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就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启禀陛下,朔州方面的战报。在得到五千兵马和粮草的增援以后,咳咳……得以站稳脚跟,连续打退李逆靖的连番进攻。”

“陛咳咳咳下……晋阳城南部的战线稳固,敌人无法存进……咳咳!”

“咳咳咳!嗯,如朕所料……咳咳……相比起人马,北部战线更需要粮草补……咳……给。阿史那社尔和……咳咳……程知节劳苦功高,但是作战太过凶猛,好像每一战都是最终之战……要让他们注意士兵伤亡,别把人给打没了……李世绩最近防守得很好,咳咳……滴水不漏,过去的失误非他之过……咳咳!咳咳咳!直娘的,李明在干什么?!”

李世民气得口吐芬芳,用力拍桌子。

他正在一如往常地和属下们开着作战会议,结果窗外就飘来滚滚青烟,把房间里熏得和烤肉铺似的,引得众人咳嗽连连。

“回陛下,是明军又在烧山……咳咳!了吧。”属下一边回答,一边用袖子擦着脸。

他们都被滚滚浓烟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个个狼狈不堪。

大明民夫在山西南部各州县烧火开荒,烟气顺着夏季的东南风,一路刮进了并州。

想呛你的风,最终还是吹到了晋阳府。

“婢养的!你说在战场上修桥铺路也就算了,你特么开个荒还放火烧山,你这是岭南野人么……咳咳!”

李世民一边咳嗽,一边高声怒喷自己的不孝儿。

李明半场开香槟、在战场上大搞基建、当唐军不存在,这李世民也就忍了。

可李明这么肆无忌惮地煽风点火(字面意思),污染大气,这让他着实不能忍。

饮食饭菜可以特供,居所安保可以特供,可空气没法特供,就算太上皇陛下,也得和平民一起吸李明的尾气啊!

这样实在太不环保了,那小子怎么敢的!蚝爹油!

“陛下,咳咳!彼等此举,是否另有阴谋啊……咳咳!”属下提醒道。

也许连李明肚子里的蛔虫都不知道,那颗脑洞比实质还大的小脑袋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但是作为多年的受害者,久病成医的各位多少也知道,那货的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咳咳,早在春秋时期先民开荒就不烧山了,李明那厮肯定没憋好心,这还需要尔等告诉朕?咳咳,咳咳咳!”

李世民咳嗽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只能挥挥手。

侍从赶紧将门窗关紧。

晋阳府毕竟只是一州的州府,现在又过了立夏,这么多人挤着,门窗再这么一关,难免气闷得紧。

但是,那烟气总算是被挡在了门窗之外,众人的呼吸终于可以轻松写了。

“直娘的,他怎么不直接一把火将晋阳烧成白地呢……”

李世民气鼓鼓地嘟囔着,忽然福至心灵。

“烧……那厮莫不是想用火攻?”

今年入夏以来恰好高温少雨,火烧晋阳并不是脑洞大开的想法。

和一路拍地堡拍到李世民脸上相比,甚至算得上物美价廉,性价比超高的选择了。

“难道李明那厮从全国拉来百万民夫,在朕的面前搞一出放火开荒的戏码,就是为了掩盖他火攻的计策?”

“可是他如果要火攻,直接派细作在城底下放一把火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李世民觉得他儿子有可能玩火攻,但他儿子玩火攻不大可能。

毕竟火攻这个计谋吧,对普通名将来说,或许是出奇制胜的奇招。

但对李明来说,实在太过正常,以至于和那货的其他骚操作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莫非自己想多了,放火只是民夫嫌麻烦快速开荒的手段,和攻城之间并无直接关联?

如果这个推测为真,那大明的活儿干得可真糙啊,就不怕烧着自家的城镇么?

如果这个推测不为真,李明真要演一出火烧晋阳的戏码,那不是应该悄悄地放火、打抢的不要么?这么大张旗鼓的又是做甚?

“不知,不知。真想把那厮的小脑袋掰开来,看看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脑壳痛。

他绝望地发现,就算自己真的脑血栓了,也还是跟不上李明的脑洞……

“陛下,虽然明军是否有火攻的计划不得而知,但常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了稳妥起见,我军亦不得不防啊。”

属下诸将建言道。

李世民气捋顺了一些,撇了撇嘴道:

“诸位说的也在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传朕的命令,找些劳力,让他们将晋阳城周围方圆二里的树木尽数砍伐,干草全部去除。”

有士兵不用,您也开始改用更廉价的民夫了么,真是学坏一出溜……不是,陛下的学习能力真强啊!

