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成果奖

“这样看来,取卵的课题,就算是完成了?”杨锐看到报告的时候,也是略略有些惊讶的。

别看就是一个小课题,但是,只要做过中学化学实验,或者小学手工课,或者组装过网购家具的人也知道,要想让现实世界照着说明书来呈现,总归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通常来说,这样的课题,做三五个星期是它,做三五个月也是它,放在二流学校的二流专业的二流选手的实验室里,做三五年的也是它。

但是,直接完成了该课题,可就意味着进度生生加快了几个星期。

对于一个刚开场的大项目来说,无论如何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开门红谁不喜欢呢。

“是王良才教授完成的?”杨锐笑盈盈的看向王良才,心里不禁赞道:不愧是评价A级的学者,日后能成为院士,还真不是白捡的。

虽然手底下已经有多个未来院士的小牛了,看着王良才,杨锐的表情仍然是非常的友善。

小牛们终究是小牛,骨架松软体型不足是主要问题,王良才却是业已成名的生物学家了,他现在的积累还不够,但那是指项目经验和成果方面的,就其本身的知识储备和实验能力来说,距离院士并不遥远。

换言之,这是杨锐逮回来的第一只即战力院士级学者。

“都是在课题组同仁的帮助下……”王良才在圈子里呆的久了,哪里敢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即使别人在这件事上,一点忙都没帮,但只要没捣乱,都算是帮忙了。

杨锐摆摆手,没有让王良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是你完成的,就是你完成的。论文……唔,这是现有的论文是吗?”

“对,我们以前就做过类似的论文。”王良才点点头。

“在国内期刊上发表的?”

“对。”

“想在国外发表吗?”

“当然想……咦,您是说这一篇?”王良才突然意识到了,忙道:“国内发表过的论文,转发到国外,不合规矩吧。”

“又不是让你照抄原来的论文,就按照你们现在的仪器设备,重新思考写一篇论文好了。以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名义来写好了。”杨锐说着停顿了一下,道:“除非你反对这种方式……”

王良才一下子就听懂了,无非就是刷论文嘛,大家在国内做这种事,早就很轻松愉快了。

做科研的,谁还没有几个刷论文的小故事啊。

一颗牙掉了,先从它为什么掉来论证,写一篇论文,转头再从牙釉的成色出发,论文牙釉和牙齿掉落的关系,紧接着倒过来看牙掉了之后,对于其他牙齿的釉色的影响……

你要说哪一篇论文是完全没用的,似乎也很难讲,但是,要说刷出来的论文,有多少科研价值,也是很难讲的。

如果杨锐是说在国内刷论文,王良才肯定是一点反对都不会有的,可听着杨锐的意思,却是要去国外刷论文了。

老实说,才开始恢复在国外发表论文没几年的王良才,对于国外的论文评定还是抱有极大的信心的,忍不住道:“我倒不是反对这种方式,就是有些担心,如果重写一篇的话,恐怕很难发表……”

“挂实验室的名字,不会太难的。”杨锐一听王良才说的,就知道他不熟悉情况。笑了一笑,道:“你如果觉得撰写论文太烦,也可以交给其他人做,不过,署名就得分享了。”

“哦,一篇小论文,谁署名都没关系的。”王良才在中科大的时候,也是带队的负责人,不愿意为了一篇SCI级的论文丢了面子。

“老许,你来安排吧。两个并列第一作者,发表到《JMC》之类的就行了。”杨锐说的很是轻松。

王良才的眉毛不禁一竖:“JMC?”

“恩,我们和《JMC》的关系很不错,刊登比较容易一些。”许正平给解释了一句。

期刊都是有倾向的,像是后世的很多生物学期刊,说是哪个国家哪个国家的,翻开来一看,经常整本刊登来自中国的文章。

许多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的,就会因此大骂,中国人又在搞猫腻,实际上,这原本应当是令人兴奋的占领事件才对。

随着中国的发展,大量的分支领域被占领,中国学者一步步的掌握了某个领域的话语权,这种时候,你外国期刊不登中国的文章,你登什么?

