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豪格:此人,我豪格必杀之!

草原之上,秋风萧瑟,气候渐冷,篝火已经点起,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宛如簇簇星火。

噶尔丹问道:“父汗,咱们现在怎么办?”

巴图尔珲道:“先回城,我要与卫拉特、哈萨克、叶尔羌的同族之人召开联盟大会,共抗汉人,此外,还有藏地,女真人都联络好,要共挡汉人的进掠。”

此刻的巴图尔珲也走到了如平行时空面对满清剿灭察哈尔蒙古的局面,召开诸部封建主大会,共抗满清。

而此次的主角改换成了陈汉。

噶尔丹道:“父汗放心,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肯定能打败汉人的。”

巴图尔珲却没有说话,似乎仍沉浸在败师丧子之痛中,或者正在舔舐伤口,卧薪尝胆。

……

……

此刻,清国,盛京城

自天气进入九月中旬以来,辽东温度渐低,一场又一场的秋雨淅淅沥沥落在辽阔的辽东大地上。

如此刻宫苑殿宇之上的一片片黄色琉璃瓦宛如覆盖一层茫茫雨雾,水珠在屋檐上汇聚成涓涓细流,砸在青砖上,浸润的湿漉漉的。

显德殿,傍晚时分

一方漆木高几上,烛台橘黄而明亮,将一个身穿蟒袍,脖子戴着一串儿东珠的中年王者身影投映在身后的书柜和画轴上。

浅蓝珐琅瓷的瓶子则在烛火映照下,熠熠闪烁,似能倒映人影。

多尔衮坐在内书房,凝眸看向手中的奏疏,眉头紧皱,低声道:“红夷大炮,必须得自己造出来。”

如果只买不造,纵然花多少银子都不够,还有炮弹这些,打掉一颗少一颗。

多尔衮这般想着,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阅交予户部拨银,工部筹措汉人匠师,坐船南下学艺。

自从平安州一役后,清国高层痛定思痛,就打算引进红夷大炮,但奈何夷人狮子大开口。

自从皇太极薨逝下葬以后,清国高层在经过一系列内斗以后,在代善的调解下,终于达成妥协,由福临即位,多尔衮担任摄政王,处置内外军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丰腴款款,一头秀发梳着小把头的丽人,从外间进来,那张丰润玉颜上满是温婉、明丽之色,尤其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睫毛长而弯弯,一双眼眸好似黑色珍珠,柔情盈盈。

“十四弟,我熬了一些银耳莲子羹,十四弟可以尝尝。”庄妃举步进入殿中,轻声道。

多尔衮凝眸看向庄妃,目光有些别样意味,笑了笑道:“嫂子的手艺,我可得好好尝尝。”

庄妃拿过大汤匙,搅动着冒着热气的汤碗,柔声道:“我给十四弟舀吧。”

多尔衮笑了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说话之间,接过过汤碗之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那光滑如凝脂的肌肤,心湖中涟漪圈圈荡漾而起。

庄妃脸颊染绯,娇躯微颤。

多尔衮刚吃了几口粥,殿外一个内监快步进来,尖细的声音响起:“王爷,英亲王说有紧急军情奏报。”

多尔衮连忙放下汤匙,道:“嫂子,我得去看看。”

“去吧。”庄妃美眸莹莹如水,粉唇抿了抿,柔声道。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豪格不停在盛京城中派人大造流言,说庄妃与多尔衮暗通款曲,甚至皇太极的死就是多尔衮与庄妃暗中策划,为的就是让福临即位,多尔衮摄政。

不得不说,这对多尔衮造成了一些心理包袱。

现在的二人还没有到多尔衮“咆哮”,大玉儿“无声流泪”的地步,仍停留在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毕竟,皇太极尸骨未寒不久。

值得一提的是,大玉儿还没老到“我孝庄”的时候,三十多岁,风华正茂,颜值还是很能打的,布木布泰的蒙古大妈之说,有待商榷。

就在大玉儿怔望之时,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丽人,挑开哗啦啦的珠帘,进入书房,柔润如水的声音唤道:“妹妹。”

庄妃扭过特意施过粉黛的俏脸,凝眸看去,笑了笑问道:“是姐姐啊。”

两人为同胞姐妹,初始海兰珠得宠,但因为一直无子,在皇太极上了年岁以后,也渐渐失了宠爱。

海兰珠因为没有生孩子,身段儿窈窕,容颜娇媚,弯弯修丽双眉之下,黑宝石一样的熠熠明眸微光闪烁,轻声说道:“妹妹这煮了粥是要做什么?”

