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圣战(六)

升仙谷。

升仙谷弟子的营地里,赵洗尘满脸荣光,侧身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谷尊,小声传音:

“外面动静如何?”

谷尊恭敬回答:“已经安排一些修士在观客中传播事先准备好的词,相信这件事过后,诛仙盟的地位会一落千丈,甚至土崩瓦解。”

“嗯,干得不错。”赵洗尘满意地点点头:

“一切如仙主所料,此事过后,老夫会亲自向仙主求取上界资源,诸位人人有份,人人皆可踏上飞升之路。”

“谢谷主。”谷尊大喜。

赵洗尘满意一笑,向后瞥了一眼,微微蹙眉:

“鹿向天去了哪里?圣战都快结束了他出现都没出现过?”

“这…”谷尊一滞,随即眼睛一亮:

“鹿向天目无谷主,擅离职守,将仙主的命令当成耳边风。他不配谷尊这个身份,这样,此事过后,我建议谷主囚禁鹿向天,我愿费心去抄了他的家。”

谷主眯眼看了一眼身边狡黠的谷尊。

谷尊顿时吓了一跳。

不是谷主修为太可怕,而是谷主是唯一一个有资格面见仙主的人。

仙主太可怕。

而且仙主的丹药是真好,吃了真的能修为大增。

也真的有谷尊因此而得以飞升灵界。

但不料谷主并没有发火,而是若有所思道:

“鹿向天最近越来越神秘,他的体质似乎也越来越特殊,此事过后,你好好调查一下他,倘若他真有二心,随时汇报给老夫。”

“是,谷主。”谷尊大喜。

赵洗尘收回目光,见到又一个挑战者失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道场上的那一群群蝼蚁。

不动声色地收起心中的那那一丝鄙夷之色,和善一笑,洪亮道:

“哈哈哈,老安啊,你找来的这些天才弟子着实不错啊,依老夫看,好几个都有希望渡过大天劫。”

“就说那第五如松,要是正常渡劫的话,说不定都已是灵界修士。你看看,这事闹的。”

“诸位也已看到,我等升仙谷哪有诸位所述的那般不堪?虽然理念不同,但都是为了人界嘛。”

“这样,伱们也别回去了,就留着这里休养生息。都是为了人界嘛,放下刀剑你我还是道友,老夫承诺升仙谷的资源对诸位开放,予求予取。”

这是杀人诛心啊。

你来颠覆升仙谷,我却让你们享受升仙谷的好处,用升仙谷的优势来考验干部,慢慢腐蚀你们,让你们其中的一部分反而成为升仙谷的同僚和拥趸。

安海自然回怼。

但所有的回怼都显得苍白无力。

“.”

“还剩余两个名额,老安,老夫知晓你还有一些备用修士,不用藏着掖着嘛。各位诛仙盟的道友,可还有需要进一步挑战的吗?”

赵洗尘意气风发。

无人应答。

很憋屈,但很无奈。

天梯上设置的关卡并不多,以至于八柄诛仙剑当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原本不需要出场。

因为有些独特的道韵关卡并没有。

比如符道。

但诛仙盟这边主修符道的天玑依然出战,毕竟是最出色的修士,很多道则是相通的。

当时,出战前天玑是取出了传讯宝碟,给一个友人发出信息,内容是这样的:阿臻啊,有句话我一直埋在心底,今日想和你说,玑中意你。

此刻的诛仙盟营地,一片萧杀。

秋山仙子目光悲恸。

他身后的一个辅助剑嘀咕道:“难怪陈平没来,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赢。”

“这根本不是荣耀。

“而是煎熬。”

“是载入史册的耻辱。”

一众人无言以对,一时沉默。

这一次圣战必然会载入史册,会在人界所有宗门的籍册里记载下来。

他们会被当成失败者永久传唱。

秋山仙子抬头望天,人界的上空乌云密布,往后很多年,成千上万年,这层乌云只会越来越密集,遮天蔽日。

永远无法看到那一缕阳光。

“既然如此,天梯正式关闭。”赵洗尘大声宣布道。

洪亮的声音直冲云霄,九条银龙从云层中钻出,发出一阵阵嘶吼。

那是龙吟之声。

道场中的修士们却听得异常刺耳,仿佛不是龙吟,而是嘲笑之声。

来自上位者的嘲笑。

天梯的最底层开始收拢。

人们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有的甚至开始低声抽泣。

期盼了数百年的圣战,仅仅用了几个时辰,就宣布了死刑。人界灵气和道韵普惠的机会就此失去。

这是整个人界的失败。

就在此时。

秃然。

“慢着。”

“我来试试。”

全场原本落针可闻,这一声出来,显得异常凸突,所有低下头的修士都倏然睁开了眼睛,豁然扭头看向升仙谷入口处的方向。

那里,一道法术直冲天空九龙,乌云炸响,九龙低鸣消失。

这一击竟然让天梯停止了收敛。

那一道法术过后,升仙谷入口方向走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青袍,款款而来,步履自信而有力。

天空炸开的地方,一缕阳光倾斜而下,打在少年的身上,给少年镀上了一层金纱。

那是一个从光中走出来的少年。

“陈平?”

“陈大哥!”

“陈道友?”

“陈前辈?”

几声不同的呼喊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所有的修士回过了神来,寂静的现场瞬间人声鼎沸。

“陈贤侄。”纪修远率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碧元仙子,再看向陈平,没有询问陈平两人为何来晚,而是轻声道:

“贤侄,圣战结束了,不用再试。”

“此事回去后师伯再慢慢说与你听。”

陈平心里一暖,自己作为辅助剑,来晚了,推荐人纪师伯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一双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依然不是责怪。

而是对他说出刚才这句话的怜悯。

陈平甚至听到了几个人在低声嘀咕‘这人谁啊?’‘就是陈平?’‘诛仙剑都输了,他一个辅助剑说自己想试试?’‘他刚来可能不清楚状况’等等的低声议论。

没等陈平表态,随即就听到了赵洗尘率先发声:

“哈哈哈,好。”

“就是要有冲劲嘛。”

“当为陈道友再次开启天梯。老安,你可不要不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哈哈哈。”

“陈道友,请。”

仿佛生怕陈平反悔,就等着陈平出糗,所以一口气把话说死。

安海一口话卡在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纪修远嘴角微抽,还是道:

“陈贤侄,你可能不清楚状况,你先坐下,师伯且和你说说,听完再做决策,只要你想放弃就此作罢,没人强迫得了你。”

陈平笑了笑:

“多谢师伯。”

“我看过留影光幕上的画面,对这些关卡有一定的了解,我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我还是想试试。”

纪修远一脸不解地看向陈平既然了解你还想试?你到底怎么想的?

