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斩草除根

江小白听了,觉得可行,这几日他打探过,现在抱怨那锦衣卫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以至于各个衙门,没有不骂的。

现在大家都积攒着一股怒火, 倘若有人跳出来指责,那么铺天盖地的反扑,少不得就要气势汹汹而来。

只要这火点着了,陈凯之自然就没活路了,看来杀子之仇是可以报了。

江小白听罢便笑了,心里很是愉悦,因此他一脸赞许的点头, 朝陈月娥含笑道。

“还是殿下有主意, 若是如此,怀义公子在天下的儒生心里,非同一般,他但凡只要肯说出只言片语,就足以使无数的儒生义愤填膺,朝中那些早就积攒了怨气的人正好可以借这这股怨气,教那陈凯之死无葬身之地,别看现在这陈凯之嚣张跋扈无比,可我跟着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任何一人,张狂如此,还能好活的,有朝一日,总要抽这陈凯之的筋, 扒了他的皮,方能消我,不,还有殿下之恨, 殿下, 你的伤势无碍吧……”

他说到了一半,一个宦官匆匆而来,着急的喊道:“殿下、驸马,外头……外头……来人了……是锦衣卫……”

江小白一听,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升了起来,厉声问道:“锦衣卫来此做什么,瞎了他们的眼睛吗?殿下,你在此安坐,我去看看。”

长公主现在是面目全非,不能出去见人,她听说锦衣卫登门,其实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那锦衣卫十之八九,不过是来耀武扬威罢了,这件事,江小白可以很好的处理。

只是她目中掠过杀机,只是现在也不便发作,轻轻朝江小白看了一眼。

江小白便立即去处理,他匆匆的到了中门,命人将中门打开,便见外头乌压压的人一个个面带不善。

为首的除了陈凯之还有谁?

见到陈凯之,这江小白脸色发青,直直的瞪着他。

面对江小白的冷意,陈凯之不以为然,而是从容优雅的站着,一副冷傲的与他对视。

江小白见陈凯之镇定,泰然,心下不由冷笑,却打了个哈哈:“原来是护国公,护国公……来此,可是有什么见教吗?”

他一副慵懒的样子,眼睛却不肯正眼看陈凯之一眼。

陈凯之面带微笑:“查到了一些事,需要请人去询问。”

“噢?”江小白不屑于顾的样子,嘴角挑挑,淡淡笑了起来:“那么,想来护国公是走错门了吧!”

“没有走错门,就在这里!”想当年,陈凯之就见过江小白,只是那时候,江小白高高在上,而自己……实是不值一提。

只是今日,陈凯之再见此人,心态平和了许多,他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江小白,可是眼眸,却是锐利无比,看的江小白很是不舒服。

江小白直直的瞪着陈凯之,冷笑的从牙齿缝里迸出话来:“那么敢问,你要拿谁?”

陈凯之自牙缝里吐出一个字:“你!”

“什么?”江小白的脸色变了,气鼓鼓的瞪着陈凯之。

身后,数十个公主府的护卫一听,也俱都色变,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剑拔弩张。

“陈凯之,你放肆,我是皇亲国戚,你也配拿我?”江小白彻底的怒了,朝着陈凯之嘶吼起来。

杀子之仇,再加上自己的外甥还落在此人手里,现在,这家伙竟敢跑来这里,声称要拿自己,他面如冠玉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你难道不懂规矩吗?”

陈凯之看着身后要动手的公主府护卫,似乎,已有人去报信,想来很快,公主府更多的人便要来了。

陈凯之不咸不淡的道:“我拿钦犯,现在广安驸马涉案,自要请去问个清楚,锦衣卫办案,谁敢阻扰,立杀无赦!”

立杀无赦四字一出,身后的锦衣卫力士一听,一个个拔刀,杀气腾腾。

陈凯之的眸子如坠入囊中,轻蔑的扫视了一眼江小白身后的护卫,最后却是落在江小白身上:“驸马,请吧!”

江小白气得面色发青,可是此刻他自然不会和陈凯之硬碰硬,而是要后退,口里大叫:“你这是要造反作乱!”

陈凯之却已是不客气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来,拿下!”

