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贱名

离开了祠堂,郑凡又撑起了伞。

靖南侯走在前面,郑凡稍稍落后半步,不过倒是没有刻意地将自己半个肩膀露出去滴雨,因为这伞够大。

到底是军中备下的物件,怎么可能用女人家家的小花伞?

其实,郑凡还是觉得侯爷心急了。

最关键的是,郑伯爷不认为自己是个福将,他的福气,还是源自于实力,至于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运势好,

一上战场一冲锋必然会被冷箭射中的自己真的没感觉到啊;

要不是身边有阿铭身上有魔丸,

自己早被射成刺猬了,跟那种开了挂可以在战场上搂着兄弟或者女人长篇告别且毫发无伤的主角没法比。

也正是因为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识,以前没家业,自然需要舍命出去搏一搏,现在家业有了,开始积攒实力了,就自然而然地想稳扎稳打。

再给我三年时间,雪海关大军再翻个轱辘,再配合着其他方面大军,平推它不香么?

这只能说是屁股决定脑袋了,因为时间拖久了,对雪海关可能会很好,但对于眼下三国形式而言,可能就是真正的此消彼长了。

最重要的是,

郑凡清楚,

不仅仅是燕皇有些等不及,其实,靖南侯也有些等不及。

侯爷没有再去逛向别处,事实上如今的奉新城也没什么好逛的地方。

回到府门时,

郑凡看见七叔正站在那里,见靖南侯出现,七叔马上跪伏下来行礼,

诚声道:

“请侯爷为我家小姐诊治。”

七叔在安顿好郡主后,左等右等,偏偏没等来靖南侯的出现,再派人出去一打听,李富胜居然已经领兵出城去了。

不得已,七叔只能亲自来到侯府门口候着。

田无镜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要进府。

站在后头的郑凡则露出祈求之色,

道:

“侯爷,郡主她,侯爷,郡主她………”

田无镜依旧没有反应。

七叔挪动膝盖,拦住了靖南侯进府的路。

靖南侯则伸脚,似踩似踹了过去。

“砰!”

七叔被踹翻出去,随即他又马上爬起来,左手下意识地去握剑。

“唰!唰!唰!”

侯府门口的一众靖南军甲士当即抽刀对准了七叔。

他们可不管眼前这老人到底是不是镇北侯府的人,他们只知道谁敢在侯爷面前抽剑,必死无疑!

七叔没有抽剑,而是以额抵地,

恳求道:

“侯爷,求求您看看我家小姐吧。”

田无镜不为所动,走入侯府。

郑凡一边焦急地看着靖南侯的背影一边又心急如焚地看着七叔,

然后一扭头,

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只能跟着进了府。

等入府后,郑凡开口问道:“侯爷,他刚刚是要出剑么?”

该上眼药时,就得上,不能客气。

“他资质不行,所以另辟蹊径,毕生只练这一剑,但杀不了我,倒是可以杀你。”

“额……”

“虞化平不是在你那里么?”

“额,是在我那里,但……”

“还没修养过来?”

“现在倒是可以下床走路了,也能做一点儿事。”

田无镜听到这话,微微点头,道:“是不是样子看上去,依旧很虚弱?”

“是的。”

田无镜没再说什么,领着郑凡往里头,进了一间书房。

说是书房,但里头的书架上可没有摆什么书,墙面上则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晋楚之间,有山川阻碍,虽说没有当初盛乐入雪原的那条路那般崎岖,但也算得上是艰险,且天断山脉里都是些生熟野人,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但楚人在那里,可是修建了不少堡寨。”

天断山脉的野人基本是一盘散沙,了不得就是三四家部族一起出兵热闹一下,但楚人不同,楚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家。

你过去时,哪怕那些只驻扎着十几个士卒的小堡寨,只要它发现了你,点起烽火狼烟,你也会瞬间暴露。

等到你哼哧哼哧地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出来时,一支楚军可能已经恭候多时了。

“很难过去啊。”郑凡感慨道。

“正因为难,才让你去。”田无镜转过身,一边拿起茶壶一边继续道:“都说我大燕南北二侯强行开晋,一战覆灭半晋之地,但我那会儿和李梁亭手下,是镇北军和靖南军精锐。

乾人文人喜欢吹捧,互相搭台,所以左一个名士右一个文豪;

就是你那儿的那个虞化平,不也吹捧出了一个楚国造剑师么。”

“侯爷的意思是………”

“其实都一样的,在军中,你也得尽可能地多拿一些功绩出来,军中丘八只信一条,那就是跟着谁,能打胜仗。

先前雪海关一役,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郑伯爷很想来一句:我又不是明天就造反,有什么够不够的?

