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黑门城隐瞒的事情(五千字)

本来以为获得了一座无主的城市,会是一件好事,但谁能想到,这里面竟有着难言的凶险?

刚刚经历的事情,让肖嚣心里都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惊悚,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渡过了一场难关。

他甚至为自己可以及时醒来而庆幸,又或者说,不只是庆幸?

心里快速的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感觉,很奇怪,能够听到很多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但偏偏,这所有的声音,又都被阻挡在了自己的意识之外,只有杨佳的声音,可以穿过那层层阻隔,及时击中自己,就如同,刚刚自己的心脏寄生了安息城,但也被安息城这片精神力量的海洋淹没,层层包裹于其中,只有杨佳,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自己的心脏,把自己及时唤醒。

这是巧合吗?

杨佳会说话,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正在消失。

而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便是因为那枚白金指环,在某种深层层面,将二人束缚到了一起。

便如你有一部分在我这里,我有一部分在你那里。

杨佳唤醒自己的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恰是因为这微妙的联系。

而偏偏,这枚白金指环,是黑门城的意志,之前特意留给了杨佳的,且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收取积分。

莫非,黑门城从那时起,就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一步?

……

心里飞快想明白了这彼此之间的关系,肖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深藏着自己的秘密,谁也不肯说出来,包括了黑门城在内……”

“看样子,自己还是有必要再找她好好聊聊的……”

“……”

心里虽然想着这些,但肖嚣也知道,自己确实该回去了。

只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这偌大一座安息城,怎么办?

虽然这座城市,刚刚差一点让自己迷失。

但是,凭白放弃安息城,肖嚣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知道,如果自己抽离了自身的感知,这座城市,便又会变得空空荡荡。

到时候,迷雾海里,那无数个游荡于迷雾之中的神秘源头,怕是会有无数涌进这里,你争我抢,为了成为这座城市的意志,而拼个伱死我活。

……当然,肖嚣还是挺想看看它们争夺的样子的。

可细想了一下,终还是不能,神秘源头的争夺,都是在人的精神海洋里面进行,如果任由那些神秘源头在这里养蛊一般彼此吞噬,恐怕倒霉的还是安息城的普通人吧?

也会这使得这座城市,出现大量的分裂人格?

分成三个人格、四个人格?甚至是随着进来的神秘源头越来越多,分个十几二十多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舍不得。

安息城的博物馆,如今已经彻底被清空,博物馆里的武器,现在还都附着在那无数的分裂人身上,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被各城市来的异乡人给哄抢一空,但剩下的部分,却也非常的可观了,肖嚣不急着将这些东西抢回来,却要确保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毕竟,这可都是自己的小金库啊,回头都可以纳入自己的收藏体系之中,成为自己的武器库的……

……毕竟,之前桥底老周不还背后嘲讽自己不算一个真正的收藏家么?

……呵,他一个捡破烂的也配!

……

总而言之,肖嚣不想放弃安息城的宝藏,便只有找一个合适的人帮自己守着。

但找谁呢?

地狱三头犬是不行的,虽然它们的责任就是看门,但现在肖嚣对它们三个的品德有点怀疑。

屠夫也不行,街防邻里都等着他明天开张卖肉呢!

那又该找谁?

也不知是肖嚣想着这个问题时,自言自语出了声,还是如今他仍处于对这座城市寄生的状态,自己的思维也引发了一些精神力量的外溢,被人捕捉到了。

很快,他耳边就响起了叮叮咚咚的欢快又带点讨好的旋律。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位可爱的,抱着一个唱片机的小姐姐在雀跃的舞蹈,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

于是,肖嚣眼神逐渐变得明朗:“有了……”

唱片机小姐姐的舞蹈更欢快了,笑意盈盈,若旋律有生命,此时这旋律便已恨不得想要挂在肖嚣的身上。

然后肖嚣便开心的做出了决定:“兔子老板不就在安息城么?”

他心思微动之间,这巨大的安息城便仿佛被颠倒拨动,周围的城市建筑与街道,人群,都开始飞快的位移,重组,当肖嚣身边的景物再次稳定,他已经来到了一座位于街边的小酒馆里,此时面对着刚刚还异常疯狂,如今却已回归了平静的城市,坐在街边的兔子耳朵,嘴里叼着一根吸管,一点一点的喝着身前方口杯里的加冰威士忌,嗤啦嗤啦喝的很开心,还不时的吹个泡泡。

“怎么才出现啊?”

