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结论

“尸体于三日前被发现。发现时,位于郊外的草地上,尸体已高度腐败……”

副局长阮天阳在江远身边介绍着案情。

才说了两句话,侯乐家就在后面大叫起来:“你这叫什么三天前的尸体,尸体都腐败了!”

“但尸体确实是昨天发现的。”阮天阳睁大那双用了50年的小眼睛,眸子密密的像是有白内障似的一样萌。

“老黄要的肯定是现案啊,昨天现杀的案子,跟你这个昨天才发现的案子能比吗?”侯乐家那叫一个不服气,高度腐败的尸体得多长时间了,现在的天气又不热,说不定一个月的时间都有可能,相当于让阮天阳占了个大便宜。

阮天阳并不硬顶,只笑了笑,道:“我继续说啊,昨天发现的时候,尸体周围是有焚烧的痕迹的。另外,尸体就在水边,但水草没有全部烧完。尸体旁边,我们捡到一把锋利的匕首……”

“死者的上身衣物有被火烧的痕迹,边缘焦化。另外,衣服的右侧可以看到大量的血迹。衣裤的扣带完好。前额的头发有被烧灼的痕迹,头皮无损伤,颅骨未见骨折。右侧面部有大面积的烧伤……”

“致命伤为颈前舌骨的一处水平锐器创伤,深达食道……”

阮天阳描述的比较简单,接着就开始描述法医报告。

江远一边听他说,一边自己看着报告。

法医报告显然要更详细一些,比如颈部的锐器创伤,就特别注明了创口的方向,是从左前向右下。另外,气管和支气管黏膜的红肿灼伤反应,气管腔内的黑灰色的沉积……

除此以外,器官的切片并没有多少疑点,毒物化验也是没有检出。

“你们既然来找江队,就应该把尸体留着给江队解剖嘛,急忙忙的搞完了多浪费。”侯乐家主打一个挑事。

阮天阳笑了笑,连解释都欠奉。鬼知道今天能拍到江远啊,他本来也就是试着一伸手。

“不急,我先看看。”江远出声打断了侯乐家的话,然后一页页的翻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按道理说,这些档案和卷宗内容都可以实现无纸化办公了,但下面的人担心领导想看纸质的,就会打印纸质的出来,而领导……也确实觉得纸质的方便。

江远看完的文件,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在跟前看热闹的刑警大队长和支队长们,毫不顾忌的捞起来就看。

黄强民的眉毛跳了跳,也没说话。

刚才拍江远的时候,他自然是掌控着局面的,因为大家都是来借江远的,就好像来借联合收割机的村民,哪怕看在排期的面子上,也会给给出一张真诚的笑脸。

现在是开始干活了,同村的村民来地里看看联合收割机的工作情况,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人被割了喉,结果像是被烧死的?”

第一个看法医报告的,就看出了端倪。

第二人接手,边读边道:“凶器直接丢在现场了,有点像是新手啊。”

第三人拿的是新打印出来的文件,跟旁边的人一起头对头翻阅着,道:“受害人的身份还没有确定是吗?身上多处受创,是被追杀还是怎么的?”

尸体因为被灼烧过,此时又是高度腐败的状态,所以,尸表的情况反而变得格外复杂,伤口这种原本最容易用来做证据的地方,反而变得难以辨别了。

有几名刑警大队长积极参与到了案件的讨论中去,也有不爱说话的,独自在旁思考,当然,还有懒得思考的,在旁边刷手机的也是一样。

阮天阳这时候不得不担负起了解释说明的工作,很快,他就电话连线了自家法医,开始在线解答刑警队长们的问题。

大家的问题五花八门,但距离破案还有相当长的距离,给那法医的感觉,更像是玩票的性质居多。

事实上也是玩票行为,就跟普通村民看联合收割机干活的时候,顺手在路边拔了几颗麦穗剥粒一样,正常的侦查流程,光是了解情况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如果是会看法医报告的,能读得懂图片内容的,那还能进入状态快一点,有的不能直接得到信息的,还要旁人转述一遍,那花费的时间更久了。

阮天阳家的法医却没得选,副局长打过来的电话,就算不耐烦也只能接着。

好在就是三天前的案子,他刚刚解剖过的尸体,情况内容都了然在胸,回答起来倒不困难。

“这个,没有案子哦。”

江远早就习惯了自己读卷宗的模式,此时放下打印的文件,就给出一个有点令人意外的结论。

副局长阮天阳还计划着跟江远怎么有来有往的对话,听到江远的结论,突然就有点不自信了,问:“没有案子指的是?”