“入正月还早,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大可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是,侯爷。”

“来回奔波辛苦。”

“侯爷言重了。”

“行了,也不留你了,从后门走吧,倩丫头的事,不会算到你头上的,等李富胜回来后,我自有安排。”

“是,侯爷。”

郑凡后退两步,

打算转身离开前,又抬头看了看田无镜,

道:

“侯爷,您自己多保重,我这次来,带了不少吃喝的玩意儿,就是担心这里伙食寡淡,给您多加一些滋味儿。

另外,

还有……”

郑凡伸手进胸口,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件小肚兜。

将小肚兜放在茶几上,

田无镜的目光落在这件肚兜上,没有移开。

郑凡笑道:

“大了,这件嫌小,穿不上喽。”

田无镜点点头,

伸手,

拿过了肚兜,指尖,忍不住在肚兜上摩挲着。

“侯爷,我就先走了,等过阵子,我再领一部兵马过来。”

靖南侯微微点头,没说话。

郑凡告退离开,怕遇到七叔就没走前门,而是从后门出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晚了,但因为刚刚新得了任务,郑凡没敢做丝毫耽搁,出了城门后就找到自己的那支兵马汇合。

帐篷内,

生着篝火煮着汤,

大家伙围坐。

郑凡将事情转述了一遍,道:

“事情,就是这样,算上来回折返的时间,咱们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准备。”

四娘开口道:“这件事,还是得问问阿程吧?”

薛三则道:“问是该问,但不能主上亲自率军偷渡过去,老家没人看着了吧?要我说啊,反正只是一千骑的规模,阿程也没什么发挥,还不如让那头臭僵尸继续守家。

主上请放心,等回去后,属下先将自己的那帮人马拉出来,提前去那里探探路,等正月里江面河面完全结冰了,主上就能从容过去了。”

阿铭喝了一口血,道:

“靖南侯这是将咱们当作大乐透了?总是想刮出头彩?”

薛三笑笑,道:“这是靖南侯在栽培主上呢,意思很明显了,咱们再合计合计,这次带着谁一起去。

四娘,得跟着。”

薛三很注重态度正确。

“臭僵尸守家,我,阿铭,肯定是跟着的,魔丸到时候也该恢复了,为了主上安全,肯定也得跟着。”

“瞎子呢?”阿铭问道。

“家里得留一文一武啊。”薛三说道。

四娘跟着去,那么家里肯定得留一个会经营安排的。

哪怕瞎子也没进阶,但和针线活比起来,你瞎子只能受点委屈了。

郑凡抬起手,

有些疑惑道:

“怎么算来算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

“咳咳……咳咳……”

剑婢躺在床上,表情十分萎靡,就连咳嗽也没多少劲头。

樊力站在旁边,看着她。

大夫刚走,开了药,樊力已经让店小二帮忙熬药了。

但那个药是否能有用,樊力并没有很抱希望。

因为樊力清楚,剑婢感染的,不是普通风寒;

正常情况下的风寒都是由外入内,而剑婢这一次,则是由内而发。

她的天生剑胚体质,不知因为什么,忽然出了问题,导致身体气机开始紊乱。

原本,樊力带着剑婢是在郡主前头离开燕京的,但因为剑婢的生病,所以耽搁了近月余,到现在,也就刚到颖都。

剑婢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樊力,很是虚弱道:

“大个子,我是不是快死了?”

病,来得很凶猛,也难怪小女孩家家的会乱想。

樊力点点头,道:

“看样子是快咧。”

“都是我不好,耽搁你的正事了。”

“是啊。”

剑婢胸口一阵抑郁,微微抿了抿嘴唇,

道:

“大个子,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安葬我?”

“削成人棍,好拿。”

“………”剑婢。

“你先歇着,再挺一挺,待会儿俺去城里再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用麻袋背一个剑客过来给你瞧瞧,俺还是觉得,你这毛病,应该和剑有关。”

说着,

樊力起身,看了看外面天色已黑,又将事先准备好的麻袋披在了肩膀上,准备出门。

剑婢却虚弱道:

“万一你走的时候,我也走了,怎么办?”