看到了肖嚣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兔子老板的两只耳朵竖了一下,又懒洋洋的耷拉了下来。

肖嚣都好奇,她这耳朵究竟是戴在脑袋上的挂饰,还是长在了脑袋上的?

“有你带着,我又何必担心?”

肖嚣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拉开了一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确实不用担心,可是……”

兔子老板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我是你的老板啊,又不是你的打工崽,你就这么使唤我?”

迎着她的抱怨,肖嚣刚想说点软的,就听她又道:“实在不行先把我买下来啊,买下来之用鞭子还是用蜡烛就随便你咯……”

“……”

肖嚣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了。

微一打量这位黑门城的地下世界巨佬,只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已经非常的诡异。

此时的自己,已经看不到她身上的积分显示了,这或许也代表着,积分再多,也无法将她买下?

城市已经没有了完全控制她,任意买卖她的权力?

但是,自己又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之中的力量,尤其是这次的安息城一战,她收获当真不小,在黑门城时,肖嚣就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巨大潜力,如今再看,她隐约间,已有了超出A级的实力层次,或许,自己如果想要她的力量,便只能将她杀死在这座城市里,然后借由这座城市的力量,把她的力量消化,然后收藏进自己的小金库里面吧?

这大概也可以解释,神秘源头对畸变生物的执着。

神秘源头通过对精神海洋的寄生,可以轻易的控制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但是,除了畸变生物。

所以,对于畸变生物,他们只能悬赏,通过悬赏,清理掉她们,然后吞噬掉她们的一切。

弱小的便以痛苦物质的形式被吸收,强大的,便可以单独留存起来,作为武器,收藏进博物馆内。

或许神秘源头在本质上与畸变生物是一类的?

肖嚣很早之前就产生过这个念头,甚至还试着类比,得到了神秘源头或许就是SS级畸变生物的答案,只不过,究竟是不是他们只需要成长就可以做到这一步,还是说其间也需要发生一些变化,那就是现在肖嚣的知识盲区了,但肖嚣并不介意,反正没有比把兔子耳朵放在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里最合适的了吧,也好借机观察一下她……

老板守着保险柜,员工在下面拼杀,其他公司不也这么做的?

“难道只有买下来才能挑选鞭子和蜡烛?”

肖嚣心里想着,面上却只是顺着她的话口,笑着问了一句。

兔子老板顿时眼前一亮:“当然不是,你愿意?”

肖嚣本想说什么,忽然脑海里闪过了杨佳的影子,略坐正了一些,笑道:“先聊正事,安息城的地盘打下来了,你做BOSS的,打算怎么处理?”

“员工太勤快了也不好……”

兔子老板都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句,道:“本来想给自己放个假,旅旅游,结果你硬是要逼着我加班……”

肖嚣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已经答应了,准备笑着起身。

却不料,兔子老板见他只说了这么两句便要走,却又忽地叫住了他,似乎也在犹豫,好一会才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嗯?”

肖嚣有些好奇的转头看向了她。

兔子老板眼神定定的看向了他,慢慢道:“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疯掉了……”

“我一直在等,甚至想要主动加入疯子团体……”

“但疯子组织一直不找我,你也不肯把我买下来,搞得我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如今,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变成一个疯子……”

“……”

她说着,天生有些稚嫩的面孔上,居然隐约的出现了几分阴森:

“这种感觉真的好愉快啊……”

“所以我很想知道,我,或者说,我们,究竟会疯到什么程度?”

“……”

肖嚣倒是没想到兔子老板会问出这样的话,从认识她开始,她给自己的印象就一直都是不怎么正常。

大概她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么正常的话?

而看着她,感受着她内心里那隐约的,似乎被隐瞒的很好的担忧,肖嚣也只是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道:“起码不会疯到把这玩意儿丢了……”

在兔子老板咯咯笑声里,肖嚣向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这个世界,大家都有很多看不明白的东西,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仍然觉得有太多事情被人瞒着,比如在这次狂欢盛宴里神隐的但丁组织与地狱组织,比如黑门城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的白金戒指,比如如今都仍然还吓的杨佳躲在小楼里不敢现身的未知恐惧,又比如,自己曾经在对抗次级源头渡先生的时候,那一扇幽隐的出现,仿佛关押着无尽绝望与恐惧的门……

而相比起自己,兔子老板显然知道的更少。

她虽然一直期待着这个,但却也难免被这诡异的变化吓到……

可没关系,被吓到了难道就不往前走了?