庄妃柔声道:“想着十五叔有些累,就给他煮了点儿粥,他这会儿忙着前朝的事儿去了。”

海兰珠蹙了蹙秀眉,眸光闪了闪,看向那银耳莲子羹,忽而凑近而去,低声道:“妹妹,先皇尸骨未寒,你这就……”

庄妃:“……”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庄妃睫毛颤抖,泫然欲泣,贝齿咬着粉唇,似乎心头委屈不尽。

“那天我都看见了,妹妹怎么能和十四弟那般…不知廉耻?”海兰珠轻声说道。

“我这都是为了福临。”庄妃闻言,涨红了脸颊,柔声道。

海兰珠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先皇他泉下有知,会怎么看姐姐?”

庄妃芳心羞愧,脸色苍白如纸,急声道:“姐姐,我和十四弟是清白的,天地日月可鉴。”

起码现在还是清白的。

“福临他虽然现在是坐上了那个位置,但盛京城里,姐姐也知道,真正忠于他的还有谁?现在国势风雨飘摇的,没有十四弟,我们娘俩儿靠谁去?”庄妃不知何时,脸上已挂起两行清泪,凄然说道。

海兰珠柔声道:“这些事儿我也不好说你,但你让福临知道,他怎么看伱们?”

此刻,就在内书房之外,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小童,微微低着头,抬眸之间,目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阴沉。

庄妃娇躯一震,柔声道:“姐姐,别告诉福临。”

海兰珠深深看了一眼眉眼柔弱的庄妃,柔声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也不多言,挑开珠帘,向外行去。

待海兰珠走后,庄妃叹了一口气,收起汤匙与玉碗,然后离了宫殿。

……

……

却说另外一边儿,多尔衮离了南书房,前往显德殿正殿中。

显德殿

英亲王阿济格与豪格各坐一边儿,济尔哈朗、杜度、阿巴泰、硕塞、满达海等满清的旗主、贝勒等人按品阶列坐。

此外,还有范宪斗等一众文臣在侧……站着。

济尔哈朗虽然因为先前战事的拙劣表现,被削去了爵位,但福临即位以后,头一件事儿就恢复了其旗主之职,并授予其多罗郡王封号,许其戴罪立功。

济尔哈朗自然感激涕零,宣誓效忠福临。

当初北平一战,除却皇太极战死以外,德格类、阿达礼两人同样战死沙场,女真的王公、贝勒伤亡惨重。

如果再加上多铎,以及现在的岳讬、硕讬两兄弟,可以说女真从昔日的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到如今削去了冒尖儿一层。

幸在代善、皇太极比较能生,手下儿孙众多,像皇太极的儿子硕塞、以及代善的孙子满达海,代善的孙子也是萨哈廉次子勒克德浑,都在满清六部任职,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帅之英。

当然,外姓人才梯队储备也有不少。

比如,稍远一些的鳌拜此刻因为率先写贺表拥戴福临即位,得庄妃耳闻,渐渐走上清廷的高级议政舞台,此刻跟在其父八门总管瓜尔佳·卫齐身后。

豪格看向年纪与自己仿若的阿济格,问道:“你唤我们都过来,是什么事儿?”

“等摄政王过来再说。”阿济格面色阴沉,声音冷漠。

二人都是性情暴躁,眼高于顶的人物,平常就谁也瞧不上谁。

豪格脸色一沉,沉声说道:“如今各旗的旗主,贝勒都在,难道我大清国的朝堂大事,离了摄政王就不能说了?”

