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三花娘娘现代旅游记(上)

逸州省灵泉市,青柏机场。

候机室内坐着一名极为漂亮的少女。

少女样貌青春,打扮也是如此,一件带兜帽和口袋的宽松卫衣,同样宽松舒适的裤子,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戴着的一个耳机,有着一双猫耳朵作为装饰,更显出青春与灵动。

或许是沉迷于音乐,少女将一张精致的小脸板着,看不到一点表情。

高冷,专注。

身边一个古朴的锦袋,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倒也有些贴合近年来流行的复古风,显得朴实而柔和。

“嗡嗡~”

少女将一只手从衣兜里拿出来,也掏出一个小巧手机。

老芽儿道士:到哪了

少女便抬起头,依然板着一张小脸,四下张望一眼,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开始打字。

三花娘娘:到机场了

“嗡嗡~”

老芽儿道士:体验一下也好

老芽儿道士:到浪州了给我说

三花娘娘看完消息,又将手机揣回兜里,板着脸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张望四周,同时取下了头上的降噪耳机——

“哗……”

四周嘈杂的声音顿时涌进耳朵,如同浪花一样,响成一片。

傍晚的航班,候机室内坐了不少人,有人在埋怨晚点,有人在打电话向人解释,有人在问机场工作人员飞机什么时候到以及索要赔偿,耳边充斥着谈话的声音、小孩的哭声,还能听到外面飞机起降的轰鸣。

好吵啊。

三花娘娘依然面无表情。

不仅吵,还晚点。

早知道就忍痛买头等舱了。

不对,要真早知道,就坐自己的仙鹤,那个还不要钱。

什么体验一下也好……

体验一点也不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点动静,是小孩子细微的呓语嗯咛,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女将头扭过去。

旁边坐的是一对母子,母亲打扮温柔大方,很有耐心的坐着,小孩有个四五岁的样子,也没有吵闹,而是靠着她睡得正香。

“嗯唔~~”

小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人崽子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黑色的宝石,刚睡醒还有几分迷茫,扭动着头,环顾四周。

“妈妈,飞机还没来吗?”

“睡醒啦?还没有来。”

“我好口渴!”

“口渴吗?妈妈去给你倒水。”

“我的腿动不了了!痛痛的!”

“腿麻了吗?等一下妈妈先去给你倒水,不要乱动。”

女子拿着水杯起身离开,留下小孩独自坐在位置上,脸上既有刚睡醒的惺忪,也有几分腿麻的难受。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目光,他揉着眼睛将头转过来,与少女对视。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吸引人的目光,天生就有更多的亲和力,对小孩子尤其如此——这小孩倒也乖巧,坐着不哭不闹,就扭着头,与身边的三花娘娘互相对视,目光时而停在她的脸上、眼睛上,时而又微微往下,看向她脖子上挂的猫耳耳机,只留一只手微微揉着自己发麻的腿。

而见到他,不知怎的,好像勾起了三花娘娘久远的回忆。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很久很久……

少女目光闪烁。

当再一次与这小孩清澈黑亮的眼睛对上时,她犹豫了下,鬼使神差的开口说:“我知道一个治腿麻的好办法。”

声音是会很讨小孩喜欢的那种。

“什么办法?”

小孩对她几乎毫无防备。

“腿麻是因为睡觉的时候腿里进了沙子,是很多会动的小点点,你站起来,跺一下脚,把它们抖出来就好了。”

“嗯?”

少女看起来很有道理。

少女的话听着也很有道理。

完全就是这么一回事。

小孩与她对视两秒,终于扶着椅子,慢吞吞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即在她的眼神帮助下,不多犹豫,将睡麻了的那条腿抬了起来,用力往地上一踩。

“嘭!”

“哎呀!”

一声清亮的痛呼,吸引了周边许多人的注意,乘客们齐刷刷的将头扭了过来。

少女则满意的将头扭了回去。

舒服了。

等再过一会儿,小孩在痛楚之下泫然欲泣之时,她才不慌不忙的又将头转了回去,对着小孩轻轻吹了口气——

“呼……”

“诶?”

