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解太原之围

对于种平远而言,这次的进京勤王,只能说是一地鸡毛。

先是齐英宗不听他和李伯溪的建议,强令西军袭营,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于是,万余人的袭迎部队被金人埋伏,当即崩溃。

而后,齐英宗将这场大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主战派的李伯溪身上,然后又要让使者拿着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到金营谢罪。

好在百姓群情激奋,李伯溪官复原职。

但金人已经拿到了割让三镇的诏书,眼见京师久攻不下,也打算撤兵了。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今皇帝竟然紧接着就想把割让太原等三镇的诏书给吞回去。

竟然朝令夕改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挑战一个正常人的底线了。

在种平远以及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看来,这割让三镇的诏书本来就没必要给金人。毕竟金人又根本无法入城,只是西军的万余人袭营失败而已,有什么关系?

但这位恐金症严重的皇帝,竟然因为害怕金人的兴师问罪,而主动给出了割让三镇的诏书,希望金人能退兵。

金人确实退兵了,但其实却跟这诏书关系不大。换言之,得到了齐朝皇帝从法理上割让三镇的诏书,对金人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那么为什么齐英宗紧接着就后悔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金人这么快的撤兵,让他事后回过味来,有点上当受骗的意思;而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太上皇齐惠宗开始刷存在感了。

其实从最开始齐惠宗禅位之后到了南方还在想方设法地滞留勤王军、保留自己的影响力就能看出来,齐惠宗此举,明显是不想承担当皇帝的责任,却想继续享有当皇帝的权力。

而金人退兵之后,齐惠宗越发活跃起来,甚至有了要回到京师的打算。

虽然没人知道这位太上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继续活跃在权力中心或许是一种可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争气、想自己上去操作一番,也有可能。

总之,在太上皇如此的行为过后,齐英宗慌了。

因为已经有传言,说太上皇想要在镇江复辟。

齐英宗已经意识到,自己割让三镇的诏书会严重损害自己统治的合法性,所以对此他更加的后悔。

而这也让两位皇帝的政治斗争,开始变得愈演愈烈。

……

对于种平远来说,他在京城与李伯溪组织城防,也经过了几次的起落。

被任用,被罢免,再被任用……

金人来来去去,种平远这位此时在京师的最高西军统帅,也在各种职位上左右横跳。

但最终,随着金兵的退却,种平远接下来的使命逐渐明晰。

他要去解太原之围。

东路的金兵退去之后,与西路军合兵一处,准备一起攻克坚城太原。而太原城此时已经坚持了数月,再不救援,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

临行之前,种平远向朝廷提出建议,希望能够整顿黄河防线,防备金兵再来。

而这样的建议,竟然被拒绝了。

朝中的回复是:大敌刚退,不宜劳师以示弱。

即便种平远统兵多年,也实在是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脑回路。

只是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此时郓王亲至,也很难对朝中的事情插手。

毕竟此时正是齐惠宗与齐英宗这两位皇帝斗得不可开交之际,整个齐朝权力中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任何正确的建议进入这个漩涡之中,都只会被裹挟着往难以理解的方向扭曲。

于是,种平远只能被迫带着奔波忙碌的西军,仓促进攻。

这个决定,在事后看来同样是不可理喻的。

早在金兵刚刚退却的时候,李伯溪就建议说应该趁着金兵渡过黄河的时候乘胜追击,被否决了。

可此时,金人的东西路军已经合兵一处,屯兵在太原之下。

西军贸然进军,这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遭遇金人的埋伏。

西军的胜算本就不高,此时在敌人以逸待劳之下,胜算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其实,西军若是慢一点进军,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此时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炎热,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士气已经不再高涨,甚至主帅已经开始避暑了。太原城已经被围了几个月,多围个十几天,未必就会城破。

如果种平远带领的西军走慢一点,来到太原城下与金人步步为营地对峙,或者在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中打出优势,或许金人自然就会知难而退,太原之围自解。

然而,不论是朝廷中的皇帝还是主战派的官员,都催促甚急。

皇帝催促可以理解,毕竟他想把割让三镇的诏书再吞回来,保住太原。太原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统治的政治根基。

可主战派难道不知兵事吗?

当然是知道的,可此时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因为此时的朝堂,已经几乎没有了主战派的立足空间。

金人两路军队势如破竹,齐朝军队屡战屡败,甚至就连西军袭营也都失败了。

而这些失败,让皇帝把锅全都扣在了主战派的头上,开始了不断的打压和排挤。就连李伯溪这样的能臣都被反复打压,靠着京师的民意汹汹才保住官位,更何况是其他的主战派?

