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端倪

关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秘密,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整个联盟部长级以上的官员,乃至一些特殊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对于“wanjia”们所展现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包括心灵感应交流,包括死而复生等等。

虽然这些传闻并没有在公众的认知里成为广为流传的共识,并且被淹没在了许多更离谱且偏离事实的都市传说中,但大多数和玩家们打交道久了的废土客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

这些与废土格格不入的蓝外套们,可能不只是与废土格格不入。

他们就好像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基于这样的认知,绝大多数联盟高层以及相关基层人员对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都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尊敬是肯定的。

就算死亡之后能够复活,也不意味着避难所居民们身先士卒的牺牲就是无足挂齿的。

不过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难免会有恐惧,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去做这些事情。

因此与其说是尊敬,倒不如说是“敬畏”更加贴切一些。

殷方并不是第一个问出心中困惑的人,赫雅之前其实也提出过类似的困惑。

不过也许是专业领域不同的缘故。

比起死而复生这种勉强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殷方对于玩家能无视通讯障碍进行信息的交换更加震惊。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种信息的交换能跨越五光年距离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可以说是认知碎了一地。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楚光悠悠叹了口气。

“我应该是有说过的,我并不是这座避难所唯一的管理者,在我之前应该还有几任,只不过我并不掌握关于他们的信息。”

“我的权限是由初代管理者直接授予,他把这个避难所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留下的线索也不过是几段录音和几张小纸片而已。”

殷方傻眼地看着楚光,愣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他就这么把这个避难所交给您了?”

“没错,听起来很胡来对不对?”楚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应该找个更专业的人来打理这座设施,但有时候我又不禁会想,或许这正是最好的安排。”

职业的避难所管理者他其实也见了不少了。

无论是面对面见过,还是从管理者日志上见过。无论是初代的,还是和自己一样前一任手中继承的。

这些人虽然面对的问题各有各的不同,但有一点都是相同的。

那便是“异化”。

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他们几乎都不可避免的将自己异化成了另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这并不是指他们在生理上变成了另外的物种,而是指他们已经失去了与人类感同身受的能力。

同样的问题楚光自己其实也遇到过,甚至由于生理上的异化导致这种感觉格外的强烈。

如果不是因为有意而为的节制,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欢呼或者跪下。

但那是他不愿去做的事情。

“……好吧,我其实不太在意您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怀疑这里的初代管理者做了最好的安排,”殷方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种跨越空间距离……甚至是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光笑着说道。

“其实别说是你,我也很好奇,要不在科考团立个项研究一下?”

殷方愣了一下。

“这……没问题吗?”

楚光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我从来没说这是不能深究的课题,况且这也有助于我们了解自己。”

之前他总是在等待初代管理者主动向他坦白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自从那家伙将B7层以及一系列的权限交到他手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吱过声了。

或许他应该自己去挖掘这座避难所的秘密,而不是等待。

别说是殷方了,他自己对这种无视时间与空间的交流方式也充满了好奇。

没想到楚光竟然会点头同意,殷方正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感谢您的支持!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们说不定会发现新的物理!”

看着这位兴奋上头的“联盟首席科学家”,楚光不禁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别太期待,既然我们都已经用上了这项技术,我觉得早就有人发现了。”

殷方笑着说道。

“那不重要,重新发现已经被遗忘的知识也算是一种发现。”

“哈哈,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看着精神振奋的殷方,楚光笑了笑说道,“我想想有什么能提供给你的信息……”

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楚光忽然心中一动,将眼睛睁开了。

“对了。”

看着凑过来认真听讲的殷方,他将那个很久很久以前,从某段录音中听到的概念说了出来。

“关于课题的名字,就叫‘形态形成场’好了。”

……

盖亚行星的某片森林,戴上游戏头盔的夜十从动力装甲里醒了过来,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只见在他床榻的旁边,正跪着一群姿容绰约的少女。

