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我有一个梦想 【二合一】

“当年只是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岛,现在或许连岛都没了……”

徐子阳复述了一下青铜城之灵当时说的话,同时目视远方,面露难色。

旁边与他并肩悬空而立的林北与楚梁也同样看着远处的方向,双双蹙眉,林北歪歪脑袋,道:“他管这叫小岛?”

“这都多久了。”楚梁道:“沧海桑田,当初的小岛一部分汇集到了这里也说不定。”

他们绕着东海飞了五天,终于感受到了那块铜符传来一丝温热的震动。

数万年过去了,铜符上的阵纹尚存灵力且能够运转,不得不说九黎的炼器技术当真顶尖。大型的法器能够留存万年并不稀奇,这种小物件能传承下来,才说明问题。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越靠近,铜符的震动就越强烈,直到来到了一座岛屿之前。

准确地说,是三座。

蓬莱、方壶、瀛洲。

没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东海深处的蓬莱三岛!七彩云雾之下,三岛莽莽无际、仙气缭绕,云端之上蜃楼山宛若天上神明洞府。

铜符就在蜃楼山下的三岛之中。

“确实有点难办啊。”楚梁也面露苦笑。

下宗生活的三岛乃是种植着无数天材地宝的世间第一洞天福地,是绝对不许外人进入的。反而是上宗所在的蜃楼山,作为诸仙门宾客到访的迎来送往之地。

若是别的仙门,楚梁刷刷人脉也就能通融一下,堂堂蜀山银剑峰大弟子肯定不至于跑你家去偷灵植。

蜀山和蓬莱的关系,原本就算有争斗,其实也没摆到明面儿上。最多就是蜀山和天王宗走得近,对于蓬莱有明里暗里的一些针对,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是……

前阵子有一位英勇的蜀山天骄来过一趟,把齐麟儿叫出去当着诸仙门的面一剑斩了。

从那以后,蜀山与蓬莱的斗争就发展到了明面上,现在蜀山人到东海转一圈都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更别说进人家宗门了。

属于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树干子砸到了自己头上。

“实在不行的话,我想想办法?”林北忽然道:“我在蓬莱上宗有两个……”

“你在蓬莱都有朋友?”楚梁和徐子阳颇为诧异。

知道你小子交游广阔,没想到能交到敌方阵营里去。

“我可没通敌啊,不算朋友。”林北连忙摆摆手,而后道:“我在蓬莱上宗有两个下线。”

楚梁:“?”

经林北一解释,他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原来蓬莱上宗是严禁门下弟子与蜀山来往的,即使这几年红棉峰如火如荼,蓬莱人也没有踏足过一步。

但是蜃楼山上是分成三个派系的,作为主干的蓬莱一系与赤牛道人出身的方壶一系,与蜀山派关系向来敌对,自然抵制得卖力。

席妙仙所在的瀛洲一系,向来是崇尚和平、与世无争,让他们也跟着一起抵制,主观上多少有些意愿不足。

后来就有一些瀛洲一系的上宗弟子,在三岛内偷采灵植,到红棉峰去出售。林北就结识了其中几位,慢慢就发展了其中两位作为下线,算是蜀山打入蓬莱上宗的眼线。

“其实这种手段蓬莱用得最多,他们在九天十地都有安插自己的奸细,不时就会兴风作浪。”林北道:“就像是当初天星神教分裂,未必就没有蓬莱奸细暗中鼓动的结果。早年间他们还企图让蜀山三十六峰分裂,多亏掌教与诸位镇山长老团结一心,才很快消弭了影响。”

楚梁这才了然,原来斗争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以前没接触到那个层面罢了。

徐子阳执事六年,对此也已有了解,倒是并不意外。

“蓬莱上宗亡我之心不死啊。”林北最后感慨一声。

他取出仙友圈的令牌,发出消息,不多时,远天便有两道虹光划过。

其实现在仙友圈打开私域已经相当方便,只是闻玉龙始终没有找到足够的灵识来处理那庞杂的消息,所以能够私聊的魂域令牌才一直没有推行开去。

毕竟如果无法监管的话,那仙友圈很可能变成邪祟奸徒实施不法行为的便利工具,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推行。

不过楚梁的这几位亲支近派,倒是都已经拿到了可以开通私域的最新仙友圈,林北自然包含其中。

“林兄!”那两道虹芒来至身前,俱是身着青衣的蓬莱青年弟子,齐声道:“伱叫我们?”

