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后记四十四不好,亲密值好像掉了

第1188章 后记四十四·不好,亲密值好像掉了

下午的太阳有些大,不便在室外活动。两人又喝了酒,于是前往阁楼休息。

谢衍还行,挣脱侍女的搀扶,自己扶着栏杆上楼。

公主却是被青鸾搀着上去的。

他们在琴室坐定,醒酒汤很快端来。

朱棠溪已有些放飞自我,晕乎乎还闹着要抚琴。谢衍喝了两口醒酒汤,便靠在椅子上听着琴声睡着了。

“殿下,殿下……”青鸾连声提醒。

“嗯?”

朱棠溪醉眼朦胧,双手停下,迷迷糊糊抬头。

青鸾说:“谢学士已睡了,殿下也午睡一阵吧。”

“也可。”朱棠溪摇摇晃晃站起,青鸾赶紧搭把手扶着。

主仆二人离开琴室,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行在廊檐下,来自人工湖的微风一吹,公主的酒意突然清醒了三分。

“好风!”

朱棠溪站着不走了,转身趴在栏杆上,半眯着眼凭栏眺望。

池中青荷,亭亭玉立,随着午后微风轻轻摇动。

朱棠溪站立一阵,彻底清醒过来,想起席间的亲密举动,感觉自己当时就跟失心疯一样。

我为何要跟着他胡闹?

平白让他轻贱了!

琴室之内,两个侍女吃力搀扶,想把谢衍扶到客房。

扶了半天,纹丝不动,反而把他弄醒了。

谢衍比公主喝得还多,半醒不醒的,梦游般配合站起,被两个侍女搀去客房躺下。

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仿佛置身香国。

床榻被褥是香的,整个客房都是香的。一旁的香炉里,不知燃着来自哪国的香料。

意识渐渐苏醒,聪明的智商重新在大脑里占据高地。

我操!

我都干了什么?还特么让公主喂饭。

太油腻了!太恶心了!

yue!

那也不是白酒啊,纯粹当啤酒喝的,没想到喝着喝着就上头了。

今后得悠着点,喝醉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干出啥来。

谢衍起床穿鞋子,只弄出一丁点动静,就有个侍女在外头敲门:“谢学士醒了吗?”

“醒了。”谢衍随口回答。

侍女快步跑开,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谢衍穿好鞋子,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再活动活动腿脚,才走去把房门打开。

侍女已经走到门外,双手还端着一盆热水:“谢学士醉眠初醒,不妨在屋里多坐一阵。”

谢衍退后两步,把侍女让进来。

他准备等侍女将盆放下,再去洗一把脸。谁知那侍女动作麻利,放盆拧毛巾一气呵成,展开热毛巾就要帮谢衍擦脸。

这万恶的旧社会,谢衍感觉自己快被腐蚀了。

难怪有那么多纨绔子弟,天天享受着被人伺候的生活,久经考验的老干部也扛不住啊。

谢衍夺过毛巾自己擦着:“殿下可醒了?”

“在醉卧看书呢。”侍女答道。

“烦请姐姐带一下路。”谢衍喊姐姐都喊顺口了,逮谁都叫姐姐。

侍女虽然高兴,却低声提醒:“郎君既然叫了殿下姐姐,就莫要再这样称呼别的女子。”

谢衍闻之恍然。

看来公主是个小心眼,而且占有欲很强烈,以后再乱喊别人姐姐会吃醋的。

朱棠溪心烦意乱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两人酒后胡闹的画面。不但她喂了谢衍吃菜,谢衍也还喂了她呢,酒酣耳热之下当时不觉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羞恼。

主要是发展得太快了,前后不过才第三次见面。

横竖睡不着,朱棠溪干脆拿出一本小说。

这是她去年让青鸾买的,当时一共买了二三十本,从小说笔记到诗词话本什么都有。

如今手头这本叫《女王国记》,讲一个大明落魄文人,科举落榜还惨遭悔婚。迫于生计,他随同乡出海赚钱,遭遇海难流落至一海外藩邦。

这海外藩邦也是奇特,讲的居然是大明官话,男主角可以无障碍沟通。由于他自称大明举人,在这小国受到热情接待,就连公主都对他青睐有加。

很快老国王死了,作为独生女的公主,按照该国制度应该继任女王。但女王的族兄谋反,带兵杀进京城,大明书生护着女王一路逃跑。

男女主角经历了各种磨难,说服许多贵族勤王,最终成功夺回王位。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书生辅佐女王以仁义治国,受到万民的衷心拥戴。

说白了,就是一本古代YY小说,寄托着落魄文人的美好幻想。

这本《女王国记》,能在众多同类作品中脱颖而出,无非是依靠以下三点:

第一,作者估计真出过海,把海外风土人情写得活灵活现;

第二,文笔极为出众,尤其是感情戏描写细腻;

第三,整颜色,打擦边球!

