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1479:给谁吊丧?(下)【求月票】

“君侯吃错药了,火气恁大?”

项招也没见过这般暴躁的公羊永业,后者冷不丁开嗓子,她都吓一跳。上次见面也就数月之前,印象中这位大佛寡言沉默脾气能忍人所不能忍。不是多好相处但也不咋难处。

这次见面脾气见长啊。

冲她高声也就罢了,对老师也这般无礼。

项招:“倒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啊,只是两个文士羸躯弱质哪比得上君侯天纵神武?”

有力气就多干,他俩能帮什么?

公羊永业差点儿气笑了。

项招觉得他数月不见脾气见长,他也觉得项招待在中部盟军这几月愈发牙尖嘴利。

丝毫不见此前的谨慎小心。

公羊永业气得将手中铁铲往地上一甩。铲头裹挟着武气,硬生生将脚边地面劈开一道半丈长地缝。若是以往他摆出这副不怒自威架势,项招还真会暗暗发怵,担心他撕破脸,这次她只是挡在栾信半个身位前。两息过后,公羊永业只是臭脸用另一只手将铲子拔出。

降了音调:“俩祖宗。”

转身继续去干活。

软肋捏在人家手中,他真成免费杂工了。

这一幕倒是看得栾信一愣一愣。

他知道这个学生跟公羊永业存在利益交换,也大致知道交换内容,只是这桩交易对没有根基的项招而言有利无害,栾信自然不会擅自干涉。他起初以为公羊永业是主导一方,项招在这桩交易中的话语权相对较弱,如今看来,似乎天平主体重量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而这改变的根源——

公羊永业一句话就能概括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栾信:“……”

这话放在一个十九等关内侯身上有些怪异,不过搁在公羊永业身上又蛮和谐——也许是他有着多年的行医阅历以及丰富的被医闹经验,公羊永业的脾气在同水平武胆武者中间属于较好的,这点连公西仇云策几个都比不上。

除了公西一族相关几个人,其他人在公西仇眼里只是猫猫狗狗,反正不是能平视的大活人,碍事的人更是一言不合就杀了了事。云策看着谦谦君子,冷下脸也能拒人千里外。

相比之下,公羊永业确实好欺负。

但也仅限于此了,人家要是真正萌生了杀心,十个项招捆一起都不够他一刀子砍的。

栾信冲项招投去担心目光。

项招心领神会:“老师不必担心。”

栾信担心的画面不会发生。

如果公羊永业只谈利益,在项招被袁氏盯上又被夺舍的时候,他就可以及时止损了。

能帮助公羊永业达成目的的人选少是少,但成本肯定比捞回项招小得多,捞回项招还要跟中部分社作对。他没放弃而是选择继续投入成本,说明确实有利益之外的动力驱使公羊永业这么做——也许是身为十九等关内侯被敌人挫伤自尊的不甘,也许是其他的成分。

不管是什么,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这个结果对项招有利,意味她有更宽裕的操作空间在这桩交易中取得更多主动权以及利益——一个只看中利益的合作者以及一个能商量让利的合作者,项招自然更倾向后者。

栾信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怪异了一瞬。

看了看吭哧干活的公羊永业,又看看身侧的年轻学生,心中担心单纯的合作变了质。

“这……老了些,不合适。”

男女很容易在患难之中萌发变质感情。

公羊永业也算豁出过性命救项招,如今又是年轻模样,有着动辄杀穿千军万马的实力却对使唤任劳任怨,只敢嘴上抱怨两句。看似是将自己置于下位者,可问题关键在于人家只是低头又不是将力量拱手让出了,另一方却误以为自己拥有绝对掌控这股力量的错觉。

错觉只是错觉,但这种上位者一时低头的剧情很容易让涉世不深的年轻人产生混淆。

栾信生出些许的为难。

这话不该是他来说,不点醒又不行。

项招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的。

她好笑:“老师怎也学坊市那一套了?”

自己看着很像是话本中的恋爱脑?