诸将领命:

“是。”

鬼知道李明那家伙会在何时何地露出獠牙,所以对付他就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陛下的未雨绸缪之策,应对得没毛病。

“只要失去了燃料,就算明军把自己呛死了都烧不到我们,看那厮怎么玩火攻!”

李世民在心里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不知道李明到底在算计着什么,甚至不知道那货到底有没有在动脑子算计。

这令天策上将感到非常的恼火和……不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换言之,当几方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时候,情势就十分危殆了。

李世民恍然发现,对那位自己的小儿子,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啊。

他不禁有些后悔,在那孩子成长的关键时期,自己本应该给予他更多的关怀和关注。

那货也不至于长歪成如今这副模样,反人类反社会反地球……

…………

“灭哈哈哈!让大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某位反人类反社会反地球的大明开国皇帝陛下站在山顶之巅,面朝北方前线汪汪大笑。

在他的身前,是熊熊山火和滚滚浓烟,仿佛要将敌人的老巢晋阳城整个吞噬似的。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强盛的南风突然停了,烟雾开始往李明这边飘过来。

“咳咳咳!……”

呛人的烟雾把李明和他的仆从们熏得咳嗽不止。

契苾何力一边咳嗽一边劝:

“陛下……咳咳咳,请回军营里暂避吧,外面这浓烟对龙体……”

“哎哎契苾老弟你看,那是什么?”

李明打断契苾何力的吟唱,指着遥远的北方。

契苾何力眯着眼睛,透过滚滚浓烟,隐约看见。

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唐军的防区,好心也闪起了点点亮光。

“对面的山头怎么也烧起来了?难道我们这儿的火苗都飘到那里了?”契苾何力吃了一惊。

李明仔细看了一会儿,摆摆手:

“中间这么长一段路,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怎么到了十里外的唐军防区,却烧了起来?

“我看啊,是他们自己也在烧山。”

契苾何力听得一愣:

“他们也在烧?为什么?”

“大概以为我打算用火攻攻城,所以提前清出一道隔离带吧。”李明耸耸肩。

一旁的尉迟循毓不禁莞尔:

“白忙乎。明哥的真正用意,岂是他们肉骨凡胎能猜到的?”

“……”李明总觉得小伙伴是不是在委婉地说自己不是人,但他没有证据。

老实说,其实李世民是冤枉他了。

李明实质上已经叫停了山西各处烧火开荒的“行为”,只在前线附近点火。

只是因为烟气飘到了晋阳城,让李世民陛下都呛到了,给了大唐诸位一种“李明把火越烧越旺”的错觉。

而李明绕了一大圈、整了这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这一天——

把最靠近晋阳前线的这座山头烧光光!

为了不让烧“这座”山的行为引来对方的怀疑、乃至阻挠,他才特意在别处也放起了山火,以此麻痹对方,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坏消息是,麻痹对方的计策失败了。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并没有因为李明一系列花里胡哨的障眼法而放松警惕。

好消息是,自己的真实目的仍旧掩盖得好好的。

老李似乎会错了意,以为李明这边准备发起火攻,还为此提前做了一番准备,把自家门前的草木也给烧了。

可惜,这不但不能挫败明军真正的战略计划,反而还给明军开了方便之门!

一代雄主李世民,终究还是脑洞不够大啊!

要是他能知道他儿子的真实意图,保准能后悔得把大腿拍得梆梆响。

“陛下。”

不多时,一位将军来报。

他眼眶深陷,双目无神,嘴唇发白,走路拖着脚、说话有气无力,好像身体被掏空。

只有他头盔上插着的鸮羽还能证明他的身份。

“你是……薛万彻?!”

契苾何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和这位老友相认。

眼前这位生无可恋的打工仔,真真切切,正是大明劳模薛万彻。

这段时间,虽然处处不提他,但是处处都有他。

百万民夫他指挥,强攻晋阳他在场。

因为契苾何力撂挑子了,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

打仗归他、打灰也归他。

文体两开花的工作,终于把这位土木双灵根的先天牛马榨得一滴都没有了。

“陛下。”老薛根本没有精力回应契苾老弟的招呼,纯粹依靠身体的惯性,机械地向李明汇报着:

“山,已经烧了。什么时候打?”