小孩神情一愣。

顿时不痛了。

也不麻了。

与此同时,他的妈妈也走了回来,手上端着一杯水,一边走一边吹,过来坐在他旁边,关心的问道:

“刚才怎么了?”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凑过去喝水,同时仍旧扭着头,斜着眼睛,悄悄瞄着旁边的三花娘娘。

“轰……”

一架飞机缓缓落地,已是姗姗来迟。

终于登机了。

除头等舱外,舱内座位被过道分成了左右两边,一边每排各有三个座位。

三花娘娘买到了靠窗的座位,很巧的是,旁边坐着的就是那对母子。

虽然没有选到靠窗的座位,母亲也很想让年幼的孩子看看云端上的风景,于是让小孩坐了挨着三花娘娘的座位,这样稍一探头,也能看到窗外。

“嗡……”

飞机又缓缓升空。

一阵失重感让许多人都难受了一阵,少女脸上却依旧毫无波动,只偶尔斜着眼睛悄瞄一眼身边的小孩,又很自然的将目光收回。

飞机越飞越高,很快过了云层。

地面天色早已经暗了,云端之上却还亮着光,一团一团棉花似的云起伏不定,凸处接着天光,凹处盛着阴影,西边有着一抹火烧似的红。

飞机上玩手机不方便,加之天已晚了,许多人都渐渐睡着了,倒是身边的小孩子刚刚睡过一觉,一点不困,反而精力充沛。

不过他的母亲很有修养,一直小声的与他讲话,既给他讲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感兴趣的一些故事,也听他讲他新学会的治疗腿麻的办法,以这种方式让他安静下来,不打扰到别人。

少女依旧盯着窗外。

身边这位母亲温柔的声音却不断传进她的耳中,逐渐讲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等咱们下了飞机,到了岚安,不光可以看到大海,还可以去海边、海上、海岛上面玩!听说在古时候啊,海上有很多奇异的地方和奇异的事,比如说有夜叉,有妖怪,还有神仙……”

“我知道有妖怪!”

“小声一点……”

“夜叉是什么?”

小孩明显放低了音量,即使在安静的客舱里,也不显得突兀。

“传说在浪州海上,出海以后,没有多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岛国,叫夜叉国,上面住的啊,都是一些长得像鬼像妖怪一样的人,又高又壮,青面獠牙,就叫夜叉。”

“真的啊?”

“当然。所以到了岛上,伱千万不能背着妈妈乱跑,万一就遇到夜叉了。也不能不听话,因为夜叉就喜欢抓不听话的小孩,抓去吃。”母亲同样压低着声音说,“除了夜叉,传说海上还有小人国,里面的人还没有筷子高,但是猫狗都和原先一样。”

“啊?”

“那些人能把耗子当马骑,一只螃蟹要好多人一起才打得过,捉一条鱼也够很多人吃……”

母亲缓慢的讲述着。

海上的故事太奇妙了。

尤其是母亲所讲的,仿佛自己亲身经历,由一条游玩路线串联起了许多奇异的事,除了夜叉与小人,还有猫儿国狗儿国、龙虾国,如山岳一般高的大浪和与雷电比高的龙,神灵与鲛人,满天的飞鱼,指路的鲸,充满妙趣与童趣。

小孩睁着眼睛,被故事深深吸引,仿佛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时不时将眼睛一转,瞄一眼身边漂亮的小姐姐,又很快沉迷在了母亲温柔声线讲的故事里。

三花娘娘不由转过了头,看向他们。

“这些都是真的吗?”

小孩不敢置信,又很想去相信。

这种感觉三花娘娘能够体会。

“妈妈也是第一次来海边,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事情,不过这些故事、这些奇妙的经历都记录在了一本叫做《天牝日记》的书里。”母亲的语气仍然温柔而耐心。

“什么日记?”

“天牝,是海的意思,就是一个人记的自己出海玩耍的事情。不过已经是古时候的事了,那个人也是古时候的人。”母亲说道,“这本书有专门给小孩子看的版本,有图画,等你再多认识一些字,就可以买一本来读。自己亲自读更精彩。”

古时候的事……

古时候的人……

坐在旁边的少女眼前一阵恍惚。

听起来好遥远啊。

“海边的白犀神你应该知道吧,那么多电视剧、动画片里面都有,现在也是我们国家沿海地区的人最信奉的神灵。根据科学家的考据,目前所有关于‘白犀神’的记载中,这本书也是最先提到的,并且还讲了‘白犀神’的由来。”母亲顿了一下,“书是真的假的不知道,故事里面的神奇的国家是真的假的也不知道,可到了浪州,可千万不能说白犀神是假的,那边的人可是做什么都要问白犀神的意见的。”

应该是文学家史学家考据才对……

身边的少女如是想着。

奇妙啊奇妙……

那两头白犀到了如今,竟然也成了家喻户晓且广泛活跃于各大文学名著、影视动漫中的神灵了。

“那本书是谁写的?”