先给她一片土壤,至于最后长成了什么样子,那就只能看命运了吧?

从那个小酒吧里出来,肖嚣心情已经放松了很多,也决定不再理会安息城内此时正不停呼唤着自己的声音,现在他有点烦这个。

不过耳边最是缠绕着各种诡异的旋律,仿佛一个人嘤嘤嘤的哭泣,肖嚣都无奈的停了下来,道:“你也别觉得委曲了,我知道你这次帮了大忙,我对你也一直很好的,对吧?”

“可这一次,我差点被坑了,却没有一个人提醒我,难道我不得回去跟黑门城聊一聊?”

“有什么问题,咱们回家再说,好吧?”

“……”

那个若隐若现的旋律,更加的嘤嘤嘤了,某个抱着唱片机的小姐姐,仿佛在委委曲曲的抱怨着:“你需要跟她聊一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走吧!”

肖嚣则没想这些,抬手之间,几条街区之外,正蹲在了马路涯子上蹭人网络的软软,便忽然之间,被扯到了他的身前,他将软软拦腰提了起来,脚下城市坚实的大地,忽然变得融化,而后,他整个人都沉入了这融化的血肉之中,无数根触手迎风而起,相互交织,化作了两条并行的铁轨,旋及,他们来时乘坐的高列,如同一条虚幻的影子,来到了他的身前。

来时,肖嚣尚需要乘坐高列,而这次回去,却已经只在一念之间。

坐在了火车上,肖嚣才轻轻吁了口气,看着这空荡荡的车厢,将满脸不满的软软放到了一边,自己揉着额心休息。

眨眼之间,就该到黑门城了。

自己可以向黑门城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毕竟,或许这样说,有些不敬,但此时的自己,确实已经有了与黑门城对话的资格。

只是,该从哪里问起呢?

想着这些事情的肖嚣,不知何时,忽然感觉,微微有些不对。

他立刻抬起头来,就见这趟血肉幻化的高列,光线昏暗,灯光闪烁,而就在他所坐的座位前方,大约七八排座位的地方,赫然正坐着两道身影。

正对着自己的,是一个穿着白金长袍的老者,而背对着自己的,则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相视而坐,白金长袍老者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却是时不时的挠一下头,看起来有些烦躁的样子。

肖嚣低呼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这趟高列是自己利用安息城的精神海洋幻化出来的,只会将自己与软软送回黑门城,这是一种类似于权柄的力量,可是,这趟本不该有任何人的列车上,却忽然出现了这么两个陌生人。

毫无疑问,他们应该有着远超自己的位阶。

而既然他们出现了,又没有向自己出手,便说明他们是想找自己谈一谈的,况且,肖嚣在他们身上,也没有感觉到类似神秘源头的气质。

他们居然是人。

微吁了口气,肖嚣脸上堆起了笑容,慢慢的走向了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白金老者的视线,随着肖嚣的靠近,缓缓上移,而西装中年男人也转过了身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肖嚣。

肖嚣一步步的靠近,向他们伸出了手。

白金老者正对着肖嚣,看着他伸出的手,微一迟疑,便也友好的伸出了手,准备握一下。

“看样子不是敌人……”

肖嚣心里有了谱,却并不去握他的手,而是上下晃了晃,道:“车票!”

“?”

白金长袍的老者眼神变得惊愕,就连西装中年男人都倒吸了一口牙花子:“搭你个顺风车罢了,还要车票的?”

“上船要船票,上车要车票。”

肖嚣将他们的表情纳入眼底,并迅速做出了大量的分析,笑道:“况且你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上来了,不罚款,只补票还不行?”

“你之前请所有人参与盛宴的时候,没这么小气啊……”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居然真的从口袋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看起来也就拳头大小,黑黝黝的,无奈向肖嚣道:

“我不用积分的,所以只能用这个来抵,可以吧?”

“……”

肖嚣心里微动,接过了这个小盒子,看也不看就揣进了兜里,又看向了那个白金长袍的老人,沉默不语。

“你这……”

白金长袍的老人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似乎有点不情愿,埋怨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可迎着肖嚣坦然又认真的眼神,他还是深深呼了口气,从宽大的白色袍袖里面,摸出了一把黄铜颜色的钥匙,在肖嚣面前晃了晃,放进了他的手里:

“可以了吧?”