一些分支领域里,中国学者大行其道到了什么程度呢,评审都是用英语写作的中国人,最后大家写邮件干脆用中文了。

甚至于,英语国家的学者发表论文的时候,会因为语言格式不符被打回来,以至于一脸懵逼的在中国学者的要求下,修改英语论文里的句式。

这种学术殖民,外国人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是,你本国的学者数量不足,能力不够,又能怎么样呢。

热点领域被中国学者占领,外国学者往往就会改弦易辙,但是,期刊社可不能随意的改变类型。

被占领也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另一方面,期刊社与学者之间的浅合作,也是必然存在的,像是杨锐与JMC,就有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以杨锐为通讯作者的论文在JMC好发表,是很久以前就证明的事了。

大家并没有互相通气,甚至不认识,但是,杨锐有文章优先丢给JMC,后者优先发表杨锐的实验室的文章,就是一种不用言说的合作。

而对王良才来说,《JMC》已然称得上有诱惑力了。

影响因子4.0的期刊,当然是很有诱惑力的,它和SCI的入门级期刊,中间差的至少是三个重本。

别说是80年代的中国人很在乎这个,再过三十年,国外的大学和中国的大学,一样很在乎这个。

“真的能在《JMC》上发表吗?会不会太勉强了。”王良才想赢怕输的道:“万一,之后让外国人看到,咱们这个论文是好些年前的,是不是不太好。”

“王教授,咱们得有自信,一篇《JMC》算什么,你后面的实验做下来,肯定是要上CNS的,现在就当是预热了。”杨锐的语气随意的很。

王良才望着还是研究生年纪的杨锐,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没毛病。

的确,JMC对国内学者来说是很难的事,对国外学者也不见得容易,可是,对得了诺贝尔奖的杨锐算什么?

别说是一篇正式的论文了,诺奖获得者就是写个随笔,想发表在JMC上都不是问题。

什么?JMC上没有随笔的栏目?那栏目还不是编辑决定的。

在学术界,有钱不是最牛的,当然,有钱的确是很牛,但是,最牛的还是名望。

看沙特阿拉伯就知道了,他们缺钱吗?但是,整个沙特每年发表的论文,也就是第三世界国家的水平,比埃及多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大家都说是一穷二白的中国,到了87年,其实也不能说是一穷二白了。

200万的科研人员不是一天冒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有屠呦呦的抗疟药,有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有两弹一星的出现了。

传说中的深圳速度,也不是一天就冒头的,那是几十万的铁道兵,整建制的开拔上去,用智力用命拼出来的。

从留美幼童回国,詹天佑主持修建京张铁路开始,中国就在科学之路上狂奔起来了。

刚开始学走的国家,免不了跌跌撞撞,但是,它终究是奔跑了起来的。

到了80年代,青年期的新中国,它的奔跑速度,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国家。

所谓的基建狂魔,所需要的上千万的工程人员,上亿的建筑工人,也是一点一点的积攒出来的。

被占领的学术期刊,一篇篇的学术论文,也是学者们一点点的拼搏出来的。

王良才现在的心虚,只能说是时代带来的局限。

但是,他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的后悔了。

杨锐既然如此确信的话,王良才觉得,这篇小文章,应该真的能在JMC上发表了。

再小的文章,发表在影响因子4.0的期刊上,那都是一样的。

王良才不禁想,要是自己刚才没那么随意的话,现在是不是能独享第一作者呢?

再要将论文的撰写权要回来,王良才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并列第一作者在评职称的时候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的……

其实,怎么会差不多呢,一个单独作者的JMC论文,足够一名小年轻破格提拔副教授了。

当然,对教授来说是没有直接的影响了,可是依然,少掉一个很重要的数据啊。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良才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损失中。

尽管他也知道,论文得是经过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发表出去的,才有JMC的价值。奈何压抑不住的伤心,就如滔滔江水,滚滚而下,无可阻挡。

“王教授,正找你呢。”许正平喊了一声,叫住了要往里走的王良才。

“哦,许主任呐。”王良才挤出一点笑容。

“王教授,您昨天的表现,传遍了实验室,高光时刻呦。可惜咱们实验室目前是保密单位,否则的话,一定请人写篇文章报道报道。”许正平寒暄着,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保密时间过去了,或者上级组织搞报告的时候,你的这个故事,还是要主打的。”

被人如此称赞,王良才的心情再不好,也露出了笑颜,不禁谦虚起来:“恰逢岂会而已,别说报道什么的了,我还怕惹的其他研究员不高兴。”

“没有谁真的会不高兴。咱们实验室是项目责任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但是,不管是谁完成的项目,项目负责人都是记功的。你推进了整体进度,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许正平也不讲道德品德什么的,顺便就给王良才讲了实验室的制度。