纪修远又疑惑地看向身后的碧元仙子,见碧元仙子没说话,他更是不解。

陈平倒是没等纪修远再劝,款步向前走。

“好。诸位,请为陈道友送行。”安海语气铿锵有力。

一众修士刷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平吓一跳.这.怎么就送行了呢?.他嘴角抽了抽,继续向前走。

路过阵法团队时,看了下秋山仙子,歉意道: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来晚了,作为辅助剑原本应该给您护法的。”

秋山仙子并没有责备:

“陈道友不必自责,辅助剑的价值主要在于论道,真到了闯关的这一刻,辅助剑能起的作用不大,是我技不如人,你来不来都一样。”

“之前给你发信息让你尽快赶来,原本是不希望你失去这一次获取荣耀的机会,但显然我想多了。”

语气中略有惭愧,继续道:

“但你去挑战可要想好了,反噬很严重,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修行根基。”

必须去啊。

否则就只能成为征伐派的傀儡,才有可能借道飞升。

我不愿啊。

陈平决定装一逼,他取出一坛剑南春,转身看向那一道无人可破的天梯,上前一步,仰头饮酒。

酒水倾泻而下,逸意豪放。

突然,猛地一摔,哐当的碎裂声中,陈平目光坚毅道:

“我辈修士,与天斗,与人斗,岂是蓬蒿人?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仙途岁月催,宏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梦。”

“为了苍生,万死不辞。”

秋山仙子呆立。

全场寂静,尽管他们都知道陈平必败,可就像此前看到第五如松决绝地走上琼楼一样,此刻都感受到了这份力量的存在。

这是一份不容嘲笑的勇气。

“好,好一句‘宏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梦’。陈道友,为苍生。”

“为苍生!”

“为苍生!”

秋山仙子目光灼灼,抽出腰间的那柄剑,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地不容置疑:

“陈道友,今日,我是你的辅助剑。”

“我为你护法。”

此话一出,八柄诛仙剑和几十柄辅助剑齐刷刷地看向了秋山仙子。

不仅仅是因为秋山仙子自降身份。

更是因为秋山仙子此刻已经是身负重伤之躯,再次上场辅助,只会进一步加重自己的伤势,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紧接着,又一个辅助剑也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又一个站起来:

“算我一个。”

“.俺也一样!”

“.”

道场上,徐亮和贾中收微微挺起本就佝偻的身躯。

看向陈平时充满了敬佩,徐亮喃喃道:“没想到陈道友才是那个真正心细苍生的大修士,在这一刻作为辅助剑居然敢挺身而出。”

相比之下,他仅仅是为了替师父报仇而反对升仙谷就多少显得格局小了点。

“是啊,我等惭愧啊,别的不说,陈道友这一次站在了我等难以企及的高度。”贾中收亦是感慨。

安海看了一眼众人眼中似乎又多出了一丝光泽,他郑重地点点头:

“陈小友大义啊。”

“明知不可为,但他偏要为,而且偏偏要以这么高调的方式上场。老夫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为何?”纪修远看向盟主。

安海老神在在:

“他是为了让众人心中重新燃起那一团火,所以必须气势高昂。你没看到吗,这一次过后,无论成败,众人心中的希冀就不会完全湮灭。陈小友这么低调的人,让他如此高调行事,倒是难为他了。”

原来是这样?纪修远了解陈平,并不太认可安海的话,他总觉得陈平就是想装一把,但没有证据。

观客中,百里纤翎看向陈平的目光愈发如炯,倒不是她钦佩陈平的那番话,与别人不同,陈平说什么话她都觉得对。

她主要是觉得陈平刚才的样子好生恣意洒脱,仿佛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纤翎的这个陈大哥倒是挺能装.花花公主嘴角翘了翘。

穹顶遗址,一个坐在灵椅上的女修感受着现场重新燃起的氛围,眼睛始终不离光幕,目光变得灼灼有力。

陈平果然是一个为大义而敢于牺牲自我的人。

当年在元空古境我果然没有猜测。

升仙谷营地,一个谷尊咬牙切齿,骂骂咧咧:“这小子倒是挺能装的,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要被他调上来了。”

谷主眯了眯眼:“无妨,此刻有多高调,等会失败的时候就会有多难堪。此刻希望有多大,等会失败的时候失望就有多大,且看吧。”

“谷主说的对,一把辅助剑而已,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厉害,等会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对了,他是阵法团队的吧?”

“是,多半是想去挑战一下阵法关卡,挣一些荣誉。”

“.”

道场里。

陈平望向缥缈的天梯,向前走去,途中,取出一块半人高的玉碑,猛地运功,直直地树立在了道场中,大手一挥,表面阻隔层消失,露出了里面两个元神虚影,一个极其淡,一个稍清晰。

元神一显,现场哗然一片。

升仙谷那边更是猛地站起来了一片修士,对着陈平一顿猛烈的语言输出。

陈平无所谓,有了刚才的装逼,这个时候只要升仙谷敢乱来,他敢肯定诛仙盟这边的怒火会一点就爆。

“鹿谷尊居然被陈平所杀。”

“梁胜也是?梁胜不是说是因献祭自己巩固禁锢而亡吗?”

“梁谷尊和鹿谷尊一动不动,估摸着是已经彻底归道了。”

“此子太嚣张。”

“.”

诛仙盟面面相觑,升仙谷那边则一阵喧嚣,但谷主赵洗尘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角,并没有其他任何的表情。

玉碑里,鹿修士看清圣战现场时,心中大喜:

“哈哈哈,这下有救了,等到陈平败北的那一刻,就是谷尊夺回玉碑的那一刻,有仙主出手,我等必得救,哈哈哈。”

梁胜亦冷笑一声。

陈平众目睽睽之下竖立好玉碑之后,交由碧元仙子守护,自己继续向前。

秋山仙子跟在陈平身后,默默地注视着陈平很多人都以为陈平是因为胆小而迟到,陈平是胆小吗?显然不是。

一个明知一定会败却还要上场的修士,能是胆小吗?

挑战登天梯一共十五个名额,除了八柄诛仙剑,只有五个实力最强的辅助剑上场挑战,剩下的几十个辅助剑即便还剩余两个名额,也都纷纷静若寒蝉。

陈平强多了。

想到这里,秋山仙子道:

“陈道友,此阵法对破阵之人反噬极大,不可按常理一度之,倘若心有不济,万不可强撑。你能上台便已经很了不起,无需给自己造成永久性的根据损伤。”

“还有,想要破开这个阵法,其核心在于找出阵眼,按我此前的经历,这个阵法并非按常理布置…”

秋山仙子一一介绍其破阵心得。

这一波装的不错,至少若是升仙谷对我不利,诛仙盟这边所有人都会站起来挺我.陈平内心腹诽如果非要给这一波打个分的话,可以得99分,少1分主要是有点尬,但只要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陈平一边总结刚才的人前显圣,一边听着秋山仙子的讲述,这些心得或许能加速自己破阵,多多益善。

“.陈道友,阵法关往这边走。”秋山仙子停住脚步。

陈平抬头眺望天梯。

此刻亦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寄托感,有他人对自己争回一点荣誉的寄托感,也有自己对自己的寄托感。

飞升,就在今日。

而想要渡劫飞升,就必须一关关走下去,一步步走入琼楼,升起屏障,迎来天劫。

陈平深吸一口气:

“不,从第一关开始。”

说完,没等秋山仙子继续多言,嗖地一声腾空而起,飞入阵法中。

“第一关?第一关是器道。”秋山仙子大惊,可等她说出这句话,陈平已经置身于天梯内。

场外哗然一片。

“听到了吗?陈平要从第一关开始闯,我没听错吧?”

“听什么错?他都已经开始登天梯了。”

“这,他疯了吗?”

“他是秋山仙子团队的辅助剑,却要去闯器道之关?”

“.…..”