书中有不少的擦边情节,但又写得隐而不露,既让读者浮想联翩,又能正常出版不会被禁。

去年青鸾买回许多书,朱棠溪也看了这本。

当时觉得庸俗不堪,只读几章便扔到一边。尤其是那书生,第一次见面就言语挑逗公主,这让朱棠溪感觉特别扯淡。

换成自己被这种无耻之徒冒犯,定然当场下令打断其狗腿!

如今再读,却又看入迷了,她竟喜欢那些挑逗情节。

“咚咚咚!”

“殿下,谢学士求见。”

正斜倚着身子看小说的朱棠溪,瞬间坐直把书塞到枕头下,跟做贼被人当场抓住一样,慌乱朝外面喊道:“带谢六郎去西楼候着。”

接着又喊:“青鸾进来为我洗梳。”

足足梳妆打扮四十分钟,朱棠溪终于再次露面。

端庄高贵,气场十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见谢衍正趴在窗前看满池青荷,朱棠溪仰首挺胸走去:“六郎可清醒了?”

谢衍转身,尴尬致歉:“今日是我唐突……”

“咳咳!”

朱棠溪两声咳嗽打断:“时辰不早了,六郎可急着出城?”

谢衍愣了愣。

这是在下逐客令?

咋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坏女人,你还我那个风情万种的公主姐姐!

谢衍躬身作揖:“能得殿下款待,荣幸之至。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朱棠溪突然有些患得患失。

我刚才是不是太冷淡了?他不喊我姐姐,改口称呼殿下,肯定很不开心。

其实还好,谢衍只是有点懵,搞不明白女人心。

如果是玩电子游戏,他们单独喝酒的时候,亲密值少说也达到80了。这他妈就睡了个午觉,亲密值一下子给降到60。

差评,退钱!

两个侍女把谢衍送出去。

行走一阵,青鸾气喘吁吁追上来,让那两个侍女先回去。

“殿下给你的,莫要拿去四处炫耀。”青鸾把一个香囊塞到谢衍手中。

谢衍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拱手说:“多谢姐姐。”

青鸾提醒:“除了殿下,你不准再喊别人姐姐。喊我也不行。”

谢衍问道:“那该如何称呼?”

青鸾想了想,居然有些扭捏:“我做侍女之前,在家里行末。有旁人在场时,你可直呼青鸾。若……若只有我们两个,你唤我幼娘也可。”

说到后面,青鸾已然羞涩低头,把谢衍看得头皮发麻。

这啥情况?

穿越者前辈作证,我真没招惹这位啊。

一路把谢衍送去外院,青鸾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香囊里那些香料,是我跟殿下一起挑的。”

“幼娘的心意,我记住了。”谢衍不知如何应对。

让他单线操作已是拉满算力,若双线操作肯定CPU过载崩溃啊。

老子虽然想得花,却不是真的渣男。

青鸾又说:“你交代的那些事情,殿下明日就着手去办,六郎在家里等着消息便是。”

谢衍说道:“请幼娘代我多谢殿下。”

青鸾左右看看,确定四处无人,鼓起勇气凑到谢衍耳边:“公主殿下还是完璧之身,你今后莫要太鲁莽,别有那些过分的言行,一定要把她当姑娘家对待。”

“啊?”谢衍瞠目结舌。

这前夫究竟是气性大,还是那方面不行啊。

青鸾低声解释道:

“成婚那天,驸马喝得酩酊大醉,什么事情都没做。次日就搬去驸马第居住,在驸马第另养着妾室,跟殿下分居足足半年之久。”

“后来被先帝知道了,把驸马叫去一番斥责,驸马这才假惺惺搬回来。但三天两头跟公主吵架,殿下被欺负的服软了,竟同意驸马把妾室接来住。”

“很快公主又后悔了,驸马总是睡在妾室房中。公主就去缠着先帝,把驸马外放做了一年县令,不许那个小妾跟随赴任。本以为这样就能夫妻和睦,谁知驸马又在辖地内纳了一个名妓为妾。此事被言官弹劾,先帝怒而罢了驸马的县令职务,驸马与公主的关系就闹得更僵。”

谢衍心想:这前夫哥的气性是真大啊,犟得跟头驴一样。

青鸾叮嘱说:“所以,公主还是姑娘家,六郎莫要过于轻浮。今日殿下酒醒之后,已是有些气恼了。”

谢衍终于弄明白了,难怪亲密值突然降低。

青鸾不再说话,把谢衍送到一处偏厅,跟安排在那里的两个随从汇合。

目送谢衍带着随从走远,青鸾藏在袖子里的带钩,缓缓滑落到手心里捏着。她也准备了礼物,但不能送出去。公主不方便的时候,她可以奉命分享,却万万不可主动抢男人。

甚至,她都没资格自己选择男人。只有公主喜欢上哪个,她才能跟着默默喜欢。

这就是命。

青鸾回去复命:“殿下交代的,奴已跟谢学士讲了。”

朱棠溪问道:“你没有多说什么吧?”

