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吃席

第79章 吃席

“等我后天找你去!”聂延年拍拍孟渊肩膀。

俩人出了包厢,便见姜棠还在跟聂青青说话,铁牛在旁坐着,双目空洞。

辞别聂师父女,孟渊三人往家回。

此时早已入夜,街上却还热闹的很,宝车骏马连连,小贩挑担往来。

一时之间,孟渊就觉得好似方才听到的妖乱与此间是两个世界。

可细细一想,确也不错,这本就是两个世界。

而自己之所以能走在这里,固然是因为自己勤奋上进,可也确实有几分运道。

提着聂青青送的灯笼,孟渊走中,看向旁边的姜棠,却见她脸蛋有些红,微微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唉哟。”没走几步,姜棠就被绊了一脚,两手顺势拉住了孟渊的手。

年龄没长多少,心眼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庆国民风粗犷,男女当街牵手而行也不算什么事。而且又是夜间,孟渊便任她牵着。

“这地瞧着没不平啊!”铁牛弯着腰打量路平不平整。

“你们聊了什么?”孟渊问。

“也没什么,青青姐问了问我在王府的事。”姜棠轻轻回话,身子愈发挨着孟渊,头还往孟渊胳膊上蹭。

明明方才还挺淑女的,这会儿就变了样子。

一路回到家,姜棠见姜老伯也回来了,身上也带着些微酒气,便赶紧又煮了醒酒汤。

喝了汤,孟渊回到房间静坐。

待又开一处窍穴后,这才安然睡下。

第二日到校场收拾了弓箭、长刀,又仔细打磨,引得胡倩频频来问。

她分明是手痒了,也想出门。

“磨刀不误砍柴工,待你能耐大了,自有为王妃操劳的时候!”孟渊一开口就是老师傅了。

胡倩哼哼两声,果然走了。

在校场操劳一天,孟渊回家,又开一处窍穴,便已到聂师说定的日子。

这日清晨饭毕,聂延年找了来,拉上孟渊就走。

“不跟寻梅说一声?”孟渊是个稳妥人。

“早安排好了!”聂延年笑笑。

俩人扯着废话,挎刀背弓,各自牵了马出门。

也不去卫所找张龟年,而是直接出了北城门,就在城门外静等。

上午过了半,才见镇妖司卫所的人露面,竟然出来六七十人,其中数十人骑马,另有十几俩驴车,上面载满麻袋,应是粮食。

这还不算,还有官府衙役、壮丁帮闲两三百人,有的赶驴车,有的推独轮车。

府衙与镇妖司卫所互不统属,一是文官序列,一是武官序列。

不过灭妖之事关乎民生,两家倒是时常合作,这避免不了。

“还得咱们带粮?”孟渊好奇问。

“知府心善,说不忍扰民,便让自带粮食,卫所的还是他给的。”聂延年朝那群衙役围绕着的儒生点点下巴,“知府的佐贰官,盯着咱们呢。”

孟渊点点头,觉得这知府行事还是挺不错的。

“官军不出力?”孟渊又问。

“你脑子越来越不管用了。”聂延年笑,“官军要是去了,那妖怪越杀越多,粮越吃越多,人却越来越少。”

孟渊点点头,不再多问。

在北城门外又磨蹭半晌,一行人终于出发。

孟渊跟龚自华混的熟,是以两人并行在前,闲聊谈天。

此番目的地是两百多里外的青田县,那边依山傍水,本就时常有妖物出没。

后来闹灾之时,百姓外走,妖怪下山作乱,竟还圈了地。

待大灾结束,流民回归。就闹出了妖怪吃人的事,可彼时青田县衙人手不足,县里户口又少,根本料理不了妖物。

后来上报到府城,可同样情况的县镇不少,镇妖司管不过来,且还有佛妖和罗教的事,根本腾不出手。

如今算是腾出手来管了,可妖物已然吃肉吃出味道了,青田县下面几个乡镇、村落,都受了妖患。

孟渊细细打听后,大致有了成算。

那些来扰乱百姓的妖怪大都是精怪,带头的多是九品、八品的老妖。

至于七品,那就少了些,能称得上大妖了。

往前行了十余里,后面忽的响起急促马蹄声。孟渊回头看,只见十几个人拥着一公子哥骑马而来。

那位公子宝马宝刀,奋力催马,超过诸人。知府的佐贰官和几个捕快也立即跟了上去,颇为着急。

而那位公子在前放肆大笑,“我要去杀妖!为民除害!”

