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问话

冲虚观是孟渊来熟的了。

第一次来是跟随三小姐,而后还带着聂青青来过,带着姜丫头来过,更带着香菱和独孤亢来过,其中带香菱来的次数最多,也早跟观里的人混熟的了。

只是今日再来,非为护卫恩主,也非携伴同行,而是拜见长官。

不见赵静声和袁静风等人,也不知他们最后与苍山君如何了。

彼时力有不逮,孟渊当真顾及不到,而且苍山君也确实无有害人之心。

“冲虚观的赵静声道长等人呢?”孟渊问那年轻百户。

“在后山处。”那年轻百户也不隐瞒,“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好似在商量事情,我们也不好打扰。”

“玄机子道长呢?”孟渊又问。

“玄机子道长往平安府去了。”那年轻百户回道。

“那日的紫光确实是玄机子道长?”孟渊追问。

“是。”年轻百户又打量了一下孟渊,说道:“玄机子道长道法通天,年轻时喜着紫衣,听说后来为情所伤,这才披上了破旧道袍。”

眼见人家说这么多,孟渊问道:“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在下王不疑。”年轻百户笑笑,“林千户也当过在下的上官。”

原来不是外人,孟渊拱手一礼。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来到大殿外。

还没等王不疑通报,就听殿内的吵闹声传来,像是大尾尊者在布会。

“稍待。”王不疑面色不变,进殿通报一声,然后就又出来了。

“等会儿,里面正吵着呢。”王不疑笑道。

孟渊只能跟王不疑立在殿外,安心静听。

殿内之人也不避讳,有人说要尽发国中高人,前去讨伐青光子;还有人说这件事应该交给兰若寺处置,他们的高僧愿意去解决青光子;还有人说道门正该除魔卫道。

“行了行了!”殿内传来王二的疲惫声音,“三品的佛门菩萨,当真以为好对付?外面来了亲身经历之人,让他说一说彼时情形。”

“走吧。”王不疑听到这句话,这才带着孟渊入内。

只见大殿内颇为晦暗,一女子居首,正是王二。

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在下首,其中一人是箫滔滔,另一人应也是指挥使。

箫滔滔白衣胜雪,只是俊秀的面上却有几分疲累之感,看来他这几天没少挨批,毕竟葫芦山一事就是他主持的。另一人胡须泛白,面上无有表情,双目更没半分神采,不似武道高人。

对面坐了三人,都是老者。看其装束,竟是儒释道三教之人。其中的道长是曾见过的,来自国师府的任道长。

那老和尚不认识,身后所立之人是觉明和尚。

那老儒生也不认识,身后所立之人是一中年男子。

殿内一众人全都移了移目光,纷纷审视孟渊。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着儒释道三人都非寻常之人,自身好似要被看透了一般。

催动焚心之法,孟渊上前朝王二行了一礼,道:“镇妖司松河府卫所百户孟渊,拜见王督主!”

“精气神足,双目隐光。有焕然一心之态,不见颓然之气。”王二面上带着一丝浅笑,问道:“几时入的六品?”

“今日晨间。”孟渊道。

王二微微点头,指头动了动,似在算孟渊入品到六品用了多久。

“你就是孟飞元?”那老和尚其实不算老,眉毛尚且浓黑,看着比身后的觉明大师还年轻些。

“正是。”孟渊拱手,“多谢兰若寺菩提灭道绝技,否则断难有今日。”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慈悲道:“世间无有杀人之技,只有杀人之心。小施主既能引动菩提灭道,可见怀慈悲之心,有无上毅力,却也不必囿于三教之别,道门之分。”

“孟飞元,”箫滔滔出了声,“你把那日情形说来,从你去清水镇,而后遇到龚自华等人,再到城中见闻,都遇到了那些人,都有谁出了手,细细说来。”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彼时孟渊是带香菱进山开诗会,而后为救香菱,这才开了杀戒。

之后下山,遇郄亦生等人伏击,见清水镇之变,继而再入城中,恰逢静园之变。

最后便是仓皇出城,逃得生天。

孟渊并不隐瞒,一一将所遇所见之事全都说了。王二和箫滔滔没问什么,倒是那儒释道三人不时插话,细究详情。

“那黑衣人最后所用之法,当真是蜉蝣天地?”任道长不似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清淡然,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凝视着孟渊,问道:“武人天机神通不知凡几,破命之法、拼死之法更是无数,蓄力之法也有不少,如龙蛇之变,伏地金蟾等,你当真确定那黑衣人用的是蜉蝣天地?”