道场内,已经苏醒过来的时光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平。

阵法团队中,有几个并没有上场去给陈平充当辅助角色的辅助剑,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一直暗讽陈平怕死的修士突然眼睛一亮,低声道:

“哦,我知道了。”

“陈平知道自己必败无疑,所以干脆选器道,如此一来,即便失败了也不丢脸,毕竟他是专研阵法的。”

对。

一定是这样。

那修士感觉自己看透了陈平。

安海和纪修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天梯里,陈平不知道外界的这些讨论,天梯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取出了七星龙渊剑,握在手上。

“师父,这天梯,我们一起登上去。”

“这屏障,我们一起踏碎。”

陈平稳步登天梯。

天梯上的道韵非常丰沛,但这份道韵有着巨大的排斥性,若登天梯者没有更为强大的器道造诣作为支撑,且没有顿悟这些器韵的前提下,登天梯者会举步维艰。

这和陈平在剑意长廊中的前行一样。

实力不够而强行前行,会受到反噬。

当然,若能走上去,反倒是可以利用这些道韵,参悟这些道韵,让自己的造诣更进一步。

他此前看过时光登天梯的画面,时光一开始还比较轻松,走到后面时开始变得艰难。

但陈平此刻并没有受到强烈阻隔。

这些道韵的阻力在他领先其他修士200倍造诣面前,显得不够看。

很轻松。

当然,最难得不是登天梯,而是破天门。

时光同样走到了天门的那一阶,只是强破天门的那时惨烈失败。

“他居然走上去了。”安海欣慰不已:

“能走到这里,对陈小友来说便已经算成功。陈小友也会炼器?”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纪修远。

人是纪修远推荐的。

纪修远尴尬一笑,他哪里知道陈平会炼器?陈平的师父是曦月,曦月主阵法。道侣是碧元仙子,碧元仙子主丹道。

“兴许当年在苍青古界得到了一些炼器传承吧。”纪修远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去苍青古界?

那时的陈平已经元婴境界。

这么说来,也是半路出家的炼器师?

安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光。

天梯里,陈平走的极慢,不是受到巨大的助力,而是他在利用这段时间不断地思索、探索前方那扇天门所蕴含的道韵。

‘宵小之辈,也配窥视我的道则?’

每等陈平企图窥视那扇门的天地法则时,总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如同渡劫时被天道盯上的那般感觉。

让人心生畏惧之感。

‘这扇门有蹊跷。’

首先,不可能是当代之物。

更可能是古宝。

其上含有的器韵和陈平专研古宝时所感悟到的那种器道法则非常相似。

他的七星龙渊剑、白色葫芦、五分之四针等等,都是古宝,都先后被他修复过,他对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其次,这不是简单的古宝。

这件古宝蕴含的道韵丝毫不比七星龙渊剑、白色葫芦、五分之四针这些极品通天灵宝差,甚至压迫感更强。

而且锻造所依据的法则似乎也很特殊。

陈平一时间甚至没有琢磨透里面的奥妙。

‘我总觉得这里面含有人界不应有的天道法则在里面,难道是上界之物?’

‘可上界之物一旦遗落人界,受下界道则所束缚,其威力未必能发挥的出来多少,可我怎么总感觉这扇门发散发的道者之威远超下界承受范围?’

‘先窥探看看,反正我紫元仙功满级,对天地法则的窥探程度远超他人,如果真的是上界之物,那说不定正合吾意。’

陈平慢慢攀登。

“陈道友气定神闲,天梯上器道之盾不能阻隔道友半分,陈道友之造诣非同凡响,令小器佩服。”

那扇门后面坐着的那个叫着‘小器’的少年修士突然开口道。

陈平抬头一笑:

“小友不是人。”

嗯?

道场一片哗然,陈平咋突然就骂人了呢?

升仙谷那边更是一片骂骂咧咧:是不是输不起,还骂人?

唯独谷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诛仙盟这边,时光再次猛然站了起来。

…陈平居然和我有同样的感知?

道场中秋山仙子回头看了一眼时光,并再次抬头注目着天梯里的陈平。

“哦?小道不是人是何物?”那扇门后面,小器含笑。

陈平此刻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外面,他没有急着破门,而是在门外坐下,认真参悟这扇门的器道。

同时看了看扇门的那个少年修士,道:

“道友为何今日会出现在此?”

小器春风和煦:

“自然是为了拦截道友登天梯。”

“有这扇门不就够了?”

“不够,因为这扇门由小道锻造,离开主人的灵宝,终究只是无主灵宝,只有由锻造之人不断催动,才能发挥其最大威力。”

“我到不这么认为。”

“哦?为何?”小器抬起头。

“敢为小友,何为天地法则?”

小器想了下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万物皆存在规则,万物产生、发展和消失的规律,即是你我修道之人的修行准则。”

“天地法则包括了天道酬勤、天命难违、天人合一、天下为公、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天行健,万般法则皆如是。你我修道之人,若能真正参透天地法则,则举手投足皆是法,皆是道。”

“陈道友造诣不凡,应该深谙其道。”

陈平笑了笑:

“既然如此,器成,道法成。”

“一法破,自然万法皆破。”

“此关如是战力比试之关,道友作为锻造之人,催动灵宝,变幻道则,可重新捆住敌者,为自己增添胜利的筹码。”

“可此关非也。”

“此关讲究的是器道的参悟,一旦其中一法被参悟,哪怕主人变幻导则,也只能做到拖延时间之用,因为:一法破,万法破。”

“可偏偏小友却还是坐在了这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小友作为灵宝的主人,可以临场修改灵宝天地法则,不止是调整变幻,而是真正的修改,是重新锻造,临场锻造。”

“可偏偏,小友却没有用婴火加持。”

此话一出,小器顿时瞪大眼睛。

…陈平竟然勘破了我没有加持婴火?

他有使用虚假婴火加持灵宝的动作,以便做出欺骗性。

但想要勘破这一点绝非易事。

至少前两个破阵的诛仙剑和辅助剑都没有看穿这一点。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扇门可以隔绝感知,可以隔绝窥探。

其他人想要窥探出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参悟出了这扇门的超出70%的道则所在,让自己的思维化为法则,穿过那扇门的细缝,才能窥探一二。

这意味着,陈平在登天梯的过程中,居然已经参悟出了70%的量。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啊。”“当初时光破阵时那个小器一句话都没和时光交流,这么这一次说这么多?”“陈平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要认输了?”

穹顶遗址里,大部分修士的器道天赋并不高,修为也不高,根本理解不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到底意味着什么。

反倒是见到陈平迟迟未破阵,多少有点焦急。

能不能打破那扇门另说。

至少也要像时光挥出一剑啊。

道场里,一些修士倒是因为两人的交流而陷入沉思。

安海和纪修远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微微有些震撼,但没有说话。

时光闭目思索。

天梯里,小器经过最初的震惊,平静了下来。

勘破70%确实了不起,但后面的30%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小器看了看陈平,道:

“那何为第二种可能?”

陈平耸了耸肩膀:“既然小友无法临场修复灵宝,却偏偏坐在了这里,那么只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小友并非灵宝主人。”

“而是灵宝的一部分。”

陈平缓缓起身,一锤定音:

“小友是器灵!”

