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真正的天兵

第251章 真正的天兵

“阿爷,还有多久到地方啊?骑马骑得屁股都要裂了。”

“再走半天,过了这地界就安全了。”

“十天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闭嘴!”

“良人,咱一直往南走,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看好多人去辽东……”

“闭嘴!你懂什么?你不知道辽东的军队都是山匪赤巾贼变的吗?撞上他们还不如撞上铁勒人呢,铁勒人只要钱,辽东人要命!”

乡绅大声呵斥着,跟从的老婆和小儿子就不敢吱声了。

幽州地界,这一大家子人跟着人流、赶着车马,结伴南下中原避难。

和只能坐11路公交车向北跑路的广大百姓相比,南下的避难者都可以坐私家车,经济条件显然不是一个层面的。

他们都是河北本地的乡绅,每一家都是几十、上百口人的大家族,在当地都是颇有影响力的士族。

门阀士族阶级对乡间田野的统治,就是以这一类人为基础。

河北大乱,虽然大部分百姓涌向东北,往南反向避难的人数虽少,但绝不等于零。

有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满脑子只想着耕田的老农,被乡里的士绅忽悠几句,就被裹挟着走了。

另一些人,则是士族乡绅阶级本绅了。

他们天生害怕疑似有些极端的赤巾贼,觉得自己这些小肥羊跑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为了不让自己连财带人都被“充公”了,这些家族便连夜带着大包小包,赶着车马,反方向往南方跑。

沿途都是空荡抛荒的村庄,越往南人越少。

“父亲。”

最开始那一家的大儿子骑到和他并排的位置,脸上满是彷徨和狐疑:

“这一路别人都在往东北方向逃,只有我们等少数几个家庭往南。这会不会……有问题?”

当他发现大部分人都在逆行向东北的时候,他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逆行的那一方。

“蠢货!那些愚民犯蠢,把自己送给赤巾贼吃,你也跟着他们犯蠢?”

乡绅高声骂道:

“辽东民风野蛮,不服王教,除了杀人夺地什么都不会干,你想害我们全家被吃干抹净?

“这条南下的路这么空旷你不走,偏要去东北人挤人?”

一顿喷,把大儿子都喷自闭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逃到哪里不是逃,又不是只有天寒地冻的辽东一地。

只要脱离内讧外战不止的河北地区,哪儿不是安全之所?!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不论这一家人怎么赶路,也始终找不到所谓“安全”的地方。

随着一路逆行,大儿子发现了一个反常识的现象:

越往南走、距离辽东越远,铁勒人反而就越猖獗。

好像蛮族的刷怪笼不在漠北,而就在河北似的。

他摇了摇脑袋,好像要这古怪的想法晃出自己的意识似的。

不知为何,古怪的念头越晃越多,甚至出现了耳鸣。

踢踢踏踏的,好像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大儿子下意识地向后望去,不禁高声呼叫起来,遥指身后:

“父亲,那是什么?”

几家人顺着他的手指,循声望去。

只见烟尘滚滚,马蹄踏踏,一票人马正在追击而来。

“铁勒人!”

人群中的女眷发出悲鸣。

“快跑!”

一家人疯狂地驱策马匹逃窜。

好消息是,因为向南走的人不多,所以这条道路畅通无阻。

坏消息是,对铁勒人同样如此。

这大包小包、恨不得把地皮也随身带上的逃难队伍,根本跑不过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铁勒游牧民。

“你不要过来啊!”

怀抱婴儿的女人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无助地看着铁勒人越来越近。

而铁勒人也发现了这些肥羊,正加速向他们冲来。

和一穷二白的穷农民相比,这些乡绅之家能榨出的油水就多得多了,还不像大士族那样有武装家丁反抗。

简直是最优质的劫掠对象。

两支队伍一块一慢,追上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数问题。

女人甚至能听见身后叽里咕噜的异族语言。

虽然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想必内容不太友好。

“良人!”女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然而乡绅只顾自己跑在最前面,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发妻的呼救。

就在他抛妻弃子、闷着头往前冲的时候,另一支队伍横在路当中,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支人马全副武装,队形齐整,胯下的战马清一色的枣红色,像是烈火一般,威武的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大唐天兵?!”

乡绅心里一喜,疯狂地抽打座下的快马,没命似的向那支唐军奔去。

逃难逃了这么久,一路看着别人逆行,就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路的时候。

总算,总算遇到自己人了!