说着,目光看向在场一众王公贝勒,征询着赞同目光。

但这时却无人附和豪格,都知道如今的清国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摄政王来了。”就在阿济格面色阴沉如铁,将要发作之时,殿外的太监高声喊道。

原本有些气氛沉闷的大殿,闻言都精神一震,齐刷刷地看向多尔衮。

豪格冷哼一声,目中寒光闪烁,抬眸看向那在亲卫簇拥下,进入殿中的多尔衮。

他现在听摄政王三个字就腻歪,汉人都知道,主少国疑,需得寻年长国君主事,现在明明有他这个年轻力壮,军功赫赫的皇长子不立,非要扶立那个幼子,那福临不过是多尔衮兄弟的傀儡而已!

还有那庄妃,不知道给父皇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她和多尔衮这对奸夫淫妇,都该死!

“我等见过摄政王。”殿中的贝勒、旗主纷纷抱拳行礼,汉臣则是下跪行礼。

多尔衮点了点头,坐在那张代表清国皇帝的金銮御椅下首的一张椅子上,问道:“都平身吧。”

“谢摄政王。”下方众人纷纷起身。

多尔衮目光环视一圈,问道:“礼亲王呢?”

阿济格面色悲戚,说道:“大哥听说岳讬被汉军俘虏,晕厥过去。”

多尔衮刚刚听到代善晕倒过去,就是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可曾唤郎中?”

旋即,面色倏变,反应过来,问道:““什么,岳讬被生擒?究竟怎么回事儿?岳讬不是不久前协助和硕特的多尔济打败了汉人,歼灭了汉人十万大军?如何会被生擒?”

当初,岳讬打败南安,使汉人十万大军,六万京营精锐丧师西北,辽东国内沸腾,一时间将岳讬称为女真一族的英雄,因为报了几个月前的女真大败,皇太极被轰毙之仇。

但风云变幻,不想这才多久的光景,岳讬就被生擒,这消息其实还没有扩散出来。

而此刻,殿中一众文臣以及女真的高层面色格外难看。

范宪斗眉头紧皱,目中陷入深深思索。

岳讬可是足智多谋,与多铎可谓大清双壁,如今又折损在那卫国公手里,这难道真是天降煞星,天要亡我大清?

阿济格面上现出愁容,说道:“西北那边儿传来消息,汉廷的卫国公贾珩领兵去了西北,诱使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在东峡谷口与汉军对峙半月,然后为汉军绕袭后路所破!”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哗然一片。

“又是这贾珩!”豪格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怒声道:“他害死了多少我爱新觉罗一族的俊彦子弟,此人,我豪格必杀之!”

在卫齐身后的鳌拜眉头紧皱,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心头涌起思索。

上次南征他因为要与父亲留守盛京,没有随行,听说这卫国公十分厉害,连先皇都着了他的道儿。

等到两军交战,他非要将这卫国公贾珩的脑袋拧下来,将来当夜壶不可。

到时,他鳌拜的名头,定然响彻整个大清!

阿济格道:“岳讬侄子是中了汉军的反间计,然后与汉军对峙相持,最终陷入军阵之中,不仅是岳讬,原本给汉人交换人质的硕讬,再换回以后没有多久,听说中了汉人的毒,也不幸被害……大哥听闻这件事儿以后,就晕厥了过去。”

西北的青海等地距离辽东遥远,而且关隘隔绝,军情通达不便,先前的战事结果绕远路,传递要慢上许多,尤其是岳讬被俘,硕讬中毒的细节,更是几经周转才从神京方面的女真密谍递至辽东。

因为神京的锦衣卫府,以及北平经略安抚司的锦衣府,都在暗中追查女真的间谍,对其严防死守。

多尔衮半晌说不出话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岳讬与弟弟多铎都是智谋之辈,先前岳讬还打败了十万大军,俘虏了汉廷的一位郡王,如今这是怎么一说?

豪格面上怒气冲冲,质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说?”