王良才默默点头,记在了心上。

“说到记功。取卵的课题组是谷强负责的,他就算是完成课题了,这小子运气一直好的不行。”许正平停顿了一下,再道:“课题任务有课题奖励,成果奖励是成果奖励。”

许正平说过,再道:“成果奖励目前主要是奖金,因为很多人,包括你都是借调过来的,职级也不好确定,所以特别申请了这个政策,你完了去财务处办个手续就行了。”

“奖金意思是给钱?”王良才有些惊讶。

许正平点点头,道:“发表论文也有奖金,JMC是100块。”

发表论文有奖金是惯例,相比其他学校来说,《JMC》的100块其实不能算很多,因为在地方大学,有时候发表一篇论文,能够获得的特权和福利,价值非凡。

但是,100元的现金的刺激性却是不小。

王良才很快意识到,自己可是身处于诺奖获得者的实验室。

“任何一篇JMC级的论文都有100元的奖金?”王良才忍不住问。

“没错,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独立财务,你们不要宣扬出去。”许正平说着笑了一下,道:“实验室内的信息都是机密,你们本来也不能说。”

“我们以前发的奖金,最多一次就10块钱。”王良才摸摸脑袋。

“那你看到成果奖,一定特高兴。”许正平拍拍王良才的肩膀,笑嘻嘻的走了。

王良才突然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冲进实验室里,再做两个成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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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一点都不像我。

(本章完)

第1446章 去核

王良才坐在床上,盯着自己从财务处领回的信封,久久不愿挪开眼。

信封很厚,厚的足以令人怀疑人生。

JMC的论文奖金,要到论文正式发表了以后才有,王良才因此还有些失望。

然而,成果奖的奖金,显然不是发表一篇论文的奖金所能比的。

也是见到这个信封,才令王良才意识到,实验室对于成果的看重。

毕竟,完成一个课题,往往代表着多篇重量级的论文。而论文,想要多一点的话,多刷就是了,它们都是依附于成果的。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红楼梦》的片头曲从隔壁传来,才将王良才猛的惊醒。

新鲜出炉的《红楼梦》,堪称是本年度最吸引人的电视剧,所谓万人空巷,一点都不夸张。

电视剧的片头曲响起的时候,就能听到院子里喊回家的声音,玩疯了的大人小孩,很容易就被叫回家了,你不回家也不行,一起玩的朋友要回家看《红楼梦》了,谁还陪你玩呢。

王良才的小套房里没有电视机,这是唯一的遗憾,王良才前两天都是去食堂里看大电视,今天却有些懒得跑了。

他伸手抓住床上的信封,将里面崭新的钞票倒出来,再数了一遍,然后将其中大部分拿出来,装回到信封里,心想:老婆想换彩色电视好久了,要不然,今年就用这个钱换了。

剩下的,王良才又给分成三份,准备给家里留一份改善伙食,再一份给老婆孩子买件好衣服,最后的,给自己买几本好书。

分配完成了,再看面前的四摞钱,王良才依旧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哪个月的收入,是能干四件事的。

别说四件了,就是四分之一件,都很了不起了。

就比如买衣服,每个月存点钱,再到换季的时候,才能买一次衣服,还不能给家里每个人都买,肯定是今年给老婆买秋装了,就没钱买冬装的状态。

换电器就更难了,存一两年的钱,才能买一件电器是常有的事,这期间,还不能有什么花钱的大项目。

所以,走进普通人家去看,电器都是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

王良才家里没什么底子,工作多年,做到了教授,也就买到了黑白电视机,另有电风扇、录音机和单筒洗衣机,算是赶上了全国平均水平,至于电冰箱和空调之类的设备,还没有进入讨论范畴呢。

王良才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钱,像是怕它跑掉似的。

转头,王良才忍不住苦笑两声,自诩文人的他,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的爱钱。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王良才握紧拳头,暗下决定,就抱着一堆钱进了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凌晨四点。

睡够8小时的王良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就往实验室去了。

宿舍离实验室很近,到了门口,王良才略作说明,门卫就见怪不怪的将他给放进去了。

王良才一边走一边搓手,到了实验室的时候就觉得手指柔软了,再挑开昨日压住的炉子,加上煤炭,然后换上实验服,打开仪器柜,分别开启显微操作仪,倒置相差显微镜,压电脉冲仪,体视显微镜……