地主帮助地主,只要大唐天兵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军爷!救命啊!”

他一骑绝尘,冲到了唐军的阵前,哀嚎起来。

唐军士兵看见汉人妇孺向自己狂奔而来,远方还有铁勒骑兵,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和马槊,准备施以援手。

然而,基层士兵的满腔热血,被领军校尉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命令而擅离队列者,军法处置!”

军人们的脸庞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对这条死板的命令并不甚认可。

但是,他们显然没有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挑战军法的想法。

便只能依循命令,无视这被蛮族追赶的乡绅们,继续以严整的队形向北行军。

“喂!你们……哎,别走!”

乡绅痴傻地看着绕道而行的“自己人”,感觉自己就像路边一只被狗追的兔子,入不了诸位军爷的法眼。

“阿爷!”

“良人!”

“父亲救命啊!”

后方,家人的惨叫此起彼伏,铁勒人距离他们不过咫尺之遥。

乡绅一时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下达命令的领军校尉别过脸去,不去看那惨状。

他也知道这不对,但上峰有令,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小校尉。

这支部队来自中原,正是魏王李泰所辖的军队。

主力来自魏州都督府,也混编了一些来自其他都督府、被打散以后重新编入的士兵。

在魏王的一道命令下,这支部队离开驻地,从中原一路北上河北。

自从跨过黄河以来,举目所见十室九空,百姓拖家带口向北逃难。

仿佛回到了南北朝五胡十六国的乱世。

将士们亲眼目睹着铁勒人在大唐的土地上横行无忌,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这些为非作歹的铁勒人,居然是自家魏王的盟友!

魏王三令五申,让将士们伺候好了铁勒大爷,千万别衅自我开,引起友邦惊诧!

魏州都督府的兵,想当年那可都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拳打突厥敬老院、脚踢吐蕃幼儿园的狠角色。

没想到才过去几年,居然被奴隶的奴隶骑在头上!

每念及此,将士们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军队指挥、后勤和军饷,乃至家中屯田的分配权,都在魏王手里。

现在不像唐末,军队还没有形成下克上的基础和氛围,只能服从上级的命令。

铁勒人已经追到了近前,他们也发现了这支唐军。

若是在过去,这些游牧民远远看见唐军盔甲的反光,就该作鸟兽散、或者跪地求不杀了。

但是这段时间在河北的劫掠,把他们的胆子练起来了。

不论他们做多么过分的事、行多么恶劣的举动,唐军都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好像空气一样。

因为现在是唐军有求于他们!

率领这支铁勒部落的小叶护甚至还说起了蹩脚的汉语,向路过的唐军打招呼:

“你们来得正好啊!”

嘲讽之意,满溢而出。

蛮子……将士们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槊,眼中仿佛冒出了火焰。

这腾腾怒意,让铁勒人吃了一吓,刻印在基因里的恐惧又被激发了起来。

小叶护一个没坐稳,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不许妄动!”

领军校尉再次重申队伍的纪律。

唐军的躁动被逐渐抹平,沉默得如同大山。

窝囊废……小叶护在心里暗骂一声,又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操起他那蹩脚至极的汉语:

“替我们好好站岗!”

被劫掠的乡绅士族绝望地呐喊起来:

“军爷!行行好,施以援手吧!”

“都是大唐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吃的米还是我们供的呢!”

校尉假装没听见,闷着头指挥手下的军队:

“继续向前!”

惨叫声陆续响起,奇迹没有出现,铁勒人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逃难的众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他们现在劫掠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掐头、堵尾,像驱赶羊群一样将难民驱赶成一团,全部拽下马来,先将领头的男人杀死,然后便开始抢夺行李包裹。

稍有迟疑,便砍断双手。

现场很快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把衣服脱了!”

小叶护吆喝着命令。

为防止有谁把值钱的财物藏在衣服里,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都得脱衣服接受检查。

被围在圈里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绝望。

现在天寒地冻的,没了衣服,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女眷们更是脸色煞白,如同末日。

在禽兽环伺下,她们脱了衣服会遭受什么,那就不用细想了。

遭受人身玷污只是最轻的。

“快!”