声音很小,但走到门口的樊力却听到了。

当即摇摇头,道:

“知道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么?”

“我觉得……你不说这个名字……我还能撑着多活一会儿……”

樊力则自顾自地道:

“因为啊,贱名儿,好养活。”

(本章完)

第415章 抓到

整个晋地,其实都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战火的荼毒,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得了的,但颖都是一个例外。

一则是哪怕当初野人、叛军闹腾得再厉害,也终因为司徒雷临死前的奋力一击,使得这座司徒家都城未曾落入过敌手;

二则是战火导致的流民本能地向颖都聚集,由此堆积出来了一种畸形的繁荣感,使得颖都城看似比当初打仗前还要热闹不少。

此时,肩膀上披着一条麻袋的樊力默默地行走在夜晚的街面上,颖都没有宵禁,所以哪怕入夜了,也依旧很喧嚣。

在一座小酒馆门口,樊力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一个配着剑的男子正坐在那儿一个人吃喝。

燕人喜好佩刀,晋人则喜好佩剑,现如今虽说晋地已入燕土,但晋人的一些习惯短时间内是改不了的。

樊力就默默地站在外头看着他,看着他吃饱喝足结了账,拿起剑,准备离开。

离开酒馆的剑客走到一处小巷偏僻处,将剑放在一边,开始解开裤腰带,看样子是准备放水。

樊力等了一会儿,等他放干净了往回收裤腰带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颈,然后像是提小鸡儿似的将对方举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拿出麻袋,准备装。

谁成想这个剑客身上居然释放出了一道微弱的蓝光,同时单手下压,竟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对着樊力胸口刺了过来。

樊力有些意外,当即再度举起胳膊。

因为樊力体格太高大,手臂自然也就长,而这个剑客身材稍微瘦削一些,使得其匕首向前一刺竟然没能触碰到樊力,待得其转而准备转手腕切割手臂时,樊力手掌发力。

“嘎嘣!”

剑客的脖颈直接被捏断,嘴角溢出鲜血脑袋耷拉下去。

松开手,

“吧嗒”一声,

剑客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樊力看了看麻袋,有些无奈,他本意是想找个剑客去给剑婢看看病的,因为城里的大夫他请过好几个了,依旧没能拿出什么章程,再者剑婢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适应赶路了,不敢强行将其带回雪海关。

所以,只能在这颖都里找个剑客来看看,都是用剑的,应该能看出一点门道吧?

失误了。

樊力捡起麻袋,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巷,准备去寻找下一个“大夫”。

也就在樊力离开没多久,

一群甲士蜂拥而入,为首者,赫然是昔日那位曾和小六子在县衙内喝过酒的冉岷。

一名手下检查了剑客的尸身,转而禀报道:

“都尉,人死了,脖子被大力扭断。”

冉岷目光微凝,道:

“有意思,咱们盯了好几天了,居然在这会儿被人给做了。”

“都尉,会不会是密谍司的人帮咱们干的?”

“密谍司的人会盯上这种小鱼?”冉岷反问道。

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说不准,因为他虽然得前兵部尚书看重在颖都内被委以守城都尉一职,但毕竟和密谍司是两条路的人,到底是不是密谍司出手做的,他也不知道,更没办法去问。

按照常理,密谍司主要针对的还是乾人和楚人的密探,而他们地方都尉,则负责清理晋人的反叛组织。

“尸体收了,再检查检查,其余人,随我来。”

“是,都尉。”

……

颖都东北角有一处空旷的区域,早些时候为了应对叛军和野人可能发动的攻势,所以这块区域的屋舍都被推平以做战争之用,虽说战事平息之后这里也零零碎碎地开始修建新的屋舍,但还有很大一块荒芜之地。

成亲王府下的一位掌柜带人过来将这里圈了起来,修了一座占地极大的清幽雅阁,做的,是名流生意。

毕竟,在这么多人口的一座大城内,想再找一处这类的地方也很难。

对这种圈地做生意的举动,颖都内乃至于燕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因为这毕竟是成亲王府的产业,成亲王府现在那么乖,放弃了兵权放弃了原本属于司徒家的政治影响力,那人家总要吃饭总要过日子吧?