小器再次瞪大眼睛。

…陈平不只是强在轻松勘破了70%的道则。

…更厉害的在于,陈平对器道的理解超乎想象,思维异常的清晰,可以层层剥丝抽茧,取出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在排除第一种可能性之后,想要得出第二种可能性的这个答案,并非轻而易举之事,没有浩瀚的剥丝抽茧能力,没有登峰造极的器道造诣,绝不可能。

这并不让小器惊恐。

反而让他多了一份期待,一份难逢知己的喜悦之感。

道场中,安海倏然一惊。

器灵?

那扇门?

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顿时惊骇道:

“圣器?”

“这是古往今来,人界中出现过的两件圣器之一——无心门?”

观客中,青崖猛然看向天梯中的那扇门。

百里纤翎瞪大了眼睛,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无心门?”

“红发器灵,凤龙虚门,没错,经这么一说,我见过相关基础,这就是无心门。人界古往今来仅仅只出现过两件的圣器之一。”

“居然是圣器。”

“不是说圣器早就失传数百万年之久了吗?”

“没想到此生居然有幸见到圣器。”

安海嘴角一抽,豁然看向老神在在的谷主赵洗尘,没想到赵洗尘居然找到了圣器。

那可是下界至宝啊。

原以为已经遗失了数百万年之久,居然在这里出现。

难怪天才如时光都会输。

输得不冤。

时光在听明白是圣器的那一刻,反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名垂千古”了。

这一次的圣战,必然载入史册,他们作为失败者很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笑料,被后辈耻笑学艺不精。

但倘若面对的是圣器。

那就不一样。

输了很正常。

“而且到时候失败者行列又多了一个陈道友,我反倒是对无心门撼动最厉害的那一个,嗯,赞许之声难说,但至少不会被耻笑。”.时光感性上希望陈平能赢,但理智上告诉他这不可能。

那可是圣器啊。

“那可是圣器啊。”场外议论声一片。

很多低阶修士原本不了解何为圣器,但此刻听到有人科普后,顿时惊叹不已。

“哎,这下陈平该止步于此了。”

“可惜了,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没想到居然是圣器。”

“难怪无人破得了。”

“这不怪陈前辈,就无人能够破得了。除非拿到圣器,慢慢炼化,慢慢参悟,花个数十年的时光,或许还有机会勘破其中的道则。”

“你懂个屁,那也不可能,圣器不是时间多寡的问题,而是它所运用的天地法则远远超出了人界修士的顿悟范畴。人界修士最高境界也就是化神境界,领悟不了能明白么。”

“这”

灵椅上,那个女修秀眉紧蹙,死死地盯着光幕,听到身后的师傅喃喃自语:“身怀大义者,终究还是敌不过实力之困,哎,可惜了。”

不远处,一个带着面纱的金丹女子内心轻轻祈祷,希望有奇迹发生。

“.”

“师父。”百里纤翎看向青崖,一脸担忧。

青崖揉了揉百里纤翎的脑袋,宠溺道:

“放心,等他退出的那一刻,若被反噬,为师保他不死。”

一旁的花花公主撇撇嘴,心想前辈怎么刚才没去救一救时光大哥?

不过她随即眼睛一亮,既然是圣器,她自然就想到了如何安慰时光,心里琢磨着等这次圣战结束就去安慰时光,顺便拉进关系。

“.”

天梯里。

“陈道友之悟性,令小道钦佩。既然如此,陈道友可有想到破道之法?”小器的语气中带着期许。

破道之法?

古宝?

超出人界的天道法则?

陈平自身所散发的道韵不断冲击那扇门,依靠着自己独特的天地法则初窥能力,他确实已经摸索清楚了这扇门的器道。

甚至已经接近100%。

但摸清了并不代表可以解决问题。

无心门上面由器道形成了无数的道韵漩涡。

想要推开这扇门,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牵动自己的器道力量,充盈这些漩涡。

说起来简单,但异常复杂。

无心门不仅仅是圣器这么简单,还融合了上界的高端锻造技艺。

确切来说,无心门并非由一个炼器师锻造而成,而是由成千上万个炼器师合作锻造而出。

当然,也由可能是由一个炼器师,采用了不同的锻造工艺,融合了不同的天地法则在先宝里面的表现方式,故而让先宝看起来像是由成千上万个炼器师锻造而成。

无论是哪种情况,最终的结果都是:无心门上所蕴含的器道磅礴不说,还表现形势千奇百怪。

这意味着想要充盈这些漩涡,需要同样用千奇百怪、不同形式的器道力量去充盈。

可问题是,每一个炼器师的器道力量通常只有寥寥数种表现形式。

就连陈平这种大师级人物,也顶多只有数十种器道表现形式。

这是一项人界修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够狠啊。’

‘升仙谷居然带来了这般厉害的器物。’

‘该怎么破局?’

‘总不能认输的。’

‘我千思万虑,克服了重重困难,经历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苦修,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不是为了来完成打卡下班的。’

“借剑如何?”这个时候七星龙渊剑里面传来了曦月的声音。

借剑?

陈平一丝神识进入七星龙渊剑,随即苦笑。

借剑倒是会。

当年金丹期的时候,还没有习修混沌判定剑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万剑归宗。

金丹后期在剑冢谷对决独孤祭九时,就向剑冢谷借过满谷的名剑。

可有什么用呢?

这是器道感悟的对决,不是战力对决,借剑是没用的。

等等。

借?

陈平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中大喜。

对啊。

借。

七星龙渊剑里面的陈平哈哈一笑,搬过曦月的脸,使劲亲了一口。

“师父,你真是我的福星。”

不等曦月反应过来,神识快速闪出了七星龙渊剑。

没错。

借。

(本章完)

第573章 圣战(七)

既然可以借剑。

为何不能借器道?

这原本不可为,至少是人界修士不可为,但陈平在炼器的天地法则的感悟早已在紫元仙功的作用下延展至上仙之境。

陈平的直觉告诉他或许可以。

至少值得一试。

陈平当即举起七星龙渊剑,混沌判定剑神通施展之下,七星龙渊剑嗖地一声飞起,凌空指向无心门。

凝神感知。

“可以。”

“果然可以。”

“借众生之剑,也借众剑之器道。”

陈平心中大喜。

道场中,安海原本一直在注目陈平破关,此刻突然感知到了一丝嗡鸣之声,他骤然低头。

摆放在身边的那柄剑竟然在不断震动,阵阵嗡鸣之声不绝。

似乎受到了某种呼唤。

要脱鞘而出。

安海吃了一惊,自己作为化神九层的顶级修士,配剑自然不是凡物,可如今却无风自动。

他一手抓向剑柄,注入灵力,企图稳住长剑,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一举措竟然无法让躁动的长剑安静下来。

离鞘之势不可挡。

这可是认主之剑。

不只是他的剑,安海还听到了无数的嗡鸣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霍然转头,看到了身边不少道友的法器都在不断震动。

不止是剑,几乎是所有的法器。

嗡鸣声不绝于耳。

“借剑?”

海安猛然看向天梯里的陈平。

“万剑归宗?”