所以,主战派想要在这个已经变成巨大漩涡的朝堂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一场巨大的胜利。

他们希望尽快收复太原,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

种平远在诸多意志的裹挟之下,最终以一种绝望的心态孤注一掷。他从平定县城路过,走榆次、寿春一线,而这正是樊存、赵海平等玩家扮演武卒身份时所驻扎的那个军事小镇。

而最终,由于种平远的冒进,辎重没有跟上,他所带领的西军实际上没有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就以一种令人扼腕叹息的方式收场。

辎重里不只有粮草,还有犒赏三军的赏钱和各种财物。

这些精锐的西军士兵忍饥挨饿,而原本要赏赐他们的财物也不见踪影,于是,“赏赉不及,皆怨愤散去”。而原本约定好的援军却因为畏敌如虎而未能即使进入既定攻击位置,导致种平远被金人击溃,力战而死。

而自此之后,太原城也最终陷落。

于是,齐朝在一番脑溢血的操作之后,得到了最差的结果:皇帝签署诏书明确了割让太原三镇,但紧接着又食言出兵给了金人再度兴师问罪的借口,最终不仅太原没有保下来,还连带着种平远和这一支精锐西军全军覆没。

可以说是但凡能做错一个选择,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

而此时的种平远,正走在前往太原城的路上。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但也已经感觉出来,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那又如何呢?

在这个朝廷中,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寿阳、榆次。

在之前第一阶段的副本中,樊存所扮演的那名将官在这条线上反复侦查,立下了功勋。

而现在,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此地距离太原城已经不过百里,但这百里的路程,却已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金兵已经开始不断展开突袭,而西军在这个过程中的战果,是五战三胜。

这固然说明西军的战斗力确实不俗,远非那些一触即溃的厢军可比,但在如此的战绩之后,却有着巨大的隐患。

金人虽然败了三次,但都是主动退却,没有伤及根本。而反观西军这边,不仅人困马乏,而且粮草辎重也不足,甚至不能赏赐奋勇杀敌的士卒,这些士兵之中,已经是怨声载道。

而种平远很清楚,他还没有完成救援太原城的任务,此时如果停下来,等于是一切皆休。

他还要强撑着继续往前,到太原城下……

但这样的强撑,又能持续多久?

终于,金兵再度来袭。

而这次,来的并非试探的小股部队,而是金人的一支主力。带领他们的,是日后以军功被封为国公的一位金国将领中的超新星,而他在齐朝打出名声的第一个祭品,就是种平远。

正如在真实的历史中,名将刘法死于察哥之手,种平远的命运,本来也该像刘法一样,不是输给军事指挥的技巧,而是输在各种其他的方面。

然而就在军队哗变在即的时候,突然有人兴奋地大喊:“援兵到了!”

种平远既惊讶又不敢相信,他看向远处金人的军阵,发现竟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而紧接着,原本已经准备对种平远发动总攻的这支金人精锐,竟然一番大战之后,就仓皇退去。

种平远有些意外,难道是,约定好的援军及时赶到?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齐朝军队的德性,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本身战斗力就很一般,如期赶到指定地点甚至主动攻击金兵,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种平远猜测没错,来的并不是齐朝原本派遣的援军。

在原本的历史中,负责支援他的姚古军并未及时赶到指定位置。金兵击溃种平远所部之后,又乘胜追击姚古,一战击溃。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姚古军同样没有赶到。来的,却是郓王殿下带领的西军精锐!

驻扎在兴庆府的这几年中,樊存也没什么事情做,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刘法给自己好好地整治西军。

或许这支西军目前在齐朝中是最能打的一支军队,但在盛太祖的眼中,却还是差得太多了。

这样一支军队,又如何能跟虎狼一般的金人相抗衡?

于是,樊存在盛太祖的场外指导下,通过刘法,将手中的西军给好好地整顿了一番,并用攻灭西夏所获得的各种钱粮珠宝,将其中的精锐整合起来,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

此时,兵练得差不多了,之前攒下来用于盛太祖场外援助的能量也用掉了不少。

樊存是该想着再去搞点新的能量给盛太祖续费了。

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郓王殿下和刘法,种平远几乎是热泪盈眶。

他能够明白当初刘法的心情了。

如果郓王殿下晚来一步,他的军队已经发生哗变,这支精锐的西军早就已经荡然无存。而他自己,多半也会死于乱军之中。

为国捐躯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而现在,郓王殿下避免了这一步。

劫后余生、人困马乏。种平远所带领的西军在逃出生天之后,对于进攻太原,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次是因为郓王殿下的援兵来得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可若是再打下去,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打,且不说有几成胜算,就连最基本的粮草辎重和赏赐之物都没有,就算打胜了又有什么意义?