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儿,其实都能接受,更何况,在燕人入主这里之前,整个颖都,都是人司徒家的。

此时,在雅阁一角,一座小亭,两个男子一身白另一身黑,分坐对面;

一人身边各有一个侍女伺候,亭外长廊内,还有舞姬摇曳。

穿一身黑的男子姓张,名一清,是地地道道的晋人,其父张文通曾任颖都府尹,后燕人来了,府尹的位置自是换上燕人的官儿,但其父依旧可以转任通判。

虽说官儿小了,品级也下来了,但在这大变乱世之中,能护得住一家老小在城头变幻大王旗时还能保留一个官身,已是殊为不易了。

穿白衣服的男子姓陈,名道乐,而陈家原本曾是晋地文脉名门,祖上出过好几个大儒,更是曾被当年晋皇请做帝师。

只不过和张家不一样,陈家在两年前的兵灾中受牵连极大,因家族曾私藏闻人家血脉被燕军破了家。

虽说陈家并未被赶尽杀绝,但剩下的各系子孙也不得不离了主宗各自离散。

陈道乐这次来颖都,带着自己的母亲和一个书童,来拜访张一清这个曾经的好友,其实也是一种投奔。

张一清也是够朋友,并没有因为曾经好友家族落魄了就瞧不起人家,主动约了人家到此雅阁相聚。

“道乐兄,吃鱼,这鱼可是望江里的鳕鱼,雪原那里极多,但望江里极少,捕捞极难,且再等一阵子江面封冻,就算是想吃,也吃不到喽。”

陈道乐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点点头,道:

“确实鲜美。”

张一清喝了点儿酒,露了些许狂态,道:“能不鲜美么,今年望江里的鱼比往年可是肥美了不止一筹,道乐兄知道为何否?”

陈道乐摇摇头。

张一清自问自答:“血肉喂养啊,两场大战,躺入望江之中的尸骸数以十万计,江里的鱼,能不肥美么?”

陈道乐点点头,笑道:“如此说来,得多吃几口,以后,应该是再也吃不到了,也,不想再吃了。”

说着,陈道乐又拿起筷子夹鱼。

张一清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道乐兄能想通此处,自是极好的。”

陈道乐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是在提点自己,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道:

“一清兄,我放得下,也看得开,人呐,总是要吃饭的。”

张一清饮了酒水,默默地放下杯子。

陈道乐轻推开侍女的手,自己拿起酒壶亲自斟酒,同时道:

“燕人势大,其实,早些时候,家族彷徨之际,我也确实曾寄托于司徒家,可扛起晋地大旗;

毕竟,说句在当初来讲可能有些犯忌讳的话,甭管到最后是谁说了算,是闻人家,是赫连家,还是司徒家,甚至,是晋皇;

终归,还是咱晋人自己说了算。

可惜,司徒家遭此大劫,到最后,三晋之地竟然皆沦为燕人之手,唉啊。”

“道乐兄,怎么听起来还是有郁结啊?”

“郁结,自是有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这般个情况,如今境遇,只能怪咱们晋人自找的。

现如今,虽听说乾楚二国在边境虎视眈眈,想要制造出一些事端来,但于燕人大局而言,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

燕人科举,取晋地士子入朝,再开恩令,任用晋人为官,虽说很多衙司常有燕人主官配一个晋人副官之局,但不管怎么说,可以看出来,燕人是想将咱们晋地,将咱们晋人,都收纳过去的。

也因如此,纵使时不时有人打出旗号光复晋地江山,也无非是山贼匪窝扯虎皮做大衣的瞎闹腾罢了,根本就成不了事。

兄弟我正是看透了这一切,才决意携家母来此,既然没那不食燕粟的胆魄,也就只能先为五斗米折腰了。”

“道乐兄何必如此,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道乐兄身为陈家后人,本身门楣在这里,待得我父举荐,必可为吏,现如今颖都之外,我晋地百姓日子可过得不算好,若是道乐兄有机会外放,大可为三晋百姓多做一些事。”

“承一清兄照顾。”

“你我二人情同兄弟,何必再说这般生分的话?”

“是,是我着相了,来,我自罚一杯!”

“共饮!”