“是。”孟渊道。

“蜉蝣天地,好啊!一粒蜉蝣见青天。他人意欲以蜉蝣天地破应氏存续,这应氏岂非就是青天?奈何蜉蝣难高飞,扯什么见青天而不畏青天!”任道长冷笑不止,“蜉蝣就是蜉蝣,寿短而力薄,尽是无用之物!”

那老儒生叹了口气,不愿多言。兰若寺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呢喃佛号。

“敢问道长,那黑衣人所属何方?”孟渊高声问。

任道长抬眉,见孟渊双目有光,手按刀柄,便道:“别以为你越阶杀了一人,就以为人人可杀。蜉蝣无能,可承载蜉蝣的乃是脏污水潭,你如今还不足以踏水而行。”

这是说黑衣人身后的人势力很大,孟渊就也不多问,只待来日找三小姐便是。

“我听你说了许多,也就是说,你护着应氏出了城,就逃往河东县避难?”那箫滔滔身旁的另一位指挥使看向孟渊,说道:“松河府卫所死伤过半,张龟年更是以身殉职。你先在城外胡闹,而后直奔静园。你是应氏的护卫,还是镇妖司的百户?”

“是应氏的护卫如何,是镇妖司的百户又如何?”孟渊挺直腰杆,按着腰间刀柄,看向那人。

那人冷笑一声,看了眼孟渊的手中刀,道:“后生可畏,竟敢显露杀气。”

一众人看向孟渊,好似都有鼓励之意,连王二都兴致勃勃起来。

(本章完)

第270章 全员废物

已近傍晚时分,殿内无有烛火,更显昏暗。

此人话语里挑刺,孟渊眼见大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就也不多言,只是看向那人。

孟渊不擅长杀人,但杀同僚的经验十分丰富,尤其是杀上官。

“你要是死了师父,你也可畏。”箫滔滔嘿嘿的冷笑,“他七品时将枯荣大士逼到绝境,越阶杀杨玉瓶。松河府之变中,又屡屡越境杀敌,最后还强杀了号为六品无敌的郄亦生。”

“又有谁见了?”那指挥使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箫滔滔指了指孟渊,“他才六品,尽可一试。”

殿中再无人言,寂静之中却有杀气升腾。

“阿弥陀佛。”老和尚口宣佛号,“道门清净之地,何必同室操戈?大仇不远,该当齐心协力才是。”

王二身为镇妖司第一人,见没打起来,竟颇有失望,“好了,有力气朝青光子使!”

她点了点那指挥使,道:“应如是的人不能进镇妖司做事?别管是谁的人,能降妖除魔就是我的部下!”

“可是他无有主次之分,乃是将应氏放在了第一位。”那指挥使道。

“本末倒置。”那老儒生忽的开了口,“孟飞元先于清水镇带伤救人,而后破守门大妖,见张百户已死,这才往静园寻应氏。而后与青光子座下的莲奴和烛长老对阵,这才逃出升天。孟飞元所作所为,连杀数头大妖,有功无过。”

那指挥使并不说话,只是冷笑。

“好!”王二抚掌,她看向孟渊,道:“既然境界已到,又有功勋,那就升千户职。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来调教。”

说完话,王二盯着孟渊的眼睛看,竟似在征求孟渊的意愿。

孟渊自然不会推阻,想要报得怨仇,镇妖司就是最好的地方。

与王不疑出了大殿,眼见晚霞西降,天地一片绯红之色,孟渊驻足远看。

那王不疑站在孟渊身旁,手搭凉棚,也往西边瞧。

两人看了一会儿,孟渊就道:“我要去后山寻赵静声师兄,王兄可要同去?”

“自然。”王不疑立即应下。

走了一会儿,孟渊这才道:“王兄,方才殿内的那位指挥使怎么称呼?”