上面的大人物立下军功,出将入相,跟他们这些底层卖命的大头兵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战也打醒了种平远,让他知道,恐怕是无法救援太原了。

然而,郓王殿下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将所有军中将官集合起来,本王要跟这些将士们,说说心里话。”

……

肃杀的战场,还弥漫着未曾散去的血腥气。

两支西军再度合兵一处,许多曾经认识的基层将官聚在一起,等候着郓王殿下的训话。

对于那些曾经留守在西夏故地的西军而言,此番出战当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或许还抱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但更多的人,仅仅是出于对这位郓王殿下和刘法将军的信任。

可种平远此时带领的这些西军,士气已经是一落千丈。

因为这几个月中,他们从兴庆府奔波到京师城下,见到了京师保卫战中的种种怪现象,此时又被迫赶往大同,一番混战之后,对这个朝廷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点,连种平远这位老将也都完全压制不住了。

听说郓王要训话,大部分将官也只能到场,但对于这场训话的内容,他们却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郓王又不是神,难道还能改变这一切吗?

只是没多久,这位郓王殿下已经骑着战马,来到众人眼前的这一处高坡。

与几年前出征西夏相比,这位郓王已经变得更像是一位武人了。

他的身材变得强壮结实,肤色也被晒成了古铜色,跟原本那个更像是儒雅读书人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是因为樊存闲来无事也一直在尝试着提升这幅身体的素质,这几年的时间,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种平远!

“你作为将领,赏罚不明,士卒浴血奋战,你却未能将赏赐他们的军需辎重按时运抵战场。

“自领二十军棍!”

在众目睽睽之下,种平远二话没说领了责罚,脱下铠甲被打了二十军棍。

下手的士卒当然是收手了的,但看到这位主将也被打,许多原本对种平远充满怨气的士卒,心中的怨气也就逐渐消散了。

甚至开始体谅起种平远的迫不得已。

“哎,种相公也是没办法啊,若不是朝廷一再催促,他又怎么会犯了兵家大忌,贸然行军。”

“是啊,粮草辎重的事情……我相信种相公并非那些乱加贪墨的将领。”

紧接着,郓王看向左右。

身边人立刻会意,将几个随军的沉重的大箱子搬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种平远!论功行赏,将前几战中该有的赏赐,全都加倍赏给士卒!”

种平远手下的将官们开始将这些钱财和珠宝分发给连日奋战的兵卒。

而这些兵卒的脸上,再一次有了动容的表情。

很快,几个大箱子全都分发一空。

在得到了比平时更多的赏赐之后,这些士卒的心态也终于稳定下来,想要看看郓王殿下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只见这位郓王殿下横枪跃马,声音逐渐升高。

“将士们!

“我朝武人被压制,已有百余年了!

“我等本是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若是生在燕、楚、梁这些前朝,本该是攻城拔寨、建功立业、人人羡慕的铁血军人!

“可在本朝,庸臣误国,却将我等武人称为‘贼配军’,脸上刺字,百般折辱,还要让我等去直面金人的铁骑!

“本王知道,你们心中有怨!

“本王知道,伱们不该为齐朝屡战屡败而背上千古骂名!

“本王也知道,你们其实完全有打赢金人的实力,只是因为各方掣肘,因为一帮胆怯庸臣的龃龉,才总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遭受致命的失败!

“本王也知道,你们此时不愿意去太原,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大战,已经彻底消磨了你们的耐心,让你们觉得此战打不赢,而即使打赢了,功劳也都与你们无关。

“但是!

“请大家好好想想,此时在太原城中的,也都是我们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也都是我们大齐的同胞子民!

“本王向你们承诺,救下太原后,所有士卒皆有赏赐,阵亡者,三倍抚恤送入家中!

“本王还向你们承诺,从今日开始,我朝武人将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们都是我齐朝的利刃,不仅要保家卫国,还要开疆拓土!

“从今日起,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庸官,能骑在我等将士们头上!

“若是有庸官敢说一个不字……

“那本王就杀他全家,为我等将士祭旗!”

郓王殿下的慷慨陈词并无太多华丽的辞藻,这与他状元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

但这些直白甚至显得有些粗鄙的话语,却更能激发三军将士的共鸣。

很快,战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虽然这位郓王殿下并非皇帝,而只是一名亲王,但他仅仅是说出这番话,已经足以收揽人心。

更何况,他已经凭借着连续救下刘法、种平远这两位名将的操作,赢得了西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尊敬。

而此时三皇子的尊贵身份,西北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以及曾经考中状元的传奇经历,更是让这位郓王有了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就此,齐朝最强的西军,在郓王的人格魅力下,再度整合为一。

……

太原城下,并未爆发出想象中的大战。

在郓王的带领下,刘法与种平远这两位西军名将开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推进。

而眼看天气逐渐炎热,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又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金人最终还是知难而退。