“对,给你们引荐一下,这就是我的上线,蜀山的楚梁。”林北又指了指他们,“这二位就是弃暗投明的蓬莱义士,林川、薛普。”

林川、薛普二人闻言一笑,“义士谈不上,不过是看在林兄的交情上罢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着林北混给得多。

寒暄一阵之后,楚梁便切入正题,指了指远处的蓬莱三岛之一的方壶仙岛,也就是铜符指向的方位,问道:“我们想要进方壶岛上寻一个东西,可有什么办法?”

“哎呀……”林川眉头锁起,“这可不大好办,蓬莱下宗的护山大阵要远比上宗更严密,若没有通行符就会立刻引来攻击。”

毕竟下宗强者少、灵植多,肯定防贼防得更严密。

薛普接道:“我们两个倒是有通行符,可是我们是在执法队当值的,三岛之上很多人认识我们,可能会引来注意,不方便寻找物件。”

“若是我们拿着你们的通行符进去呢?”楚梁问道,“这样会有什么风险吗?”

反正蓬莱弟子的通行符其实就是法阵的一块秘钥而已,也不是实名的,谁用都无所谓。

“咦?”林川眨眨眼,道:“这样倒是可以,只不过……”

薛普接着道:“你们最好把脸涂黑。”

……

蓬莱三岛十分广阔,合起来面积超过一州之地。而且其上灵气浓郁无比,曾经隔着几十步便有一株灵植生长。在过往很长一段岁月里,三岛的土著就生活在这么一个洞天福地之中。

只是土著修行者的修炼不成体系,即使资源充足,也很少有突破天关的。随着九州东渡者的陆续到来,这些土著也终于失去了自己在三岛的主导地位,成为了蓬莱下宗。

如今的蓬莱下宗人数庞大,分别居住在三座仙岛,负责岛上天材地宝的日常培育与看管。一株灵植的生长可能要几十上百年,这中间如果没有人照看,一直生长到成熟的可能十不存一。

可这些天材地宝一旦成熟,就和下宗人没有一点关系了,执法队会将其采摘走,或供上宗弟子修行使用,或由宗门拿去售卖。

下宗人负责的灵植如果枯萎衰败,那就会受到重罚;如果敢私自盗采灵植,那直接就是死罪。

无论是否苦心培育百年,都和他们没有一丝关系。

他们唯一翻身的途径,就是生为天赋绝佳的修仙种子,那样的话会被看中选去上宗,便可以一跃成为上宗弟子。

否则就要继续每日顶着东海暴晒的烈日,游走于诸多灵植之间,悉心照料却不得使用。

数千年下来,下宗人的肤色普遍黧黑,正是他们所受苦难的证明。

而楚梁与徐子阳经过提醒之后,也施法将脸色伪装成一片漆黑,才持林川、薛普二人的通行符登上方壶岛。

岛上山林茫茫,山头间时常会有照看灵植的下宗人劳作,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人。他们便一路缓缓御风,沿着铜符震动的指引,来到了方壶仙岛深处的一座木楼外。

楼中有两道人影,他们便暂且停在一侧的山头,以神识探查木楼里的动静。

就见二楼简陋的房间内,床榻上躺着一名皮肤粗糙、黑里透着苍白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八九岁的年纪。

她正虚弱地躺在那里,抓着床边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哀声道:“哥哥,我好像真的要不行了。”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那少年反握住小姑娘的手,“我已经从胡爷爷那里打探到了,在五百里外的苍鹭山上有一株白蝶夏草已经成熟,炼制成丹可以治你的伤。我去将他采来,你就不会有事了。”

“不要!”小姑娘立刻惊恐地瞪大眼睛,紧紧握住少年的手,“哥哥,你不要去!你会死的!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少年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他轻轻移开小姑娘的手,之后毅然转身离去。

“哥哥——”小姑娘慌乱呼喊着,可是她又起不来,只能无助地挥手,很快就听不到少年的声响了。

她满眼都是担忧,只能用手握住胸前的一枚古旧铜符。那是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

不知为什么,这枚只有一半的铜符今天一直在震动着,像是她的心一样不安稳。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