她们穿着干草编织的衣裳,手中捧着藏着水的陶土制品容器,似乎是打算伺候他沐浴洗漱。

那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就像早晨刚摘下来的青苹果,恬静而端庄的气质和其他原始人截然不同,以至于夜十竟然有点心跳加速。

虽说原始人的审美不敢恭维,但这些小绿人毕竟不是从树上下来的,而是大概率“从天上下来又爬回树上”的,因此哪怕以人类的审美标准而言,她们的样子也绝对称不上丑。

甚至还有几分野性的美。

至于翠绿色的皮肤,虽然怪异了点儿,但看久了倒也挺养眼。

尤其是胸。

真是难以置信,那娇小玲珑的树枝上居然能挂起如此硕大的果实。

夜十猛然发现,自己特么的居然没比原始人高尚多少。

原始人的某方面崇拜,他特喵的竟然也有?!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呵呵”的冷笑。

夜十只觉背后一凉,猛然间意识到动力装甲上的行动记录仪还连着网,于是赶忙正襟危坐地从床上直起了身。

“伱们这是做什么?赶,赶快起来?”

那些少女听不懂他说的话,只顾茫然地面面相觑。

一位稍年长的少女也许是听懂了几个单词,一边带头起身,一边用比玩家还不标准的人联语磕磕巴巴地说道。

“祭司……吩咐……我们……洗澡。”

这家伙大概是想说帮他洗澡。

夜十连忙拒绝道。

“那不必了。”

那少女眨了眨眼。

“可是天上都这样。”

夜十闻言差点没被唾沫呛到。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绝逼是这帮原始人的头头们在关于始祖的传说上夹的私货。

为了匡扶正义,他义正辞严的说道。

“你们去过天上吗?”

几个少女茫然的交换着视线,不知道是在表示没去过,还是单纯的没有听懂。

夜十继续说道。

“天上是讲平等的,我们那儿不这样……至少一般来讲是不这样的。”

他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听绝对的,然而突然想到负债大眼那家伙,语气顿时又犹豫了起来。

其实老实说,在原始部落里讲平等是很蠢的事情,不过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她们听的,而是在讨好飘在天上的某人。

那个能听懂他说话的少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却不知怎么的磕磕绊绊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令夜十始料未及的话。

“您……要……帮我们?洗?”

“噗——”

听到这句的夜十差点儿没用鼻孔喷出一口老血,赶忙摆着手澄清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丫的能听懂我说话啊!

不对——

看着那个表情似懂非懂的少女,夜十猛然间回过神来。

刚才他情急之下说的是汉语,而那个女孩最后说的“洗”也是汉语……

可问题是,他整句话里也没有这个字啊。

夜十整个人都懵了,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少女见他的反应,脸上也露出忐忑的表情,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祈求原谅一样。

就在夜十一脸懵逼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了蒋雪洲的声音。

“夜十……”

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动,夜十一听顿时慌了。

“雪洲,你听我解释——”

“不,你先听我说!”

那声音中的颤抖似乎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激动。

蒋雪洲深深吸了口气,按捺着心中的震撼缓缓开口。

“我刚才忽然发现了……他们其实,根本不会人联语。”

“什么意思——”

夜十刚把这句话问出口,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蒋雪洲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初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叫萨奎的祭司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的第一句人联语……”

这我哪特么记得——

不,等等!

夜十直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在我和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后?”

那个老头见到他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话,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直到他让他们起来,那老头才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

“没错,在你说第一句话之后,或者说在你表达出沟通的意愿之后,他们立刻听懂了你说的话,并且习得了你的语言……”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蒋雪洲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之前的那个叫萨奎的祭司,那个叫吞南的领袖,还有你面前的那个姑娘……他们掌握的其实不是人联语,而是‘你的语言’。他们其实压根不会一句人联,他们会的每一个单词都是从你身上读取到的!”