青鸾答道:“该讲的都讲了,不该讲的万万不会胡说。”

朱棠溪有些着急:“那个……你有没有说?”

青鸾婉转回答:“谢学士不会看轻殿下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

朱棠溪从枕下抽出小说,却没心情再看。

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阵,朱棠溪又把青鸾叫来:“两个事情。一是派人进宫,我要求见太后,看太后哪日有空闲。二是派人邀请皇家学会的吕副会长,请他到我这里来坐坐。”

“是。”青鸾微笑离去。

她知道公主在忙活什么,无非是想早点办成谢六郎交代的事情。

朱棠溪又翻箱倒柜,找出许多账本,仔细计算自己能拿出多少钱财。

那小冤家既然想办厂,她不论如何也是要帮忙办成的。

(本章完)

第1189章 后记四十五内阁那些改革派们

第1189章 后记四十五·内阁那些改革派们

皇家学会的副总会长吕概,带着满头雾水进城,稀里糊涂的进了秦国敬大长公主第。

大长公主以前也经常邀请学者,但从没有单独邀请过谁啊。

而且,本会长最近很忙有没有。

“吕概拜见殿下。”

“吕会长请坐。”

为了避嫌,会面不在室内,而是那处名叫立雪阁的水榭。

极品绿茶端上来,吕概朝侍女点头致谢。

朱棠溪接过青鸾拿来的袋子:“听说云南也开始广种烟草,但最好的烟丝还是出自南洋。这是一位长辈从南洋带回来的,我分辨不出好坏,还请吕会长尝一尝。”

又是好茶,又是好烟,吕概感觉事情有点难办。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一声便是。”

朱棠溪问道:“如今的水泥需要改进吗?”

吕概回答:“现在市面上的水泥有两种,各有优劣,皆须改进。这几十年来,着手改进水泥的人很多。也陆陆续续取得一些成果,比如加入某些物料煅烧,但总体上还未取得质的突破。”

朱棠溪又问:“现在最好的冶炼炉是哪种?”

吕概说道:“高炉和转炉。工人搅拌铁水,过于危险和辛苦,于是在四十年前,有人提出了转炉的想法。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转炉钢材,早期转炉的炉温相对较低。”

“直至七年前,万、何、徐、薛四位先生,终于成功制得稳定可用的转炉用钢。万先生连跳四级晋升翡翠学士,何、徐、薛三位工匠也破格录为碧玉学士。”

朱棠溪说:“我记起来了。万先生晋升翡翠学士那年,我刚从皇宫里搬出来住。可否留下万先生的通信地址?”

吕概提醒道:“殿下直接召见都可以,但这种转炉用钢是朝廷机密。目前全国只有四处官营钢厂可以制造,私人胆敢仿造形同谋反。”

“那民间就没有转炉了?”朱棠溪问。

吕概说道:“其他官营钢厂和民间钢厂,可以花钱向那四大钢厂定制转炉。但不能打听钢材配方,防止被泄密到海外。”

朱棠溪又问:“可生产转炉的官营钢厂,距离洛阳最近的是哪家?”

吕概说道:“徐州钢厂。万学士便在徐州钢厂做知监,别看其官职不是很高,但他的官衔已是从一品。就连他那娘子,也获封了一品诰命。”

朱棠溪要问的已经问完了,亲手把一袋烟丝递过去。

这是在送客。

吕概致谢接过,拿着烟丝告退,稀里糊涂离开公主家。

他一路上都在马车上思考,结合公主提出的那些问题,猜到是有谁想改进水泥。

吕概对此没啥研究。

转炉属于大明的顶级机械设备,虽然可以花钱向四大钢厂订购,但每订购一台都需要提交工部审批!

泄露转炉用钢的配方,民间私自仿制转炉,都跟私藏军火一个罪名。

这是鼎泰帝颁布的法令,他担心有人悄悄大规模打造军械。

……

谢衍接到公主的书信,着实被惊了一下。

这个时空的大明,居然已经搞出转炉炼钢法了?