“哥哥,你回来啦?”小姑娘立刻惊喜道。

五百里的路程往返自然不可能这么快,那哥哥自然是又改变了主意,她如此想着,立刻露出笑容。

可这笑容却忽尔转为恐惧,她看着走进房间的两个陌生男子,身体缩成一团,惊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给你疗伤的。”楚梁微笑着,只是如今脸色漆黑,他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失去了作用。

一笑看起来相当有害的样子。

但没关系,他还有其它拉近距离的方法。

就见楚梁一翻手,左手掌心托起一株羊脂白色的灵植,一经拿出,浓郁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内。

“这是一株白玉凝香果,一样可以治好你的伤势。”他缓缓说道:“我们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在屋外观察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这小姑娘显然是第一境锻体根基未稳、气血不足,就想强行进入第二境凝气,中途真血枯竭导致经脉逆行、筋骨失能,若是如此放任,命不久矣。

可若是有重塑气脉的灵药为她疗伤,那就能够恢复如初。

方才那少年所说的白蝶夏草就是其一,楚梁手中拿着的白玉凝香果也是其一。

果然,看到这株灵植,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就缓和了。

她自幼在这仙岛上长大,别的没看过,灵植可是必修之课,自然知道楚梁掏出来的不是假货。

“可……”她的表情仍有几分犹疑,“我们素不相识,你们为什么送给我这么珍贵的灵植……”

“因为我们想要和你换取一样宝贝。”楚梁指了指她握在手中的那半枚铜符,“我把灵植给你,你把这个给我,可以吗?”

“可是……”小姑娘略有不舍,“这是娘亲给我唯一的遗物……”

“那可太伤心了,等过两天你和娘亲团聚的时候,她一定会夸你好孩子的。”楚梁语调温柔地说道,同时递出的灵植也缩了回来。

“诶!”小姑娘赶紧叫住他,一扬手便将挂在脖子上的半枚铜符扯下来,递给他,“给你给你。”

铜符是娘亲给的,可命也是娘亲给的,如果只能留一个的话,那肯定还是小命重要。

楚梁微微一笑,便将手中的灵植一翻,以神龙火炼化为一团元气,喂那小姑娘服下。

灵植入腹,她的面色立刻就从黑里透白变成了黑里透红,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只是一时并没有放松,而是急切道:“多谢两位恩公,你们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我哥哥去苍鹭山给我偷灵植去了,现在我没事了,你们可以去告诉他吗?不然他被抓住会死的!”

……

问清楚苍鹭山的方位之后,楚梁与徐子阳立刻出发,直飞掠出五百里外。

虽然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节外生枝,多在这里待一会儿还会多几分危险。可是花上片刻时间就能拯救一条性命,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当他们临近那座山峰时,就听到一阵刺耳的锣声。

足有上千名下宗人汇聚在山峰四周,都在围观着什么,神识探去,就见在人群中央,有两名身着青衣的执法队弟子。

这些执法队都是蓬莱上宗的弟子,轮流来此当值,专门看管这些下宗人。

再仔细一看,另一名执法队弟子手持金光闪闪的长鞭,脚下踏着一位衣着破旧的少年,看面孔正是那小姑娘的哥哥!

可周围的下宗人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不敢上前一步。

左边一位执法队弟子手中持一面金锣,正接连敲动,

“我们方壶仙岛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偷盗灵植的恶劣事件了!”那位执法队弟子手持一道金光闪烁的长鞭,高声道:“今日居然有胆大包天之徒,公然盗挖天材地宝!按照蓬莱山规,今日在此将他处死,以儆效尤!”

说罢,他手腕一抖,那金鞭立刻缠住少年的脖颈,将他头颅向后一扯,少年顿时面色涨红,完全无法呼吸的样子。

“嗬……”他的喉咙里传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满是绝望。

“住手!”及时赶到的楚梁一步跃出,高声道:“他偷盗灵植是想救他的妹妹,他妹妹重伤濒死,急需灵植救命!就算不给予灵植,起码饶他一命。”

“大胆!”那手持金锣的执法弟子顿喝一声,“谁让你上前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敲了一下手中法器。