“哎,终究不是出色的炼器师,无心门,靠蛮力不可能敲开的。”

“需要的是器道感悟。”

安海叹息一声。

只见此刻的陈平伸开双臂,仰天怒吼“剑~来~”,道场上万剑归宗。陈平随即忽地高高跃起,手握七星龙渊剑,猛地向无心门一剑劈下。

“嘭~”

一声巨响响彻升仙谷。

在陈平一剑劈下的那一刻,安海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睛。

用蛮力破器。

蛮力越大,反噬越大。

不止是安海,几乎所有人都不愿目睹悲剧发生,不愿再看到如同时光当初飞出天梯的那一幕再现。

所以在陈平一剑劈下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或闭目、或低头,或扶额掩眼,内心皆一致惋惜。

然而。

随着那一声“嘭”的巨响传出过后,并没有出现陈平倒飞的影子。

“无心门破了。”有人大呼。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安海豁然睁眼,看向天梯,陈平已经站立在了平台之内,那里,原本被那扇门阻隔而开,而如今被陈平踩在了脚下。

不止是安海,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什么?陈平劈开了无心门?”

“不是说圣器不同凡响吗?就这…?一剑就劈开了?”

“果然大力出奇迹!”

很多人错过了刚才的那一幕,没有错过那一幕的那些修士则只看到陈平高高跃起,启动万剑归宗法术。

然后就是道场中所有修士的法器全部来助,随着陈平的那一招大力劈下,所有的法器同时劈向无心门。

他们看不到的是,在那些法器来助的同时,有无数的道韵从那些法器中流出。

夹杂着不同器道的道韵就这么被陈平强行借取,猛地灌向了无心门上面那些无人能够看到的漩涡之中。

数以千万的漩涡,被数以千万的道韵填满。

这是众生一剑。

道场中,时光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玉碑旁,碧元仙子原本手中捏着的是一颗极品复体丹,但此刻只是怔怔的看着天梯里的陈平。

天梯里的陈平沐浴在阳光之中,笔直地站立在平台上,如松一般,天梯里无风,但陈平的法袍无风而翻滚。

这个男人此刻是那么的耀眼。

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男人。

另外一边,百里纤翎杏眼大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陈大哥,他这是通过了这一关?”

“通过了。”青崖木然点头。

她想起了当年陈平请求她出手帮忙拦住一个人的那一刻,那时的陈平还只是化神六层,而现在,居然成为了第一个破开第一关的炼器大师。

也是唯一一个。

“太好了,我就知道陈大哥无所不能。”百里纤翎喜极而泣,当即拉了拉花花公主:

“花花,纤翎和你讲,当年纤翎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就曾遇到过陈大哥,那是在一个我青鸾王朝的炼神谷里,当年,花花,花花…”

“啊?纤翎你说什么?”花花公主回过神来。

百里纤翎刚才看到了花花公主一直盯着陈平看,心想被陈大哥震惊到了吧,笑道:

“怎么样,陈大哥厉害啊。你就说我的眼光好不好?”

“啊?什么。”花花公主茫然。

“花花,我和你说话呢,你一直盯着陈大哥看做什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百里纤翎不满道。

“啊?没没有吧。”花花公主脸一红。

百里纤翎也不多想,只是道:

“对了,你刚才不是问过如何和时光搭讪最自然吗?纤翎给你想好了,直接去关心他的伤势不合适,毕竟你们都不认识。你就说你也想炼器…”

“啊?搭搭讪时光?”花花公主看过来。

百里纤翎:???

完全心不在焉呢。

也对。

自己看上的男人,明明是最强的炼器师,可如今在陈大哥面前却不值一提,失魂落魄也正常。

多安慰安慰就好了。

场外,穹顶遗址。

“破了,真的破了。”

“哈哈哈,陈前辈当真是我辈楷模啊。”

“太爽了,你看到升仙谷那边那些人的摸样了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哈哈哈,陈前辈当真是厉害,没想到比时光还强。”

“不是说时光当年1打6吗?怎么时光都拿不下来的关卡,陈前辈一剑就拿了下来?”

“之前谁说陈平迟到是害怕了不敢上场来着?又是谁说陈平之所以先调整第一关而避开阵法那一关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找到台阶下?”

此前几个散布流言蜚语的升仙谷细作心道不妙,连忙就要偷偷夹着尾巴溜走。

不成想却被人认了出来:

“就是他们那几个,一直在长他人志气灭我等威风。”

“我怀疑他们是升仙谷细作。”

一个大汉将一个细作揪了过来:“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陈前辈会输?输了没有?说啊,啪。”

“.…..”

“哈哈哈,此前那位妖族前辈说得对,我等散修凭什么就一定弱人一等?现在看到了吧?唯一一个破关的就是我等散修的前辈。”

“我辈当自强,散修怎么了?散修只是另外一种修行模式罢了。”这一刻散修的底气足了不少。

“此刻不谈出身之分,陈前辈那是我人界之楷模。”

“陈前辈,我辈楷模。”

“陈前辈,我辈楷模。”

“陈前辈,我辈楷模。”

声浪一声大过一声,上万个修士喊着同一个口号,让穹顶遗址震耳欲聋。

灵椅上,那个残疾女修微微闭上了眸子,感受着现场的声浪,她嘴角挂上了笑容。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此前诛仙剑们一次次的失败让所有心怀希冀的修士们堕入寒潭,浇灭了心中的火,也熄灭了眼中的光。

在这一刻,这份希冀感又回来了。

这是他们情绪的宣泄。

如果说一开始就由诛仙剑破了第一关,他们或许不会这么激动,但此刻不一样,此刻他们虽然依然不认为陈平能彻底翻盘赢下所有关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终于赢了一关。

这在此刻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

升仙谷内,天梯里。

陈平的面前,盘腿坐在地上的小器脸色苍白,抬头望向璀璨的陈平,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反倒是有一份欣喜:

“这一剑,叫什么?”

叫什么?

陈平想了想,决定装逼装到底:

“这一剑,叫‘剑开天门’。”

剑开天门?…小器重复了一句,顿觉脑海中的顿悟之感豁然开朗,变得无限通透。

如果说在场的只有一个人看清了陈平如何破阵的每一个详细步骤,那么这个人就是小器。

不止是看清,更是感同身受。

因为他本身就是无心门的一部分。

这一刻的通透,让小器全身放松了下来,放松下来之后,原本压抑住的血气上涌,‘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升仙谷营地,谷主赵洗尘瞳孔蹙缩,感知到了什么,当即取出了一件宝物。

那是一扇门。

只是那扇门的门柱之上,一道裂纹狰狞而深邃,而且,那道裂纹还在向下延续。

“无心门裂了。”

“快看,赵洗尘手中的无心门裂开了。”

有人眼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的是无心门。”

“没想到,陈平一剑,居然将无心门本体给劈开了,这…也太强了吧?”

“那可是圣器啊。”

“是下界古往今来仅有的两件圣器之一啊。”

“陈平手中的那柄剑到底是什么剑?”一个剑修疑惑道,旁边的莫笑幽幽道:“什么剑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剑的人。”

“对,没错,用剑的人。”

“升仙谷这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拦住陈平不说,反倒是让自己手中至宝出现了裂纹。”

“是啊,圣器坏了,你们看看,看看赵洗尘的那张苦瓜脸,心恐怕都在滴血。”

“.…..”

道场中,秋山仙子呼吸急促。

别人或许会认为陈平是‘大力出奇迹’,但她作为诛仙剑,可没傻到这般认为。

她断定陈平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了难以想象的巧妙破局动作。

作为诛仙剑,她更知道这背后的不易。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剑,但背后要付出上千年的努力,才让这一剑如此完美。

…以前陈平一直没参加阵法轮到,原来并非无意参加,而是把精力用在了炼器之上。

秋山仙子回头看向安海…盟主,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吗?