不过“转炉”二字,让谢衍唤醒类似记忆。

土木老哥们的必修课《土木工程材料》里面,有一章专门讲如何制备水泥。虽然基础配方讲得很细,但制造水泥的机械,却一句话配一张图片就带过。

谢衍只知道,制备水泥需要用到“回转窑”,图片是一个长长的大管子。

除了大管子的外壳,什么也看不到,鬼知道水泥回转窑里面长啥样。

谢衍心想:水泥回转窑,会不会跟转炉一样会转呢?

早期水泥烧制,用的是传统立窑,想尽各种办法增加炉温。

波特兰水泥发明出来之后,虽然广受追捧,但由于炉温不稳定,水泥质量也良莠不齐。

又过了半个世纪,才有人造出第一台水泥回转窑,水泥工业才宣告基本成型。

谢衍决定行动起来。

他先去江左村拜访老会长,又进城拜访工部陈尚书,接着再次前往公主家里做客。

拿着老会长、陈尚书和大长公主的三封推荐信,谢衍又带上自己的芙蓉学士玉佩,终于成功进入工部的资料库。

有一位工部主事全程陪同,既方便帮谢衍查找资料,也监督防止谢衍带走绝密资料。

谢衍请这位工部主事,找出全国各种炉、窑的图纸。

一连好几天,谢衍都在查阅资料。

……

朱棠溪却是等着太后接见。

直至两天之后,叶太后才派人来召见她。

陶金凤正在旁边辅导小皇帝做作业,叶太后把朱棠溪叫去隔壁的偏厅。

“听说你邀请那位谢学士打马球了?”叶太后一脸吃瓜表情。

朱棠溪说:“还请他到家里坐了坐。”

叶太后问道:“他志不在仕途?”

朱棠溪点头:“谢六郎一心钻研学术,最近还忙着改进水泥工艺。”

叶太后微笑道:“何时需要赐婚,你尽管进宫来说一声。”

朱棠溪问:“内阁还在吵吗?”

叶太后叹息:“唉,吵了好几年。吵出一个结果,就颁布一道政令,然后又关起门来继续吵。”

七位阁臣,至今意见不统一。

他们全都同意改革,但具体怎么改,却有着巨大分歧。

尤其是跟土地有关的!

……

内阁,又一次会议。

出身低级军官、号称勤王首义的袁怀义,此刻老态龙钟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都能睡着。

他来自黑龙江畔,根基实在太浅,如今连军权都没了,入阁之后就一直装聋作哑。

随便你们怎么吵,别打扰老子睡觉就行。

“先改革工商,农业不能动,尤其是田亩不可清丈!”副相葛从信大声嚷嚷。

首相邓公武说:“可以先不动农业,但最迟三五年内必须对农业下手。如今不但兼并加剧,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也卷土重来。若非有大量海外粮食可以调来救灾,每逢灾荒年月不知会出现多少民乱。”

葛从信说:“既然能从海外调粮,那就先别去碰它。恒河入海口一带,已经驱使印度土著垦殖数十年,如今把汉民迁徙过去又是大粮仓。”

几十年前,大明出兵帮助犀那王子复国,犀那王子便把恒河三角洲赠送给大明。

为啥献土那么爽快?

因为中世纪的恒河三角洲,遍布红树林和沼泽地,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粮仓,反而瘴气横行死亡率极高。

大明在那里建了一个港口,驻军也不是很多,离港口较远的地方根本不管。

但有一件事情,却坚持做了几十年。

即以南亚次大陆东岸的中部沿海地区为殖民地,不断往那里的总督府迁徙汉民。被汉民抢占土地的本地人,则扔到恒河三角洲去开垦。

同时,运用自古以来对付草原民族的办法,对印度诸国进行分化拉拢。说白了,就是英国搅屎棍那套。

大明不允许印度有强国出现,稍微哪个邦国有崛起的征兆,就拉着一大堆小国去围殴。大明只须出一两千精锐,剩下的全是印度各邦国部队。

打仗获取的战争俘虏,大明也会低价购买,一股脑儿扔去恒河三角洲垦荒。

几十年过去,恒河三角洲已出现大片的肥沃农田。

葛从信的施政理念很简单,就是吸海外殖民地的血,给土地兼并加剧的大明续命。而渐渐耕熟的恒河三角洲,即为大明的下一个血库。

邓公武质问:“如果出现全国性的天灾,本土各省皆流民汇聚,海外粮食还能管用吗?救得了一省的灾,可同时救得了十省灾荒?”