铛——

这一声锣响带着神通,顿时有涟漪样的金光扩散开来,周遭的下宗人俱是修为不高,立马全都哀嚎着痛苦倒退。

可楚梁却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玉剑峰大师兄已然从天而降。

嗤——

剑气纵横间,一道寒光斩断执法弟子手中的金鞭,另一道寒光则是斩碎旁边的金锣。再一道剑指,嘭嘭两声,那两名执法弟子就已经躺倒在地动弹不得。

不过一刹那功夫,徐子阳就已经解决了那两名执法队弟子,淡然落地,将那名少年解救了出来。

时间紧迫,谈不拢,就动手。

所谓人狠话不多。

周遭的人群看着楚梁与徐子阳,有短暂片刻的呆滞,但很快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喔——”

“诸位!”眼看着四周氛围烘托到了这里,楚梁眸光闪动,当即跃上半空,高举双手道:“诸位,我问你们,这位小哥,他只是想采摘一株灵植救他妹妹的性命,他有错吗?”

“没有!”人群大声响应。

“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照看这些灵植,我们却一丝一毫的好处也享受不到,这公平吗?”

“不公!”群情愈发激愤。

“那大家听我说,今天开始,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楚梁狠狠握拳:“我想让大家知道,我有一个梦想!”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梦想有一天,蓬莱三岛会站立起来。不是只有上宗的弟子,而是我们全部,如同传说中的圣人之世,人人如龙!”

“我梦想有一天,在蜃楼山的山顶上,下宗人的孩子和上宗人的孩子能够得到一样的资源与培养,来证明我们真正不比他们差!”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可以获得自由与正义,不再经受任何人高高在上的压迫!”

“如果我们想要不再被压迫,那就必须要靠自己去争取!要让我们的声音从方壶传到蓬莱、从蓬莱传到瀛洲,要让我们的声音响彻蓬莱三岛、震颤蜃楼山巅!”

晚上好啊。

(本章完)

第763章 退!退!退! 【二合一】

“掌教师兄,大事不好。”

“蓬莱三岛的下宗人联合暴动,规模太大,执法弟子阻拦不住,已经将蜃楼山围住了。”

“上宗法阵暂时开启,已将他们挡在外面。具体该如何处置,还请掌教师兄决断。”

在蓬莱掌教洞府之内,一位留着山羊胡、肤色泛黑的瘦长道士,正带着些许难色,看向苍生道人。

此人乃是蓬莱上宗内主管蓬莱三岛事务的苍鸿道人,三岛在蜃楼山下,一向风平浪静,所以他在山门事务方面向来清闲。

不想今日突然遭了一波大的。

蓬莱掌教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众人都以为他在闭关。苍鸿道人好歹算敲开了洞府大门,才发现掌教师兄居然少了一臂,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苍生道人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让他说自己的事情,苍鸿道人这才讲述了下宗三岛的暴动。

“三岛向来平静,为何今日突然暴起?”苍生道人的脸上云淡风轻,倒是没有惊慌。

“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是今日早些时候发生了一些风波,有人趁机煽动……”苍鸿道人一挥手,打出一幕光影,“时间没过太久,我用明光照影重现了当时的情况。”

起初不过是一个下宗少年偷盗灵植被抓,执法队弟子准备将其当众处决,本来在三岛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若是法度不严,那偷盗灵植之事泛滥开来,就防不胜防了。

可这时候突然有两个年轻人窜出来,打倒了执法弟子,然后其中一个开始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虽然他的脸是漆黑的,可是那清秀俊逸的五官、舌灿莲花的语言、第七境的天骄实力,除了蜀山派的楚梁,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

看到这身影出现,苍生道人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光影结束,便是楚梁振臂高呼,号召方壶仙岛的下宗人去往其它两座仙岛,联合所有人一同暴动。

“不知道他们用谁的通行符进入的方壶岛,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暴动的人群中没再看到这两个人。”苍鸿道人继续道。

“楚梁……”苍生道人沉吟着念了一声。

“掌教师兄,那人是谁暂且不重要,眼下三岛之乱要如何平息才是紧要的啊!”苍鸿道人见他似乎对楚梁更感兴趣,赶紧提醒道。

“下宗之乱,以往并不是没出现过。”苍生道人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啊?”苍鸿道人对此似乎有些意外,只是有些为难道:“这要杀多少才是……”

“自然是杀那两名执法队弟子。”苍生淡淡回道,“对下宗人务必怀柔、不能镇压。”

“这……”苍鸿道人迟疑了下,“要杀上宗弟子?”