“死者是自杀的。不是刑事案。”江远用手点了点卷宗,道:“死者的自杀方式,可能相对比较复杂一些,但没有凶手,也没有案子。”

自杀是非正常死亡的一种。对法医来说,其实是非常频繁遇到的。结合不同的地区,车祸、自杀、溺亡等原因,就是最常遇到的非正常死亡了。

阮天阳明显愣了一下:“自杀?抹脖子之后,再自焚吗?”

江远:“也可能是相反。自焚过于痛苦,就想用刀快点结束,伱看他的创缘,我怀疑切割痕应该不止一个,腐败比较严重了,不太好确定,但从血液喷溅出来的角度,量级来判断,死者身上应该是有多处创痕的,大概率是试切创。”

试切创是自杀的重要依据。正常人自杀,其实往往并不够果断,也不像是医生或法医这样的职业,知道用多大的劲,就能划出足够深的创口,加上自杀的意志不一定坚定,就会产生试切创。

“这……”阮天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谋杀案,那按部就班的做下来就是了,现在说是自杀的话,案子岂不是直接就完结了?

让他就这么决定的话,阮天阳有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时候,电话另一头的理塘县的法医提出道:“死者脖子上的创口有15厘米长。”

“但创口的走向符合常人握持物品的习惯,而且,死者身上也没有防卫伤。”江远回答的很快,类似的问题,他早在心里自问自答过了。

另一边的法医追问道:“深度呢,死者脖子上的伤口的深度已经到食道了,自己切,基本不可能切到这么深吧。”

“凶手一般也不会切到这么深。从照片里看,我认为是腐败造成的,蝇蛆繁殖加深的创口的形成。另外,血液分布也在右侧,看外衣的形状,死者是站立位的时候,造成的创口……”江远说着说着,话也就多了起来。

探讨问题就是这样,你要答案,那就是一两句话,最多几句话组成的结论,充其量加一点论据的事。但如果真的进入到探讨环节的话,那就要有流派有方向,有目标有依据,有判断标准,有置信区间,要对比要比较……

江远本来是面对副局长阮天阳的,说话也是比较收着点的,随着对面法医的问题,就慢慢放开了,更多的信息开始抛了出来:

“其实,关于蝇蛆,咱们就说法医昆虫学的话,还是有很多可供研究的内容的,我为什么说伤口的深度加深是蝇蛆造成的,这个就跟尸体上找到的蝇蛆的种类和习性有关了,几代蝇蛆能制造多深的伤口,这个其实是可以再多研究一下的……”

“死者的身份肯定是要确定的,但这个案子看现场,就已经能阅读到很强的自杀的属性了。你比如说足迹方面,虽然经过了焚烧,经过了时间的冲刷,但你看现场的地面,死者的足迹还是能看得到的,但除了勘察的民警,没有第二人的足迹……以后遇到这种案子,板桥还是应该用一下的。”

“血迹分析其实也支持自杀的结论,这方面的话,现场的血迹其实基本破坏了,但死者的衣服,也是可以做血迹分析的……”

江远的输出又快又猛,不断的撞击着对面法医的灵智。

手机另一端的法医,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嗯嗯啊啊”的配合几声,渐渐地就只剩下痛苦的闷声了。

那是一种被大佬撕扯大脑的感觉,感觉好像成长了,但这种成长又好像没什么用。

在场的一众警局队长们,则像是看了一场剧,如果不是确知自己不值得,大家都要以为江远是自编自导自演了。

“那,该我们本周的案子了?”石庭县的白大队长跟江远和黄强民都打过交道了,此时只是犹豫道:“我们石庭县境内不通台河,能参加咱们台河工作小组吗?”

(本章完)

第873章 剥皮人

石庭县是曾经被江远带队远征,犁庭扫穴之地——这里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江远等人在石庭县做的最大的案子,就是有人往古墓里塞尸体,为此,专案组当时刨了大量的墓穴,最终侦破此案……并干掉了清河市的集团及掌门人袁氏一家。

别看江远刚刚完成了“摄毒网”一案,干掉了三个水晶和水晶游轮的新型毒品王国,但论规模,特别是论影响力,“摄毒网”还是比不上建元集团的。

建元制药可是清河市的支柱性企业,被干掉之后,整个清河市的经济都变差了。

石庭县也变得更穷了。

相应的,石庭县局的白大队长也应该变得特穷才对,毕竟,他们当年也是为宁台县新建的综合楼出过一份力的……

黄强民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白大队长白健,道:“老白,主动出钱,这个风格不像是你啊。”

“你这是老观念了,还有点看不起人,好像我们穷县的单位就会舍不得出钱似的。”白大队长瞅着黄强民,硬邦邦的嘴始终如一:“实话说,你这个态度,我是不喜欢的,我们穷县才是知道花钱应该花在刀刃上的!”