“已经不知道了。”母亲摇了摇头,“有说是一个道士写的,有说是一个小孩写的,反正在这本书里面,作者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妖怪。”

“妖怪?真的吗?”

“反正这本书很有趣,可有趣了,有趣又特别,所有小孩子和大人都应该读一遍。星悦该多努努力,快些认字,才能快点读到它。”

“哦……”

《天牝日记》,晏朝名书之一,虽然经过了后来的几场乱世与改革,风风雨雨,但由于成书时间距离当代较近且流传广泛,内容仍然大差不差的保存了下来。遗憾的是,由于古代人对于杂书及杂书作者的轻视,作者的名字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了几个不同的版本。

身旁渐渐安静下来。

名叫星悦的小孩陷入了沉思,也或许陷入了无边的幻想当中。

少女也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天色又黑了一点,倒显得西边越发火红了,翻涌的云海遮蔽了大地,静听两人谈话之间,又不知行了多少里。

似乎已经进了浪州境内了。

“真快啊……”

三花娘娘依旧盯着外面。

当年自己和道士、马儿还有燕子要走多久才能走完的一段路,寻常人恐怕还要更久一些,还要有更多的艰难险阻,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却是寻常人如此轻松快速就能抵达的地方。

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时代。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以前,最初的时候,在游玩的路上,某个或某几个无聊闲谈的夜里,道士给她说起过的世界吗?

还有盐塔……

少女仍然记着。

飞机上开始分发餐食了。

少女选了土豆牛肉套饭和甜味的汽水,身边的小孩有样学样,和她选了一样的,当她转头,迎上了小孩清澈的眼神和母亲柔和的笑。

几番闲谈,互相得知对方都是去浪州游玩的,旅程有两日的重叠,那位母亲见她孤身一人、自家孩子又似乎很喜欢她,便热情相邀同行。三花娘娘原本是想要独行的,猫也偏爱独行,可不知想到什么,稍许思考,便也同意下来。

刚好酒店也离得近。

飞机开始降落,抵达浪州岚安,沧海机场,手机也恢复了信号。

“嗡嗡~”

老芽儿道士:到了吗?体验如何?

少女拿着手机,再度沉思。

终于打字回道——

三花娘娘:感觉不错

收起手机,开始下机。

与身边人的大包小包不同,少女只挎了一个古朴的锦袋,身材苗条,衣着舒适,对比之下显得一身轻松,连踩到地面的脚都显得好轻柔。

环看四周,灯火通明。

“……”

少女板着一张小脸,却不禁再度吸了一口气。

如今的浪州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烟瘴之地、流放之所,因为方便出海,贸易往来,它的经济异常发达,成了全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

走在这片土地上,真是一丝一毫也看不到原先的影子了。

哪怕是山,也很难再找到曾经的轮廓,就连空气中的味道,也与几百年前完全不同了。

三花娘娘独自走到酒店,开了房间,打开电视,就变回了猫儿,跳到床上窝成一团,不再动了。

电视里正放着新闻。

长京又出土了古墓……

……

次日,上午。

海边某处沙滩。

也许是几百年前的那一片,也许不是。

这边海滩还挺空旷,除了一片椰子林和里面的几个球场,就只有一座小神庙,没有度假酒店或别的乱七八糟的。

从庙中飘来浓重的香火气。

庙里供奉的是白犀神。

如今的白犀神是沿海地区人们主要信奉的神灵,沿海省份到处都是他们的神庙。就说海边沿线,大一点的村子每个村起码有一个村庙,小一点的村子便两三个共用一个神庙,更别说很多人还会在家里面供奉他们的神像。得益于多年来的认真经营,保卫渔业航运,两位白犀神在沿海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无比崇高,香火自然也极盛,每年都有属于他们的盛会,既是当地人的大事,也吸引许多外地人来旁观,次次热闹非凡。

