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天煞孤星

余新嵘的家在城郊的别墅区内,小区是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门禁很严。庆州制造局的那些领导大多大富大贵,家底殷实,还有不少人的子孙在政府部门工作,放古代,那就是世家贵族。要不是陈逸涵和陈家,我们这小小拆迁办的公务员,绝无可能进入这里,找人打听情况。

在余新嵘家保安的指引下,我们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周围的豪车衬得瘦子那辆小汽车十分寒酸,陈逸涵的车子也很普通,停在这里同样格格不入。

保安人高马大,神情严肃,给人一种强烈压迫感。他只跟陈逸涵说了话,引着我们进了别墅。

瘦子他们瞪大了眼睛,努力不着痕迹地打量豪华的大客厅。我见识过楚润家的客厅,倒是还能保持镇定。

余新嵘家的沙发特别软,一坐上去,就不想动了。

等到余新嵘出来,我们起身打招呼都慢了一拍。

我打量了几眼余新嵘。

这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看起来只有六十多岁,但按照陈晓丘查到的资料,他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余新嵘眼神清澈,毫无老年人的浑浊,看人的眼神温和平静,只在陈逸涵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坐吧。”余新嵘淡淡说了两个字,自己拄着拐杖坐下,身体松懈地靠着沙发背,却不会给人懒散疲惫的印象。

余家的佣人之前就给我们上了茶和点心,余新嵘坐下后挥挥手,客厅里的人就都退了出去。我没因此感到轻松,反倒是绷紧了一根弦。

“你们是要打听那个青叶灵异事务所的事情,对吧?”余新嵘率先开口,单刀直入。

现在的老年人都未必懂“灵异”二字的意思,余新嵘讲出这个词的没半点磕巴。他显然是对青叶了解颇深。

陈逸涵颔首,“是这样。我侄女的工作涉及到那家事务所,最近出了点事情。”

余新嵘的视线划过了陈晓丘,又在我们四个身上一一掠过,“既然是小陈你开了口,托关系找到了我,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只是,那个青叶……应该说是那个叶青,你们最好离他远一些,越远越好。陈家的女儿总不会缺少工作岗位。”

我抬了抬眼皮。这余新嵘看着温和,可说话当真是冷漠傲慢。

“多谢余老指点。只是,您说的叶青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逸涵不动声色。

“叶青啊,那就是个天煞孤星,谁碰到都是一个死字。”余新嵘声音淡漠。

陈逸涵表情不变,陈晓丘挑起了眉头。

我回忆起叶青的声音,除了叶青,还有刘淼、灵、蘑菇、南宫四人不同的声音。那些声音淡去,眼前浮现出了事务所死寂的景象:只有一张有使用痕迹的办公桌,只有一张有使用痕迹的床,衣柜、厕所内只有一人的生活用品。叶青坐在我对面,只露出半身的记忆取代了事务所的景象。

“他太爷爷开始就在制造局里面工作了,我和他爷爷是同辈人,见过几面。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爷爷就在一场生产事故中死了,两岁时乡下外婆外公淹死在洪水里面,三岁的时候奶奶得病去世,五岁的时候大伯一家吃了毒蘑菇,一夜暴毙,六岁的时候婶婶和堂兄出了车祸,七岁的时候爸爸病死,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全家都死光了。”余新嵘不紧不慢地历数叶青的童年。

我听得目瞪口呆。

郭玉洁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余新嵘不以为忤,还回答了郭玉洁的问题:“当然是真的。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清楚他家的事情,每年都要去参加丧礼,说的就是他们家了。”

我突然想到了“飞来横财”中那枚邪气的玉佩,难道叶青小时候碰到了同样的事情?