方才将大家叫过来,不想竟是这样的晴天霹雳?

离了岳讬,他少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不说,还有两红旗,现在大伯病重,岳讬被俘,这两红旗多半要落在多尔衮手里!

阿济格道:“方才说和现在说,有什么不同?”

此刻,显德殿中一片愁云惨淡。

岳讬先前出使和硕特,不费大清一兵一卒,就让汉人损失了十万精骑,可以说清国之内,谓之为神。

但现在却被那卫国公击败,自己都被生擒。

“这卫国公难道又三头六臂不成,竟如此狠辣?”硕塞愤怒说道。

萨哈廉次子满达海,同样愤然道:“此人是我大清心腹之患,要不派刺客暗杀了他。”

萨哈廉早逝,但其长兄阿达礼却死于上次的大战,如果再加上硕讬、岳讬,与代善一脉真是不共戴天。

多尔衮道:“暗杀岂是容易之事,还是多想想如何战争决胜!如今岳讬被生擒,先派使臣去汉人朝廷,问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才能放回岳讬。”

“摄政王,汉人大概不会放了成亲王。”一直安静的杜度,这位努尔哈赤的长孙,皱眉说道:“汉人连硕讬弟弟都要毒死,摄政王觉得他会放走成亲王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清国高层都是面色凝重。

杜度冷声道:“这位卫国公对我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连扣押使臣,交换人质都能下毒戕害的卑鄙之事都能做出来,他还有什么事儿不能做的?”

这都是他的观察,这卫国公对他们大清,不要活的,而且也不议和。

豪格不客气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杜度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只能派遣一些人进入汉境,看能否营救出成亲王,同时刺杀那卫国公。”

豪格皱眉道:“那还不是我刚才出的主意。”

多尔衮默然片刻,说道:“就怕去了又被那汉人识破,击退。”

“总要试试才是。”杜度道。

豪格冷声道:“摄政王如果有更好的法子,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也行。”

阿济格怒斥道:“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东西!”

豪格闻言,勃然大怒道:“阿济格,你骂谁?”

“够了!”多尔衮脸色阴沉,怒喝道。

就在又要争吵之时,一个太监一路小跑,匆匆进入殿中,道:“王爷,大事不好了,礼亲王病危了,太医说撑不住了。”

此刻,殿中原本还为岳讬一事忧心的众人,闻言,都是霍然站起,面色变幻不定。

范宪斗眉头紧皱,目光忧色密布,看了一眼震惊当场的豪格与多尔衮二人,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礼亲王代善可以说是清国的一根定海神针,其虽然年迈苍苍,但有其人在,那大阿哥豪格与多尔衮的矛盾,就有人在中间调和,但现在代善一薨,难道又是一次内乱?

如今的大清,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了。

当然,这个时候心里还不至于生出,“这大青果是药丸啊。”

其实,代善年龄已经很大,奔七十去的人了,经过先前随军南征,皇太极薨逝,孙对其又是不小的打击,再加上调停豪格与多尔衮之间的争端,可以说耗费了不少心力,如今两个儿子一死一俘,让本不富裕的……总之,又是一场雪上加霜的打击。

多尔衮面色大变,急声道:“快,快,随我去礼亲王府。”

说着,几乎是小跑一样,向殿门外快步而去。

豪格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同样向着礼亲王府而去,身后清国的爱新觉罗高层也都纷纷跟随。

礼亲王府

代善此刻躺在病榻上,面容蜡黄,周围一众姬妾跪着、站着哭闹不停,但床榻上的代善微微眯着眼,强吊着一口气。

这位自皇太极时代就以能征善战的老人,此刻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老年斑在脸颊上现出,已进入了弥留之际。

代善伸着一只手,以虚弱的声音问道:“睿亲王和豪格来了没有?”