至于这座庙宇,因为靠近游客常来的海滩,进出的多是游客,尤其是从内陆来的人,大多都会来上两炷香,凑个稀奇。

就好比昨天那对母子。

此时应该还在排队上香。

三花娘娘自然没有去。

不排队还好说,能去看个两眼、打声招呼,若是还要排队,则是万万不行的。

少女只是在海滩上找了一块礁石,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沙子、干净与否,便戴上猫耳耳机坐了下来,手中捧起一本带图画的书,仔细阅读。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儿童书。

正是《天牝日记》。

儿童版本,带插画的。

今早刚出去买的。

现代学者对原文进行了翻译,并配上了插画,每一段故事结束还做了点评,俨然一本儿童读物。

由于这本书十分特殊,除了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少有的优秀志怪书籍之一,还是古代志怪书籍中唯一一本适合儿童阅读的、唯一一本以游记形式及亲身角度记述的志怪书籍,名气也大,后来的翻译者也十分用心,以至于畅销国内外。只是由于当时作者的文学水平较低导致有些地方记叙的时候就出了问题,描述不精准,语境有空缺,以及作者思维角度让人难以理解等多种原因,给翻译带来了一些困难,多多少少有些地方偏离作者原先的想法。

插画同样用心,只是终究不如当时实地来得震撼,自然也与当时的真实画面相差很大。

“作者别出心裁的仿照一只妖怪的语气写下了这部游记,不仅使故事变得更加真实而灵动、妙趣横生,而且真有许多思维奇异之处,是正常人难以想得到的,仿佛真是一个与人思维不同的妖怪写的一样,无疑是这本书最大的亮点。”

“呵……”

三花娘娘微微一笑,合上了这部书。

不知不觉已快中午了。

抬头看去时,那对母子已经在白犀神庙上完了香,还在旁边的小摊贩处买了小铲子、网兜和桶,似乎已经赶了一会儿海了,此时母亲独自站在旁边打着电话,那名小孩正赤着脚、追着地上豆大的沙蟹跑,一边跑一边不时的扭头看她一眼。

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姐姐!来捉螃蟹!”

小孩一和她对上眼,就大声呼喊出来。

那张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兴奋。

这种神情似曾相识。

像是她的一位故人。

现在回想,当时的场景好像已经模糊了,可当时的感觉却还记得清楚,好像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一样。

“姐姐!好多小螃蟹!快来捉呀!好好玩!”

“这就好玩了吗?”

少女漫步过去,平静的说。

沙滩上只留下很浅的脚印。

“啊?”

“这种螃蟹滴滴儿大,又没有肉,捉来也吃不饱,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捉回去养起来,养大了就可以吃了!”

“养不大的。”

“为什么?”

“这种螃蟹就这么大。”少女语气平静而有耐心,顿了一下,“这里人太多了,只剩下这种小螃蟹,我们可以沿着海岸往那边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就能捉到大螃蟹和大龙虾了,还能捡到大鱼,那才叫好玩呢。”

“真的吗?”

“当然。”

小孩立马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少女也转过了头。

小孩的妈妈还在打着电话,只朝三花娘娘投去一个微笑,既是对自己孩子所麻烦她而表达的歉意,也是对她帮自己带孩子玩表示的感谢。

于是两人往沙滩另一边走。

母亲打着电话跟在后面。

一路闲谈。

缅怀曾经。

仍是碧蓝无尽的海,仍是广袤无边的天,只看海天,好似与几百年前无异,因此画面也在眼前慢慢重叠,好像回到了以前。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既是因为慢慢远离了游客聚集的区域,也是因为天气的变化——不知不觉,天气骤变,乌云弥补,狂风呼啸,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令得天色都暗沉了不少。

沙滩也变得干净平整了许多。

少女好似在这片平整干净的沙滩上看到了一串梅花似的猫儿脚印,好似看见了叼着鱼仰着头迈着小碎步跑动的三花猫,可回过神,沙滩上倒确实有一串梅花似的脚印,可脚印的尽头,只是一只慵懒的橘猫罢了。

“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还能捉到鱼吗?”

小孩不由得有些担忧,回头一望,自己的妈妈也微微皱起了眉。

“别担心。”

三花娘娘平静说道。

随即转过头,看向已被掀起千层褶皱的无边大海,又看了眼身后已经变得很远的白犀神庙,语气淡淡的:“故人来此,没有个好天气招待吗?”