“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他们家邪门,我后来才打听到,叶青三岁的时候,他家就碰到了一个路过的高人,算了叶青的命,是他命不好,克死了所有人。无论原因如何,制造局的人都躲着他们家,对他们家的事情讳莫如深,到他家只剩下他一个,就开始怕他。”余新嵘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一点儿都没有惧怕的味道。

“没有赶走他吗?”陈逸涵问道。

余新嵘从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笑得呛了一口气,喝了口茶缓了缓,说道:“赶走他?怎么敢啊?谁沾上他就得死,只能避着,不能碰。他小时候有个朋友,也是制造局的,住在那个小区,和他一块儿玩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呢。至于得罪他的那些人,死得更惨呢,折磨得脱了形,直说见到鬼了,活活给吓死了。”

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我就听瘦子他们连连倒吸气。陈逸涵面色凝重,陈晓丘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可,可他不像是坏人,还帮我们。”郭玉洁傻乎乎地说道。

余新嵘又呛咳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郭玉洁,“你说什么?”

陈逸涵听到过陈晓丘打电话,对此事早已知晓,没有做反应。

郭玉洁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道:“他们帮了我们,还帮过其他人……呃,是鬼。”

余新嵘喃喃念叨:“果然是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

“余老这是什么意思?您还知道什么?”陈逸涵忙问道。

“你们还是别想着叶青的房子了。他家原来没分到那栋楼,是住在另一栋楼里面。他开事务所之前,在小区里面转了一整天,每栋楼、每层楼都去看过,最后挑选了那里。他就是想要阴魂不散,死后也能留在阳世。工农六村六号六楼,是那里吧?我现在都还记得呢。”余新嵘坦然地回答,还带了点劝诫意味。

瘦子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地址有问题!”

余新嵘继续说道:“他那个小朋友原来就住在那里,四户里面哪一户我忘了。叶青当年说过,他们是在那栋楼里面玩的时候,他的小朋友突然不见的,就消失在五楼或者六楼。”他抿了一口茶,“应该就是六楼了。”

郭玉洁就坐在我身旁,拉了拉我的衣摆。我没少往那里跑,她是在担心我。

我的心思却转到了其他地方。王大爷和王大娘最后消失在通往六楼的楼梯上。那个小孩,该是消失在那里了吧?

136.第136章 消失

制造局的人都怕了叶青,叶青怎么弄来那四套房子的,余新嵘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四户人家利索地搬家了,还和制造局的人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余新嵘扯了扯干瘪的腮肉,露出个怪异的笑容。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原来青叶的人不是抱上了制造局领导的大腿,而是叶青被人避之不及,害怕又厌恶。

“我们跟那里的老住户打听过,他们好像对叶青这个天煞孤星都没有印象。”瘦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全家死光之后,就被送到福利院去了。”余新嵘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那个福利院后来发生了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他又被送到了其他福利院,再之后,被收养过几次,害死了不少人,总算是长大了。等他回来,他要不报姓名,没几个人还记得他。”

“余老对他很关注。”陈逸涵适时地开口。

“能不关注吗?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关注他的可不止我一个。”余新嵘这次的笑容正常了一些。

制造局的大领导们警惕提防着叶青,制造局的普通员工则唯恐不及,恨不得他从未出现过,连忙将他遗忘。

年幼的叶青是个什么心情?

我又想到了青叶的那些成员。无论如何,他都找到了栖身之所,找到了陪伴之人。可是那些人,还有他自己……

“不想死,那房子你们就别去动。”余新嵘放下了茶盏,表露了送客的意思。

“拆迁的事情庆州制造局总该知道。”陈逸涵挺直了背脊,不疾不徐地说道,眼神中多了几分锐利。

余新嵘沉默了两秒,“小陈啊,你是个聪明人。我看在你们陈家的面子上,跟你们说一句嘴,走出我家这道门,这事情就跟我没关系了。咱们现在可是共产主义新社会,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不搞归不搞,信总有人信的。

我稍微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庆州制造局的领导们也不想有叶青这么个定时炸弹,但他们同样不想自己成为冒险拆弹的人。政府要拆迁,还有比这更好的棋子吗?总归这事情怪不到庆州制造局的领导们身上,叶青要真的再克死人,也不是克他们。

“你们就没想过请个什么高人……”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请谁?”余新嵘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有钱有势,要找人总不难。可余新嵘偏偏这样问了。

“余老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玄青真人的人?”我又问道。

余新嵘眼神奇异,“你这小年轻还知道玄青真人?”