细思极恐的感觉爬上了夜十的背后,看着面前那一双双懵懂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上顶着的铁疙瘩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纸糊的。

而是精神意义上。

那一双双视线仿佛能透过他的盔甲,甚至透过他的脸,直接触碰他的灵魂。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夜十仍然无法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哪怕他自己也掌握有那股令其他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感知力。

“……可是,我也没说自己叫‘始祖’啊?这个词还是他们告诉我的。”

蒋雪洲声音冷静的继续说道。

“但你仍然能准确的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不是吗?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他从你身上知道了你没说过的单词对吗?这也正是我惊讶的地方,他们展现出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语言天赋那么简单,而是在此之上的另一种能力……心灵感应?共鸣?脑电波调制解调?或者某个不知名的高维能量场?总之就结果而言,他们读取了你心里所想的某些东西,并且进行了调用。”

夜十的背后渗出汗水。

“……这到底是什么鬼?读心术?卧槽?”

蒋雪洲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清楚,我在废土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洗’这个字是她凭空知道的。我可以作证,你一次都没说过,毕竟就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担心把夜十给吓着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其实也不用这么害怕……我感觉他们并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且从结果上来看,这种抽象的能力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明显的战斗力或者生产力的优势,否则他们不至于过着这种原始的生活了。”

“那他们该不会已经知道我其实是……”

夜十刚想说装神弄鬼的事,但想到一半又不敢往下想了,生怕被面前那个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孩看穿了心思。

蒋雪洲耐心地说道。

“我觉得未必,他们能读到的大概只有你想传达的信息,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想法被他们看穿,除非是你明确表达出来的东西……”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不过我的建议是,万事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在你打算表达些什么的时候。”

也就是说,尽量少说些心口不一的话,尽量说什么的时候就想着什么吗?

想到那少女之前会错意的反应,夜十不禁感觉脸上有些燥热,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的缘故,说完了正事儿的蒋雪洲在通讯频道里扔下了一句“呵呵”,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夜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才好,只能暂时将注意力先放在了工作上。

看向那些被自己晾在一旁半天的姑娘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

似乎是印证了蒋雪洲的猜想,那个疑似具有“强感知能力”的稍年长的姑娘果然听懂了他的话,语气恭敬地说道。

“遵命。”

她转身和其他几位少女吩咐了几句,接着一行人带着东西准备从房间中离开。

夜十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你留下来。”

那个稍年长的姑娘眨了眨眼睛,用手指了下自己,见夜十点头,随后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其它姑娘们,顺从地留在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看着那个一脸好奇的姑娘,夜十整理了片刻思路,缓缓开口说道。

“我刚回到这片土地上,这里的变化令我吃惊,很多东西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我们未曾来过一样。”

“我希望你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关于‘我们’离开之后的事情,还有关于‘你们’的事情。”

(本章完)

第1008章 代言人

蜿蜒曲折的溪流缠绕着连绵不绝的山谷,在开阔的平原上绘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河。

只见在那山谷的向阳面,零星的点缀着些许山洞和不算广袤的梯田。

由于那高耸的植被遮挡,那一道道刻在山腰上的田埂几乎很难看见。

这里是山谷人的地界。

森林人将他们称之为“罪民”。

然而这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他们称自己为“邱”。

这个音节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仅仅只是他们祖先传承下来的,并且一直被沿用到了今天。

生活在这片山谷中的邱人虽然不似森林中的部族一样,以氏族为单位抱团在同一棵树下,却有着不输于后者的团结。

大大小小的氏族皆以“邱人”自称。

他们不但拥有相同的文化和传统,还用相同的象形文字进行记录,甚至使用同一套的戒律和行为准则,推举各自氏族的长者组成了“元老院”,对大小事物进行仲裁。

就事实而言,他们已经诞生了“国”的概念,并且演化出了有组织的社会。

从这一点上来讲,森林中的部落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虽然如今邱人相对于森林人的优势还不明显,但长此以往下去,前者的崛起和后者的衰落几乎是注定的。

当然了,这仅仅是在一般情况下。

若是考虑到盖亚这一强大的干扰因素,两个族群的未来就难说了。

森林人之所以将生活在山谷中的邱人称之为“罪民”,除去那遥远的历史之外还有一个最为直接的原因。

那便是后者完全不具备“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森林人都能觉醒这种能力,但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力量在森林人的部落中却从未断绝过。

