认自己不知道。”

“回…………去…………吧…………”

“嗯?”

周泽有些意外,

铁憨憨这是,

怂了?

哎哟我去,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喂,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呵呵,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东西?”

“我…………怕…………我…………家…………狗…………死…………了…………”

(本章完)

第792章 要账

“吧唧,吧唧,吧唧!”

泥水下方被践踏着,

莺莺和小男孩一起扛起了一大块水泥端墙,

“一,二,三!”

“呼!”

水泥墙被丢了出去,砸在了下方,地面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安律师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小旗,

站在边上不停地挥舞指挥着。

整个场面,

看起来那是相当的硬核。

这种土木工程,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头僵尸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

那就再加一头僵尸!

这个世界上,

能驱使两头大僵尸当泥瓦工的,

又有几个?

安律师这会儿居然还有些心潮澎湃,虽然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却难以抑制住这种兴奋。

要知道,

被自己指挥搬砖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行尸,

那个太掉价!

“一直没找到尸体,是不在这栋楼的区域么?”小男孩忽然开口道。

“嗯,这栋楼是单独出来的,之前还被老许设置过阵法,所以这栋楼没人住,之前的住户都在其他楼里面,保安有专门的宿舍,也不在这里。

再说了,

泥石流下来了,直接被掩埋,连屋子都被直接压垮了,活人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晓得不?

就跟个压缩饼干一样,

啪,

直接被压扁了,

马路上经常看见的那些被车撞死的可怜的猫猫狗狗,

如果在夜里不注意,

可能第二天早上都被压成贴画儿纸了。”

“那也总得可以闻到一些血腥味,你闻到没有?”小男孩看向莺莺。

莺莺摇摇头。

僵尸,对血腥味可是很敏感的。

“这个就不管了,死多少人也所谓了,先把要去的地方给清理出来才要紧,那里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真的就是大问题了。”

当初那东西被封印在山洞里,都能整出个僵尸事件,万一出个什么岔子,让那家伙出来了,啧啧……

安律师可是记得老板说过,之前那阵子他用的僵尸状态之所以打架这么厉害,其实就是cos的那位当时的状态。

一叶知秋,

足以知道那货的脾气到底极端到了什么层次。

莺莺和小男孩继续低头清理,小块的东西就直接用拳头砸碎了,大块的则举起来丢得远远的。

安律师站在边上一边指挥一边仔细地观察着,

终于喊道:

“就是这里,下面就是了!

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在上面接!

入口处我做了个保险柜的门,不要担心泥水倒灌进去!”

现在想想,安律师自己都佩服自己之前的措施,否则一旦那个门缝里也都灌进了烂泥,这清淤的工程量就真的大了去了。

小男孩闻言,直接钻入了下方的泥泞之中。

之后,

不停地有钢筋水泥被从下面丢出来,

莺莺在上头接住且直接甩向了其他方向。

效率,进一步地被加快。

安律师在边上看着,都觉得有些不落忍。

终于,

当小男孩重新浮出时,

他甩了甩头,

道:

“看见保险柜了,就在下面。”

“哦了!”

安律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大家辛苦了,去洗个澡吧。”

安律师觉得自己真是一个黑心的监工,

连个盒饭都不给人安排,洗澡票也没有,

当然了,

最黑心的还是坐在上头看风景出神的包工头儿。

咦,

黑心包工头儿呢?

刚刚还在那儿的啊!

安律师有些疑惑地扫了扫四周,还是没找到周泽的身影。

“老板呢?”莺莺问道。

“别急,说不定找地方方便去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身子,再休息休息。”

既然周泽是自己离开的,那么,肯定是自己有把握解决一些事情,况且,安律师也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两头僵尸刚刚也消耗了太多的气力,确实需要缓缓恢复一下。

…………

周泽没有离开多远,

他只是重新走向了山坳那边,

在距离下面公路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周泽停下了脚步。

商务面包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

只是,

在面包车后头的崖壁下方,

却传来了唢呐的声响。

之前,

周泽也是寻着这个声音走到这里来的,而眼下,这声音已经很清晰了。

蹲了下来,

点了根烟,

周老板不急,

正如安律师来打头阵时就想过这次的事儿肯定有不寻常的因素在里头,

周老板心里怎么可能没数?