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话,老薛绝不多说一个字,彻底的节能。

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李明都唏嘘不已——

很难想象,这个木讷的行尸走肉,居然是那个嗓门巨大的薛万彻,简直判若二人。

不过唏嘘归唏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牛马该用还是得用的。

李明点点头,一脸公事公办道:

“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唐军没有发现我方的真实意图,这很好。

“下一阶段更为关键,需要继续大力牵制唐军,以为我方行动提供持续的掩护。

“万彻,由你率领我军陆上主力,进攻李世绩所驻守的防线,让他们无暇南顾。

“我会写信给李靖,让他们从北边全面进攻,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又要干活……薛万彻甚至没有工夫抱怨,麻木地点点头,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契苾何力低着头,一声不吭。

尉迟循毓看了看他,故意大声说:

“薛将军精力不济,和他对垒的李世绩乃是一代名将,这仗打起来恐怕悬哦。”

契苾何力嘴角抽搐,还是一言不发。

旁敲侧击不是黑炭头的强项,他忍不住了,直接开麦:

“你身为大明将领,世食明禄,怎么不为国上阵,却躲在后方苟且呢!”

“我只吃了几个月的明禄,还是被强行掳来的。在此之前,我已经吃了大半辈子的唐禄了。”

契苾何力冷冷地反驳,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怨念。

“呃……”尉迟循毓顿了一顿,改口打起了感情牌:

“那薛万彻呢?你的好兄弟薛万彻怎么办?你也看见了,因为你的不作为,他被掰成了两个人用,都快累成狗了!

“你难道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看着?”

契苾何力有些触动,眼角微微抽动,叹了口气道: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既然曾经发誓效忠大唐,便不可对天可汗陛下动刀兵。

“世人如果怨我无情,那就怨吧。”

这话把黑炭头给急得够呛。

不是……首先“忠孝不能两全”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薛万彻是你爹啊?

“唉,循毓算了算了。”

这位小老弟实在不善言辞,李明只能替他打圆场道:

“我大明择业自由。既然契苾将军不愿意再上战场,我们也不可强求。”

契苾何力连忙纠正:

“陛下,我已经不为将了……”

“哎知道知道。循毓你也别急,别逼契苾将军上战场了。”李明轻巧地挥挥手。

“大明有句古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契苾何力眉毛一挑,问:

“是什么?”

李明的嘴角浮现揶揄的笑容:

“不能上,就别上了。”

“?!”胡族汉子登时横眉竖眼,呼吸粗重起来。

…………

“向前冲,冲击敌阵线……

“哎也别冲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们……嗐算了算了。”

战场上,薛万彻有气无力地指挥着,注意力难以集中,精力明显不够用了。

在他的影响下,明军的冲锋也变得脚步虚浮,形同梦游。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李世绩观察着战局,不禁纳闷:

“明军在干什么?他们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打?”

进攻明明是对面主动挑起的,但为什么总给李世绩一种“打完拉倒”的消极感呢?

副将建议道:

“大总管,对方破绽百出,是反打的好时机啊!”

李世绩沉吟许久,摇摇头:

“再观察一阵。”

敌方主将薛万彻,他很熟悉。

怎么说也是当年敢带着几百人就硬冲窦建德二十万大军的猛汉。

你可以说他平时很蠢、情商极低。

但是在“战争”这份主业上,老薛绝对可以算是第一梯队的。

“可是这样一员猛将,怎么会把队伍带得如此散乱,前后脱节,好像没睡饱一样?之前不是没交过手,他也不是这样的啊?”

李世绩觉得对方也许有诈,仔细观察了一阵。

很好,在他的观察之下,明军果然解决了前后脱节的问题。

因为前军也放慢了冲锋的脚步,和大部队一道,迟缓地行动着!

这不是明晃晃地把“来干我呀”四个大字贴在脑门儿上了吗!

明军那边儿的指挥,难道真出了什么问题?

临阵换将了难道?

李世绩管不了这些。

他心脏狂跳,只知道战机稍纵即逝!