铁勒人用胡语暴躁地大叫着,随手砍断了一个老乡绅的喉咙。

横遭此难,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小姐们人都麻了,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始宽衣解带。

要是动作慢了,这些铁勒禽兽是真的会砍人的!

“看什么看!继续赶路!”

校尉厉声命令,勉力维持着秩序。

哼,唐人不过如此……小叶护轻蔑地一哼,垂涎三尺地看着队伍里的女眷。

汉人就是细皮嫩肉啊,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就在他琢磨是炭烤还是水煮的时候,身后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好像是一首很旧的歌,听得唐军一阵恍惚。

“秦王破阵乐?”

连一直装死的校尉,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在这异族肆虐、人丁凋零的荒郊野外,突然听见了庙堂之中的雅乐,简直诡异至极。

唐军懵,铁勒人更懵。

只觉得你们汉人挺会玩儿啊,打个劫都有人奏乐助兴。

“谁?”

很会做人的小叶护对自己的思路被打断感到很懊恼,不耐烦地循声望去。

只见空荡荡的村舍之间,突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骑兵队伍。

这支队伍也统一穿着制式唐甲,但是这些盔甲比中原唐军更为闪亮、厚实,质量肉眼可见的高。

这些骑士也高大雄壮,队伍严整,煞是威武。

但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就参差不齐了,高矮胖瘦都有,毛色也较为杂乱。

而这支奇怪部队最明显的特征,还在于他们的头盔——

确切地说,这些人都不戴头盔,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的幞头,连绵成片,像火一样,随着马匹的行进而上下跃动着。

这么多骑兵靠得这么近,居然没有发现……

小叶护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另一边的唐军看见这红头巾,顿时警惕起来。

“赤巾贼!”

正被铁勒人逼着脱衣服的乡绅们不禁凄厉地尖叫起来。

前有蛮族,后有山匪。

最残暴的两伙人欺负他一个,这晦气还小得了吗?

军乐声止,赤巾军中,一骑跃马而出。

是一员中年的将领。

他扫视一眼,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是苏定方,投降不杀。”

他麾下的部队,此时也彻底暴露在了铁勒人的眼前。

人数并不多,不论是薛延陀军,还是李泰控制下的唐军,人数都超过了对方。

“呵,牛皮哄哄的,原来是贼?”

小叶护心中顿生轻蔑。

连正牌的唐军他都不怕,还怕几个贼不成?

更何况,这里还有魏王的援军作为后盾呢!

“上马,把他们全部杀死,别弄脏了盔甲,那是好东西!”

小叶护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想象着自己穿上那铠甲的英姿,不禁想入非非。

一声令下,铁勒人立刻排成冲击队列,向赤巾军猛冲过去。

对方的军阵很薄,看起来不堪一击。

“杀!”铁勒人发出凶狠的怒吼。

…………

“呜呜呜……汉爷我们错了,我们只是牧民,坏事都是那家伙逼我们干的……”

幸存的铁勒骑兵被打至跪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哆哆嗦嗦地把锅都推给了被劈成两半的小叶护。

他们甚至没有顶住赤巾军的一轮反冲锋,中军被打折,两翼被包抄,队形自然土崩瓦解,被砍瓜切菜地砍了一路。

在经历了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再教育”以后,幸存者的眼神变得清澈,连汉语都流利了。

苏定方一脸半夜查房的嫌弃表情,向跪地的蛮子甩了甩手:

“去战俘营蹲去吧,我军有政策,不虐待俘虏。”

在一脸冷酷地安排完铁勒骑兵以后,老苏嘴角微微抽动,几乎控制不住蹦起来大喊“好耶!”的冲动。

爽,实在是太爽了!

做了十几年的高级片儿警,第一次重回战场,就取得了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必须得感谢李明殿下给他打下的基础。

辽东的兵,简直太优秀了!

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其次,对命令的理解能力和服从性,比同时代的军队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命令他们,居然比他当年指挥陛下的精兵、直捣东突厥牙帐还要顺畅!

指挥一次人数众多的大规模包抄,居然和自己用双手合抱大树一样丝滑!

手下有这么强力的军队,李明殿下到底是怎么忍住不首先使用,不显山不露水,一直低调地藏在辽东的?