“……”

肖嚣居然真的收到了两张车票,心情却是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在这两人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微微皱眉:

“所以,你们也是想来找我预订诺亚的船票的?”

“……”

这两人似乎看出了肖嚣这句话是试探,对视了一眼,穿着白金长袍的老人,缓缓向肖嚣道:“其实,我们是来提醒你,不要被骗了的。”

肖嚣微微惊讶:“谁?”

“还能是谁?”

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懒洋洋的接过了话口:“当然是控制了黑门城意志的那个女人了……”

“我们已经有太多人死在她的手里,你不也差点成为了其中一个?”

赶在十二点前啦!

(本章完)

第271章 挣扎,是生命的核心(六千五百字)

“欺骗了我?”

“黑门城?”

迎着这两个人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肖嚣心里瞬间闪过了一抹惊疑。

这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情绪,毕竟就在刚刚,他自己也在怀疑某些事情上,黑门城做出来的安排,只不过,因着思维爆炸的能力,所以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惊疑情绪,被藏的很好。

他仍然只是神色淡淡的,看向了这两个人,表情平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听到。

慢慢的,慢慢的,六只眼睛,在沉默中彼此凝视。

这两位闯进了高列车厢里来的神秘人,似乎在等着肖嚣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主动询问出一些话来,可结果,肖嚣一直没有。

于是他们两个,只能微一迟疑,然后慢慢的,低声开口:“我知道我们突然过来跟你说这些,会让人一时难以接受,但我二人并无说谎的必要。”

“实际上,这本来也是一场不在我们二人预料之内的对话。”

“只能说,匡觉民找到了你这样的继承人,是他的运气,虽然你一直走在错误的方向上,但执行能力太强,影响力也太大,反而逼得我们再也坐不住了……”

“……”

“所以……”

肖嚣听着他们的话,才慢慢的开了口:“伱们两个也和安老先生一样,是想来阻止黑门城的诺亚计划的?”

这两个明显有着超出了自己想象的力量,可以闯进由自己的意志开拓出来的高列幻境,又偏偏礼貌到愿意给自己一件东西抵“车票”的人,无论是他们说的话,还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肖嚣感觉奇怪,是敌也好,是友也好,总要确定一下子才是。而对黑门城来说,无疑便是,阻止诺亚计划的,便是敌人,支持甚至愿意加入诺亚计划的,便是朋友。

所以肖嚣选择了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阻止?”

这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这两人似乎显得有些迟疑。

他们微一停顿,对视之间,才由白金长袍的老人,缓缓的摇头,回答道:“我们对诺亚计划,根本不感兴趣,无论是匡觉民活着时,还是他死后。”

“只是,我们不想让你,毁了我们的计划……”

“……”

“你们的计划?”

肖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们的计划是什么?诺亚计划的继续推进,会影响到他们?

“年轻人……”

看着肖嚣脸上露出来的疑惑,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反而索性开了口,淡淡道:“可以坦白告诉你,我们二人本来不想过来见你的,因为诺亚计划的成功,或是失败,其实都与我们二人无关,我们只是知道你们的计划是徒劳无功的,无论怎么做,都只是一场空。可是,因为你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怕你反而影响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才冒昧的过来见你……”

“曾经的匡觉民会死,也是因为他走在了一条错误而偏执的道路上,我们本来以为一切会随着他的死去而结束。”

“但谁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黑门城又出现了一个你,而且对这个诺亚计划的推进,甚至比匡觉民活着的时候还要激进得多……”

“……”

他说到了这里,都忽然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的看向了肖嚣:“你这么有执行力的年轻人,我真是很久没见过了……”

“但你真的一直相信匡觉民留下来的,便是解决所有问题的真理?”

“若他推测的都是对的,他留下来的便是唯一的救赎之道,那为何黑门城迄今为止,都只是孤伶伶的在做准备,却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支持与援助?”

“……”

“诺亚计划……”

又是这个问题,肖嚣都一时沉默了下来。

自从以被人当作一个傀儡的觉悟坐上了黑门城会长这个位置之后,肖嚣就开始了对诺亚计划的执行。

期间也被问过无数问题,但他有的撒谎,有的糊弄,一直没有正式的回答过,只不过,在执行诺亚计划的过程中,他无疑是出力最大的一个,他拿到了老会长留下来的图纸,猎杀了一只次级神秘源头作为龙骨,又取得了完成诺亚计划所需要的这艘大船的七大部件,甚至,随着安息城的覆灭,就连隐隐阻碍着诺亚计划推动的无形束缚网,都被自己给扯碎了……

可偏偏,其实肖嚣一直都无法回答一个问题:你真的认同诺亚计划吗?