“这位公子哥是谁?”孟渊笑着问。

“是府君的二公子,好似名为解申,听说也是个……呵呵,有名的贵公子。”龚自华笑着道。

孟渊听懂了,贵公子就是纨绔的意思。

不怕二代废,就怕二代要做事。

相比之下,孟渊就觉得独孤亢当真眉清目秀,诗才无双。

一路沿着官道,待到入夜才行了五十来里。

在荒废驿站中歇息一宿,天亮后张龟年就做了分派,将粮草留由诸衙役看管,他则带人先行。

又是催马一天,待到入夜时分,才算入了青田县地界。

而那位知府的二公子,早已不知到了何处。

再歇息一晚,到了清晨时分,张龟年点将龚自华,道:“你带小孟往前探路,遇了事怎么做,你清楚。”

龚自华和孟渊听话的很,当即骑马出发。

一路往前,只行了不到十几里,便见官道旁的田地里有农人奔走,后面竟跟着两个狗妖。

那两个狗妖各自执刀,欢快的很,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个血淋淋的人胳膊。

孟渊当即催马往前,取弓引箭。

待到百步外,那两个狗妖听到动静,想要逃走,却已来不及了。

一箭直接自眼中射入,那狗妖踉跄几步,随即摔倒在地。

另一边龚自华也已建功,一箭射中另一个狗妖的肚子。

两人下马查看,龚自华自去问那伤重未死的狗妖,孟渊则来到被自己射死的狗妖前。

背对着龚自华,孟渊指尖有火,缓缓落在方死的狗妖身上。

火苗飞快窜动,继而整个遮掩住狗妖。

那边龚自华听到动静,见孟渊已然将妖怪尸身点燃,也没说什么,可稍稍侧身,却见孟渊面上竟有几分陶醉。

龚自华不知如何说了,只觉此人像是光混十几年的汉子,陡然娶了个小媳妇似的,又像是来吃席的,而非为了杀妖立功。

“又要出个杀神吗?看着他挺文静的呀,聂前辈还说他通读儒道经典,最爱灯下看史……”龚自华喃喃。

(本章完)

80.第80章 老母狗,真长久

第80章 老母狗,真长久

天将入夏。

晨间朝阳半隐,远处天边微沉,似是有晚春雨水酝酿。

狗妖身上缓缓燃起火苗,先是皮毛,而后是血肉,乃至筋骨,直至全部成灰。

这狗妖只是开智的精怪,还未入品。精火只生长了些许,成效不高。

不过即便如此,孟渊却也确定下来,以妖饲火这条路果然行的通。

区别在于,妖怪的品阶越高,喂养精火的效果越好。

先前聂师有言,人虽然可以吃妖吃怪,但因为妖怪某种程度上与人差不多,是故吃多了心境容易出问题。

可现今孟渊以精火焚烧妖怪,乃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且并未亲尝,心境无有阻碍,却也无须担心这个问题了。

精火收回指尖,而后消失不见。

孟渊起身,看向数十步外的龚自华,他正在审问那头重伤的狗妖。

走上前,龚自华看了眼孟渊,见那狗妖尸体已然成灰,便好奇问道:“你心肠两窍穴已开?”

“正是。”孟渊早已有所准备,自身精火只能燃去肉食,却烧不掉别的物事,是故堆柴烧尸的法子用不了。

到时尸体烧完了,木柴却还没烧完,没来由让人起疑。

而且此行要时时烧尸,避不开人眼,是故不如直接换个说法。

寻常武人开辟天机神通如同盲人摸象,但从五脏六腑的窍穴中借五行之气开辟,是相对稳妥的一个法门。

肾囊为表里,皆属水。

心肠为表里,皆属火。武人借此两窍催发火意,便可刀刀蕴火意。

当然,此法极其耗费真气。若非八品圆满,或是迈入七品,根本无法持久。但若是天纵奇才之辈,真气充盈,却也尽可使得。

孟渊曾吞服火菩提,龚自华等人又知自己丹田比寻常人广阔的多,这理由尽可来用。

果然,龚自华闻言点点头,道:“聂前辈慧眼识才。”

他总觉得孟渊温文之中带着一股子杀气,又小声劝了句道:“咱们是以杀止杀,孟兄弟千万莫失了本心。”

“多谢龚兄提点。”孟渊笑着拱手。

两人也不多说废话,提着那重伤的狗妖,问起来历。

一问才知,这狗妖另有首领,名号母狗老祖。

那母狗老祖走的也是武道路子,不过八品而已,一向在山上称王。

“老祖要娶妻,命咱们找几个年轻人,整点上好席面!”狗妖道。

“等等!”孟渊一脚踢了下狗头,问道:“母狗老祖,要娶妻?”