一声令下,身后数十个干吏已是自陈凯之疾冲出来,直接将江小白按倒。

江小白一面挣扎着,一面大叫起来:“放肆,放肆,陈凯之,你要清楚后果。”

陈凯之面无表情,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这些公主府的护卫,防范他们行凶。

这些护卫也面露犹豫,眼看着来了这么多锦衣卫,这陈凯之又杀气腾腾,他们竟是有些胆怯,等到驸马被拿住,想要抢人也来不及了,数个干吏直接拖拽着广安驸马,直接拖走。

陈凯之背着手,笑吟吟的继续伫立,口里道:“诸位,得罪了,不过是例行的询问,想来,不会给你们惹什么麻烦。”陈凯之竟朝这些面面相觑的护卫作揖行了个礼:“后会有期。”

脑后,江小白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不由大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快……快入宫……公主殿下……救我……”

人已被拖拽着去远。

陈凯之大手一挥,差役们旋即撤走,陈凯之也出了中门,这一次抓捕,比之前几次要轻松。

当然,想来是因为炮打赵王府的缘故,以至于大家识趣了许多,否则,这些护卫只怕非要拼命不可。

陈凯之上了马,预备勒马打道回府,这时,突的有人道:“陈凯之,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凯之回眸,便见那长公主已是疾步带着数十个宦官和女婢出来,虽是前呼后拥,不过她面上伤痕累累,非但不觉得端庄,反而显得滑稽。

再配上她那狰狞的样子,显是已怒火攻心,就更加显得狼狈了。

陈凯之此时竟犹豫了一下,随即下了马,他笑吟吟的走向长公主,陈月娥见驸马已被人扯远,不见了踪影,只听到江小白隐约的嚎叫声,她心里一颤,万万料不到,陈凯之竟胆大到这个份上。

“殿下。”陈凯之笑吟吟的朝长公主作揖行了个礼。

陈月娥已是气得娇躯发颤,连吐字都不清了。

“你……”

“只是一次例行的讯问而已,毕竟,有人供出了广安驸马一些不法之事,锦衣卫这里,也为难的很,若是不办,岂不是有负圣恩,所以,免不得要登门叨唠,若是殿下因此而受惊,改日,我自来负荆请罪。”

“你……你……”陈月娥胸口起伏,恶狠狠的瞪着陈凯之,咬着细牙,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陈凯之,你这是想死吗?”

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堂堂长公主,她的威胁,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

陈凯之脸色也渐渐的凛然起来,陈凯之深深看了陈月娥一眼,随即便淡淡笑道:“敢问殿下,倘若是今日不抓驸马,殿下不也希望我死吗?”

“……”陈月娥竟是无言。

她突然发现,陈凯之确实是对的,因为即便不抓人,陈月娥也恨不得让陈凯之死无葬身之地。

陈凯之朝陈月娥挑了挑唇,微微一笑:“其实,从万寿宫里出来,殿下对我说,一定不会放过我时,不知殿下,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陈月娥气得心疼,一面捂着胸口,一面杀气腾腾的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自言自语道:“当时我对长公主殿下的原话是:长公主殿下太不了解我陈凯之了,我陈凯之但凡是得罪了一个人,就不害怕将这个人得罪到死,而且如有必要,我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所以,其实不必长公主殿下的提醒,我陈凯之更不会给殿下任何教我不得好死的机会。请长公主殿下,顾好自己吧。”

陈凯之一字一句,将原话奉送,随即,他叹了口气:“殿下似乎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以为只是恫吓,还是玩笑?殿下错了,我陈凯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所以,请殿下稍安勿躁,殿下想要我陈凯之死,而我陈凯之也会斩草除根,鹿死谁手,且看天命吧。”

陈凯之随即,一笑,又朝陈月娥作揖行了个礼:“好了,言尽于此,不劳殿下相送。”

陈凯之已至马前,上马,他的面上,同样带着寒霜和浓浓的杀意。

在宫里的时候,就警告过你长公主的,现在出了宫,自是斩草除根的时候了。

陈月娥气得发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边的宦官忙是搀住她,好半天,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突然发现,这不是一场她这位长公主耍横使蛮的儿戏,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将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

她将朱唇几乎咬出血,随即森然道:“好,本宫要看看,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如何和本宫斗。”

她目光随陈凯之离去的身影望去,陡然露出恨意。

陈凯之我们就走着瞧。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本章完)