要是换做他,早特么打出燕山,犯上作乱了啊!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真能忍啊……

老苏安抚下激动雀跃的小心脏,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另外两拨人。

被拯救的乡绅,正木讷地跪坐在地上,望向他们的目光混杂着敬畏、感激、不安。

而在乡绅背后,是李泰麾下的魏州军。

在铁勒人被暴打时,这些唐军并没有出手——

既没有帮助汉人同胞打击蛮族入侵者,也没有帮助薛延陀盟友打击赤巾贼。

就这么在一边默默地旁观。

从领军校尉到底下的大头兵,将士们抿着双唇,面色复杂极了。

虽然不说,但苏定方知道,他们被折服了。

与李明以及李明的势力做对手,很难不被其独特的魅力折服。

老苏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他微叹一声,以和刚才一样平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对方喊道:

“加入我们,打蛮族。”

(本章完)

第253章 李治:整我是吧,李泰和李明联手整

李明派往河北的三千精兵,是一支人数刚满四千、总体实力仍然较为薄弱的军队。

虽然这五千人技战术水平非凡,但是在土地广袤、人口众多的河北地区,在薛延陀、李泰和本地士族纠缠大乱斗的舞台,这六千人着实有些少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赤巾军越打越多?”

平州州府,李明的视线越过战报,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长孙延。

“明哥,我倒不是怀疑赤巾军在吃空饷。”长孙延诚恳地说:

“但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辽东也没有继续向河北投入新的武装力量,我们的兵应该是越来越少的,至少不会增多对吧?

“然而为什么随着战事推进,前线对士兵口粮的需求急剧增加了?路上损耗没有那么大吧?”

“当然是敌人感动于我的教化,主动投靠我军了。”

李明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

粮饷需求增加,首先排除薛仁贵、苏定方在前方吃空饷。

因为李明对自己军队的控制还是很有自信的。

首先,他以思想教育为基础,夜以继日地向基层士兵灌输着对赤巾军组织的理念和纪律。

当然,思想教育只是基础。

真正的杀招,还是在组织架构上。

赤巾军的监督机制是层层嵌套的,可比长孙延所知道的还要严密得多。

除了传统军队从上到下的垂直架构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直接向李明汇报的机构,对赤巾军实行扁平化监管,防止军权被高级将领架空。

从军队内部的纪律委员会、士兵委员会,军队外的情报委员会和肃反委员会,到对接后勤的全国总商会等等。

李明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内外组织机构,编织了一道严密的网络,严格监视和控制军队的一举一动。

大到防止军队独走、重蹈老爹李二全国大乱斗的覆辙,小到杜绝战报掺水、搞出“大本营战报”导致误判战局这类抽象操作,李明有一套完整的办法。

所以,在通过了严格的审查以后,李明对军队基本做到了用人不疑。

“你就放宽心吧阿延,军队并没有在吃空饷,是向我军投诚的人增加了。”他拍拍自己首席秘书的肩膀:

“有幡然醒悟的魏州军,也有弃暗投明的铁勒人,更多的则是被发动起来、加入我军保家卫国的河北当地百姓。”

除了上述这三种情况,李明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理由。

总不可能是赤巾军的士兵在战场上实现了分裂生殖吧?

“真的吗?”我不信……长孙延小声嘀咕着。

也由不得小伙伴不信,距离赤巾军进军河北作战,才过去几天呐?

总兵力就这么水灵灵地翻倍了?

招降的效率也忒高了吧?

这是去打仗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往河北征兵呢!

“他们当然是被我的文治武功所折服了!

“难道是被一曲秦王破阵乐感动了,想要和我组一辈子乐队?”

李明没好气地反问道。

长孙延半懂不懂地听着李明的吐槽,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地挠挠小脑袋瓜子。

“我倒也不是不相信军人,关键是这战绩也太离谱了……”

“这就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所带来的好处,这是政治的精髓,阿延你还得多学学。”

李明对小伙伴耐心地教导着:

“河北我所欲也,但如果贸然发兵攻打,不但会招致激烈的抵抗,付出沉重代价。

“还会极大地增加治理成本和管理难度。

“你知道的,河北人民本来就与我的父皇有嫌隙,而当地士族又对我的政策多有诋毁。

“如果这次再以力强取,只怕当地民众对我愈发离心离德,埋下巨大隐患。”

比如引发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什么的……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长孙延听懂了,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没想到借驱除薛延陀的大义,居然也能赢得对方军民的一直拥戴……”