而相对的,“邱人”则像是被神遗弃了一样,只能住在冰冷的石头里,吃那些干巴的植物种子和又酸又涩的野果过活。

当然了,这同样是森林人的视角。

至少在邱人自己看来,经过烹饪的谷物并不算难吃,野生的浆果和蘑菇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了。

相反,倒是那些住在森林里的“变节者”们才是真正的可怜,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活得像猴子一样。

一片崎岖的丘陵上,一名骑着蜥蜴的少年正眺望着山谷的南边。

只见那茂密的森林深处,一簇枝繁叶茂的树冠上正升腾着金黄色的荧光。

那是“变节者”们集结的信号,似乎是多玛城发出来的。

看着那飞舞在黄昏下的萤火虫,匍匐在岩石上的蜥蜴躁动不安的前后踱步了一阵,直到骑在它身上的少年扯紧了套在它脖子上的缰绳。

“嗤——”

蜥蜴的鼻孔喷出雾状的鼻息,左右甩了甩脖子,终于安分了下来。

而与之相对的,骑在它身上的那个少年眉宇间却浮起了一丝不祥。

听族中老人说,每当变节者们发出积极的信号,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必须立刻将消息报告给元老院!

少年心中如此想着,拉动缰绳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矮树下忽然亮起了一抹淡蓝色的光,接着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

“那边的人,等一下。”

听到近在咫尺的动静,少年心中猛然一惊,几乎本能的取下背在肩上的弓箭,拉上箭矢的同时拉开了弓弦。

“谁?!”

那淡蓝色的光束似乎是从树叶里放出来的,一道铁罐头似的身影站在那光芒的中央。

看见那台铁罐头的瞬间,他整个人一下子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紧接着,柔和的声音从那光芒中飘来。

“我是……你们……始祖。”

没有等到声音把话说完,少年已经收起弓箭翻身从蜥蜴的背上下来,大气不敢喘一口的跪在了地上。

“拜见始祖大人!”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那道身影赞赏地点了下头,用平缓的语速继续开了口。

“起来说话吧。”

那少年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个站在光芒中的身影。

他的脑子很乱。

一方面震惊于传说中的始祖居然回来了,而且还降临在自己的面前,另一方面则又惶恐于自己先前的大不敬行为。

不过,始祖似乎并没有怪罪他,反而宽容地让他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实回答道。

“我没有名字,是领克氏族的士兵。”

始祖继续问道。

“领克氏族是什么?”

少年连忙解释说道。

“是‘邱人’的一支,山谷里的大伙们虽然分成了各个氏族,但大伙儿们都还在用您赐给我们的姓氏。”

站立在光芒中的铁罐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开口说。

“我大概了解了,你是山谷里的邱人的领克氏族的士兵……对吗?”

少年连连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铁罐头点了下头,看着紧张到屏住呼吸的少年,继续说道。

“为了方便交流……从今天开始伱就叫‘邱岭’了。”

听到始祖大人的吩咐,少年先是一愣,脸上随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地再次匍匐在了地上,叽里呱啦地一阵感谢。

站在光芒中的铁罐头安静的等待着,直到他宣泄完心中的喜悦和激动,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先别急着高兴,我之所以降临到这片土地,是因为我嗅到了灾难的气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一秒还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到了先前在森林中看到的异象。

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他用谨慎的语气询问说道。

“灾难……您说的是森林中的变节者吗?”

始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或许吧,但也许不光是他们的问题,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们。”

邱岭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恐惧。

“您……要毁灭我们?”

他对始祖的话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此,无法理解尊敬的始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面露恐惧之色的少年,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始祖用平缓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的孩子们……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试图弥补已经发生的错误了。”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我看见了燃烧的火焰吞没森林,看见了无数人在黑烟中死去……其中既有你们,也有森林里的孩子们。”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另一种未来,你们从此走向了共同的繁荣,结束了数百年来的恩怨,开启了新的纪元……你相信我吗?”