太原之围解了,但并未爆发出大规模的战斗,也没有斩获太多金人的首级。

不过这正是樊存想要的。

因为盛太祖告诉他,此时与金人死磕,并非很明智的选择。

这些金兵留着,还有其他的用处。

于是,在金人撤走之后,樊存只是带着西军象征性地追击一番,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作为大捷报了上去。

而后就是进入太原城,得到太原军民的夹道欢迎。

只是紧接着,郓王殿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无比的事情。

他与太原城的守将王禀,几乎是以直接勒索的方式,让太原城中的富户,比如地主、豪绅、富商等等,交出几乎三分之一的家产,充作军资。

此举自然是激起了这群人的激烈反抗,但在西军杀气腾腾的屠刀面前,他们最终却还是妥协了。

而这些钱财,大多数都被用作士兵的赏赐。

有个别实在顽固的地主、豪绅,仗着自己的家族在朝中有些势力,想要抗命。

而樊存在盛太祖的建议之下,对这些人就只有一个回答。

杀!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然,杀也要讲究个名正言顺。想要搜集这些地主劣绅的不法证据简直不要太简单,不论是通过王禀等太原官员的势力,还是由城中的平民百姓举报,在加上乱世用重典的从严判决,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让城中百姓拍手称快。

而此举虽然也激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太原城中,支持的声音却还是占了上风。甚至很多太原城中的民众,还自发地拿出一些家财用于犒军,被樊存拒绝。

显然,城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太原城被围了许久,如果没有郓王带领西军救援,指望着朝廷派出援兵,估计太原城迟早都要被攻破。

而一旦城破,金人就要大肆屠城,到时候别说是家财,就连身家性命也都别想保住。

所以,这些西军原本也没指望朝廷的封赏,城中交出一些财物犒军,也总比都被金人抢走要好得多。

对于那些不明白这一点的人……

樊存也不屑于对他们讲道理,毕竟他的场外援助嘉宾是盛太祖。

……

太原之围已解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师。

听闻郓王竟然又立下这等大功,京师百姓自然是奔走相告。

但这一消息对于正在争权夺位的两位皇帝而言,却不啻于火上浇油。

齐惠宗已经还朝,但很快,他就发现还朝后的事情与自己原本所想全然不同。

齐英宗几乎是将自己的这位太上皇父皇给软禁了起来,安排自己的亲信给齐惠宗的内侍来了个大换血,实时监视,甚至连齐惠宗赐给内侍财物、接见大臣,也都要一一汇报。

而郓王的收复太原之功,虽然让齐英宗十分不快,但这毕竟冲淡了他割让三镇的不良影响,加强了他统治的合法性,所以明面上的赏赐和奖励还是要有的。

在这种自觉更加安全的环境之下,齐英宗和齐惠宗两人的斗争比原本历史中还要更加激烈,而原本李伯溪和种平远等人力主构筑的黄河防线,自然就更加没有劳民伤财的必要了。

这一切当然都建立在某种一厢情愿的推断之上:既然太原之围已结,金人已经退兵,那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将军国大事寄托于某种侥幸,这本就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但齐英宗本身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皇帝。

而樊存既然已经知道了真实的历史,对他的这种愚蠢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接下来,樊存要耐心等待那个绝佳的时机。

……

果然,数月之后,金兵再度南下,仍旧是东西两路进兵。

在原本的历史中,太原城沦陷之后,两路金兵围攻汴梁,顺便以太原为支点,切断了西军救援京师的路径,导致京师几无可战之兵,也是促成靖平之变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樊存所扮演的郓王救下了太原城,让这种局面并未发生。

但金人也并没有因为太原城还在齐朝手上就有所畏惧,毕竟之前他们从太原退兵时,也并未遭受什么太过重大的打击,仍旧不认为齐朝的军队能与他们一战。

于是,东路军仍旧势如破竹一般,直抵京师城下。

齐英宗此时才连发金牌圣旨,要求郓王带着西军勤王。

然而这些圣旨和金牌,基本上都被樊存扣下了,就当无事发生过。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自然是算好了的。

当初九皇子成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之后,朝廷也是几番催促出兵勤王,但他也无动于衷。最终朝廷又将他如何了?还不是无可奈何。

虽然樊存不出兵的动机与九皇子不出兵的动机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从结果上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更何况樊存知道,很快他还会接到齐英宗遣散勤王军、不让他们再去京师的诏书,因为齐英宗幼稚地认为和谈已成,不需要军队再去增加负担。

终于,在樊存的耐心等待之下,靖平之变还是如之前一般发生了。

靖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兵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齐英宗要求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兵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金人礼遇,初二方回。

十二月初四到二十三日,金兵陆续勒索战马、军器、金帛、美酒、图书典籍等等,齐英宗下诏要求城内捐献财物。

靖平二年正月初十,齐英宗再度出城议和,数日不回,只是不断传递消息,要求城内尽快筹备金银布帛。

此时大部分人还无法猜到,这次的齐英宗将再也无法回到京师。

但城中的齐惠宗也是个草包,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没能重新夺回权力,而是任由齐英宗在金营中遥控指挥搜刮城内钱财,甚至到了二月初七,齐惠宗也去了金营。