“坏人他们来做,好人我们来当,便能顺理成章地控制河北。”李明肯定地点点头:

“这和当初对付高句丽的策略其实是一样的。”

铁勒人好啊,好就好在够残暴。

把河北百姓都往自己这边赶了。

要是有哪个犟种敢不和李明走,那就只能和夏王窦建德走了。

李泰也很好啊,好就好在认蛮族为主。

失尽了民心,让他们除了投靠辽东别无选择。

这两位反面教员都好得很啊,为李明的增员大计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替河北民众赶走薛延陀、稳定局势的话,我们再施行土地改革政策就很顺利了,士族问题和地域不和问题都能一并解决……”

“这样的话,那河北岂不是很快就要收入囊中了?”

长孙延眼睛一亮:

“我立刻组织文吏进驻,在当地建立基层统治机构!”

“慢一点慢一点,前方的事情留给军人,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李明给小伙伴从速败转速胜的态度踩了一脚刹车。

“那我先从河北的难民入手,挑选、培训适合派往当地的基层官员,然后等明哥你这边的通知,就立刻开拔!”

长孙延斗志满满地退下了。

李明看着小伙伴雀跃的背影,表情慢慢沉了下来,目光回到了战报本身。

是的,打赢战争以后,携战争威望,能解决很多地方治理上的顽疾。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解决关键的问题,也就是——

如何打赢战争。

就像之前所说的,打仗是最唯物的人类行为。

李明虽然做足了准备,抢占了一切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与李泰一方在军力上的客观差距,在短期之内不是这么容易被抹平的。

李泰控制下的魏州都督府和来自其他都督府的军队,加吧加吧拢共就有几万人。

虽然不是全员披甲,在装备和训练上都不如李世绩所率领的八万精兵。

但是他们毕竟是初唐的军队,兵员素质也很不错,足够吊打普通朝代的精锐了。

当然,李泰直接控制的这点人,还只是小卡拉米。

薛延陀才是大boss,他们的军力更为庞大。

控弦之士足有三十万之众。

虽然都是兵民合一的部队,训练和素质普遍不如职业军人。

但是游牧民天生善骑,都是现成的骑兵,在华北平原上的作战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殿下。”

门外来了一位稀客。

营州都督,张俭。

这位李渊的从外孙,是皇帝陛下的心腹,不是李明的。

好在这位外戚在目睹了玄武门之变以后,变得很有眼力见儿,轻易不掺和老李家的家事。

所以对李明渗透都督府的行为,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在军队向河北开拔以后,他更是主动交权,留守大本营。

有感于他的懂事,李明封他做了放屁带点响的参谋长。

现在的辽东可以说是将领尽出,不是在河北、朔北,就是在东北。

所以,张俭也就成了大本营里最懂军事的那个了,忠实地为李明当起了军事顾问。

“三千人对三十几万,做了一桌菜来了两桌人,前线压力有点大啊。”

李明苦笑着对他说。

虽然在前线的赤巾军“增员”了近一倍,但是这新增加的三千投诚者,并不能立刻成为即战力。

首先要经过筛选,判断其是否是地方的探子;其次要经过训练,不可能让他们拿起枪就去填线送命。为了提高他们对命令和阵型的理解,还得加强文化教育,进行扫盲。

在他们的技战术水平初步达到赤巾军的水准以后,还只能从防御、巡逻等较简单的军事任务开始,一步一步打散混编入现有部队。

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要个把月。

所以,现在在河北前线同时和李泰、薛延陀血拼的,还真就只有最初的那三千人。

“何止是两桌,差不多是一桌菜来了一百桌人了。”

面对悬殊的兵力差距,张俭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三千人对三十几万,我们的士兵真做到了以一当百也不够啊!

“此次贸然出兵,招惹了薛延陀的敌意,是否有些草率了?”