第673章 胆大妄为

京兆府的地牢里,已是油灯冉冉。

刑堂里左右的锦衣卫力士跨刀而立,陈凯之高坐案后,在这扑簌的灯火之下,他神色冷峻肃穆,一双眼眸浅浅眯了起来, 直直的看着江小白。

此刻江小白生生被人拖了进来,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的狼狈,在冉冉的灯火下,苍白的脸色是那么的明显。

众人将他推至陈凯之跟前,江小白自是不甘心的,口里叫着什么,不肯跪下, 身后一个力士熟稔的自后猛踹他的腿肚,他整个人朝前一倾斜, 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只是这样的方式,很不友好,江小白吃痛,嗷嗷叫了一声。

陈凯之盯着江小白,眼角瞥了一眼一旁垂头执笔预备做笔录的差役。

随即,他手轻轻搭在了案牍上,慢条斯理的道:“江小白,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开门见山,没有什么啰嗦的事可以问了。

江小白闻言抬眸,冷冷的注视着陈凯之,嘴角轻轻一勾,冷笑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凯之却是比他笑的更冷, 嘴唇轻轻的一扬,露出嘲讽的之意,下一刻便很是不客气的开口提醒道:“你身为驸马,在外生了一子, 此事, 你不知道吗?”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要害。

他是驸马,荣华富贵,俱都来源于长公主,长公主本就醋意大,若是知道此事,只怕……

他是很怕的,因此他竟是铁青着脸,很是藐视的反驳陈凯之:“这是污蔑,这是污蔑,我在外从没有儿子,你说有,那就将他请来,陈凯之,你这是污蔑皇亲国戚,胆大妄为至此……”

这江小白是不见棺材不掉落呀。

陈凯之并不急,而是朝江小白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污蔑吗?你认为,我陈凯之会愚蠢到,平白污蔑你,你也知道你是皇亲国戚,我既然敢拿你,若没有如山铁证,锦衣卫何至愚蠢至此?”

江小白打了个冷战,额上冷汗淋淋,这话是没有错的,人家敢登门来拿人,肯定……有一手。

他一下子收了气焰,支吾着问道:“你……你要如何?”

陈凯之笑吟吟的道:“其实,想来你也很清楚,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你会是什么下场了吧,其实,即便是长公主愿意饶你,可是宗令府,愿意饶你吗?其实,认证物证要齐全,很容易,且不说你的外甥已经供认不讳,其实,你寄养在王家的儿子虽是死了,可只要我命人去豫章细查,要证明此事,其实一点都不难。驸马爷是贵人,可一旦被人知道此事,可就一钱不值了,这算起来……也是天大的丑闻了吧。”

江小白眼眸轻轻一垂,整个人竟是颤抖起来,那身子抖如筛糠,他很明白,陈凯之的意思,若是昭告天下,就算朝廷想要遮羞,长公主愿意原谅,可为了皇家的颜面,也定不会轻饶了自己的。

思考了片刻,他便抬眸看着陈凯之:“你想怎样?”

陈凯之笑了笑,继续道:“还有,你勾结教坊司,此事,可是有的吗?”

“我……”

陈凯之逼视着江小白,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让江小白不敢直视,不由垂着头思考着。陈凯之却是没耐心等下去,冷冷开口。

“看来,你连这也不愿意认?其实我也不需你的口供,你的口供,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不需你的证词,这罪证便可落在实处了,我将你拿来,其实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想死,还是想活。”

江小白错愕的抬眸,他看着陈凯之,发现这陈凯之,愈发的深不可测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陈凯之淡淡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还不等江小白考虑,此时,外头,已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让开。”有人厉声道。

接着,几个官员闯进来,为首一人,乃是宗令府的宗令陈武,身后,其中有两个陈凯之是面善的,一个来自于大理寺,一个来自于刑部。

另一个,却是穿着武服,看他的装饰,竟来自于明镜司。

这个队伍,分量可不小。

陈武上前,不由冷冷质问道:“陈凯之,广安驸马犯了什么罪?”

陈凯之起身,道:“勾结教坊司之类,为数不少。”

陈武正色道:“无论如何,他犯了什么罪,都不是锦衣卫可以管的,要管,还有大理寺,有刑部,有明镜司,有都察院,驸马我要带走,到时自会三司会审,可现在,我们必须把人带走。”

长公主的能量不小,这边陈凯之刚刚拿人,另一边,就这么多部堂的人到了。

陈凯之起身,朝陈武一揖:“只是……现在案子只审了一半,岂有说带走就带走的道理?”