葛从信说道:“十省灾荒,还是救得了的,不过需要出动一下军队平乱。自古至今,那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国朝现在虽然兼并加剧,但老百姓过得算是极好,自秦汉以降哪个盛世比得过当下?”

邓公武大怒:“你这就是裱糊匠做法!”

“还能怎样做?”葛从信说道,“大明的官员,哪个没学过前宋的变法史。从王临川到那蔡京,哪次清查田亩不搞得一团糟?王临川清查田亩,那是不得不为之,因为赵宋朝廷已经没钱了!”

“现在的大明国库,息兵多年已渐渐充盈。既然国库有钱,你查那田亩作甚?你我二人,还有在座诸君,谁能像太宗朝那样清查田亩?必然搞得天下大乱!”

邓公武也知对方说得有道理,他语气稍缓说:“事情再难做,总得有人去做。你我不查,难道留给后人,在难挽颓势的时候去查?”

葛从信说:“一点小乱子我不怕,我怕的是天下大乱啊!怕的是我们好心办坏事!”

邓公武看向其他阁臣,视线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有王安石和蔡京的前车之鉴,所有阁臣都小心翼翼,能不碰田亩就尽量不碰。因为,他们担不起搅得天下大乱的骂名。

而且大明有工商税撑着,还能从海外领地持续吸血,根本没有到必须清查田亩的地步。

查不动的。

一查就乱,而且乱起来之后,必然是无数小民买单。

说不定还会因此加剧兼并!

朱国祥、朱铭搞的摊丁入亩,已然彻底掉入“黄宗羲定律”的陷阱。

摊丁入亩时废除大量苛捐杂税,把剩下的杂税全部摊入田亩。现在,摊进去的杂税理所当然要收,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卷土重来。

而且由于在土地兼并的同时,出现大量“飞洒”之类现象,许多百姓莫名其妙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杂税。

排名第五的阁臣杨正夫,见正副宰相都没说话了,于是发言道:“我觉得还是用上次讨论出的办法。第一,整顿工商税,用增加的工商税,去充盈中枢和地方财政;第二,地方财政因工商税而充盈之后,勒令地方取消各种违规杂税。”

“至于农业,还是先搁置吧。”

排名第三的阁臣候光,立即附议道:“我赞成搁置农业方面的改革。”

“我也赞成。”

“附议。”

“我也赞成。”

“……”

一位位阁臣陆续表态,只剩邓公武和袁怀义。

袁怀义睡着了。

邓公武一声叹息,他无法违抗众意,有太后和皇帝支持也不行。

他跟这些大臣一样,大家的根基都还不稳,需要抱团才能推行改革。

这一届的阁部院大臣,跟工商业暂时牵扯不深,但一个个都出自士绅之家。

他们支持改革,是改革工商业,尤其是提高某些行业的工商税。

这次改革的本质,是大地主对资本家的一次反扑!

等他们再发展几年势力,就会渐渐跟资本融合,到时候连工商业都不会再针对了。

葛从信也不好跟邓公武闹翻:“邓相公,搁置争议是最好的结果,否则再吵十年也吵不出所以然来。不如先谈点实际的,譬如早就变成一纸空文的工商法令,如何把它们真正落实或者干脆废除。”

排名第六的阁臣张育说:“禁止权贵和官员的近亲经商,这个就可以废止。他们随便找个奴仆,就能推出来经营工商业,藏起来弯弯绕绕还不好查。索性只禁止本人经商,真出了事情,一查一个准。”

邓公武扫了张育一眼,知道这些家伙迫不及待了,想名正言顺让亲属经营某些早就盯上的产业。

这玩意儿拦不住的,就像张育所说的那样,随便扔个奴仆出来就能绕开禁令。只要主人的权势不倒,那些奴仆就不敢私吞股份。

不如摆在台面上!

“谁支持废除这道禁令?”邓公武问。

阁臣们纷纷举手赞成。

只有袁怀义老先生还在睡觉。

邓公武说:“既然都同意了,那我拟个陈条禀奏陛下。从去年撤换地方官员至今,地方吏治已经有所好转,改革工商税也可以着手了。接下来半个月,汇总讨论阁部院递交的税改方案。散会!”

邓公武转身离去,其余阁臣都面带微笑。

等所有阁臣全部离开,会议书记官才喊道:“袁相公,袁相公,该醒醒了。”

袁怀义慢慢睁开眼睛:“会开完了?”

“开完了。”书记官笑道。

袁怀义颤颤巍巍站起,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出会议室。

三年多以前,这位还活蹦乱跳呢,领着陕西兵马直取洛阳,甚至亲自骑马冲到潼关劝降守军。

不知咋的,一进京就老迈不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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