张俭也算摸到了李明的脾气,只要别在原则问题上搞鬼,在其他问题上唱反调并不会惹他不悦。

在虚心纳谏这点上,几乎和他的父皇一模一样。

所以,张俭的发言也逐渐大胆了起来。

“草率么……要说这计划是否有些冒险,那我承认确实有点赌的成分。敌强我弱,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李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有决胜的法宝,并不至于连上牌桌都没有资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俭也不再纠结“该不该出兵”,将思路集中在“如何达成战略目标”这个当下最紧要的问题上。

“要想赢,就不能让敌方大部队继续南下中原,要把他们尽量向北吸引。”

李明指着地图:

“张都督,要如何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张俭正襟危坐,开始积极建言献策:

“臣以为,薛仁贵长期在营州都督府任职,擅长山地和林间作战,他可率辽东籍士兵,在太行山东麓一带游击作战,干扰敌后勤。

“苏定方参与过讨伐东突厥,有指挥骑兵的经验,他应率马术娴熟的外地籍士兵,在正面战场与敌人周旋。

“此外……”

两人畅谈至深夜。

…………

在内外乱局中,大唐迎来了贞观十六年。

辽东出兵河北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全国上下。

听闻此消息,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皆百感交集。

他们都以为,李明殿下被万恶的魏王给杀害了。

然而,殿下虽然身死,但他的政治遗产却依然还在忠实地庇护着天下百姓——

没想到,在河北被薛延陀摧残的时候,李泰没有站出来、李治没有站出来,却是最弱小的辽东挺身而出。

现如今陛下下落不明,外忧内患,华夏正值危难之际。

而李泰和李治这两位最有希望问鼎新皇之位的皇子,其表现却让天下人大跌眼镜。

李泰自不必说,不但不守护百姓,反而还开门揖盗、为虎作伥。

这等人间之屑,不提也罢。

而李治的表现,也非常让人失望。

他坐拥最雄厚的实力,却除了埋头内战争权夺利以外,碌碌无为,对外敌入侵不闻不问,坐视铁勒人在华夏的土地上泛滥。

这等“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不但其他地方的人看不惯,甚至连素来与河北互相歧视的关中人也很不以为然。

外族入侵,地域矛盾自然而然地让位给了民族矛盾。

李世民主政十几年,对蛮夷重拳出击,把华夏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折断的脊梁骨又接了回来。

华夏人又重拾了“超级大国”的心态,就难以容忍外族在华夏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了。

然而,李治和李泰两位皇帝候选人只顾着内斗,却对外敌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胸怀天下的担当,无视河北百姓的苦难。

在危难时刻向老百姓伸出援手的,只有辽东。

明明这一切和他们没关系的,明明他们只要关牢燕山的大门,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

天下人不禁又怀念起了李明殿下。

这是殿下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庇护啊!

…………

“他来当好人,我来当恶人……呵,打得一手好算盘!”

太极殿上,李治生气地将折子一收,随手丢到了角落。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建言道:

“摄政何不也进军河北?

“不但能扫灭李泰势力,将薛延陀从我大唐的版图上驱逐出去,也能让民间的怨气消解,让李明的花招不攻自破。”

“说得倒轻巧。”李治有点不理智了,对舅舅说话也不礼貌了:

“南方各州对我愈发阳奉阴违,中原诸藩王也未臣服于我。

“军力既不充裕,也没有可靠的后勤路径,我的兵难道从关中飞到河北去?”

最近因为内战和河北之乱,朝野沸腾,民间舆论都要爆炸了,让李治很是上火。

李明和李泰简直像约好了一样,一个自己当好人,还有一个阻止李治当好人,让他的声望跌到了最低谷……

“您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民心和声望。”

长孙无忌继续平淡地给出“谏言”:

“那您还可以北伐薛延陀,迎回陛下和太子。八万精兵还在塞外,您甚至不需要再支援多少兵力,只要提供足够的后勤,直捣薛延陀牙帐并不难。”

“然后李世绩露出破绽,让李明安插在那里的钉子抢走那八万人的控制权?”李治当即反驳。

长孙无忌故作惊讶:

“全天下的军队,不都是陛下的么?救援陛下,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么?

“若能迎回陛下与太子二圣,殿下您的声望和民心不就能回来了么?”

“你……”李治被舅舅数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老狐狸,装无辜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难道不知道,“救皇帝”只是一个幌子,李治的真正意图是“当皇帝”吗?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故意在给外甥上眼药呢!

李治的胸口起伏了一会儿,便归于平静,冷冷地说:

“我自然是以迎回父皇和皇兄为根本,现在只是代为理政而已。

“但是李明动机不纯,不能让那八万精锐落入他手中,否则他必定反乱,届时后患无穷。”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舅舅可以走了。

长孙无忌也不留恋,转身便走。

出宫的路上,他小心将怀里的信封藏好。

信来自辽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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