不能镇压的理由他是懂的,蓬莱本来就被诸仙门盯着,这次的事情又是外人挑动,就算暴动能被强势镇压,肯定也会被宣扬出去,到时候些许不妥都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而且那番演讲已经被下宗人听到了心里,如果杀人的话,要杀多少才足够?杀得少了恐怕只会更加激起下宗的逆反之心,平添乱象,杀得多了……去哪找那么多低阶修行者干活呢?

只是……

上宗执法队都是他的嫡系,那两名被徐子阳打倒的执法弟子,下宗人即使暴动了也没敢杀人,后来又被苍鸿派人救了出来。

现在苍生为了安抚下宗居然要杀上宗弟子,他难免有些犹豫。

“两名执法队弟子不通人情、妄下杀手,酿成如此大祸,杀之以儆效尤。”苍生接着道:“蓬莱三岛的新法度早就在商议中,此次正当推行。今后三岛下宗若急需灵植救命,可以通禀执法队摘取。在三岛劳作达到一定年限也可以为自己换取灵植,如何施行需要再商讨一番,让三岛选出几位下宗代表来谈。”

苍鸿道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完又蹙眉道:“可这样一来,灵植损耗大大增加,会不会影响上宗的修行……”

苍生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和你手下执法队做的事情,别以为没人知道。这些年你们偷卖的灵植拿出来,足够供给下宗三岛了。今后伱们再敢监守自盗,与下宗人同罪。”

“掌教师兄……”苍鸿道人闻言一惊,赶紧站立起来,一副心虚模样。

他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个下宗三岛这个油水大又清闲的地域,是因为他与苍生道人乃是同一师尊,算是掌教嫡系的师弟。一旦失去了苍生的信任,那他论实力可争不过其他强势的长老。

好在苍生道人并没有多加追究的意思,而是目光看向西方,略带玩味。

“我正好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出手……”就听苍生口中喃喃,“没想到,你自己寻来了取死之道啊。”

……

“阿嚏——”

楚梁揉揉鼻子,想来可能是蓬莱的人在骂自己吧。这一番事情闹起来,必然是以上宗退让收尾,相当于变相给蓬莱上宗造成巨大损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伸张正义。

这些年来蓬莱上宗的辉煌,都是吸着整片东海的血换来的。离仙界太远,离蓬莱太近,下宗早已苦不堪言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号召起来。

这边厢楚梁已经深藏功与名,三个人带着两枚铜符,回到了钟山剑庐。

徐子阳先将渡劫神铜再度祭出,而后将已经合而为一的铜符取出,放到神铜之前。

咻——

在铜符出现的一瞬间,渡劫神铜突然发出氤氲光芒,那铜符自行飞起,没入了闪光的渡劫神铜之内。

那世间最强的三昧神火都无法熔炼的神铜,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在神铜打开的一霎之间,有一股无尽洪荒的气息泄露出来,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那是相爱之人分隔数万载的遗憾。

而站立在最前的徐子阳,还感受到了一股情绪……那是感激。

渡劫神铜的光芒忽然探出一条,漂浮到徐子阳的胸前,他伸出手接过,那是一道三尺余长的神铜碎片。

而剩余的神铜则是光华一转,缩成一枚小小的青铜符,来到了楚梁面前。

“我?”楚梁怔了一下,“这是要干嘛?”

“神铜有灵……”陈不厌沉吟着道:“他给徐少侠的一部分,是感谢他完成约定。而主体追随你,应该是觉得有可能寻得机缘。不止是人在修行寻超脱,器灵同样如此。历来有灵神器,都有择主之能。”

“这……”楚梁看向徐子阳。

若是旁人,他肯定乐得收下。可这渡劫神铜算是徐子阳的收获,他自然不好占为己有。

“你收下便是。”徐子阳微笑道:“九黎秘境是我们一同探索,有收获本就应该互相分享。给予我三尺神铜,对我出的力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梁听他如此说,便将那枚青铜符收了起来。

这种神器级别的材料,虽然说是无比珍贵,但也确实需要等待机缘。即使留在手里,其实也没什么用。

反而是陈不厌看着徐子阳掌中那三尺青铜,出声道:“若是那完整的渡劫神铜,我肯定不敢尝试炼化。可这三尺神铜,我可以尝试为你铸剑。”

三人闻言一喜,“那便多谢陈师了。”

“只是如此极品的材料,要如何炼制,我还需要好好想想。”陈师蹙眉道:“得找找灵感才行。”

“前辈!”楚梁扯住陈不厌的衣袖,恳切道:“灵感这么难有吗?”