从此时开始,这两位奇葩皇帝就开始帮助金兵弹压城内骚乱,并用齐朝的国家机器,源源不断地将城中财富输送给金兵。

原本这就像是不断套紧的绞索,无辜的京师百姓只能被残暴的金人和昏庸无能的两位皇帝百般压榨。

但现在,樊存一直等待的时机到了。

靖平二年正月初九,在齐英宗出城议和进入金营被扣留的前一天。

在围攻太原城的守军已经逐渐松懈,以为这支西军也要像之前一样做一辈子缩头乌龟的时候。

郓王殿下与刘法、种平远带着精锐西军出城劫营。

一战,将再度围攻太原的金兵打得当场崩溃,远遁数十里。

而后,西军乘胜追击,彻底解了太原之围。

紧接着,樊存扮演的郓王自太原回援京师。

(本章完)

第255章 清君侧

此时,赵海平正走在军营之中,查看这些士兵们操练的情况。

使用各种武器的士兵各自在校场上站成方阵,演练这些武器的战法。

这些武器的类别,以及具体的操练方式,当然也都是邓将军所规划的。大部分都以邓将军后世练兵所用的招式为模板,同时针对金人的重骑兵,也做出了特定的安排。

毕竟邓将军的敌人主要是东夷贼寇和北蛮骑兵,那个年代已经很少遇到像铁浮屠这样的具装重骑兵。

但邓将军之所以为一代军事家,就是因为他最擅长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来变更训练、战斗方法,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总是能找到最佳的破局之法。

例如,此时邓将军就让赵海平着重加强了大斧、麻扎刀、盾牌、神臂弓等对骑兵利器的操练。

一列列士兵整齐地排成方阵,各自根据教头喊出的口号,做出各种各样的架势。

而这些教头则是在快速地纠正几个不准确的动作之后,继续喊出下一个口号,操练下一种架势。

赵海平则是跟邓元敬将军一起,骑着战马不断地在校场和军营中行走、视察,确保整个训练的流程都像规划一样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经过赵海平的不懈努力,目前的练兵,实际上已经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选人。

从大量的冗兵之中,将那些适合当兵的、有战斗力的单独挑选出来,统一进行训练。而其他那些战斗力稍弱的或者不良习气太重的,另外进行训练,其中如果有人考核优秀,可以再提拔上来。

同时将选拔出来的这些人层层筛选,根据邓将军独有的一套评判方式,重新将他们打散重组,让那些更合适的人去做基层的军官。

再由基层的军官自己层层选人,组织起整个军队的架构。

按照邓将军的说法,之所以一定要这些基层军官自己选人,不仅是为了加强这个战斗单元的凝聚力,也是让这些基层军官遇到问题时无法推诿。

毕竟人都是自己选的,那么手下人犯错,你一并受罚也就没什么可抗辩的了。

第二阶段是分发行军手册到个个伍长、什长、队长手中,让他们将这些内容全都仔细地教给士兵,确保每一个士兵都能牢记。

这其中,主要是旗帜、乐器的操演之法。

例如,五方旗中每一种颜色对应的是哪个方位,不同造型的旗帜代表的是哪一级的将官,不同的旗帜号令代表着什么意思;

又比如,鼓、钲、唢呐等各种不同的乐器在不同的情况下奏响分别是什么意思。

这些内容,赵海平专门安排了一些人去各个军营之中抽查,时间长了还背不上来的,就要受到责罚。而伍长、什长、队长等基层军官,如果手下人答不上来的太多,也要连带受罚。

等大规模操练过几次,确保大部分人都能准确无误地根据鼓声来采取相应行动的时候,才进入到练兵的第三阶段。

而第三阶段,就是操练具体的兵器了。

原本军中训练当然也是有这个环节的,只是在邓将军看来,却颇多谬误。

比如,长枪的练法。

之前的军中枪棒教头,基本上都是教的一些江湖枪法。

比如,双手持枪的中段,而且招式中有许多闪转腾挪、跳起来回身刺击之类花里胡哨的动作。

这种打法,在江湖中单打独斗确实很有用处,一个用枪的好手,能让寻常的七八个人都近不了身。

所谓的“二十年梨花枪,无敌于天下”就是这个意思。

江湖中的枪法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但生搬硬套到军阵中,效果却大打折扣。

两军搏杀,彼此都是密集阵型,一排排长枪刺过去,一排排长刀砍过来,双方的士兵都靠得很近,根本没有任何闪转腾挪的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枪比你的枪长一尺,我就能先刺中你,而伱永远刺不中我;