邱岭恭敬地低着头说道。

“……愿听从始祖教诲。”

淡蓝色的光芒中飘出了赞许的声音,接着那光芒渐渐衰落了下来。

“很好,看来我没有选错人……过来吧,我的孩子。”

邱岭茫然的抬起头,只见那个魁梧的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束立在原地,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你面前的树枝上有一只银色的金属圆盘。”

“把它带在身上,时刻带着,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

就在某个绿皮肤的少年卯足力气往树上爬去的时候,某个飘在同步轨道上研究员正坐在终端机的屏幕前惬意地伸着懒腰。

“搞定了!”

半小时前,她的无人机在天上盘旋着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站在山谷地势较高处的小绿人,估摸着那家伙大概就是生活在山谷中的“罪民”,于是心生一计,从科研船那边派了一架带有全息投影功能的四旋翼无人机过去。

这些原始人哪里见过这种牛逼的技术,果不其然被唬的明明白白,当场就信了她全部的忽悠。

就这样,她只付出了一台无人机的代价,便获得了一名原住民内应。

接下来只要通过那个孩子再展示几次“神迹”,分分钟就能把反应堆的燃料罐给弄到手了,甚至都用不着夜十出事。

一想到夜十,蒋雪洲心中便是一阵气不过。

这家伙平时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倔的像头牛一样。

就因为自己不赞成他鼓动原住民发动战争浑水摸鱼的做法,他就指责自己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还把什么同情心泛滥啊,不替他着想啊之类的帽子一股脑的都扣到她脑袋上了。

真是把良心喂狗了!

那家伙不是说和“山谷人”谈判是自己的异想天开么?

这下用不着他去冒险,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搞定了,他总归说不出话来了吧?

当然了,虽然气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承认夜十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至少,她忽悠那个原住民少年用的语言,就是通过夜十收集来的素材整理出来的。

所幸的是,森林人和山谷人使用的语言还没有出现分化,甚至就连关于“始祖”的文化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终端机屏幕上整理出来的资料,喝着咖啡的蒋雪洲喃喃自语的思忖道。

“邱人……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有姓‘邱’的船员么?”

“不过说来真是怪了……两拨人都来自天上,难道他们都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舰员的后裔?”

一波人觉醒了特异功能,另一拨人没有觉醒特异功能。

觉醒了特异功能的人和没有觉醒的人发生了矛盾,亦或者是出于对盖亚或者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以至于没有觉醒特异功能的人凭借数量优势将前者赶进了森林。

这样一来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森林人称邱人为“罪民”,而邱人又称森林人为“变节者”了。

站在双子号——或者说人联空天军的立场上,投靠盖亚的森林人可不就是背叛吗?

可是问题来了。

如果两拨人都是双子号的后裔,原来的那些殖民者又去哪儿了?

虽说人联空天军对殖民地的叛军执行了彻底轰炸行动,但连双子号上都有幸存者活着,很难想象地表上反而没有人活下来。

就在蒋雪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蹲在一旁的小考拉端着刚刚热好的罐头和米饭走了过来。

“您的饭好了。”

“啊,谢谢。”接受了脑海中的思绪,蒋雪洲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餐盘。

不得不说,人联在脱水冻干技术上是有一套的。

很难想象这些已经超出保质期两个世纪的食物在完成烹饪操作之后,仍然能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味儿。

蒋雪洲只感觉饥肠辘辘,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小考拉点了点摄像头,用温和的语气说,“不过话说,主人您真的不打算和夜十沟通一下吗?”