要是让这老头儿找起灵感来,一场十天半个月的,谁知道要等多久,还是得催一催他。

“古法铸剑,你们不懂……”陈不厌叹口气道,“很难的。”

楚梁塞了一枚储物玉简到他手里,坚定道:“努努力呢?”

“咳……”陈不厌灵识一探,清咳一声,“楚少侠放心,老夫保证尽力而为。”

楚梁又塞了一枚玉简过去,“灵感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了吗?”

陈不厌眉毛挑了挑,眸光转圜道:“我感觉灵感已经很近了,让我稍加思索……”

楚梁再塞最后一枚玉简,重重道:“不行咱们给灵感加加速呢?”

陈不厌双眉一竖,“我想到了!渡劫神铜,正该如此炼制,我想到了!徒儿们,开炉铸剑!”

那边一众弟子吆喝着应声,陈师炼剑,在钟山剑庐中算是难得一见的大事,整座剑庐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工。

反倒是楚梁三人因为帮不上忙,在旁边观望,成了最闲的人。

“有神铜为材,又是陈师出手,这次至少是万宝录前五十的神剑!”林北向徐子阳问道:“大师兄,你想好要给这把剑取什么名字了吗?”

徐子阳摇头道:“还没想好。”

林北思忖道:“这既然是一把青铜城之灵赠予的宝剑,不如就叫……铜城剑?”

好么。

你怎么不叫五八剑?

楚梁正想阻止,就听徐子阳道:“若如此说,我觉得青城剑更好一点。”

……

风过战陵山,人声鼎沸。

张臣默默走上那座斑驳古朴的高台,面容平静。

战陵山作为武道宗门,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擂台。这座山门最大的擂台,名为裁律台。每当门内有矛盾仲裁不清的时候,就会用到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单挑。

拳头大的有理。

今日张臣走上这座裁律台,理由倒也差不多。俞山书院与战陵山的矛盾既然讲不清,那就单挑一场。只不过这一场战斗押的赌注很大,不止是两人的胜负,更关乎战陵山与俞山书院两家的十地名额,输的退出。

在张臣的对面,是一名身披厚重大氅的汉子,肌肉虬结、铁塔一般。宽阔的脸上豹眉环眼,一脸棕黄色的络腮胡,面容同样肃穆。

这一代战陵山主裘风烈,在西北大地素有强人之名。作为极可能是历代战陵山主中的最强者,他的能量其实远超自身境界。

禹朝九州军将之中,许多都曾到战陵山修炼。裘风烈虽不在朝,但其在军中地位绝对不低于任何一位当朝大将。

正因如此,战陵山本次竞争十地,其实也有军方的大力支持。只是因为与朝廷风向不同,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可以说除了天星一系的太岁道因为票多占优,就属战陵山希望最大。

而俞山书院,更像是来凑数的。

所以这一次打赌,双方的赌注看似公平,实则不公平。可张臣初入第七境,实力明显弱上许多,裘风烈才会同意他这次以小博大。

“裘山主。”张臣率先施了一个晚辈礼,“冒犯了。”

“不用讲那么多礼数,放马过来就是了。”裘风烈向前迈动一步,双肩一抖,大氅呼喇喇飘飞,露出一身龙鳞宝甲!