或者说,你真的了解诺亚计划吗?

……这他娘的是真不理解啊!

肖嚣知道老会长研究过多少材料,也知道诺亚现在应该怎么打造,甚至知道打造了诺亚之后,下一步需要做的便是清理航道,驶向神秘尽头。

可是,航道怎么清理?

去了尽头,会遇到什么,又该怎么做,做了之后又会怎样?

……他真的不知道。

老会长匡觉民,留下来的,本身就是一个雏形,再加上,自己也有太多信息被人遮掩着。

这个问题因为本身就一直在困扰着肖嚣,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借由思维爆炸的能力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

“诶?”

这两个闯上了高列的搭车人,明显问出了这个问题时,是带了一点感慨在里面的。

开什么玩笑?

作为黑门城的现任会长,作为匡觉民的继承人,作为把诺亚计划搞得风风火火的大船长,怎么可能不了解诺亚计划?

可是当他们看到了肖嚣的表情之后,却整个都懵了。

不会吧?

然后也就在他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的时候,肖嚣忽然淡淡的笑了一下,坦然道:“确实不太理解,我只是知道大船应该怎么造而已!”

“你……”

白金长袍的老人,都忍不住呆了一下:“不知道的话,你还……还做了这么多?”

肖嚣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卧槽……”

这句回答,实在让这两位都有些绷不住了:这像话吗?

这家伙在自己都不怎么了解诺亚计划的情况下,就搞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大事?

神经病嘛你!

只是因为闲着没有事情做,便猎杀了这么大一只神秘源头,还灭掉了整个安息城,其中夹杂着的一些什么与地狱组织的赌斗啦,什么恐吓夜底城啦,什么建起许愿祭坛啥的就更不用说了。

肚子里一下子不知堆积了多少的话,但居然说不出口。

但凡换一个人,说自己在并不真的了解并接受那个计划的情况下,做出了这么多的事,估计他们要愤怒的一巴掌抽过去。

但联想到这段时间他们对这位黑门城新任会长的了解,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

……还是很符合人设的啊!

……总有种人,会因为无聊就去毁掉这个世界的,眼前这个只是因为无聊,要毁掉异乡人圈子里的安全秩序而已嘛,只能算是小事。

……

“但是,不了解又能怎么样呢?”

倒是在他们质疑又难绷的表情里,肖嚣缓缓叹了口气。

他向这两个第一次见的人,坦承了自己并不了解诺亚计划的事实,却也低声叹了口气,继续道:“总好过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去做吧?”

他慢慢道:“我曾经呆在一个狭小的卧室里,整整四年,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出门,无法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连集中自己的注意力都做不到。”

“但我一直想做什么。”

“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导致我变成那样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摆脱那无处不在的梦魇,但总要做点什么啊……”

“哪怕只是抬抬手,哪怕只是抱着自己的脑袋捶打两下都可以。”

“我在四年时间里,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在做这种没有意义,也无法缓和自己头痛症状,摆脱那无法听清楚的呓语的行为……”

“但也渐渐的,兴许我挣扎的太久,我倒渐渐摸索到了,可以让我尝试着,集中注意力的方法……”

“然后,就每天尝试一下,只要睁着眼,只要睡不着,就尝试一下,学着去对抗那种思维爆裂的感觉,学着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疯狂呓语……”

“……”

肖嚣此时的回答,跟与这两个人的交流,并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说的很认真。

这两人倒也渐渐的好奇了起来,过了一会,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那么,你成功了吗?”

“没有。”

面对着他好奇而认真的询问,肖嚣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头痛的感觉仍然在,无尽的呓语仍然时时刻刻,涌现在我的耳边。”

“但我只是学会了,在他们折磨着我的时候,仍然集中注意力思考而已。”

“……”

“你……”

这个问题使得白袍老者和黑西装中年男人,都忍不住心里一惊。

他们看着此时的肖嚣,只觉得他冷静而沉稳,眼睛深邃的看不见底,脸色苍白而且英俊,就连微笑的时候,也总是勾起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这样一个人,其实时时刻刻都在那未知事物的注视下,时刻承受着神秘事物的呼唤?