只要我能将刺这一个动作练到炉火纯青,那么任你闪转腾挪,终究也还是会被乱枪捅死。

所以,邓将军也将这些武器的操练之法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所保留的都是军阵中最实用的技巧,比如刺击,比如后撤收枪,比如拨打、压住对方的枪身等等。

而使用长枪的士兵们,每日就进行这些专项训练。

除此之外,在盾牌兵的训练方面,邓将军也极有心得。

盾牌兵除了日常的各种招式练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练习项目,那就是不论在战斗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绝对不准抬头。

只要长官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就要立刻举盾护住头脸,同时只能向前、不能后退,只能低头、不能抬头。

这是邓将军在藤牌使用时的战法,但实际上,这一战法的来源,却源自于韩甫岳将军大破铁浮屠的战法。

韩将军大破铁浮屠的时候,就是要求这些士兵手持盾牌冲入铁浮屠的军阵中,绝不抬头去看,只顾着低头。有马腿砍马腿,没有马腿就砍人腿。

而现在,邓将军总结出来的先进经验,又穿越时空,再度被用到了对付铁浮屠的战场上。

除此之外,赵海平也在邓将军的指点下,对大斧、长刀、神臂弓等等武器制定了不同的操练方法以及考核标准。

甚至连军马如何评判、如何喂养,也都有非常明确的规则。

赵海平也问过邓元敬将军,要练成一支强军,大概还有多久?

而邓元敬将军的回答是:将各类武器操练纯熟之后,算是完成了一半。

而后面,大概还有三个阶段。

第四阶段是训练对敌的各种阵法,要让士兵在混战之中也依旧保持维持阵型的能力;第五阶段是明确行军过程中的各种细节,士兵的吃喝拉撒都要按照一定的规则;第六阶段则是在实战中遇到的各种情况提前演练。

而等这些全都完成之后,这支军队才算是真正有了战斗力。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果然不愧是千古名将。

这练兵之法,简直是细致入微。

其实在此之前,赵海平对于“练兵”,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虽然他也很多次地扮演武卒,进行过一些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远不如实战有效的操练,但对于这些具体的训练项目,始终没有一个完整而明确的了解。

现在他发现,古代的训练士兵,其实跟现代很多学生经历过的军训,是有共通之处的。

这其实很正常,因为军训本来就是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简化后的结果。

而邓将军作为最接近现代军事思想的一名古代将领,他的训练方式必然也是跟现代的训练方式很接近的。

如果说赵海平对邓将军的这套练兵之法最大的感慨,就是“细”!

细致入微。

其他的兵书中,往往更多的是对战争思想的阐述。比如,什么情况能打,什么情况不能打,更偏向于一种高屋建瓴的东西。

这一类的兵书,其实是针对那些已经有丰富行伍经验、对行军打仗的基本原理有很深了解的将官。

但如果是一个从未了解过行伍之事的人,看到这些兵书,未免是一头雾水。

等于是最基本的哲学观念都还没有建立,就已经在阅读一些高深的哲学书籍。

但邓将军的兵法不一样。

邓元敬将军最注重这些细节,他的兵法并非面向那些已经有很多基层经验的名将,而是让那些完全不懂行伍之事的人,也能看的懂,也能照着做。

具体到某一种武器的形制、用法,甚至这种武器如何算是合格,如何算是劣等,应该如何使用的细节等等,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行军的过程中,士兵们要距离多远挖一个厕所,走时要如何掩埋,都说得清清楚楚。

而这样的练兵之法,恰恰最适合赵海平,也最适合齐朝的军队。

齐朝的军队,问题在哪?

是将领的指挥有问题?将领不懂兵法?

当然不是。

齐朝不缺名将,但每每打起来,却往往瞬间炸营,几万人跑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将领熟读兵书,又能怎么办呢?

而邓将军在面对大盛朝中后期逐渐崩坏的卫所兵时,情况也是类似的。

所以,邓将军几乎是从零开始打造出了一支有强大战力的军队。

在他看来,想要打赢,首先得抓好训练。只有日常训练做好了,上了战场才不会发生一些将领无法掌控的意外情况。

只有从伍长、什长、队长这样一级一级地压实,整个军队才能如臂使指一般,不折不扣地执行长官的命令。

金人的将领,未必就多懂兵法,但是他们却能凭借着战斗本能,打赢许多硬仗。

究其原因,还是这些金兵的基层战斗力极强,所以将领的能力也被无限放大了。

而按照邓将军的操练之法练出的强军,军容齐整、军令通畅、赏罚分明、上下一心。

有这样的军队,即便将领的指挥能力稍弱一些,也足以凭借着过硬的实力去打赢对手。

……

赵海平在校场中随意地转了转,突然来到一名正在操练长枪的枪棒教头面前,让这些人全都暂停训练。

“我要抽查几个问题。”

赵海平的目光扫过这些正在训练的士兵,很快就从中揪出了一个面带恐慌之色的士兵。

“我问你,摔钹碰响,何解?”