“王爷,已经去唤了,已经去唤了。”一旁的姬妾抹着眼泪,哭道。

代善不说话,好似一盏随风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但呼吸短促,强撑着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屋子外间传来一道姬妾的声音,道:“王爷,睿亲王、肃亲王来了,杜度郡王来了,都来了。”

代善闻言,眼眸猛地睁开,好似回光返照,声音倏而变得奇大,说道:“让他们过来。”

姬妾连忙退至屏风之后,只有一个年岁稍老的妇人,引着豪格与多尔衮、阿济格、杜度等爱新觉罗的子孙凑至近前。

……

……

(本章完)

第1108章 贾珩:再等等不迟

第1108章 贾珩:再等等不迟……

辽东,盛京城,礼亲王府

傍晚时分,暮色暝暝,秋雨淅淅沥沥,放眼望去,天地似乎一片苍茫之色。

代善听闻多尔衮、豪格过来,面容似回光返照一样,一只胳膊撑起身子,苍老眼眸也重新回返神采。

多尔衮与豪格近前,声音凄然唤道:“兄长,大伯。”

代善苍老眼眸看向多尔衮,嘴唇翕动,声音虚弱道:“十四弟来了。”

多尔衮行至近前,抓住代善那只枯皱的手,道:“兄长,我来了。”

代善缓缓说道:“十四弟,我要去见父皇和兄长了,十四弟要守好我爱新觉罗一族的基业,这是父皇和兄弟们拼了性命,才打下的基业。”

多尔衮面色悲怆,泪如雨下,紧紧攥着代善的手,道:“大哥放心,我会守好这份基业的。”

代善说着,转眸看向一旁脸上挂着泪痕的豪格,说道:“豪格,你与你十四叔不要再争执下去了,汉人那边儿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连你父皇都吃了他的亏,伱和你十四叔要联手起来,才能为你父皇报仇。”

豪格带着哭腔说道:“大伯,为了大清国,我和十四叔不会再争执下去了,但如今岳讬兄弟被汉人俘虏,还望大伯保重身子,还有那两红旗,也要寻个老实可靠之人托付。”

代善:“……”

多尔衮:“???”

事到如今,还在惦记两红旗?

“两红旗自然是由大哥的儿子、孙子接掌,谁也不能染指!”阿济格脸色铁青,愤愤说道。

豪格冷笑道:“怕不是你阿济格想染指吧?”

他方才是承诺不与多尔衮争执,但并没有说与这阿济格要和睦相处。

代善听着两边儿争执,这会儿心头冰凉,一时无言,闭上眼眸,凹陷的眼窝中无声流淌下浑浊的眼泪。

爱新觉罗一族内斗汹汹,等他走后,大清将何去何从?父皇从山林中筚路蓝缕,好不容易才打下这番基业,难道到了第三代就要葬送?

一时间,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悲怆不胜。

多尔衮岔开话题,面色神情复杂,说道:“大哥,我们已经想方设法搭救岳讬侄子,西北那边儿,会再派使臣前往准噶尔,联合卫拉特蒙古,一同对抗汉廷。”

代善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忽而白发苍苍的脑袋朝一旁无力地垂下,溘然长逝。

“父王!”代善最小的儿子满达海见到此幕,心头剧震,失声唤道。

“礼亲王薨逝了。”多尔衮搂着代善的肩头,感受到那具苍老身体中生机的丧失,威严面容上满是悲戚之色,目光闪烁,望着窗外那绵绵不停的秋雨,心头沉重。

代善一走,大清又少了一根顶梁柱,如果再加上十五弟和岳讬、硕讬侄子,大清元气大伤。

这个贾珩难道是大清的克星?

豪格哭着趴伏近前,唤道:“大伯,大伯。”

一架锦绣云母屏风之后,一众姬妾痛哭之声响起,从屋内到庭院中,王府仆人以及宫婢纷纷跪下嚎啕大哭。

哭声与呼唤响遍了整个礼亲王府,在暮色四合的傍晚,配合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天地苍茫。

而原本在厅堂中等候消息的清廷高层,脸上神色也肃穆起来。

范宪斗微微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礼亲王当此时薨逝,大清国又少不了一次动荡,现在的大清国虽然实力未损,但这样人心不齐,对付蒸蒸日上的汉廷,来日局势如何,难说。

鳌拜面上见着一丝感慨,凶狠如狼的目光望向远处。

经过大同、宣府之战以及西北战事,属于老一代亲王、贝勒的时代过去了,以后的时代属于他瓜尔佳·鳌拜!