天梯里。

小器一顿,赵洗尘手中的无心门陡然飞出,瞬间出现在了天梯平台里小器的手上。

“小器,你…”赵洗尘大惊,猛地一个动作起身,打翻了身边所有的瓜果糕点。

但为时已晚,无心门已经回到了小器的手中。

只见小器对着陈平匍匐一鞠:

“小器乃器灵。”

“无心门的器灵。”

“无心门不同于其他先仙,非被动认主。可自上一任主人仙逝后,无心门已经数百万年没有再认可新的主人。如今无心门选择了陈道友,小器也选择了陈道友。”

“如若不弃,小器愿誓死追随陈道友。”

“今后,陈道友便是小器的主人,也是无心门的主人。”

陈平算是听明白了。

这一段话虽然很长,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陈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小器已经回到无心门里面,陈平一手摄过无心门,并没有专研,而是将其放回储物袋,抬头望了一眼上空。

继续拾阶而上。

从容淡定。

场外却早已炸开了锅。

安海扬眉吐气,哈哈大笑:

“老赵啊,你还好吗?你怎么黑着脸?”

“别输不起啊,不就是一件圣器吗?不就是一件古往今来仅仅出现过两件的其中一件吗?不就是上可通天,下可偷听他人心声的先宝吗?”

“没什么了不起的,老赵啊,你作为谷主,应该看不上这种俗物吧?”

“哦,对了,听刚才小器的话,你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完成对无心门的认主?”

“不对啊?你这般为仙主充当走狗的大能耐之人,天赋卓越,未来不可估量,小器怎么会不认可你呢?却认可了平平无奇的陈小友?”

“这与你无关,一定是小器有眼无珠。”

赵洗尘脸色漆黑。

这一下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无心门居然认主了陈平,要知道无心门已经数百万年没有认主任何人了,可无心门明明是他的,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赤裸裸的讽刺。

“呵,别高兴的太早。”赵洗尘养气功夫不错,尽管早已动了杀心,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暴怒的神色。

这些最多只是插曲。

终究,陈平不可能继续赢得了下一关,圣战还是自己胜利。

自己才是大赢家。

赵洗尘轻蔑地看向天梯,不屑道:

“看到没?陈平还在往上登天梯,等到他在下一关归道的那一刻,那无心门还会回来,小器还会回头。”

此话一出,安海的笑容顿时僵住。

顷刻间扭头看向天梯。

陈平果然还在登天梯。

陈平疯了吗?

“陈平这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啊。”安海低声自语。

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了一点。

修仙各道,互通也互阻,很少有见到精通多门道则的修仙者,原因很简单,天赋不一不说,最主要的是时间精力有限。

人界灵气和道韵都相较于上古时代大为凋零,习修功法、法术等等都会较古人慢很多,也难很多。

能专研一个方向并取得泼天造诣就已经是佼佼者。

何谈多个方向?

“要劝阻陈平停下来吗?毕竟他若是失败的话会将好不容易提升上来的信士气给重新打下去。”一个长老担忧道。

安海摇了摇头:

“他为我诛仙盟道友挣回来的精神气足够多。这是他挣回来的,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试一试吧,失败就失败,相信诸位能接受这一点。”

“好。”那长老不再说话。

“.…..”

诛仙剑席位上,莫笑碰了碰妹妹,认真道:“你刚才的那粒丹药吃了没?”

莫哭古井不波地看向哥哥:

“吃了一粒,还剩一粒,哥要?”

伸出了一只细长的手,将那粒极其宝贵的丹药递给莫笑。

莫笑接过丹药并收好,道:

“并非我要,而是留给陈道友。陈道友以前是阵法辅助剑,但听闻从未参与过论道,想必就是在专研器道,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那接下来阵法一关对他来说必败无疑,恐怕会受重伤。”

“明知必败却要去走一遭,这份勇气难道不令我等汗颜么,难道不应该将最好的疗伤丹药留给他么。”

莫哭点点头认同,但没说话。

“还不快去?”哥哥莫笑催促。

“去干什么?”妹妹莫哭一愣。

“当然是去找其他诛仙剑、辅助剑要丹药,要最好的丹药,莫要让他们吃完了,多多益善。”

“给陈平要?”

“当然。”

“哥怎么不去?”莫哭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莫笑拍了拍自己的妹妹肩膀:

“这是你的机缘。”

莫哭:……

虽然无语,但她懒得思考问题,和她哥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他哥出主意,她执行,于是还是去收集了丹药。

鉴于这些修士都认定陈平必伤,所以都慷慨解囊。

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自然是陈平凶多吉少的象征,让不少人再次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哎。

陈道友这一关恐怕难了。

秋山仙子看了一眼走到自己面前的莫哭,驳道:

“你这样举措成何体统?让别人看起来不是在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吗?快不要收了,有盟主在,有长老在,陈平不会缺丹药。”

说完,往墨哭托着的盘子里面放了一粒丹药。

莫哭看了看秋山仙子放下的那一粒丹药,又看了看秋山仙子,问道:

“那你为何放丹药?”

“我…”秋山仙子一时语噻。

是啊。

这一关与志气不志气的没有多大关系,陈平恐怕必败无疑。

等莫哭走后,秋山仙子沉声道:

“诸位,陈道友即将冲击第二关,阵法关。”

“这一关一旦失败必遭反噬,诸位都是有伤在身之人,倘若此刻退出,没人会这怪诸位。可有退出的?”

倘若陈平没有破第一关,他们或许还会对陈平冲击阵法关抱一丁点希望。

可现在看来陈平专研的是器道,这第二关就变的希望渺茫。

想到这里,此前因大势裹挟着承诺前来辅助的一个黄袍女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秋山仙子,我此前受伤严重,此刻恐怕难以支撑,要不…要不我在场下…为诸位助威?”

秋山仙子一愣,她想过有人要退出,但没想到是眼前这人,眼前的这让是她堂妹:

“你不是受伤最轻的一个吗?”

黄袍堂妹老脸一红:

“啊,刚才我自修时,又再次受到反噬,此..此刻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秋山仙子哪里不清楚堂妹的想法。

哪里有什么自修反噬。

不过是不想陪陈平冒险而已。

不过她尊重任何人的自由,待确认留下来的三个都是心甘情愿之人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快要走到第二关入口处的陈平,郑重道:

“诸位,入位。”

“为陈道友护法。”

天梯里的陈平顿感脑海中出现了几股随时待他提取的感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场中央盘腿而坐在特定辅助位置上的秋山仙子几人。

心想这天梯还挺有趣的,居然可以这么简单地共享他人的感悟。

陈平摒弃杂念,继续拾阶而上。

很快出现在了第二个平台之中。

第二个平台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凉亭,凉亭中坐着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陈平在老者对面坐下:

“老人家,如何称呼?”

陈平随口问,他不指望老者会回答,因为他看过秋山仙子的闯关画面,秋山仙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老者并没有回答秋山仙子的问话。

以至于到目前为止,没人任何人知晓这老者叫什么名字。

不曾想,老者见陈平坐下,却看口道:

“小友不错,一眼就勘破了虚妄,看到了老夫的本体所在。”

嗯?

啥玩意?

这下轮到陈平傻眼了。

什么本体?