即便要恋爱脑,也该找一个怎么样都无法威胁自己的目标。人是善变的,自然也包括感情。要是找公羊永业这样有着随时能威胁她地位性命的人,万一自己先一步对方变质,这不是等死吗?对方狠心报复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项招当然不会给自己上难度。

从这点来说,公羊永业更适合当靠山。

能保证她变心的时候立于不败之地。

嗯,公羊永业看着也不像是帮理不帮亲。

栾信干咳一声:“是我想岔了。”

项招道:“老师跟师母琴瑟和鸣这么多年,早就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老师有这份幸福,自然也会希望其他人能如此。只是缘分这种东西也看命,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她半真半假地羡慕。

老师跟师母感情确实很好。

吏部是六部之首,老师作为吏部尚书深得君主信任,君臣之间毫无嫌隙,争权夺利什么的也不存在。他这个吏部尚书是实打实的实权大官,官场中想要攀上他的门户何其多?

吏部管着官员选拔任免、考核升降、勋封调动,只要栾信愿意,手指缝流出的一点资源都能喂饱不少人,这些资源能帮他置换多少泼天利益?他要面对的利益诱惑只多不少。

这种情况下,项招都只有一个师母。

夫妻俩人共患难的感情可谓情比金坚。

栾信颇有些不自在。

想笑又觉得这般有些轻浮毛躁。

正在吭哧干活的公羊永业:“……”

说悄悄话就不能直接【传音入密】吗?

他又不会跑去偷听!

“俩活祖宗,那边的人要不要提前埋了?”公羊永业处理好尾巴,扛着铲子回来,且忍下一铲子拍死这对师徒的冲动,冲动是魔鬼。

栾信道:“先去看看再说。”

从医署杏林医士送过来的消息看,这些病患在一开始都还是活着的,还能救回来。要是埋了一了百了,这跟坑杀千余活人没啥区别。要是以前,栾信干了也就干了。坑杀的成本比救治成本低太多,承担的风险也更小,不用怕转移治疗途中出意外让疫病泄露出去。

成本小,精力少,风险低。

但凡理智一点都会这么选的。

公羊永业翻了个白眼:“事多!”

栾信:“主上不会应允的。”

公羊永业:“她也事多!”

沈幼梨某些行为在他看来确实有些无法理解。其他军阀干仗,除了亲部精锐会给予军饷吃用,其他兵卒基本不怎么给,绝大多数士兵收益依赖战后屠城——这种屠城未必杀人但绝对要搜刮城内每一寸地皮,金银粮仓收益能满足最好,不能满足才抓人当奴隶贩卖。

哪有主将干仗不肯屠城的?

本部之外的兵还不将人皮扒了?

沈幼梨反其道而行之。

宁愿节衣缩食掏空私库,连国库都省吃俭用,为的就是稳定供应康国兵卒军饷,用这部分抵消战后屠城收益,兵卒战后论功行赏以及抚恤都是实打实分出土地。此举让她在中部这些地方被诟病是伪善,公羊永业冷眼看着,康国营寨还真没市舶营将和营典军需官。

没有这些,兵士打仗搜刮了战利品也没地方兑现,总不可能扛着大包小包东西、拖着七八口奴隶奔波打仗。康国攻城而不屠城,这份魄力乍一看有些傻,看多了他也很钦佩。

不过——

“事多也是真的事多。”

栾信这对师徒还将他当免费杂工。

公羊永业没好气跳下地下洞穴,转了一圈又爬出来,脱掉最外层的衣裳随手烧成灰,免得将病气带出来。他拍拍手:“下面尸臭浓得很,还能有活口?新投下去的那批,它们的灵台识海也都被什么东西啃光,脑子空空。腐烂的腐烂,萎缩的萎缩,不可能再活。”

杏林医士有天大本事也不能让没脑子的走尸活过来。要还能活,都不是医术是神术!