接下来,二人倒是没再聊什么官面上的话,反倒是就着这里的景致开始聊起了风花雪月。

只不过,是属于过去的风花雪月。

聊着聊着,两个男人眼眶都不觉有些湿润泛红。

这时,

陈道乐起身,

道:

“一清兄,家母还在客栈,我实在不能太晚回去引家母担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反正你我日后还能有机会再相见,哦,对了,道乐兄,这把剑,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道乐兄如今是名剑在鞘,他日,定有出锋之日!”

“一清兄之情,在下铭记在心!”

双方告别后,

陈道乐出了雅阁,

先在路上站了会儿,借着凉风醒了醒酒气。

随即,

留意了一下身后,径直往前走,

紧接着,

又连续变换了几条路,

最后才步入了一间小宅内。

将门关上去后,陈道乐伸手连拍了四下,屋子里当即传来了劲弩松弦之声,显然,在其刚进来时,屋子里就已经有好几张弩隔着窗户纸对准他了。

“吱呀……”

屋门被推开,

走出来一名带着铁面具男子。

陈道乐见着这男子,也没行礼,只是很平静地道:

“我已经可以安顿下来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面具男子开口道: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这一年来,原本愿意支持我们的晋地大族已经越来越少,如今你既然可以得到官身,自当珍惜,留作日后他用。”

陈道乐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道:

“那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做什么?我还以为是需要我配合在颖都有什么行动。”

“成亲王府已经完全当了燕人的奴才,在颖都,根本就没有我们施为的地方,我们也只是暂时在颖都落脚,不日就将离开这里。

你得官身之后,自当好生经营,燕狗如今气势正隆,此时我等需暂避锋芒;

但燕狗皇帝的身子应该支撑不了太久,他日风云有变,我等即刻可举大事,复我晋地河山。

陈道乐,只望你恪守本心,记得你是陈家后人,记得你是个晋人。”

“这些事不用你来提点我,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了。”

“好。”

陈道乐离开了小宅,他虽说看似是一个书生,但持剑蔽行时,明显可以看出他的身手真的不错。

没人说一直出大儒的陈家子弟,就一定不能练武;

也没人说曾因庇护闻人家血脉而遭遇兵祸破家的陈家子弟,就必须向现实屈服。

陈道乐心里一直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将燕人赶出晋地,光复三晋。

“唰!唰!唰!”

陈道乐提前做出闪避,翻身上了院墙,将自己隐藏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上。

随即,

一队甲士从他先前所在的位置穿行而过。

都这个时辰了,燕人居然还不休息,大晚上地出来跑,肯定是有事发生。

陈道乐没有急着下来,而是在树上又待了一会儿。

其实,在前两年,也就是赫连家闻人家刚被灭族时,晋地的反抗运动以及各个门派其实十分活跃。

因为那时燕人初至,燕人兵马只驻守大城,其余地方的控制力很是微弱,同时,司徒家那时还在,晋人还有希望。

但伴随着科举的实施以及燕人对晋地官制的改革,使得原本可以得到来自晋地大族坞堡支持的这些反抗组织逐渐被断绝了供应。

再之后司徒家也投降了燕人,支柱崩塌;

且燕人在战后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打击他们身上,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局面,对于陈道乐这类人而言,已经到了极为危急的时刻。

就是他,有时候深夜里也会迷茫,迷茫于自己的坚持,是否是对的。

但等到白天,见到那些燕人,听到那些燕地腔调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反感和排斥,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不同于其他那些组织,有的是闻人家余孽,有的是赫连家余孽,甚至还有司徒家余孽,因为不是司徒家势力下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着成亲王投降燕人。

他是一个野路子,他和很多家都有联系,但却并非真正意义上哪一家的人。

他也不在乎赶走燕人后晋地谁当家,

只要进出城门或者在卡口不用再听到燕地腔调来排查,他就心满意足了。

确认先前那队甲士走远了后,

陈道乐从树上跳了下来,

拍了拍手,

同时低头看了看那把张一清送自己的剑,

一时有所感慨,小声自言自语道:

“藏剑于鞘,待时而动。”

“啪!”

陈道乐只觉得脑袋忽然遭受一记重击,视野当即模糊昏厥了过去。

紧接着,

一个高大男子拿出了麻袋,将陈道乐装了进去。

“废话可真多咧”

——————

凌晨一点前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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