“老祖自号母狗老祖,可不是真母狗啊!”那狗妖振振有词。

又仔细问了问,才知母狗老祖就在前面山脚下的村子里,只等中午便成婚事。

“习俗是黄昏,为何选正午?”孟渊好奇问。

“母狗老祖说,出来混早晚要出事,所以只能晌午办大事!”狗妖道。

“……”孟渊无言以对。

“以后你就习惯了。”龚自华点了点他太阳穴,“这里正常的没几个,都是歪门邪道。”

孟渊见远处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分明就是先前被狗妖追逐的村民,就朝他们招了招手。

那几个村民犹豫了一会儿,只有一老一少赶了来,其余人却跑开了,可见惧妖犹如惧兵。

那老头咚咚咚的磕头,涕泪横流,道:“求两位大官人救救我孙女!”

“不着急,你慢些说。”龚自华温和道。

那老头还是一个劲儿的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不少,可就是说不清楚。

待换了那少年,才说出个大概。

原来就在前面黄石村中,群聚了十几头妖怪,村民们都跑完了。母狗老祖娶妻娶的就是少年人的妻子,也是那老者的孙女。

他们两人是去县衙求援,却没人来管。

眼见少年与那狗妖所言不差,龚自华便与孟渊商议,母狗老祖不过八品,并无多少危险,可以直接去生擒了。

两人商议已定,砍死重伤的狗妖,便催马往前。那老者和少年救人心切,也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行了两里地,便见有一村落。村口枯木上挂着一个人头,风儿一吹便荡来荡去。

此时天愈发阴沉,临夏的最后一场春雨将至,村中有唢呐鼓乐之声传来,却毫无喜庆之感。

村口也没个把守的,龚自华和孟渊舍了马匹,躲在暗处,慢慢往村中深入。

这黄石村是小村,绕过几处土房,便见一砖瓦院子。

院子外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着血肉。每一桌有四个狗妖端坐,还有狗妖直接站在桌子上的。

一旁几个人吹唢呐、敲大鼓,双目却已失了神采,如同行尸走肉。

很快,院中走出一高大狗妖,头戴布花,身着大红袍子。

这必然是母狗老祖了。

只见母狗老祖咧开血盆大口,笑的喜庆非凡,手中还牵着一嫁衣女子。

那女子头蒙布,瑟瑟发抖,却不敢吭声。

“哈哈哈!”

母狗老祖开怀大笑,捞起一条人胳膊,啃了一口后,才道:“六十年前,我下山游历,听人讲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我自此取名母狗,哈哈!果然事事顺遂!我先拜入苍山君门下学得能耐,后自立门户,子孙后代无数,今日再娶一娇妻啊!”

“老母狗!真长久!”

“老母狗!真长久!”

“母狗老祖来拜堂,天天睡觉真长久!”

一众狗妖纷纷大喊,着实邪门的很。

孟渊和龚自华对视一眼,算是知道“母狗”之名的来历了。其实原句应该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

可见这母狗老祖要么是遇了半吊子书生,要么就是听岔了。

总之,学问还差了香菱一截。

“诶呀?”母狗老祖鼻子动了动,看向龚自华和孟渊的藏身处,“有狗东西来了!”

“动手!”龚自华不再遮掩,一箭射出,可那母狗老祖警觉的很,当即闪开。

孟渊见状,也不去射,直接提刀上前。

两方相差百余步,孟渊拔刀出鞘,飞絮功全力催发,直奔母狗老祖。

就在这时,忽听村外有马蹄轰鸣声。

很快,便见看有八骑而来,为首的正是那知府的二公子解申。

只见这八人都是面有沧桑,解申也不复贵公子姿态,想来这几天颇受颠簸之苦。

不过衣上无血,应是没遇到难缠的妖怪。

“杀!”解申嗷嗷叫着大喊。

孟渊不管来者,只向那母狗老祖而去。

那母狗老祖从胯下抽出一柄长刀,正待要迎战,可见孟渊步法极快,所过之处,几个小妖都被削了脑袋,而且还有援兵到来,他就赶紧夹起尾巴,舍了那新娘子,竟直接跑路。

孟渊岂能让母狗老祖走掉,也不再管小妖,直追母狗老祖。

追了不过百余步,母狗老祖见实在跑不掉,就干脆停了下来,龇着犬牙,大喝道:“来来来!让母狗爷爷斗一斗你!”

只见母狗老祖挽了个刀花,随后越舞越快,口中嚷嚷,“看我披风七绝刀!”