闻听此言,栾信暗松了口气。

他道:“如此就全烧了。”

本来想埋了,但公羊永业说这些病患灵台识海湮灭之后,人皮骨骼变得异常坚硬,活像是披上一层厚重皮甲,简单震塌地面掩埋,未必能将他们砸死。万一有漏网之鱼跑出,他栾信就是罪人了。思来想去还是火焚最为稳妥。医署杏林医士也建议用火焚处理沾着病气的杂物,高温煮沸也能杜绝饮水中的传染病源……

公羊永业往手上啐了一口,搓着手掌。

三两下用武气搓出一团半人高的黑色火焰,再将火焰揉搓成长线,手指一引,火线顺着他刚才出来的口子往地下洞穴钻。在口子附近已经聚集几十个追逐活人气血的怪物。

这些火线刚缠上它们,犹如火上浇油。

滋啦一声,火势瞬间蔓延。

这些怪物只比普通尸体坚硬,面对十九等关内侯用武气为燃料催生的火焰毫无抵抗能力,反而因为尸体水份脱尽变成最佳燃烧材料。看着倏忽窜高的火焰,公羊永业呿了声。

先说:“这玩意儿挺好烧的。”

又道:“拿来烧炕倒是不错。”

容易点燃,还耐烧,这不就是上好的柴火?他在康国住过一阵,最满意的就是冬日,火炕一烧能窝家里一整天,不似西南湿冷。

他堵在唯一洞口,不让漏网之鱼跑出来。

保证每一具尸体都被点着才罢休。

项招:“地下空气不足,不会熄灭?”

公羊永业:“老子的火哪里这么好灭?”

有空气能烧,没空气也能烧。

“差不多,走吧。”

他冲师徒二人伸出手。

要赶着回去,文心文士那点速度太慢。

结果,师徒二人非常默契侧身避开,眼神落在他掌心透着几分隐晦嫌弃。公羊永业起初还有些恼火,明白二人嫌弃什么,他更恼火。

“你俩是老子祖宗!”

这也嫌弃,那也嫌弃。

只是口水又不是抓了一把屎,一手一个:“老子活一把年纪,没像今天这么憋屈。”

栾信:“……”

他觉得公羊永业以后会更憋屈的。

嗯,养过小孩儿的都懂。

公羊永业的效率值得点赞,他这边赶回去的时候,沈棠这边侧卧在棺材里面嗑瓜子。

几个武将干嚎哭灵,其他人只做做样子。

武将嗓门大,力气足,时间也久。

沈棠吐掉瓜子皮:“咋还没来?”

别不是放了她鸽子吧?

褚曜看着滴漏:“主上不急,快了。”

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褚曜数道第九声,他道:“来了。”

沈棠猛地从棺材中坐起来。

似乎要印证褚曜的话,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赤红光芒从弦月方向,自上而下激射而来,目标恰好就是主帐灵堂。众人早就哭灵哭得不耐烦,一见到动静,一个个化身生怕手脚慢一步就抢不到超市鸡蛋的老头老太。

军功,手快有,手慢无。

“何人擅闯我军大营!”

有个大聪明见速度赶不上同僚,灵机一动,气沉丹田,张口便是龙吟虎啸般的喝问。

情急之下的超常发挥,音浪道道震开,吹得灵堂白幡飘扬纸钱漫天。未必所有人都能看清是谁先杀敌,但绝对能听到是谁先声夺人。

几个关系好的袍泽心中暗骂:“卑鄙!”

来人自然没有应声。

他速度惊人,眨眼便穿过数道阻截。

如一颗坠落陨石直坠棺椁。

“老娘当是什么,原来是只瞎子!”

十几丈长宽厚的青绿透明龟甲以棺椁为中心升腾而起,如一尊缩小版的法天象地。赤红光芒来者不善,对此不躲不闪,正面撞击龟甲。二者碰撞一瞬,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震荡气浪,纸钱在天空自燃化成一簇簇火焰……

仅是瞬间,龟甲表面炸开无数裂纹。

赤红光芒内的人影哂笑。

面对滔天战火,沈棠翩然起身,迎风立在被摇摇欲坠龟甲护卫的棺椁中,平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漠然看着好戏,丝毫不惧危险近在咫尺。这时龟甲碎裂,一道金光从她身后掠来,直袭红芒而去。金红交错,片片羽毛还未落地便已消融:“大晚上,也敢出来?”

金光收敛,隐约可见一道猛禽幻影。

杨英与鲁继一左一右立在棺前。

鲁继握着双锤平复气息,不可置信看着杨英,似乎她背叛组织:“你牛啊,胜眉!”