摔钹其实就是钹,民间也称为镲,两个圆铜片,中间有半球形的凸起。此时在军中,摔钹也是一种十分常用的乐器。

这名士兵愣了一下,似乎大脑陷入了空白,停了一会儿才嗫嚅说道:“似乎……似乎是要整队回营。”

赵海平又问道:“再响一次呢?”

士兵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紧张,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似是……列成大队?”

赵海平面色一沉:“还有呢?”

士兵支支吾吾,再也答不上来了。

赵海平说道:“摔钹再鸣,成大队,旗帜收回中军大营!

“竟然此时还没有背熟,让你和你的伍长一起到军法官那里自领十军棍!”

这个兵卒灰溜溜地喊了一声“是”,然后一脸肉疼地找他的伍长一起去领责罚去了。

赵海平又从队列中随便抓住来一个兵卒。

“喇叭吹长声,突火枪放一声,何解?”

这名士兵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此时将会上下左右摇动旗帜,所有兵卒都要认真看向旗帜摇动的方向,并以此进行转向。”

赵海平微微点头,又问道:“我再问你,军鼓声何解?”

这名士兵显然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但略一思索之后,还是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回将军:轻点军鼓,意为离营前进。轻点军鼓一声,行二十步;急点军鼓一声,行一步,准备与敌交战;擂鼓,与敌交战、立刻上前拼杀。扎下营寨后擂鼓,意为打柴汲水。夜间关闭营门后擂鼓,意为起更。”

赵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提拔为什长,领赏钱一贯!”

这名兵卒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谢将军!”

就这样,赵海平跟着邓元敬将军的虚影不断地在训练的军阵中巡视,时常抽查这些士兵对各种军中规制的记忆是否牢靠。

答不上来的就要受罚,答得好的可以获得提拔。

邓将军对于这些军中号令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仅将这些军中号令的学习、背诵优先级放到练习兵器之前,还会在之后也让赵海平隔三差五地抽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让整支军队能够如臂使指一般,听候号令。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练兵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其实说白了,如果真的有邓元敬将军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做指导,练兵本身倒是也没什么特别高技术含量的地方,不至于怎么努力学都学不会。

但是,练兵之难,主要就在于种种细节。

在于令行禁止、在于树立威信、在于梳理各级关系、在于各种兵器的训练方法等等。

要将这些全都做好,非是有大毅力的人不能为之。

赵海平还比较庆幸,毕竟他在这个试炼幻境中不需要考虑后勤军需、赏钱、各种兵器、朝中关系等等问题。

而在现实中,一位名将还要考虑到这些方方面面的问题。

韩甫岳将军和邓元敬将军竟然能在那么多人掣肘的情况之下练出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果然不愧为古今最为顶尖的军事家。

与此同时,赵海平也越发期待着用这只军队与金人的铁浮屠碰撞的那一天了。

……

楚歌已经回到了齐朝。

游戏中一年的时间,在他这里却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而已。

白雾遮蔽而后又散开,这位李浩回到齐朝之后一年中所遭遇的事情,也在楚歌的面前不断展开。

李浩回到齐朝之后,一开始当然没有受到太多的礼遇。

甚至可以说是门前冷落。

谁都知道,李浩是齐惠宗、齐英宗两朝的旧臣,而且随着二帝一起被掳到了北方。

此时被放回来,谁知道在北方发生了些什么?

金人为什么不放别人,偏偏放了你?

诸多猜测,让朝中官员几乎没有人到李浩府中来过问、寒暄,生怕被百姓以为是金人的奸细,引起误会。

而此时周边的百姓虽然不敢直接对李浩做些什么,但从他偶尔出行、从马车的车帘中向外看的几眼也能知道,这些百姓显然对他充满了不齿。

是啊,怎么还有脸回来呢?

靖平之变本就是你们这些无能的文官搞出来的,被掳到金国去,不仅没有自杀殉国,反而还被金人放了回来……

这岂不是意味着,要么就是你特别废物,连当个阶下囚都多余;要么就是你跟金人勾结、串通,出卖了许多齐朝的利益,所以才被放回来了吗?

种种落差,让楚歌感同身受。

当然,楚歌毕竟是玩家,他并未真的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中,也并未真的融入这个世界。

但他还是可以设身处地的想到李浩此时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他曾经是三品的御史中丞,不论是物质条件还是社会地位,都是整个齐朝一等一的,自然可以高谈阔论要以死报国。

可现在,这些全都离他而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

而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让他看向当朝宰执、看向那些朝中要员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又岂能不想坐上宰执的位子?