随着他这一亮甲,便有阵阵恐怖威压摧向张臣,整片擂台上再也没有呼吸的余地。

裘风烈身后站着战陵山与天罡门等一众武道修行者,此刻纷纷张牙舞爪,发出欢呼助威之声。张臣背后则是升龙书院与君子堂等一众儒教修者,看上去稍微文明一些,大多是暗自为张臣捏一把汗。

“请赐教。”张臣却是云淡风轻,并不先出手。

“哼。”裘风烈顿哼一声。

虽然心中对这年轻人确实存着三分忌惮,可一站上擂台,他百战之中磨炼出的强大自信立刻充斥心中,气势也完全碾压了对方。

嘭——

裘风烈的左脚重重一踏,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张臣头顶。

武道修行者大多是以力证道,前期进境飞速,到了第七境以后由于悟性不足,对大道感悟困难,实力就总要吃亏。

可裘风烈在其中却是异类,作为资深第七境强者,他参悟了接近十条大道,其中大半都与武道修行无关。

若不是武者,就只是略强。可配合武者这个身份,这个智慧与悟性就值得称为绝世天才了。

就像是一个全员不识字的家庭里出一个秀才,难度总要大很多。

他在张臣头顶打落这一拳,就带着烈烈风雷之声!

阴风大道绝息、阳雷大道神霄。

二道之力汇于一处,一拳就要将张臣打成肉泥,但凡出手,绝不留情!这一击,必杀!

而张臣甚至都没有抬头,或者说他也来不及抬头,第七境巅峰武者的速度对同境来说依旧迅疾无比。

可他也不需要拿眼去看,当裘风烈在视线中消失了的第一瞬间,就知道他势必来到了自己近身处。

就见张臣依旧不闪不避,而是舌战惊雷,顿喝一声:“退!”

这一声发出,裘风烈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一倒,退出十余丈远。

这是……

场上场下一阵哗然,仙法、言出法随?!

这一道仙法以前确实是张臣所擅长,可是已经到了第七境,大家都用大道对战,仙法能起到的作用已然微乎其微。尤其裘风烈修为还高过他,本没有一丝可能奏效才是。

为什么他的言出法随威力如此强大?

就在众人诧异之际,张臣再度顿声开口:“退!”

第二个退字,裘风烈的身躯再度不由自主向后一纵,退出十余丈,眼看就要掉到擂台下面。他凭借强大的神念,强行对抗着那股意志,才勉强将一只脚重重踏在擂台边缘稳住。

好在没有落败,言出法随的距离越远、威力消减也会越厉害,如今这个距离,想必张臣不可能再影响到自己了。

可他之前那两声能够影响到自己,已经非常让裘风烈困惑。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就见张臣戟指一扬,当空祭起了一道白色书卷,一团灿烂光华有若星辰!

“这是……”裘风烈背后的武道修行者们纷纷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一本破书?!”

没错,他们不认识这法宝为何物,但是很惊讶于一本书页残破的古书有如此灵性,简直恐怖如斯。

“……”张臣背后的儒教修行者们一阵无语,还是副山长申屠羊高声道:“一帮没文化的,这叫正气卷残篇!”

“嘶——”那边的武道修行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正气卷残篇!”

申屠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你们那样就不知道是什么吧?”

武道修行者们面面相觑,一阵心虚的彼此对视,看来是被他说着了。

实际这并不是个无名之物,在三千年前,正气卷一直是儒教至宝。当时尚无万宝录,可正气卷也是差不多可以排名人间前十的神器,而且是神器之中唯一一件不是天上来的。

那是儒门发扬者,半圣霍湘的临终手书,总结了半圣一生的心血精华。后世读书人浩然正气凝结,便能为正气卷增添灵性,一直积累了许多岁月,才有神器之威能。

只是在当年的妖神之乱中,儒门领袖被杀,正气卷被第九境妖神摧毁,此后一度下落不明。

去年张臣在一次秘境探索之中,居然意外寻回了正气卷,尽管已经残破,灵性依然极为强大。正是凭着对正气卷残篇的参悟,他才能如此迅速的领悟正气大道。

也是凭借着此宝,他才有信心跨越修为的巨大差距,挑战成名多年的裘风烈。

现在看来,正气卷残篇的威力果然极大。在这法宝加持下,他的言出法随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当然,正气卷与正气大道注定了他只能行使正义之事。如果他想以此法命令别人做一些违逆正道的事情,那就会立刻受到大道与法宝的反噬。

像裘风烈这样的正派之人,也只能驱退,不能杀伤。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禁忌,但是对于能够得到正气大道认可的张臣来说,其实那本就是他顺应本心之举,也算不得束缚。

看着站在擂台边缘,已然摇摇欲坠的裘风烈,张臣毫不犹豫地吐出第三声:“退!”

晚上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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