管家与仆人挂起白布,支起灵幡,爱新觉罗一族的王公贝勒戴上孝布,面色悲伤。

摄政王多尔衮亲领治丧事宜,为礼亲王代善风光送葬,得宫中福临赐赠谥号为烈,配享太庙。

至于两红旗的归属,先由代善之子满达海以及原镶红旗的小旗主阿巴泰暂领。

豪格对此种结果自然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多尔衮并未将两红旗收入自己麾下。

于是,整个女真,两黄旗属于皇太极的政治遗产,名义上效忠福临,但不插手夺嫡之争,其实与豪格暗中也有勾连。

两白旗则是多尔衮两兄弟的自留地,两红旗又左右摇摆,济尔哈朗又领镶蓝旗为福临所用。

而代善薨逝以后盛京城,好似一个火药桶,不知什么时候都会点燃,将人炸得粉碎。

……

……

哈密城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朗照大地,庭院中月光轻柔如纱雾,哈密的秋季已有了几许冷意,但却无法冷却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事,热烈庆贺的京营骑军。

此刻,城中欢声笑语在军帐中响起,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鏖战,又收割了一场胜利果实。

官署,书房之中

贾珩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目光望向外间温柔的夜色,耳畔忽而传来清澈如冰雪融化的声音:“报功的捷报和奏疏都写好了吧。”

贾珩转眸看向换回一身蓝白色武士劲装,身形窈窕的少女,点了点头,笑道:“已经写好了,等递送过去,西北战事许会告一段落了。”

捷报自不必说,就是对夺取哈密城以后,与准噶尔蒙古的备战、迎战全过程,叙说了相关将校的功勋,乃至魏王运输粮秣和军械的功劳。

而奏疏则是对善后事宜的安排,还有对西宁金家的处置建议,即金铉所言,爵位改由金孝昱之子袭爵,也是逐渐摒弃西宁郡王承嗣的养蛊继承制。

或者说,此后朝廷对西宁的掌控力大大加强,事实上结束了金家在西宁的割据之势,朝廷的掌控力将大大加强。

此外,贾珩对沙州卫、哈密卫、赤斤蒙古卫的防御部署,也陆续做了调整。

陈潇沉吟道:“快到十月了,终于兵事结束了,从大同到西北,朝廷还损伤了不少兵马,等回到京城,又是不少抚恤。”

不说十万将士的阵亡抚恤,哪怕平均一人三十两,加来就要数百两银子,如果有功将校的封赏更是不计其数。

贾珩点了点头,道:“今年应该不会有大的战事了,不过南方海寇剿捕,鸡笼山好像也不太顺遂,入冬以后,只能缓一缓了。”

根据锦衣府的情报,虽然江南水师得了红夷大炮之助以后,在海上面对寇船连战连捷,并且相继捣毁了大陈岛上盘踞的海寇,但海寇渐渐蜷缩在南洋夷人盘踞的鸡笼山。

这是一座大岛,有海上不沉的航空母舰之称。

陈潇问道:“你回京以后,准备什么时候去南方?”

贾珩道:“在京里待十来天就走,趁着秋冬两季将新法推行完毕,明年开春或许再打一仗,目前朝廷打了一年仗,国库空虚,新法势在必行,我亲自过去,一来是彻底捣毁寇巢,扫除海贸兴旺之障,二来避免新法再出幺蛾子了。”

自崇平十六年以来,一直都在打仗,如果不是内务府以及新开海关、盐务两头输血,大汉非要在“穷兵黩武”的战事中财政崩溃。

但纵然是如此,其实也渐渐到了财政崩溃的边缘。

这仗的确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贾珩说着,起身,轻轻拉过陈潇的素手,凝眸看向那双灵动非常清眸,说道:“这次回去以后,我要不领着你向宫里提亲吧。”

潇潇跟着他从南到北,奔波劳苦,他真的想给她一个名分。

陈潇玉颊微红,清斥说道:“你别胡闹,再说我们不是成了亲?”