这才想起秋山仙子闯关的画面中,老者是坐在凉亭中间的,秋山仙子也是在凉亭中间和老者对话。

而他刚才进入凉亭时,看到凉亭中间的蒲团、茶几样样齐全,还纳闷过老者为何不坐在凉亭中央,反倒是坐在了一根柱子的角落里。

这么看来,凉亭中央有障眼法?

可自己刚才进入凉亭时,并没有看到中央有障眼法的老者幻影啊。

…我什么也没做啊。

‘莫非这障眼法没有超出我的阵法造诣极限?’

陈平猜测多半是这样。

这一关是阵法关,所以陈平在刚进入平台,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就曾试过破方锥,破方锥在这里是失效的,故而勘破虚妄不可能是破方锥的功劳。

至于破方锥为何失效,陈平猜测多半是因为是天梯的缘故。

这天梯,一看就是来自于灵界修士的手法。

此刻,陈平表情上没有明显变化,接下来还需要具体看看该如何破阵。

不过既然对方赞扬了,陈平不介意装一把,他在老者对面的石墩上坐下,让自己的嘴角带有一分淡然两分轻蔑三分薄凉还有四分不屑:

“说实在的吧,你这阵法的障眼一技,当年我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就曾经破过,太儿戏。”

首先气势不能输。

这一波装逼我给自己满分。

不曾想老者并没有嗤笑,也没有大笑,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语气略带侵略性地看向陈平:

“老夫隋迟,此阵叫苍生阵,陈小友若能从此阵中走出去,便算赢。”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苍生阵?隋迟?”

“就是那个“人屠隋迟”?”

“没错,就是他,只有他能够布苍生阵。”

“我天,没想到今日能够在这里见到这个手染千万人鲜血的人屠,这是个魔鬼啊。”

“人屠?他有什么厉害之处?”有人没听过这人。

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的持盾修士,幽幽道:

“你没听过?这人,人屠隋迟,哎,真正的人类屠夫。”

“此人思想极其偏激,认为人才是万恶之源,是修仙界凋零的元凶,是各界的寄生蠹虫。此人一生都在杀人。”

“隋迟原本是新月古界的显赫世家隋家的天才修士,可千年前隋家一夜之间灭族,成为了当时的一大惊天悬案,闹得各界风风雨雨。”

“后来才知道,灭族隋家的不是别人,正是隋家自家人隋迟。而隋迟灭自己一族的原因居然是他认为人才是修仙界的蠹虫。”

“要灭杀蠹虫,当从隋家始。”

“此后此人变得疯癫,先后诛杀了大量修仙家族或宗门,动不动就是‘诛灭九族,一人不留’,很多时候更是一图谋便是一整个大陆,令人闻风丧胆。”

“他最拿手的东西,便是苍生阵。”

“传言苍生阵一旦面世,必见血,至今无人能破。”

“啊这.”

“道友对他为何这般了解?”有人问。

持盾修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魑目预裂,双眼死死地盯着天梯里的隋迟:

“因为.”

“他当年覆灭整个万明大陆的时候,我的家族,只有我一个人在外历练幸免于难,六百多口人啊,还有无数正在襁褓之中,亦不能幸免于难。”

旁边的人一下子闭嘴。

这是深海大仇,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们在持盾修士的眼中,看到了愤怒,更看到了无奈和憋屈,仇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因为打不过而不能动手的无奈和憋屈.

“.”

“这,盟主这。”莫笑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大吃一惊,连忙看向安海。

安海叹了口气:

“隋迟的苍生阵神鬼莫测,当年老夫准备组建诛仙剑时,曾有人提议过要不要去找隋迟。”

“但此人与苍生为敌,且不要说能不能找到他,真找到,与他合作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反而容易失去了民心,于我诛仙盟的理念不合。”

“没想到升仙谷完全不顾及此人的臭名声,真找了此人来坐阵。”

“那这苍生阵?”莫笑欲言又止。

安海自责的摇了摇头:

“是老夫大意了。”

“人屠隋迟罕有以正面目示人的时候,以至于老夫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若早知道他是隋迟,老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陈道友进去。”

“苍生阵名字一出必见血,此理从未被打破过。此前秋山仙子也进入过苍生阵,但隋迟似乎不屑于告知秋山仙子阵名和自己的名字,反倒是让秋山仙子捡回来了一条命。”

“但此刻隋迟说出了自己名字,陈道友恐怕凶多吉少啊。”

这里的见血自然是指死人。

“可有办法解救?”莫笑一惊。

安海摇了摇头:

“苍生阵一启,除非隋迟改变想法,否则无解。”

道场中。

秋山仙子双眸紧闭,但却脸色苍白。

碧元仙子袖口里的粉拳紧握,身躯下意识地前倾。

百里纤翎的嘴唇因为紧抿而发白,眉宇间尽是忧愁。

贾中收和徐亮叹了一口气。

关幻彩胸口起伏不定。

‘苍生阵?人称无解的苍生阵?’

陈平微微蹙眉,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修仙一千多年,他虽然很少外出,但书籍可是看过不少的,特别是碧仙阁的藏书阁,所有的书他一本不落地全部看过。

自然知道隋迟这个名字。

号称‘人类屠夫’。

无差别杀死一切人类。

连自己的爹娘都不放过。

其手中的苍生阵更是令人闻风丧胆,苍生阵一旦出现,从未有过失败的案例。

其还培养了一堆仇世的追随者。

传闻魔修的迷雾大阵、鬼修的血吸鬼阵、杀道宗门的万人血祭阵等等都是由苍生阵演化而来。

后面几种阵法陈平没见过,但魔修的迷雾大阵陈平是亲身经历过。

是可以图谋一域的恐怖大阵。

‘难怪我刚才说我筑基期就曾破过这个阵隋迟没有任何惊讶或嗤笑,看来他调查过诛仙剑和辅助剑,知道我来自于西荒青云域。’

陈平悠悠道:

“原来是人屠,这么说来,在下是死定了?”

人屠隋迟的胡须无风自动:

“人乃是修仙界的万恶之源。”

“人界的修士只有需要死掉一大半,才能减轻此界的负担,才能给资源再生创造时机和空间,才能再现太古时代的辉煌。”

“本道并不认同升仙谷的理念,但他们抽取人界灵气却正合本道心意,如此人才会死的更快更多。”

“人界不破不立。”

“人界如此,妖界和各大古界亦是如此。”

“陈道友何不弃暗投明?为我修仙界的长虹而奉献自己?”

我去你的为修仙界奉献自己?

人乃是修仙界的万恶之源,你不是人啊?

等等。

这个思想怎么这么熟悉呢?

要说其他的陈平可能无法驳斥,但要说到这个,陈平可就不困了。

这个流派看似有道理,但却有一个最大的逻辑漏洞。

那就是——

——人类只不过是有了智力的生灵,世间万物皆有灵,动物有动物的灵,植物有植物的灵,灭人类就是灭生灵,倘若生灵全都没了,整个地球又有何意义?

陈平的神识缥缈,慢慢探索眼前的这个苍生阵。

神识在忙,既然人闲着,他不介意和隋迟多掰扯掰扯。

“既然人乃是修仙界的万恶之源,隋道友可想过,”

“何为人?”

“又何为恶?”