“前军站稳防线,与敌人虚与委蛇。主力部队,准备包抄迂回,歼灭之!“李世绩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可是话音未落,战场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只见明军阵中,又杀出一支轻骑部队。

人数尽管不多,但是杀意腾腾,气势非凡。

“等等!”

李世绩当即叫住了传令兵,思索再三,道:

“对方恐怕有诈,不可擅自出击,巩固防守即可。”

…………

明军这边,薛万彻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头。

只见一支骑兵踏出滚滚烟尘,向前驰援。

而在这滚滚烟尘的最前方,是一员胡将,一边喊着什么“老子才不是不敢上阵!”,一边挥舞着马刀向前猛冲。

老薛如释重负地笑了,向老伙计挥手:

“别冲太快……”

“你给我住嘴!陛下敢怀疑我是怯阵懦夫,我偏要冲给他看!”

契苾何力嗷嗷叫着,路过薛万彻的大部队时停都不带停的,像一阵风一样。

(本章完)

第388章 李明的千层套路

两军相接,如同两条巨龙捉对厮杀,斗得难解难分。

一时杀声震天,鼓角争鸣。

日头燥热,尘土飞扬。背景后方,群山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浓烟滚滚。

把整个战场衬托得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在地狱的最高处,李世绩紧张地注视着战场的一举一动。

战场的厮杀声清晰无误地传达到了山巅,战况显然十分激烈。

但是李世绩一言不发,也不发布命令,就这么向山下望着,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许久,他终于开口道:

“……下面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能看清楚吗?”

副将们个个摇头:

“看不清。”

山上的几位都把眼睛眯成两道缝了,奈何背景烟雾实在太过浓厚,稍微离远一些,人影就像皮影戏似的模模糊糊。

而在山上,更是除了白茫茫的烟霾以外,啥都看不清楚。

“报告大总管,明军阵中突然杀出一支骑兵……”

“我知道我知道!不同的部队已经向我汇报过不下五次了!”

李世绩烦躁地挥退传令。

既然不能直接观察战场,那就只能通过属下的汇报来了解战场动态了。

而众所周知,这种二手情报不但信息量有限、延迟很高,不同部队给出的情报还往往自相矛盾。

对一场都输不起的唐军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婢养的明军,婢养的李明!没事烧什么山!这难道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吗?”

李世绩恨得牙痒痒,不停地鸟语芬芳。

他大约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雾霾受害者了。

“大总管,怎么办?”副将一脸迷茫。

李世绩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答。

如何能及时得到战场的一手情报,办法还是有的。

那就是亲自下山去,自己加入这个战场。

烟雾再厚,总不至于连脸面前的敌人都看不清楚吧?

而且主帅亲临前线在大唐时期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开国皇帝带头冲锋的战例还算少吗。

“可是山西地势复杂,如果离开了高处,无法居高临下俯瞰战场,容易导致视野局限于一点,而忽略了其他地方的动态。”

李世绩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两位传令同时抵达了。

一人开口就喊:

“大总管,大事不妙了!在得到轻骑增援以后,明军变得好生凶猛,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

众人闻之色变。

什么?

两军对峙这么多天,明军主动进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次都被稳稳地挡在第一道防线之外。

今天他们是磕了什么奇怪的仙丹么,怎么能够连破两道防线的?

“所言是否属实?”

李世绩严肃地将目光转向另一名传令。

那传令立即回答:

“不属实!”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家伙又紧接着补充一句道:

“明军突破的是第三道防线了!”

什么?!第三道防线也……

话音未落,前一位传令当即大声批驳:

“不可能!我刚出发送信的时候,明军还没够到第三层的边呢!我才刚到山上,他们就把第三层给打穿了?哪有推进这么快的!”

第二位老兄也不甘示弱:

“你知道什么!防线这么长,你看得全吗?敌人就在我部负责的地段突破的,我会不知道?”

两人深入交换起了意见。

李世绩所领衔的将军们,就这么看着两个大头兵你一言我一语地争锋,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场迷雾(物理)的危害,体现得淋漓尽致。

总之,不管第三道防线是否安在,反正前两道横竖都已经被明军给捅穿了呗?

“大总管,让我下去探查情报吧!”一位副将主动请缨。

李世绩斜了他一眼,幽幽道:

“倘若你的报告与其他传令斥候的报告又相左,我应该相信谁的?”