当初明月为媒,天地为证,两人也是喜结连理的。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成亲是成了亲的,但那天黑灯瞎火的晚上,弄得给冥婚一样。”

“什么冥婚,你…你胡说什么。”陈潇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澈动人的清眸闪过一丝恼怒之意,轻声说道:“好端端的说这种不吉利话。”

贾珩拉过少女的素手,对上那双幽清的眉眼,温声道:“生则同衾,死者同穴,冥婚倒也没什么不好。”

陈潇闻言,娇躯剧颤,清冷幽艳的目光不由痴痴几许,却见那少年暗影凑近,忽而温软气息团团袭来,带着一股亲昵之意。

贾珩拥着陈潇,嗅着那发丝的香味,凑到耳边说道:“你一直暗处,宫里反而怀疑用意,不如你大大方方出来。”

陈潇抿了抿粉润唇瓣,轻嗔了一句,说道:“你就不怕他纳闷儿,我们陈家女人都和你孽缘不断?”

贾珩失笑了下,说道:“这怎么能是孽缘呢,这是天定的缘分,我就喜欢陈家的女人。”

陈潇轻哼一声,白了贾珩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也渐渐是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

“你府里两个可还等着呢,求婚的事儿,也该紧着她们才是。”陈潇默然片刻,轻声道。

贾珩道:“就怕一曝出来,赐婚之事在所难免,你是宗室之女,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我,而且为岳丈大人承嗣,也要宗人府确认,不是说我们自己承嗣就能承嗣的。”

一旦崇平帝知道他和潇潇的交集,肯定要他给潇潇一个名分,这都不用说。

到时候,潇潇顺势提出为周王承嗣,功劳封无可封的事,也就有了解决方案。

陈潇柳眉微蹙,清眸闪烁,道:“会同意吗?”

贾珩轻轻抚了抚少女耳畔的一缕秀发,揽过削肩,说道:“天家以仁爱、孝悌治世,这没什么不好,那时候,太后与太上皇也会乐见。”

毕竟周王的确是绝嗣了,崇平帝哪怕是为了向外人展示仁厚、友爱,应该也不会拒绝。

“那薛家姑娘,还有林家姑娘,你准备怎么安排?”少女将螓首靠在少年怀里,轻声道。

贾珩道:“再等等不迟。”

因为,他之前刚刚尚了公主和郡主,已是天恩浩荡,结果他立了功劳以后,贸然为宝钗求婚,请赐诰命夫人,同正妻之礼,其实难堵悠悠之口。

百官会说他依仗功劳,藐视天家,所以这个事儿他最好不能主动提,而只能是带着潇潇出来以后,让潇潇提,或者说让天子自己往那方面想。

说来说去,还是宝钗的商贾之女身份受制,如果是黛玉的话,其实还好一点儿。

但为黛玉求封,乃至为林如海承嗣,一来厚黛薄钗,二来也少了一些水到渠成的铺垫。

而潇潇为周王承嗣,生了孩子就是属于周王一脉,这就是前置铺垫。

说白了,先让天子和文武百官习惯起来,用女人的诰命封赏来“削弱”他日渐膨胀的政治影响力。

当然,周王这边儿还有个问题,就是宗室血脉可不是你想承嗣就能承嗣的,否则,你儿子不是白捡了一个亲王?

所以此事,还是看天子的圣心如何,可能承嗣了也未必是亲王了,或者在天家度牒之上要特意注明。

但经过这么一番操作,潇潇仍是正妻。

陈潇扬起妍丽如雪的脸蛋儿,清眸闪了闪,冷声道:“怎么这么想娶我?”

她可是知道,那薛家姑娘可是眼巴巴地等了不知多久。

贾珩捏着陈潇那光洁下巴,看向神清骨秀的少女,笑道:“你说呢?”