黄强民听的摇头:“我给伱讲,没点文化的人,都听不出来你在变着法子夸我们家江远了。”

“我哪里有夸。我是讲我们家的财政方略。”白大队长的嘴,向来比花岗岩还硬,且道:“你就说,你们这个台河工作小组,要多少经费吧。”

黄强民摆摆手:“这个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你们石庭县确实是不通台河的,让你们筹款给台河工作小组,也确实不合适。”

白健皱眉:“你是觉得我们石庭县没钱,对吧?”

“老石,你不要钱不钱的挂嘴边,这个不都是钱的事。”黄强民笑一笑,再看看四周众人,道:“咱们山南省内的兄弟单位,主要还是一个互帮互助,否则,我们直接去京城就好了,人家出手就是A6,各方面的支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咱们不比这个。”

“你都比完了。我不管那么多,总之,我们石庭县要参加台河工作小组,台河是山南省的台河,台河自古以来就是山南省的河,它就相当于山南省的母亲河,所以,人人皆有加入台河工作小组的义务,每个县都应该加入到台河工作小组里。””白健的语言,坚硬的令人难以对抗。

现场的一众队长们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白大队长,老刑警就要有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否则,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被街上的小黄毛给糊弄了。

黄强民再看白健:“老石行啊,有进步啊。你能决定吗?”

刑警大队长只是警局内的中层干部而已,属于是业务方面的领导,可决定不了大事。

白健昂首:“我确实进步了,升了副局长,还是主管刑侦。”

“哎呦,恭喜恭喜。”黄强民和一众队长们都说起了吉祥话。黄强民顺势一瞥,感觉至少有八成的人,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黄强民不禁暗暗自审,自己是不是对省内的消息太不敏感了。

“白局长。”黄强民拱手。

“黄政委客气了。”白健哈哈的笑两声,再用紧绷绷的嘴说道:“我们今年一口气侦破了多起命案积案,又侦破了系列大案,领导赏识,没办法……怎么样,到我们石庭县贺一贺?”

黄强民被白健给逗笑了,这家伙,就总是能用强硬的语气,说出松软的话来,真正的嘴硬强者。

“你们是个什么案子?”黄强民问。

“我们这个案子,还真的是挺特殊的。”白健说到案子来,表情凝重一些,道:“我刚才都不着急,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案子,我拿出来,江队绝对会愿意帮忙看一下的。”

江远在石庭县里侦办案件的时间里,跟白健没少打交道,此时听他这么说,就坐了过来,带一点情商的笑着道:“白局您给介绍一下。”

“我们这个案子,其实也就发生了五天时间。我用一句话总结吧,一个女的死了,头皮连带脸皮被人给剥了下来。”白健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再没有了笑意,冷声道:“现场惨不忍睹,死者的脸,头皮,全部都被剥脱,嘴唇鼻子都没有了,就眼球还在,挂在白色牙床上。”

他这么一说,众人瞬间就脑补出了现场的场景。

侯乐家不禁身子一抖:“你们石庭县出大案啊!”

白健没理他,看向江远道:“我们的法医,就是卫群,江队也是见过的,他的判断,受害人是先被勒死,然后被一点点剥脱了头皮和脸皮的。另外,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受害人的头部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

“受害人是独居女性,42岁,丈夫在外打工,她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卖铺,风评尚可。”

“尸体是来买东西的村民发现的,预计死亡时间在头一天的傍晚时分。村里临近大路,小卖铺附近就是县道,初步怀疑,是有外地人作案的嫌疑,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就比较困难了。”

江远也不由听住了。

这个案子,虽然还没有看到具体的卷宗,但从白健的描述来说,已经是有连环杀手的迹象了。

特别是剥去头皮,剥去脸皮这种动作,是具有典型的连环杀手的特征的,著名的比如深港的割脸恶魔马勇,将十多名求职妹杀死,割脸分尸,还有西部拓荒的美国人割印第安人的头皮……

而在山南省,在清河市竟然还有这样的凶手存在,这多少让人有点意想不到。

进一步的想,这是凶手的第一次作案吗?还是多次作案中的一次失误?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村里的小卖铺临近大路,固然是方便作案,但可能也容易被发现,凶手若是被惊到了,中途放弃处理尸体,慌张逃跑,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如果是外来人作案,特别是连环凶手作案的话,这个案子的困难指数将是非常高的。

“有调查过,其他地方有类似的案件吗?”江远也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白健微微摇头:“调查过,最近几年,没有类似的。”

“那先看看卷宗,然后咱们去石庭县看看吧。”江远说着起身,留下其他人给黄政委应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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