来人一击碎了她龟甲却被杨英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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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1480:草率了(上)【求月票】

鲁继说对面是瞎子还真不是骂人。

她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武胆武者化为自身武胆图腾的时候,各方面素质都会受到武胆图腾种族影响。典型例子如公西仇,他作为人族也需承受武胆图腾每年至少两次周期性蜕皮的副作用,短暂失明六七天,那段时间也是他一年中最脆弱的时候,体温比正常人低,一到冬季就容易惫懒。

这些都是武胆图腾带来的影响。

武胆武者实力越高,跟武胆图腾融合越好,这种影响会越深。公西仇如此,眼前这名直袭中军灵堂的敌将也如此。他的武胆图腾是鹘中青燕,也就是游隼。青燕不仅是极负盛名的速度王者,视力更是超群。自然界的普通青燕可轻松捕捉百丈外的麻雀动静,这两个特性搁在武胆图腾身上会得到更大增强,拥有游隼武胆图腾的人是天生的斥候先锋苗子。

俯冲袭杀更是一流。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有利有弊,享受优点也需要承受缺点。

青燕在夜间视力不佳,故而这种武将也不善夜战,更别说去夜袭。哪怕跟公西仇一般用听力弥补失明带来的不便,但碰见同等级对手也要吃大亏,一个不慎就是命丧黄泉了。

杨英道:“先解决此獠再说其他。”

主上让她继承光阴箭还是秘密,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包括鲁继在内都不知道。只知道杨英深受主上信任,被主上委以重任,离开大营两三月不见踪影,回来也是早出晚归。

鲁继好奇却也不会多问。

杨英敢说,她也不敢多听啊。

万一听到啥不该听的,耽误了主上正事儿,杨英前程不保,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的。为了同僚也为了自己,该知道的要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该自己知道的那天,自己总会知道的。这是鲁继过去在沈棠身边当亲卫感悟到的职场心得,但也没人告诉多年好闺蜜杨英一下子能弯道超车这么多啊!人都麻了!

物理意义上的麻了。

敌将实力境界高于她,她虽挡住了,但对方俯冲那一下散开的余波依旧震得她五脏六腑一颤,四肢百骸出现短暂的麻木,仿佛大脑跟四肢之间的联系被短暂切断,甚是难受。

杨英一开口,自己又不能说不行。

真女人不允许自己不行。

“行!”白天碰见这种对手,鲁继要掂量一下,但现在是晚上,对面是半个瞎子,而她在欺负瞎子方面颇有几分心得哦,“那就上!”

只见她半举双锤,散落一地的青绿龟甲碎片如鲸吞海吸一般涌来,在双锤表面化作无数尖刺。下一瞬,她手中一锤如流星射向被围攻的敌将。双锤之间的锁链瞬息延伸暴涨。

敌将没将鲁继放在眼中,可同僚不一样。

鲁继在他们中间名声不太好。

倒不是她人品有瑕疵,将门出身的鲁继在品德方面没得说,问题出在她的作战方式。她一个天天抡双锤、以力破巧、大开大合的主,作战风格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其他擅长重锤的武将,哪个抡锤不是虎虎生风?常常锤风未至,音障先行,而她不一样,她没动静。

冷不丁就可能被她从身后或头顶偷袭。

一锤子下来,哪个脑袋扛得住?

武将之间切磋是常事,而鲁继被不少同僚拉入再也不打的黑名单——实力境界比她弱的连她的龟壳都破不开,基本挨一下双锤就半残,实力境界比她高的也不可能轻松抗住。

防御厚,力量大,行动跟猫一样没动静。

不少同僚不信邪的后果就是吃大亏。

一看到鲁继出手便主动闪开。

嗯,被自己人肘击不算工伤的。

敌将冷笑:“雕虫小技。”

他确实没有在鲁继出手第一时间察觉,但其他人看到并且闪开就能引起他警觉。面对数百斤单锤的高速冲击,他以单手掌心接住,硕大锤头被阻隔在一臂之外:“滚回去!”

掌风爆发要将重锤原封不动打回。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那柄重锤以他为中心猛地绽开,化作龟甲,竟是将他困在龟甲内。龟甲内部射出无数根锤柄锁链,如万蛇窟扭动毒蛇,朝着他纠缠而来。这些锁链在敌将眼中比藤蔓还脆弱。

“凭这些也想困住本侯?”