隋迟风清云淡:

“修仙界万古流长,灵力和道韵不断凋零,人族求道的高度难以与太古时代相媲美,是为‘恶’之结果。”

“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便是恶。”

陈平笑了笑道:

“当真如此么。”

“天地相合,造化万物,美丑相待,善恶并存,彼此依存,无恒定之形。普天之下,谁又能在物质世界里找到名为【恶】的微粒物质?”

“同一片草原之上,狼吃狐,狐吃兔,兔吃草。有人觉得狼吃狐太残忍,视狼为恶,于是杀光狼。但却导致狐再无天敌,大量繁衍,最终给兔带来了灭顶之灾,试问一下,这一食物链之中,谁为恶,谁为善?人杀了狼可愿称之为善?”

“隋道友如今眼看灵界之手伸入人界,抽取人界灵气和道韵,却认为是灭恶之举,灵界之手与草原上杀狼之人又有何区别?”

微粒物质?

食物链?

杀狼救狐却为恶?

隋迟只感觉自己听到了太多的新名词,让他一时间陷入沉思。

陈平发现了忽悠隋迟的好处。

只要隋迟陷入沉思,就不会去关注他陈平探索苍生阵,就不会去变化阵法规则以横加阻扰。

这对于陈平找出阵眼更为有利。

既然如此,陈平不介意继续给隋迟来一点来自于21世纪的体系化细想流派的震撼。

“陈道友,我想我已猜到阵眼所在——隋迟本身应该就是阵眼。”这个时候,陈平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秋山仙子的声音。

隋迟本身就是阵眼?

陈平没做声。

场外,穹顶遗址。

“陈前辈和隋迟怎么还扯上道理了呢?”有人盯着光幕画面不解地问。

他们这些人对苍生阵的理解远不如道场里的那些化神修士,大部分人仅仅停留在“难搞,隋迟很凶”这个层面。

至于有多难搞则没有什么概念。

更重要的是,经过第一关陈平奇迹般的表现,他们多多少少有点希望奇迹再次发生。

这是陈平给她们打回来的信心。

毕竟陈平是阵法辅助。

一个阵法辅助剑能通光器道,那再闯过一个阵法关不是有手就行?

可陈平这会儿和隋迟居然聊上了,这让一些修士有些不解。

“听闻高阶修士,可以一心二用,一边破阵一边应对眼前的交涉,陈前辈可能也在探索苍生阵的奥妙。”

“那也无需和隋迟讲道理啊,这种疯子,讲道理有何用?”

“这一关,恐怕难了。”

“.”

天梯里。

陈平看了一眼沉思中的隋迟,继续问:

“何为人?”

“何为人?”隋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进而讥笑道:

“你我皆为人,陈道友却问何为人?”

不,不。

你不是人。

你是畜生。

连自己爹娘都杀的畜生。

陈平看了一眼自己游荡的神识,继续道:

“隋道友思维狭隘了。”

“浩荡修仙界起起伏伏万亿年,无奇不有,无怪不显。”

“有灵植吸取万年浓郁灵气,孕育灵智,幻化人型,修人类长生之道,敢问隋道友,这灵植可谓人?”

“有仙人座下青石,听仙人讲道万亿载,一朝得道,化型飞升,成仙做祖,敢问隋道友,这山石可谓人?”

“有世间白蛇,修行万年,行善积德,择日化型,与人间游历修道,敢问隋道友,这妖兽可谓人?”

“有虚空中一缕清气,为仙人执念,一朝顿悟,得灵智,去执念,原地飞升,敢问隋道友,这空气可谓人?”

“既然这世间万物皆为人,人为万恶之源,即万物皆为万恶之源。”

“灭人,即灭世界万物。”

“敢问隋道友,没有了世界万恶,又何来修仙界?有这个修仙界又有何意义?”

世间万物皆是人?

灭人就是灭世间万物?

人是万恶之源,那世间的一切都是万恶之源?

隋迟哪接受过21世纪的理论洗礼,他只知道修仙界人最多,人就是修仙界的蠹虫,知道修仙界的人要是少了一半,资源就会丰沛一倍。

结果陈平确说世间万物皆是人。

这不意味着资源也是人?

人少了一半,资源丰沛了一倍.这么一算,那不还是原样?

隋迟甚至浑身抖擞起来。

陈平不急,趁隋迟深思无人干扰的同时,继续探索苍生阵。

他了解过苍生阵,这个阵有一个独特性,那就是隋迟在苍生阵内是杀不死的,只有先破坏掉苍生阵,才能解决掉隋迟。

而想要破坏苍生阵,就得找到阵眼所在。

一如当年在青云域找到迷雾大阵的阵眼一样。

一直到看到隋迟的沉思状态开始出现松动时,陈平才抽取七星龙渊剑,道:

“若隋道友认同在下所言,那隋道友过往所为皆为过失,隋道友错杀了父母,也错杀了世界的万万生灵。此罪,当自裁。”

“若隋道友不认可,依然狭隘地认为‘人’才是万恶之源,那么数万炼气期修士和一个隋道友消耗的资源相比,孰轻孰重隋道友应该自有分寸吧?既然隋道友的死比死数万个低阶修士更容易拯救修仙界,隋道友何不自裁?”

陈平将七星龙渊剑‘哐当’一声丢在隋迟的面前:

“若隋道友真有信念,当自裁。”

认同,我做错了事,罪大恶极,该自裁?

不认同,我才是更大的万恶之源,亦该自裁?

隋迟茫然地看在眼前的那柄七星龙渊剑,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他是个有信念的人。

是个有原则的人。

只是这个原则或信念是歪的。

此刻的隋迟目光空洞,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七星龙渊剑。

场外,穹顶遗址里,议论声沸腾。

“隋迟这是要自杀了?”

“原来如此,陈前辈根本不是在讲道理,而是要引导隋迟自我了结。”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好手段。”

如果能看到升仙谷的人反水,明明是坐关者,最后却自杀放行,那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事。

这比打一架艰难取胜更让人精神抖擞。

陈大哥不仅厉害,还懂的道理多,太厉害了.百里纤翎这么想。

那些话看似随意,但每一句都是对前一句的补充和完善,最终形成了一个死环,没想到陈平居然巧舌如簧.碧元仙子如是思索,可一想到陈平的‘巧舌如簧’,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真正厉害的人,杀人不用剑,我不如陈道友.莫笑叹服。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天而降,如圣音一般落入天梯之中:

“隋道友,你着道了。”

“这一关是破阵,与其他无关。”

隋迟的手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双手画圈,打坐压气,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场外。

“赵洗尘老贼,你还要不要脸?登天梯斗法,不容任何人干涉,你这是要公然破坏规矩?”安海大怒。

“升仙谷就这气量,输不起吗?”

“.”

众人大怒,纷纷讨伐。

天梯独特,天梯里面的声音外人可以听到,但外面的议论声,天梯里面的人是听不到的。

很显然,赵洗尘给自己留了后门。

这容不得众人不怒。

天梯里。

陈平嘴一抖.这,输不起的玩意。

他捡起地上的七星龙渊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隋迟:

“我只出一剑。”

“这一剑,即破阵,也杀你。”

“若不成,算我输。”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哗然一片。

“一剑?一剑怎么可能?”

“这也太托大了吧?”

“那可是苍生阵,苍生阵若是真的这么好破?还能纵横人界一千多年无人能破吗?苍生阵一出必见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道友莫非是想随便出一剑,然后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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