身为镇妖司的人,孟渊知道镇妖司设督主一人,乃是王二;旗下又有六位指挥使,各有职事。

“那是丁重楼指挥。”王不疑什么话都敢说,“丁指挥不似箫指挥那般风流倜傥,性情向来沉稳寡言,现年五十五岁,进阶武人五品境已有二十年,擅用火法。”

“原来如此。”孟渊没想到王不疑说这么多,便道:“多谢王兄指点。”

“不敢。”王不疑只是百户职,算是位居孟渊之下。

“我上次去京里,在镇妖司见了一个叫王谦的校尉,很是俊雅。”孟渊道。

“那是舍弟,我叔叔家的孩子。”王不疑笑道。

原来你也跟王二是一家人,这王二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俩人扯着淡,来到后山处。

只见山上积雪早被扫尽,那处小小院子里热闹的很,有好几个人在席地而坐,似在商议着什么。

“我就不过去了,他们不太欢迎我。”王不疑笑着止住脚步。

孟渊点点头,迈步上前。

“孟贤弟!”赵静声脸通红,见孟渊来了,就摇摇晃晃的起身招呼。

“诸位在此论道?”孟渊来到院中,跟着坐下。

院中总计四个人,除却赵静声和袁静风外,还有两个年轻人。

前番孟渊来冲虚观接香菱,曾见苍山君,彼时这两个年轻道士就在,也是冲虚观子弟。

这四人身上道袍破烂,皆是脏腑,手上脸上也都脏兮兮的,好似在泥沟里爬了几回。

“可别说论道了!”一个青年道士出声,还使劲摇头。

孟渊记得这人,道号静尘,也是爱夸口的,彼时还吹嘘要把青光子灭了呢。

“这是我师弟静尘,行四。”赵静声点了点静尘,又指了指另一个年轻道士,“老小静山。”

“孟师兄。”静山十分文气,虽道袍脏破,可依旧文绉绉的行礼,不似道家人物,反而像是个儒生。

回了礼,孟渊好奇问道:“诸位在此商议什么大事?”

“屁的大事!”袁静风往地上吐了口,“师父嫌咱几个没出息,抵不上大师兄的一根毫毛,就让大家散伙算了!”

孟渊觉得玄机子道长说话还是比较委婉的,除了大师兄静虚李唯真外,还真没拿的上台面的。

这赵静声平时还有些师长风范,但却是酒迷糊,且一喝酒就醉,醉了就乱扯些有的没的。

而袁静风是个混不吝的,一天天没个正行,没见做过功课,倒是吃吃喝喝少不了。

至于另两位,那静尘显然是个好说大话的;而静山看似文气,还没瞧出有什么缺点。

“师父不管咱们了,大师兄也没个音信。”赵静声虽已喝的迷糊了,但毕竟是师兄,拉住孟渊的手,“日子没法过了啊!”

“……”孟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道:“那怎么弄的身上脏污?”

一听这个,赵静声都快哭出来了,“咱这几天去城里搬尸体,没少出力!镇妖司的人,死了这么多人,做个法事吧!”

袁静风气的捶地,“国师府的牛鼻子说咱打个醮都不会!丢冲虚观的脸!”

“那你们会吗?”孟渊问。

“怎么不会!”静尘也气的不行,“我们的就是对的,其它的都是歪门邪道!”

“诸位师兄勿要心急,平心静气才是我道门之法。”那静山文文气气的开了口,“再说,人都死了,打醮有用乎?这满城的怨气,是打醮能消除的?是法事能超度的?”

静山很有道理,他接着道:“依小道来看,这天下本就坏了,乃是腐朽之木,青光子恰好是咬出木屑的蛀虫罢了!此时造反之机已到,咱只要举起义旗,必定应者四起,天下景从!到时什么臭和尚、老道士、酸儒生,世家大族,积年老妖,全都扫个干干净净!”

赵静声等人也不接话,静山期待的目光最后落到孟渊身上,而后抓住孟渊的胳膊,目光灼灼,道:“孟兄,干吧!晚反不如早反,早反不如现在就反!”

孟渊这时算是知道静山的缺点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