不管是这些花里胡哨的锁链还是这些龟甲,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夜间行动本就让他不喜,又被蝼蚁纠缠上,他杀意更甚。

公羊永业抬手挥出一道蕴含巧劲的风,将两个活祖宗师徒往沈棠那边一推——他看出来了,沈幼梨是要让他免费打杂工呢。沈幼梨站棺材里面不动手,罗三不在这里,其他能威胁来犯武将有任务在身,算来算去只能他出马。

“老夫面前,鼠辈也敢称侯?”

化出百鬼斩马陌刀,刀身一横便要出战。

不知是不是被气多了,公羊永业近来觉得跟手中老伙计的配合越来越好,隐约有几分年轻时的如鱼得水。以前看到敌人就提不起兴趣,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拉到,现在看到对手只想将人脑袋砍下,假装当成沈幼梨的头踢。

高空,敌将没有急着破甲而出。

他早就注意到公羊永业了。

在场众人,也就此人能让他全力一战。

原本还有一个沈棠。

他也没见过沈棠,哪怕沈棠就站在棺椁内,但她气息平平,衣着朴素,瞧着不像是传闻中沈国主,更像是国主的替身,而他也是这么判断的。君主养替身给自己办事太常见。

康国帝星晦暗,陨落多日。

替身躺里面也是提防敌人偷袭毁坏。

“多日不见,来去可还好?”

沈棠抬手抵上栾信二人脊背,缓解冲势。

栾信二人借此稳住重心,项招正欲作揖行礼,沈棠阻拦:“特殊时期,不讲虚礼。”

项招只得顺从:“草民一切安好。”

沈棠点点头:“那就好。”

眼睁睁看着褚曜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如常上前两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记手刀砍向项招后脖颈。这击力道足,还蕴藏一点暗劲。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倒头就睡。”

沈棠及时将人接住,羡慕点评。

栾信:“……”

出于信任,他看到褚曜动作也没阻拦,但事后也要讨个说法。刚要问出口,他蓦地想起项招往外传消息却石沉大海一事,想来褚曜动手偷袭也跟这有关。褚曜诧异他的淡定。

“公义怎不着急?”

“你褚无晦还能不给解释?”

褚曜给的解释站得住脚就行,站不住脚他栾信也不是吃素的,自会给学生讨回公道。

褚曜莞尔,拱手道:“公义大义。”

他刚直起身,公羊永业也正要出手。

比公羊永业速度更快的是一道裂天金光。

“国运,助我!”

这一箭让公羊永业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腰身卸力,止住冲势,秒刹。他在看杨英,杨英维持着射箭姿势看目标,而目标对这一箭不屑一顾,哂笑:【就这种东西,也能伤人?】

视效拉满却没什么杀伤性。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箭。

这是来犯敌将对杨英这一箭的判断。

也是他人生做的最后一个判断。

预料中的箭镞被掌风绞杀成渣没有发生,那支箭毫无阻碍地穿破铠甲,洞穿他掌心。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

感受体内经脉的动静,他表情扭曲至极。

喉间颤抖溢出一个名字:“袁抚!”

这是光阴箭,又跟自己熟知的光阴箭有所不同,众所周知,光阴箭是袁氏传承,其中又以袁抚这位传人最为惊艳。不是说光阴箭最后传人已经战死了吗?为什么会投靠康国?

不仅投靠了康国,还拿来偷袭自己?

中部分社……

“……你们这些杂碎,骗老子!”

辨认出光阴箭一瞬,他不假思索便要逃。

不管袁氏怎么就倒戈了,也不管盟军如意算盘如何响,他现在只在乎他自己的性命。

只是他的行动终究有些晚了。

光阴箭最先抵扣中箭者武气,其次年岁。

一甲子前的他根本破不开鲁继桎梏,原先跟藤蔓一样一挥手就能扫成齑粉的锁链,这会儿像是闻到血腥气的鲨鱼群,兴奋扑过来将他纠缠。越缩越紧的力道让他骨头都在痛。

“一箭送人返老还童一甲子的光阴箭,效果看着还不错,货真价实,这是练成了?”

沈棠单手叉腰,单手在眉弓搭眼帘。

冲杨英赞许:“胜眉好样的!”