“良心发现吧…唔~”陈潇玉容微红,清眸眸光微垂,还未说完,唇瓣就被噙住,那少年温软气息再次欺近。

……

……

接下来的几天,汉军对哈密的局势开始收尾,金铉的三万西宁边军留驻在城中,而汉军派出斥候精骑,从哈密到沙州建立兵站,用来传递塘报以及作为大军运送粮秣的沿途补给点。

哈密城中的局势,渐渐安定下来。

一大清早儿,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前往伤兵营,探视此战阵亡的伤兵。

此刻,伤兵营里,这次哈密城外因战事受伤的兵卒,正在接受军中医官的诊治。

“节帅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将进入伤兵营,兴高采烈说道。

原本正在说笑的一众伤兵,都起得身来,目光不约而同投将而去,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青海西宁的和硕特蒙古一战以及先前对准噶尔战事的连战连捷,都让贾珩在军中渐渐拥有一种无上威望。

贾珩朗声说道:“大家身上有伤,就不必行礼了。”

在场的伤兵齐声道谢。

贾珩落座下来,看向一众受伤的将校士卒,说道:“这次大战以后,再过几天,大军就会自嘉峪关班师回京,诸位出征在外三月,已报了昔日的袍泽之仇,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一众将校士卒闻听贾珩的夸赞之声,面容满是振奋之色。

贾珩沉吟说道:“朝廷向来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诸位将校为国杀敌,有我在军机处,朝廷该有的抚恤和嘉奖不会少。”

战事一结束,兵部文官可能就会克扣封赏,此事显然不行,会影响以后对女真用兵。

军帐中的将校,这次心头都有些欢喜。

此次回去以后,功爵加身,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贾珩道:“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接下来好好养伤,大军择日班师回京。”

“都督,魏王殿下来了。”就在贾珩与伤兵叙话之时,锦衣亲卫李述近前而来,抱拳说道。

贾珩出得军帐,抬眸看去,只见魏王陈然在王府幕僚的陪同下,快步近得前来,笑道:“子钰,恭喜啊,又取得一场大胜。”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到平西大军大胜而归的消息,准噶尔五万大军一战而溃,准噶尔汗的三个儿子也都丧命在乱军之中。

这又是一场战果辉煌的大胜!

眼前之人真是天生的将种!

贾珩笑了笑,说道:“魏王殿下押运粮秣,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陈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俊朗面容上现出一丝期冀之色,问道:“方才听军将所言,子钰最近要领大军班师?”

贾珩道:“准噶尔部兵马如今已经大败亏输,大军几番征战,已经师老兵疲,不宜再将战事继续下去了。”

陈然点了点头,说道:“如是这般,是该班师回京了,父皇那边儿可曾递了奏疏?”

贾珩道:“军报和奏疏已经走六百里急递去了神京,回信也就是十来天的事儿。”

班师回京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经崇平帝说一声就返回,否则在文臣眼中,又是一桩跋扈罪名。

随着打赢西北之战,他已经成为大汉擎天之柱,一举一动都要倍加谦虚谨慎,回去之后更需藏拙了。

陈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其实有些想问,在军报和奏疏中可曾提及到他,但这般问也太过刻意,就改口道:“那小王这几天可为大军做些什么?”

贾珩道:“已经让诸军收拾行囊,这几天粮秣和酒肉,好好犒赏这些军将,深入大漠,几番厮杀,也不少辛苦。”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笑道:“子钰就放心吧。”

这几天,这段时间也好接触一些有功将校。

魏王陈然道:“西宁那边儿的南安郡王还有柳芳二人,岳讬还有和硕特的几位台吉,子钰也一并。”

“一并带回,不过要谨防女真派密谍或者杀手前来劫持囚车。”贾珩想了想,说道。

岳讬是女真的智谋之士,又坑死了大汉十万大军,女真大抵是要派间谍来救的,等会儿得吩咐曲朗对应布置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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