孟渊到了近前,猛地跃起,也不讲什么技巧,只是借着冲劲儿,往下力劈。

三番淬体,孟渊筋骨之壮本就远胜同阶,力道更是不凡。

只听砰的一声,母狗老祖的长刀立即粉碎,左肩被削去半个,脏腑都露了出来。

那花里胡哨的披风七绝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好似纸糊。

“苍山君是谁?”孟渊刚问出口,便有弦动之声自身后传来。

孟渊全身肌肉紧绷,却见那母狗老祖的左眼已被一记重箭穿过,分明是不活了。

回过头,就见解申手中执重弓,站在二十余步外,笑嘻嘻的,很是得意,“老子杀的!”

孟渊无意与纨绔争执,只默默记下此人形状。

解申见状,又是得意一笑,才回转去追杀其余狗妖。

“他们人多,且任他一时。”龚自华上前轻轻拍孟渊肩膀,微微摇头。

两人也没法说什么,更没出手的机会。

待过了一刻钟,那解申的扈从已将狗妖全数解决,逃走的也都追了回来。

母狗老祖的残尸被搬回,还留了几个小妖的活口。

孟渊看得分明,这七个扈从中,有五人是九品,两个是八品。

至于解申,也是八品武人,而且确实有几分能耐。

天愈发阴沉,风中都带了几分湿气,雨水将至。

就在这时,先前遇到的那老头和少年终于赶了来,俩人踉跄上前,见一地残尸,又瞧那新娘没事,三个人当即抱在一起,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几个吹锣打鼓的村民依旧目光茫然,只是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哭什么哭?”解申一鞭子打出,抽在那老头脸上,没好气道:“快去烧火做饭!老子几天没吃热的了!”

那老头不敢埋怨,咚咚咚的磕了头,赶紧拉上他孙女和孙女婿,去烧门口的铁锅。

“你们是张龟年的人?”事情解决,解申腾出空儿了。

龚自华知道来者不善,却还是君子的很,抱拳道:“在下百户所小旗官龚自华。”

“原来是个小旗!”解申不屑一笑,“怎不见其他人?”

“我们是先来探路的。”龚自华道。

解申不再多问,有扈从搬来长凳,正要审问那几个活口,天果然下起了雨。

没法子,诸人移到房中,解申一一来问,龚自华和孟渊也在一边听。

可挨个问了个遍,几个小妖只知道苍山君是一个穿山甲,却不知住在何处,更不知有何本领。

“都杀了!炖了吃!”解申不耐烦的摆手。

眼见雨水不小,孟渊和龚自华也没法行路,便在此静等雨停。

没过一会儿,肉香味传来,那老头和少年湿淋淋的捧着瓦罐进来,“恩人老爷们,狗妖肉炖好了。”

解申当即坐下来吃,筷子扒拉个不停,找到个狗蛋才咕噜入口,毫无贵公子的家教。

人家不邀请,孟渊和龚自华也不馋嘴,各自拿出干粮来啃。

待吃饱喝足,解申美滋滋的伸个懒腰,就要困觉。

“我记得不是有个新娘子么?”解申指了指外面,“带进来我看看。”

一众扈从怪笑,很快就把那嫁衣少女牵了进来。

这女子样貌一般般,胜在年轻。

“倒是还行!能解解乏!”解申嘿嘿笑了声,一把将那少女捞进怀里。

那少女早已茫然之极,连哭声求饶都忘了。

“恩人大爷!放过我孙女吧!”那老头和少年冲了进来,跪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告。

解申一脚踹翻两人,搂着那女子往里屋走。

“你们让我们回来种地,又让高价贷了青苗,现今又来抢我妻子?逃荒时我都没卖!”那少年趴在地上,仰着头,双目涨红,然后又低下头,咚咚咚的好似要把额头敲烂。

“是老子帮你杀了妖怪,睡一觉怎么了?”解申满不在乎,“多少人想睡都没资格!”

那少年怔怔,然后猛的起身向前冲。

解申不屑一笑,抽出刀去点少年胸口。

妖患乃是杀人,人患却是吃人。

眼见少年就要撞上刀口,一柄刀忽的落下,压向解申刀背,随即刀身轻移,将那少年打退。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孟渊手中刀并未出鞘,只抱刀一拱手,道:“少年夫妻感情甚笃,方才破镜重圆,何必坏了好事?解公子,咱们此行是为荡魔,是为保境安民。尊驾这般做,岂非是坏了令尊的好心?”

一众扈从纷纷按住刀柄。

解申上上下下打量孟渊,然后将那女子搂的更紧了,笑道:“那我要不听你的呢?”

孟渊走前一步,龚自华赶紧去拉人,却听孟渊已出了声,“老母狗,真长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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