光阴箭并不好学习。

即墨秋自身种族特殊,又是修习神力的神侍,此前的袁女君身负特殊血脉,二人在修习这种秘术有着天然的优势,而杨英两者都不具备。此术对她来说学习难度大,门槛高。

理论上一生用不了几次就能将寿元榨干。

这还是她有天赋的情况下。

此术只能用来震慑敌人,震慑对手。

公羊永业怔了一下,怒道:“疯了?”

这句话不知骂杨英还是骂沈棠。

用在这种场合,用来对付这么一个他能对付的敌人,浪费一次宝贵机会,浪费寿元,实在是暴殄天物,脑子不清楚!不过,他要足够了解沈棠就不会这么讲。她脸上没担心。

对杨英唯有赞许。

更疯的是杨英又在众人震惊中二次拉弓。

这一箭倒不是光阴箭,只是纯粹用精纯武气凝练而成的破甲箭,一箭将铁索球洞穿。

铁索寸寸断裂,其中的人从高空坠落。

断线风筝般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杨英强行按捺内心激荡,持弓转身冲沈棠半跪行礼:“来犯已擒拿,请主上示下。”

她恭顺垂首。

公羊永业:“……”

杨英武铠齐全,他看不到对方头发有无生白,但从她气息来看,刚才那一箭对杨英并无负担。这个推测让他有些懵,想不通为何。

难道是杨英天赋异禀?

她身负更为纯粹神秘的血脉?

都不是。

答案说起来也简单。

光阴箭背后本质就是一场等价交换,用施术者自身寿元换取目标短暂不利状态,从而达到击杀获胜目的。沈棠让杨英修习,一开始也是放任,很快又改了主意找即墨秋商议。

【就非得是施术者寿元吗?】

【寿元是最划算的。】

说得市侩一些,性价比最高。

用其他的,代价只会更高更沉重。

沈棠却听出一丝希望:【那你就说说其他不划算的!在我看来,无甚比寿元更重。】

即墨秋对这个定论没直接反驳。

对短生种而言,短暂寿元当然珍贵,但对寿元漫长的长生种而言,寿元反而是身上最廉价的。光阴箭本身就更适合长生种修习。当然,那些长生种对此术未必会有多大兴趣。

一箭才一甲子啊,区区六十年。

六十年对某些长生种来说,甚至无法度过一个完整的青春期,六十年还是个稚童呢。

即墨秋道:【例如运气什么的。】

几个字就将沈棠干沉默:【能换个吗?】

倒不是沈棠舍不得,而是她已经有个康时了,再来一个杨英,国主表示有些扛不住。

是的,沈棠没打算让杨英出这个代价。

武将在战场没了运气跟等死有啥区别?

沈棠:【例如钱财?】

即墨秋:【天道不看重这些。】

【屁,天道不看重就不会死扣钱了。】要是不死要钱,哪里会有荀贞这个人生大敌!

即墨秋:【……】

那只是渡劫者五弊三缺之灾,必然的。

【若是国运……】

沈棠拍板道:【就它!】

花其他东西会心疼,但花国运不会。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沈棠这些年将国运用出花样,抵消百官俸禄、将士军饷、控制全国天气保证丰年,这玩意儿只是账面上一个数字。

即墨秋:【……】

沈棠道:【不行吗?还是国运不够?】

【殿下治国有方,治下兴旺,国运够。】

他想说国运才是最昂贵的。

多少上古种族一辈子夺来夺去就是算计那点儿运势?这笔买卖,天道做梦都能笑醒。

杨英:【……这,末将运势怕是不够。】

她也算颇有军功建树了,但跟一箭所需相比,多年积蓄也不够看的,她宁愿用寿元去弥补。这就等同于问普通人一个亿还是十年寿命选哪个,只要能兑现,正常人都选一亿。

谁十年能挣到一亿?

沈棠大手一挥:【没事,走国运公账!】

她专门给杨英开一个“亲情副卡”。虽不能让杨英毫无限制地使用,但沈棠挑灯夜读国运账本后,觉得特殊时期七天一次还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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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长生种而言,寿命不值钱。

六十年还不够猴哥在五指山下服刑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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