但不管怎么样,

他来了,

他就在这里,

那半张脸对于赢勾又太过重要,

哪怕这是再直不过的钩,

他也没其他选择的余地,

只能张嘴咬上去。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也就没什么慌慌张张的了,正面刚就是了。

唢呐的声音开始变得婉转和欢快起来,

紧接着,

周泽看见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人直立地从下方悬崖壁面上走了上来。

这一幕,

周泽以前见过,

以前白夫人叫手下小鬼到书店里请许清朗时,

也是这个套路。

不过,

这次后头不是什么花轿,

而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亮丽如新,

被抬到了马路上时,

地面也因此凹陷下去了不少。

刹那间,

唢呐声停止,

“砰!”

棺材落地,

且凹陷进地面小半米。

周泽继续抽着烟,继续看着,他倒要看看,到底能耍出什么把戏。

下方的那些穿红衣服脸上擦着厚重胭脂的人,周泽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小鬼呢还是傀儡纸人,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

小喽啰造型再奇特,也不是唱角儿的料。

“咔嚓……”

这群红衣人开始一起发力,

一阵摩擦声之后,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从里头,升腾出了一阵白烟,

有点像是大夏天打开了冰柜的感觉。

一个人,被这群红衣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摆放在了面包车旁边的路上。

这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很肥大,不像是官袍,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甲胄,倒真的像是睡衣……

周老板眯了眯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BOSS出来得这么没牌面的么?

接下来,

是第二具,

穿的是休闲服,也被摆放在了马路上。

穿休闲服的,头发有点长,周泽距离又有点远,也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难不成,

是夫妻墓?

这么有牌面的么,

出来的还是夫妻BOSS?

然后,

是第三具被搬了出来。

周老板微微抬起头,

这么开放的么!

然后,

是第四具!

玩儿得这么嗨的么!

第五具,

第六具!

这是群葬,死了也要开盛宴?

第七具,

……

第十具,

第十一具,

“咳咳咳…………”

周泽咳嗽了起来,

现在,

已经不震惊了,

反而觉得有点荒谬,

这半夜三更的,这荒郊野外的,

自己跟个二傻子一样,

蹲这儿一边抽烟一边看“大变活人”的魔术?

其实,正儿八经的棺材,比寻常人想象得肯定要大很多,里面的空间也挺大的;

如果不考虑空间舒适度个人隐私这类的问题的话,一口大棺材里放三四具尸体是完全可以塞得下的。

但眼下可是十多具了,怎么塞进去的?

这是真的在表演魔术啊。

一直等到最后,

连续搬出了三具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时,

周泽才恍然,

这些,

都是泥石流之下原本应该被埋葬在下面的人,

眼下,

一具具,一个个,

都被摆了出来。

所以,

这是要,

物归原主么?

这些人,到底是死是活?

周泽忽然有些心疼,

因为他记得安律师之前和自己说过,

出了意外的几个保安,他都已经赔了钱了,这要是人没死……

亏了啊。

或许,真的是心情过于放松了,周老板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在想这些事情。

总共十六个人,被并排地摆放在了马路上,每个人身高有别,但他们的脚底,却处在一个平行线上。

看来这些小鬼也是有强迫症的。

周泽又点了一根烟,

等着看接下来的表演,

不过,

下面的那群穿着红衣服的人却都默默地排列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拿着唢呐的,

开始慢慢地往山坡上走,

而且,

是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

周老板继续蹲着,也没站起来,

看着那个拿着唢呐的人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对方笑呵呵的,

那种僵硬的笑容,

其实比愤怒的咆哮更为让人头皮发麻。

对方对周泽鞠躬,

而后拿起了唢呐,

又开始演奏了起来。

这声音,周泽昨天才在通城白事儿上听过。

老实说,昨天在丧事上演奏唢呐的白事儿师傅,可比眼前这位差远了,这位吹得,当真是百转愁肠,如果录下来,说不定还能弄个唢呐界的《二泉映月》;

且这位的身份之神秘,可比瞎子阿炳强多了。

一曲结束,

对方笑呵呵地带着浓郁的谄媚向周泽再度鞠躬,

周老板拍拍手,

回应了一下。

吹得不错,口活儿很棒。

而后,

对方又伸手指了指下面躺着的那一排人,

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所难,

对着周泽摊开了手掌。

干嘛?

等了一会儿,

周泽伸手去和对方握了一下手。

“…………”唢呐小鬼。

对方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继续微笑着看着周泽。

“哦,你早说啊。”周泽拍了拍脑门。

对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掌再度摊开。

周泽把自己手中的烟头给掐灭,

然后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上,

道:

“别客气,你拿回去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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