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楚歌扮演的李浩没有去找皇帝的时候,皇帝却主动将他召入宫中,问起了金人那边的情况。

而在言谈举止中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暗示了一些信息。

皇帝,想和谈。

此时的皇帝正是齐惠宗的九皇子,也就是后世所称的高宗皇帝。

这同样是一位患有严重恐金症的皇帝,连年征战被打怕了,甚至都被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每天在龙床上睡下的时候,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金人可以不再打来,让他可以安枕。

楚歌很清楚接下来李浩会做什么。

所以,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按照原本李浩会做的事情,向皇帝做出了承诺。

他将自己和完颜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帝,说自己可以跟完颜昌一起,促成两国和议,让齐朝不再饱受战火摧残,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当然,这都是一些托词。真正的目的,还是让这位患有恐金症的皇帝能够睡得安稳。

于是皇帝大喜,直接将李浩提拔成了当朝的宰执。

成为宰执之后,楚歌立刻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番改革。

先是整饬了一番朝中的吏治,而后大力保障以韩甫岳将军为首的诸将军需。

一年后,成效显著。

李浩被罢相,永不叙用。

……

樊存所在的试炼幻境中,郓王带领的西军已经来到了京师城外。

而金兵也只能从京师城下退兵,退到了不远处的牟驼岗,与这支实力不明的西军对峙。

只是如此一来,产生了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齐英宗还在金兵大营中,也被一起带走了。

在郓王的西军扎营之后没多久,皇帝的手谕就被金兵送了过来。

而手谕上也只有简单的几行字,也只说了一个意思。

与金人的和议已成,为何又轻启事端?退兵!

看到这封手谕,樊存冷笑一声,给刘法、种平远等诸将传阅。

刘法冷哼一声,种平远则是叹息着摇头。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啊!

很显然,这位大聪明皇帝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从他进入金营的那个瞬间开始,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这位齐朝的九五之尊,到现在也只是金人手中随意拿捏的肉票,用于勒索更多的钱财。

齐英宗越是对金人言听计从,他就越不可能被放回去。而反之,他只有不再是皇帝了,才有可能被金人放走。

毕竟那个时候,他对金人就是鸡肋,弃之无用、杀之可惜,倒不如放回齐朝,引发齐朝的内乱。

当然了,金人有没有这种最基本的政治智慧也不好说,或许他们会一怒之下将齐英宗杀了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可以将齐英宗当成是一个死人来看待了。

“郓王殿下,太上皇也传来诏书,让我们进城,商议退敌之策。”种平远说道。

刘法立刻皱眉:“不可进城!”

显然,这两位名将都很清楚,一旦进城,此事的性质就变了。

郓王手中的兵马,其合法性终究还是齐朝的朝廷给的。如果此时两位皇帝要将这些兵权收回,郓王也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

换言之,郓王殿下继续屯兵城下,不进城,当今齐朝的朝廷对他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可若是郓王殿下进了城,等于是主动融入了这个朝廷的体系中,想怎么办可就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就像种平远第一次回援京师的时候,他不进城,就仍旧是所有西军的最高统帅;可一旦进了城,皇帝就可以轻易地将西军的控制权交给别人,让别人去带人袭营,置种平远于不顾。

樊存呵呵一笑,微微摇头:“不,我们还是要进城。

“皇命不可违。”

刘法和种平远都皱眉,显然,这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结果。

而且,他们的脸上也多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按理说,郓王殿下并非如此迂腐不懂变通之人啊?

樊存看了看刘法和种平远:“本王若是让你们二人为本王而死,你们愿意吗?”

两人互相看了看,斩钉截铁地说道:“末将这条命都是郓王殿下给的,不过是还回去罢了,有什么不愿意的!”

樊存点头:“好,带上你们的亲兵、私兵,总之,只带你们最信任的。

“随本王进城。

“你们愿意追随本王,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你们死。你们不仅不会死,以后还要出将入相,位极人臣!”

两人不由得一惊,问道:“殿下,你这是……”

樊存冷然一笑:“本王要……清君侧!”

刘法和种平远不由得悚然一惊。

清君侧!

这种说法古已有之。清君侧的意思是说,皇帝身边有小人,皇帝被小人蒙蔽了,所以我要去帮皇帝把小人给清理掉,我自己嘛,当然还是大大的忠臣。

可实际上,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清君侧,都不是清君侧,而是“清君”……

无非是不好说直接要造反,所以找了个清君侧的借口而已。

一个高大上的口号,但实际上却变成了造反的遮羞布。

但此时,众人却莫名觉得,这口号是如此的美妙动听!

此举,就是实实在在的谋逆大罪,一旦失败,九族都不够砍的。

可是……

在此等局势之下,“谋逆”二字又是何等的振奋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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