陈武闻言竟是恼了,朝着陈凯之厉声道:“这是宫中的意思,就在方才,梁王殿下已经入宫觐见了太后,宫中传出了意思,此事非同小可,责令三司会审,不过这三司,却是大理寺、明镜司和都察院,和你们锦衣卫无关,你们锦衣卫奉旨,治的是小民,广安驸马乃是皇亲国戚,岂是你们可以过问。”

他一副不容商榷的态度,跟着他来的许多人都是怒容满面,显然,这一次锦衣卫是引发了众怒了。

官不聊生啊,你说拿就拿,你是什么东西,广安驸马这等皇亲国戚,若是都可以随意拿了去审问,若是真的落了什么罪,以后这朝中,多少人要朝不保夕,这是酷吏的行径,你以为你陈凯之仗着有太后的包庇,就可以胡作非为?

陈武气血上涌,他是宗令府的宗令,现在宗室里,已是怨声载道了,他这个宗令若是再不出面,谁能保证,明日锦衣卫就拿到自己头上。

陈武深吸一口气,随即道:“所有涉及到广安驸马的卷宗,以及一切的人证物证,我们都要带走,陈凯之,你不要自误,当今天下,没有汉武帝,而你,也不是张汤。大陈不需酷吏,你是护国公,是宗室!”

这显然是一番警告。

汉武帝在这个时代,并不为人推崇,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任用了酷吏,譬如张汤、宁成这些人,而陈武将陈凯之比喻为张汤,也是告诉陈凯之,想一想张汤、宁成这些人的下场。

陈凯之抿着嘴,见陈武和随来的众官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笑了笑:“是,多谢陈宗令告诫,受教。”

“好了,来人,将驸马带走,还有其他人以及所有的供词,俱都交割。”陈武正色道。

“且慢!”陈凯之正色道:“关于此案,我会上达天听,也希望三司能够秉公而断。”

陈武从来没见人这样违抗过自己,此刻见陈凯之态度坚定,冷冽,他不禁笑了笑,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话来:“护国公要上奏,就请自便;京师里,也不只是你们锦衣卫嫉恶如仇,我们自会秉公而断。”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早有人上前,搀起江小白,又有人呼喝道:“所有的人证物证在哪里,都交出来。”

锦衣卫的力士们看着陈凯之,陈凯之背着手,面带笑容,朝他们点点头。

于是力士们也不敢怠慢,自是领着人去交割了。

陈武脸色方才缓和了一些,他以为陈凯之会和自己对着干,不过还好,这一次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甚至连明镜司都掺和了进来,再加上宗令府,这几乎是整个大陈刑狱的所有力量了,这陈凯之区区一个锦衣卫,管的本就是本地的治安,而且还只是天子脚下的治安而已,能神气什么?总算陈凯之还算识趣。

他朝陈凯之道:“好了,告辞。”

陈凯之道:“陈宗令。”

陈武回眸:“还有什么见教吗?”

陈凯之叹了口气道:“广安驸马一案,何时会有结果?”

陈武冷声道:“很快!”

陈凯之便不再问了,等这些人匆匆带着广安驸马而去,陈凯之依旧坐在刑堂,命人斟茶,一旁的吴都头在旁候命,尴尬道:“这一次,倒是来势汹汹,居然将朝廷各有司都牵涉进来,真是罕见。”

陈凯之笑了:“是啊,我也不曾想到,这刑部、大理寺尚且就不说了,宗令府牵涉进来,也是情有可原,都察院是台谏清流,想不到也来了,最令人意外的是明镜司,长公主殿下的能量,还真是不小。”

吴都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长公主有这样的能量吗?”

陈凯之又笑了:“好了,这不是你管的事,要操心,也是我操心,这才只是刚开始呢,对了,你将笔墨拿来,我要上书一封,这个案子,我们既然已经审过了,总要报上结果去,要让宫中知道为好。被人审,这是别人的事。”

吴都头颔首点头:“是,小人明白。”

吴都头取了笔墨,陈凯之只略一沉吟,随即落笔作书,只消片刻功夫,一封奏疏便算是完成:“立即发去通政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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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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