他们并非对肖嚣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他们对肖嚣本人的了解,对他状态的理解,超过了这世上的大部分人。

所以他们惊讶。

原本以为,如今的肖嚣,应该已经痊愈了才对。

便如一个高烧不止的病人,他的虚弱,他的痛苦,他的大汗漓淋,他们都能理解,可是他们看到这个人,已经回到了正常社会,上班、加班,谈业务,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所以他们过来与他交谈,说起来他曾经高烧时虚弱的样子,结果这个人却告诉自己,他甚至一直都处于高烧状态里,只是学会了如何在那种状态下,强迫自己装出正常人的样子而已……

“所以,这四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肖嚣看着两个人有些惊悚的眼神,慢慢笑道:“哪怕胡乱的去做些东西,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我当初如果没有尝试着挣扎,便不可能有踏出房门的那一步。”

“毕竟,强大来自于挣扎的习惯。”

“而挣扎,则是人的本能啊……”

“……”

白袍老者和黑西装中年男人,表情确实都怔住了,一时竟是怔怔的,难以回答。

倒是在不远处,靠了车窗边,虽然金属扳手放在了手边,但确认了这两个人并不好惹,因此一直装自己不存在的乖乖女软软,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一亮。

这句话她在老会长那里听过,觉得挺酷,便学来了经常挂在嘴边。

但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被肖嚣听在了心里,如今倒是又有了一种新的解释……

她觉得好玩,并决定以后将其加在软姐语录里。

“我记得之前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而白袍老者,则是缓缓的叹了一声,看向了肖嚣,道:“只是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听一次。”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咯……”

肖嚣也无奈的笑了笑,摊了摊手,道:“我知道你们两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在都不了解诺亚计划的情况下,便去执行了这个计划。”

“但人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我不喜欢那四年,也不喜欢觉醒之后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所以我很早就决定,需要做点什么。”

“老会长留下来的计划,是不是有漏洞,是不是指向了一条死路,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毕竟这是惟一告诉了我们该怎么去走的路。”

“我也并不觉得,在你们一个个神秘兮兮把秘密藏了起来的情况下,却来对着我们指责什么都不懂,指责我们破坏了你们计划什么什么的行为,会显得你们有多么聪明。”

“因为,我,或者说黑门城,或者说黑门城这些支持诺亚计划的人,甚至是未来有可能支持黑门城的人。”

“我们只是在挣扎,无论我们的挣扎结果是什么,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是什么。”

“挣扎,都是没有错的。”

“……”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慢慢的开口:“你们说对吗?”

“但丁会长、地狱会长?”

“……”

身穿白金长袍的老人,与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闻言皆是表情微微惊疑,然后又缓缓的吁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也不知道是认可了肖嚣的话,还是只是承认了肖嚣叫出了他们的身份。

刚刚在看到了这两个人的时候,肖嚣自然是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只是惊讶于,这个世界上,在非神秘源头的存在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人物,而且他们的强大,与安老先生那种依靠神秘源头的赐予获得的强大不同,他们也无疑是和自己一样,踏入了禁忌层面,获得了由自己支配的力量的。这样的人肯定不多,所以肖嚣一直在暗中观察,推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他们两人都把自己身上的细节掩饰的很好。

但肖嚣猜测,这种掩饰,并非物理手段,而是他们有办法让人不注意到自己身上会暴露身份的细节。

所以,肖嚣只能通过他们的反应,话里的一些细节,来圈定他们的身份层次,立场。

比如他们对诺亚计划不感兴趣,便不会是城市里的,但他们又有着自己的计划,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有着超过自己的认知,便代表着他们一定是属于很庞大的组织。

又比如他们说过了,不本计划相见,便是没有参与安息城之事的势力群体。

一点一点的,划离了城市,又抬高了身位。

最后,能够匹配他们这种态度的,便只剩了两个,那就是在这次安息城事件里,完全神隐的地狱组织与但丁组织首脑。

当然,为什么不猜是某一方的两位高层,是肖嚣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并非上下级关系,有着截然相反的气质,甚至还隐约有着一些较劲的感觉。

所以……

……真吓人啊!