“这个嘛……”副将无言以对。

现在的情况十分严峻。

显然,明军今天的攻势非同一般。

很可能是计划已久的总攻击,北方朔州的李靖部队也会联动,来个南北对进。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顶着战争迷雾打仗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劣势。

缩在后方听取滞后且不可靠的二道消息,是很有可能导致战局功亏一篑,满盘皆输的!

李世绩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即使这可能导致视野受限,无法统筹全局……

“大总管!”副将们眼巴巴地看着李世绩。

“请下命令吧!”

越是这样的关头,就越需要主帅的当机立断。

李世绩叹口气,戴上兜鍪,一抖披风。

“随我出击!”

…………

很快,双方不少士兵在战场上都目睹了一名身披赤红披风、头戴金虎兜鍪的骑士,在卫士的簇拥下,于战场的边缘徘徊。

不消说,这位骑士一看就算一个大将军。

他虽然没有亲自带头冲锋,也并未发表什么鼓舞士气的话语。

但是,很神奇的,当他在战场上出现以后,战局的天平便开始逐渐向唐军一方倾斜。

“老薛,你有没有发现,这仗好像越来越难打了?”

契苾何力问道。

薛万彻面无表情地弯弓搭箭,面无表情地将一名唐军骑兵射下马,面无表情地说:

“你才发现,是不是当书童当傻了?”

呵……契苾何力没有理会老伙计的调侃,反问: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我军越来越不好打了呗。”薛万彻不过脑子地说道。

“……”契苾何力被这句原地tp的话给弄愣了好几秒,又好气又好像地反击道:

“你是打灰打得满脑子都是灰了吗?

“这代表敌军主帅亲自下场了!”

“哦。”薛万彻顿了一顿接着问道:

“然后呢?”

契苾何力实在不想和这块榆木脑袋打机锋了,大吼道:

“这意味着,如果你我还想活命,就得知道保存实力,别冲得这么猛了!

“我俩是拼不过李世绩的!”

“要知道,我们手上的并不是全部主力,‘相当一部分力量’可是在陛下手中,由他亲自指挥!”

…………

这边厢,激战正酣,明、唐两军打得难解难分。

而在战场之北,晋阳城的城楼之巅。

李世民俯瞰着战场,饶有兴味地捻着胡须。

从他这个角度,自然是别想看清楚战场具体态势的。

透过浓厚的青烟,只能隐约分辨出正在激烈对抗着的双方。

不过他也并不需要知道战斗的具体过程,前线有李世绩操劳。

他需要把控的,是宏观的大局。

“战线稳住了吗?呵,不愧是李世绩。

“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被突袭,还能打出这样的战果,除了朕和李靖以外,恐怕这世间再难找出第三人……”

李世民兴义盎然地观察着战场迷雾。

对外行来说,从这个距离观察战场,只能看见两坨云里雾里的人影。

但是李世民却能透过这含糊暧昧的表象,抓住战争的实质。

“明军这次打得毫无保留啊,这么不要命似的硬冲工事,前次可不是这么拼命的。

“李明为何如此焦急?难道北方朔州也有联动?还是发动了总攻?

“等等,虽然明军在场面上打得甚是凶猛,但是这兵力,怎么好像略显单薄了……”

就在他眯着眼睛,透过迷雾仔细观察队形轮廓的时候。

传令急急忙忙来报:

“报——陛下,敌人对我军南部防线发起突袭,战况紧急!”

朕早就亲眼看见了……对于手下略显火星的情报,老李陛下并不苛责,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头:

“嗯,朕知道了。勉励各部全力以赴,有任何新进展,及时与朕汇报。”

到底是天策上将,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小兵心里暗叹,便雷厉风行地退下了。

李世民重新回到战局上,纳闷地思索着:

“是啊,剩下的明军呢,藏哪儿去了……”

…………

“给我在船里藏好了!在发出信号以前,不论外面或者船体本身发出什么动静,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船舱里,不准出舱走动,不准喧哗大叫!

“陛下的夙愿,大明的大计,天下百姓的安定,就在此一举了!给我咬紧牙关挺住!”

明军一方,战场后延的河港上。

尉迟循毓向将士们做着最后的动员。

“遵令!”