超数排卵和取卵,只能算是克隆羊的准备阶段。接下来,真正的挑战从“去核”开始。

比起前两项操作,后者的“科学属性”感就更强了。

最起码,用的仪器就多起来了。

以87年的各类设备的价格来看,全中国能承担这个项目的研究所,也是屈指可数。

王良才检视着仪器,顺手调配去核液。

去核操作液有分无蔗糖的,以及有蔗糖的两种,其中还可以兑入各种奇奇怪怪的激素,每搅和一种东西进去,都可以撰写一篇小论文。

甚至连浓度的变化,都可以看做是一个小课题。

但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这样的项目,自然是不入眼的。

王良才也只是按照传统模式,做了无蔗糖的版本,以及3%蔗糖版本。紧接着,他取出培养皿,滴上去核操作也,再添加细胞松弛剂,然后上覆石蜡油,最后,在微滴中放置羊的卵母细胞。

仅仅是开始阶段的小步骤,就让王良才出了一身的汗,实验室里的寒气,早就感觉不到了。

这也就是院士级的王良才了,换成是其他选手,别说是小新人了,就是以操作著称的老年教授,或者是初出茅庐的新任教授,都不一定能玩转这么几个步骤。

最起码,得失败上一两个星期,才能百分百的完成既定动作。

考虑到,这里面每一次失败都要浪费一颗乃至于多颗的卵母细胞,就可以想象到经验丰富的选手的重要性了。

更不要说,接下来的步骤,只是更复杂的连续动作,更加的考验手法。

童第周当年能从比利时牛起来,就是他的手法好。

至于他的手法为什么好?有一个故事专门讲述它:当时比利时人民已经开始按时上下班了,科研人员严格执行工作要求,吃过晚饭就回家玩耍,童第周一个人泡在实验室,到晚上两三点钟,直到保安赶人才走。

这种训练手法,随着童第周回国,也传了下来。

“你见过凌晨四点钟的京城吗?”对于遗传学的学者来说,实在算不得一个问题。

不如此,如何在苦逼的生物学道路上杀出苦逼的名声呢。

王良才倒不觉得做实验苦,比起玄学般的物理,自杀式的化学,生物总算是正常一些,最起码,能够通过训练,提高自己的价值。

羊的卵细胞太贵,可以学童第周同志当年那样,做两栖的蛙类的卵细胞。

但是,超长时间的训练和集中注意力,肯定还是免不了的。

不仅如此,任何实验员都很难完美的记得每一个实验步骤,更不可能随时获知科研界最新的研究动向。

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不停的阅读大量的文献。

即使是有资料组帮忙的情况下,节省的时间依旧有限。

王良才也是先阅读了操作指南,然后才调整倒置相差显微镜的镜头,开始对准卵母细胞,并用去核针轻轻的波动,以找准位置。

搓到手酸,王良才终于在固定针的帮助下,用去核针紧贴细胞,吸住了透明带,从而令去核针保持负压,然后打开压电脉冲仪,尝试用强脉冲击穿透明带。

细胞核是非常小的。

细胞已经足够小了,但是,细胞核相对于细胞来说,更加的袖珍。

要将细胞核从细胞中去除,显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王良才目前采用的盲吸法,成功率倒是不低,但是,很容易就会吸走太多的卵内物质。

后者是卵细胞发育成胚胎的重要营养成分,吸走的多了,胚胎发育不全,照样失败。

王良才也知道这样的弊端,所以边做实验边思考。

实验就是这样,并不存在一种完美的实验方法,也不可能因为方法不完美,就不继续进行了。

他会思考新方法,但是,如果没有灵光乍现的瞬间,那用笨方法做出结果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除非笨方法消耗的资源太多,否则,大部分的实验,都是由无数个笨方法,连接着几个灵光乍现完成的。

天色渐明,实验室里来的人多了,王良才依旧浑然忘我,继续工作。

从凌晨四点到八点钟,虽然干了四个小时,但就实验来说,他也才进行了四次而已。

且是失败的四次。

对于一名习惯了自虐千百遍的实验生物学家来说,四次只是开胃菜而已。

清晨九点钟,谷强施施然的来到了实验室。

他到的不晚,却是选择了先去食堂吃早餐,饱腹之后再过来,却是第一眼看到了埋头苦干的王良才。

“来的倒早。”谷强不禁撇撇嘴,脚下的步子却是快了三分。

……

前天做了个大死。因为觉得身体棒棒哒,于是决定将剩余的两颗智齿中的歪掉的那只拔掉。拔牙进行的很顺利,只开了一刀,缝了三四针就结束了,结果回家以后,口水直流且伴随着发烧,不得已又去输液——以上是断更的理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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