地狱组织和但丁组织居然玩到一块去了,两大组织的首脑,居然手拉着手来到自己的列车上,给自己送好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同化了……”

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没有接肖嚣这份叫破他身份的话茬,倒是脸上带着苦笑,轻轻敲了一下脑袋,道:

“原本我觉得你这种连诺亚计划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居然把事情做到了这种程度,非常的离谱,也不合理,但听你说了你的理由之后,我居然觉得你这么做很有道理……”

“……”

肖嚣听着,便只笑了笑,道:“白魔现在怎么样?”

“在探索世界边缘。”

穿黑西装的男人的回答,算是承认了身份,道:“被你之前猎杀渡先生时的表现吓到了,现在很是自卑,说要去追求更高的艺术理念。”

“大概没什么用吧?”

肖嚣也无奈的笑了笑,道:“这玩意儿看天份的……”

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肖嚣:“是啊!”

身穿白金长袍的老人,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在肖嚣说过了他的那番理由之后,他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慢慢的开口:“我也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

“只不过,有件事你还是理解错了。”

他慢慢的说着,抬头看向了肖嚣:“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是聪明人,也不是想故意藏起那些秘密。”

“只是,便如诺亚计划的执行,有着层怪阻碍,我们的计划,同样也是如履薄冰,所以,我们不敢将消息透漏给太多人知道。”

“包括我们的人。”

“……”

“哦?”

肖嚣听他说到了重点,才忽地抬头看了过去:“可你们来找我了。”

“不找你的话,你就要威胁到我们的计划了……”

这时,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或者说,地狱组织的会长,笑道:“毕竟你年轻,还代表着一种可能,我们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掐死其他的可能了……”

肖嚣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看着他:“所以,黑门城才成为了地狱禁区?”

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都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肖嚣,然后转头向白金长袍的老者,笑道:“我喜欢这个小伙子。”

白金长袍的老人呵呵冷笑了一声,道:“你们地狱组织的人都喜欢。”

肖嚣此时却已无意再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了,他通过这两个人寥寥几句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地狱组织,和但丁组织,在立场与计划上,本来就是一家。

他们在执行的,也是同一个计划。

他甚至从这两人的态度上猜到了什么,地狱组织的名声很恐怖,灭过不少城市,也杀过不少人,但或许,那只是地狱组织在以疯狂的名义,去消灭那些有可能威胁到他们计划的人?

至于黑门城为什么会成为地狱禁区……

……是因为黑门城已经被消除过一次,地狱组织改变了主意,想要保留黑门城所代表着的这种可能?

洞察者的敏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肖嚣这一刻的猜想里,有很多都是毫无道理甚至离谱的,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去朝这个方向想,甚至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道:“但你们既然来找我了,却还是不想告诉我?”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从我们嘴里说出来了。”

但丁组织的白金长袍老者,轻轻叹了口气,认真的看向了肖嚣,道:“你已经拿到了老安的记忆,不是么?”

“我想,在你看到了他曾经的经历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也就明白了诺亚计划出现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了……”

“只不过,我们还是要提醒你,最好在回到黑门城之前,便了解完这些。”

“而如果,在你了解到这一切之后,明白了我们的用意,愿意终止诺亚计划的话,可以过来找我们……”

“……我们,会分一个位置给你!”

“……”

“……”

听他们说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有意结束这段对话,肖嚣所在的这趟高列,便是由他的意志显化,他能感受到这趟高列里的一切。

而如今,他便也随着对方最后几句话的落下,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息,似乎正在变淡,变薄。

便如他们一声招呼都不打进入了高列,如今他们的离开,自己似乎也没有办法阻止,所以他心里忽然微微着急,向着这两个人道:“无论我会看到什么……”

“但是,驱逐那些外来的东西,还这世界最初的样貌,总是没错的,不是么?”

“相信我们的世界意志,让那些过量的痛苦被稀释掉,也没有问题,是么?”

“……”

这还是他少有的,有些着急的问了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从这两个人的话里,听出了他们似乎很有信心,似乎他们笃定,自己了解过了安老先生的记忆之后,便一定会选择终止诺亚计划,投入他们的阵营。

所以,肖嚣心里隐约的出现了不满,他想在这两个原则基础上的问题中,询问他们的看法。

事实上肖嚣也成功了,这两人正在变淡的身影,确实在听到了他的询问之后,微微中止,然后若有所思,分别给出了答案。

但丁组织的白金长袍老者,看着肖嚣,道:“若真有什么东西是外来的,那我们理解中引发了一切事物的奇点,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地狱组织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则呵呵的笑了起来,回答的言简意赅:

“这世界没有欺骗过你么?年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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