战士们齐声应答,便排着整齐的队列,依次登船。

职业军人到底是职业军人,动作比民夫利索多了,一艘一艘运兵船被迅速装满,整装待发。

“呼……”尉迟循毓望着这番舸舰弥津的景象,有些紧张地出着粗气。

他本不是专业带兵的,但奈何薛万彻和契苾何力两位精锐主将正在前线打仗,而留守后方的军官级别又不够高。

只能劳烦他这位曾经在辽东草创时期有过带兵经验的凌凌漆总监,来临时客串一下总帅,发表一下振奋人心的演讲,装模作样地指挥一下(尽管具体事务有下级军官代劳)。

总不能让李明陛下亲自来吧?

陛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明哥那儿,没问题吧?

“整支大明的南路军,除了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带出去的‘诱饵’部队之外,就全在这儿了。

“如果此计不成,那……”

那等下一波新兵蛋子顶上来,还得再多等几个月。

运营出了这么大的优势,就此翻车是不大会翻车的,但是会横生很多枝节。

尉迟循毓担忧地眺望着前方。

溯汾河而上,这支庞大舰队的前方。

唐军的铁索在火红的太阳底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铁索之间,纵火船星罗棋布。隐蔽的岸上,还藏着不知多少火弩,正对着河流主航道,水陆共同组成了一道防御网。

这道防御网成本极低,但是因地制宜,对汾河的狭窄河道起到了很好的封锁作用。

大明舰队再怎么规模巨大、天下无敌,也不能无视地形劣势啊。

如果就这么硬冲上去,必定粉身碎骨,这种蠢事李明不会干的。

“但是,很难说明哥的替代方法是不是更愚蠢啊……

“唉,但愿是我想多了吧,明哥的主意,哪次出过岔子?

“应该没事的……吧?”

尉迟循毓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看那充满了拦阻和烈火的前路。

…………

“都准备完毕了吧,那批‘货’都到了吧?”

明军建在山巅上的大本营,空荡荡的。

李明并不在那里瞭望战场。

他在港口。

谋大局者,哪里有工夫拘泥于一兵一卒的得失?

战争是最激烈的政治形式,既然是政治,那么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就在战场之外了。

“启禀陛下,您要求的‘油脂’,以及‘涂抹油脂的木板’,都已经备好到齐,正在港口卸货。请看!”

在文吏的所指之处,目之所及,是堆积如山的木板。

那些木材有梨木、榆木、松木等等,品种不限,有的来自东北大森林,有的则是民夫在山西开荒时砍伐的。

但是不论树种还是产地,每一块木板都泛着滑腻腻的油光,散发着木香和油脂香的混合气味。

而在木材堆的后面,则是一桶一桶的油脂。有植物油,也有猪油牛油羊油,同样品种不限。

这些货物堆满了整个港口。

当“天量”这个词具象化,面对如此的规模,连李明都不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自嘲地微笑道:

“为了给后世留下一场永远值得铭记的晋阳之战,我可真是不惜血本啊!”

这些油脂,便是李明下令从全国各地搜罗的,当时还把大明国内给干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通货膨胀。

在战场的后方,大明工匠一刻不停地砍伐树木、将木材加工成木板,再涂抹上这些油脂,最后装船运到前线。

如此浩大的工程,自然是逃不过唐军斥候的眼睛的。

但是大唐并没有对此产生一点警惕,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同期抵达的民夫身上。

毕竟和看似温良的木材油桶等死物相比,明显是活生生的人威胁更大嘛。

这种思想正中李明的下怀。

他就是要用活生生的民夫,来为这些奇怪的货物打掩护。

因为在他真正的破城计谋中,成堆成堆的木材和油脂乃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

为了防止这些易燃物被唐军一把火扬了,他特意散播了“用民夫敲碉堡”这条假消息。

收编五千大唐细作纯粹是意外之喜,他的本意乃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把大唐方面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在茫茫多的、全山西四处乱逛的民夫身上。

从而忽视了在汾河河港渐渐堆积的货物。

这也难怪,死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和乖乖躺在港口的玩意儿相比,那些时而修桥铺路、时而放火烧山、宛如表演行为艺术的百万好汉,明显更可疑嘛!

“陛下,唐军反击凌厉,全军压上,我军且战且退。”

传令带来了来自前方的坏消息。

李明闻言,却是莞尔一笑:

“好,时机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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