“……我之后会和他说的。”

嘴里塞满了食物,蒋雪洲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说,她生气归生气,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不怪那家伙了。

其实仔细的想想,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错。

至少,她应该设身处地的考虑到,他正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环境里,或者说正踩在一只怪兽的头顶,不可能也没办法像隔着地面上万公里的自己一样置身事外的吃瓜看戏。

他想速战速决拿到反应堆的燃料之后立刻返航,至于生活在这片星球上的原住民并不是他首要考虑的事项,自己不该因为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就说他没有人性。

他终究不是她的工具,更不是她的孩子,能任由她摆弄……

他们明明是能够通过沟通解决问题的。

看着眉宇间带着一丝懊悔的蒋雪洲,站在一旁的小考拉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人们常常对亲近的人太过苛刻,因为相信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然而你们似乎很少记得,自己的生命是多么的短暂。”

“我的上一任主人还没来得及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骸骨。虽然我的这些话可能有点多余,但我还是希望您在像他一样成为骸骨之前别留下遗憾。”

蒋雪洲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这番奇怪的话而感到任何的气愤。

或许就如小考拉所说的那样,她对夜十有点儿太苛刻了。

她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的蒋雪洲忽然又患得患失了起来,担心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话说也到饭点了,不知道那个家伙吃了没。

如此想着,蒋雪洲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连接了动力装甲的行动记录仪。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妙曼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片黑灯瞎火的空间,萦绕在那道妙曼的身影周围的萤火虫是仅有的光源。

其实这本来没什么。

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对象多看了其他女人两眼就打翻醋坛子的人。

然而问题在于,那行动记录仪的摄像头就像是开了垂稳功能一样,一动不动地锁定在那两坨硕大的果实上。

似乎是预感到了风暴即将来临,站在一旁的小考拉摇晃着滚远的身子悄悄离开了舰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终端机的屏幕前响起了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家伙……”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蒋雪洲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好不容易软下去的拳头又硬了!

……

多玛城圣树的腰部,枝杈缠绕之处坐落着一座纯木质的宫殿。

多玛城的酋长——或者说整个部落的君王,此刻正端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

他的名字叫吞南。

在这片森林广为流传的语言中,这个被刻在圣树根部的名字既有首领的意思,也可以被解释成“法力无边的战士”。

通常来讲,两者其实是一个意思。

所谓的“法力”其实就是与圣树沟通的能力。

而在这片由圣树赐予的土地上,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取悦圣树,并获得圣树的垂青。

至于圣树又是什么,那便说来话长了。

即使是多玛城中最年长的智者,没个两天两夜也是说不完的。

一名身披木质铠甲的男人走进了殿内,曲下双膝跪在了地上,瓮声说道。

“始祖醒了。”

他是部落中的勇士,同时也是吞南最信任的侍卫之一。

吞南俯视着匍匐在台阶之下的男人,声音沉稳地说道。

“他有何吩咐。”

那侍卫垂首恭敬答道。

“他吩咐神殿诸侍女,任何人未经他允许不得踏入他下榻之所。”

吞南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还有吗?”

侍卫继续道。

“他留下了一人。”

吞南问道。

“谁?”

侍卫答道。

“朵拉。”

吞南看向了一旁,站在旁边的年长者俯下身,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简单叙述了那个获得始祖垂青的侍女的生平。

听完长者的叙述后,吞南神色沉稳的点了下头,接着又看向那侍卫。

“其他部族有收到我们发出的信号么?”

那侍卫双手抱拳说道。

“附近大小十数个部落已经回应我们,他们派出的使者正在向我们这边集结。”

听到侍者的比禀报,不只是吞南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包括萨奎在内的一众祭司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天佑多玛部落!”

粗糙的手掌拍在了蔓藤缠绕的扶手上,身形魁梧的吞南从王座上起身,精神抖擞地上前了两步,站在台阶的边缘环视了一眼大殿内的祭祀与部族中的贵族们。

这是前所未有的时机。

他们将从“罪民”的手中夺回整个禁林山谷!

“这次连始祖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是时候结束这延续数百年的恩怨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行走在圣树根部神殿壁画旁的夜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听到那声喷嚏,在萤火虫的簇拥下走在前面的朵拉回过头,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

“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讲圣树的事情。”

夜十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有一种被人惦记上了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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