“从青叶那里知道的。”我坦然回答。

陈逸涵看了我一眼。

余新嵘长长的“哦”了一声,“我没见过那位真人,但有老兄弟去请过他。”余新嵘又古怪地笑了两声,最后咳嗽起来,好久才平了那口气,说道:“后来么,那个老兄弟举家出国了,逃难似的。”

这叶青越听越邪乎啊。他难不成策反了玄青真人,让对方帮着自己了吧?我回忆着那些档案中叶青的声音,觉得这么做也挺符合他性格的。

“那您知道青叶灵异事务所的人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换了个问题。

“不见了。”余新嵘没丝毫迟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叶青,也只是我们老哥几个怀疑他死了而已,同样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要走拆迁手续,就只能是贴公告,然后就那样拆了吧。”

“原来的产权人是谁,您不知道?”

“知道,可我说了,断了联系。房子产权不在他们手里面。”

“房产局找不到买卖记录。”

“当然找不到。”余新嵘抬了抬眼皮,“你要查叶青的话,什么都查不到。大约是2017年,他们全消失了。”

我们一行人都怔住了。

“消失……查不到是指从各种公共系统中找不到记录?”陈逸涵多少接受了青叶的特殊之处,却还没完全适应。

“我们在公安系统找到了刘淼,一个退学的大学生,民庆市本地人,父母是民情特大凶杀案的受害人,2000年开始失去了踪迹。”瘦子说道。

余新嵘淡淡说道:“哦,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的,对吧?”

我没见过刘淼,不由看向陈晓丘。我记得这人是陈晓丘从大名单里面筛选出来的。

陈晓丘神情恍惚,“公安系统里面,没有他的照片。”

“身份证照片都没有?”瘦子惊讶。

“没有。要不是说起来,我都没注意。”陈晓丘皱起眉头。

“真是那个刘淼?那我们是找对人了。”胖子说道。

“是啊,就是那个刘淼。还有另外三个。”余新嵘对此并无隐瞒,“他们陆续加入,陆续失踪,最后连叶青也不见了。你们不用费心去查了,叶青失踪之后,他们所有人的资料都找不到了,没有出入境进入,没有电话记录,高速公路、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这些记录都没有。连监控录像里面,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

其他人都觉得诡异,就连陈逸涵都露出了几分动容之色。

我看过青叶截取的道路监控,那其中,青叶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本以为他们处理过视频,现在看来,他们处理的不是视频内容,而是他们本身。但这一切,真的是青叶的人做的吗?或许是另有原因呢?

“所以我说了,拆迁这事情,你们不用花心思去查了。你们要想好好活着,就别管他们的事情。”余新嵘不走心地劝了一句,主要还是说给陈逸涵听。

普通拆迁办因为叶青倒了大霉,哪怕是血光之灾,估计余新嵘知道了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陈家的女儿出了事情,要让陈家查出点线索来,他们这些庆州制造局的领导知情不报,不说要遭陈家报复,也得被陈家嫉恨上。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理清了思路,对叶青愈发好奇,也多了忐忑。

陈逸涵见打听不出其他内容了,就起身要告辞。他做了决定,我们这些被他顺带来的人就跟着要走。

“那个年轻人,你是不是见过叶青了?”余新嵘没送客,却忽然叫住了我。

我转头看向这个风度翩翩的老者,斟酌着说道:“我不确定我见到的是不是叶青。”

余新嵘颔首,不再多言。

离开余家,陈逸涵在前带路,找了家酒店包厢,请我们吃饭。

菜上了一桌,没人动筷子。

陈逸涵直接用那种压迫感十足的视线逼向了我,“那家事务所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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