海上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眨眼之间,风平浪住,乌云散开,露出蔚蓝的天,大海也变得明亮不少。

“咦!又出太阳了!”

“走吧,那边适合赶海。”

“……”

之后几天,小孩的妈妈常常有工作上的琐事,时常是三花娘娘与小孩一起玩。索性这小孩乖巧懂事,三花娘娘也乐于带着他玩耍,只是天下难有不散的席,终究也到了应当分开的时候了。

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满桌杂七杂八的海鲜,都是他们在海边捡的,找了一家店加工,吃完便往回走。

“姐姐,为什么你吃饭要用自己的碗?”

“习惯而已。”

“哦。”小孩点了点头,面露不舍,“我和妈妈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

“姐姐你是哪里人?”

“逸州灵泉的。”

“哦我们就是从灵泉坐飞机过来的。”小孩脆生生的说,“你住灵泉哪里?”

“一个叫梦来观的地方。”

“梦来观。”

“一个道观。”

“道观?你是道士吗?”

“……”少女稍作思索,“算是。”

“啊?”

小孩睁圆了眼睛,十分惊讶。

就连小孩的妈妈也有些诧异。

“我们在灵泉也去了一个道观,叫伏龙观,妈妈说那里的神仙很灵。”小孩缓过来说道,“你知道那里吗?”

“伏龙观啊……当然知道……”三花娘娘的眼睛里立马露出了缅怀之色,“以前我们也住在那里。”

“以前住在那里?”

“住了一些年,后来分家了,就把那里留给后来的道士了,我们出去另外修了一个。”少女低头看向小孩,眼睛微微亮,“伏龙观好玩吗?”

“好多人,我们想在道观里吃饭,都没排上队。”

“这样啊。”少女顿了一下,“伏龙观前面有个池塘,你们去的时候看见了吗?”

“看见了,里面丢了好多钱。”

“那就是我修的。”

“你修的?”

“我修来养鱼的。”

“哇!”

小孩十分震惊。

他的母亲倒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她看了那个池塘边的介绍牌,上面清楚写着,这个池塘始建于晏朝末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不过她自然是不会拆穿的。

她只是挑了个两人说话的空隙,开口问道:“小宋你之后还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之后啊,可能会沿着海,去阳州走一趟,然后去余州,之后还没想。”少女想了想回道。

“阳州?江南古镇,倒确实可以去看一看,要不是时间不够,我们也可以去走一趟。”

“对的。”

“余州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风景。”

“只是去尝尝当地的传统美食。”

“余州传统美食?”

母亲想了一想,露出怪异的表情。

余州人好吃蛇鼠,这个传统听说有很多年的历史了,至今仍然如此。

身边小孩好奇心重,立马吵着问她,余州有什么好吃的。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又问道:

“那你以后会去长京吗?”

“长京啊……”

少女眼前又一阵恍惚:

“自然要去的。”

“我们平时就住在长京,虽然不是本地人,对路也熟,什么故宫啊,长山啊,北钦山啊,那些长京小巷啊,都熟,等你到了长京,可一定要给我们发消息,到时候带你好好逛逛。”

“……”

三花娘娘心里很奇妙,奇妙又有趣。

如此沉吟品味半天,却也只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并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们再来灵泉,要去伏龙观烧香,也可以叫我,我和伏龙观现在的观主还有道士们也有一点交情,有我带着,一定能吃上道观里的饭。”

母亲同样答应下来。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走,便又是小孩与少女的闲谈时间了。

“那你会法术吗?”

“会。”

“会捉妖怪吗?”

“会。”

“你捉到过妖怪吗?”

“捉的妖怪啊……”

少女眼中露出回想之色,面上却已经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略有些感慨:

“那可太多了……”

回收月票——

大家要是有月票没有地方投的,也可以投给茉莉,茉莉可以用来抽奖哈哈哈……

下一章还在写……

(本章完)

第712章 三花娘娘现代旅游记(下)

半个月后。

余州,扶摇市,徐家大院。

余州确实没有多少出名的风景,扶摇也只有一片杂乱的小山,然而这里却有余州唯一的一个甲级旅游景点,便是徐家大院。

今日天气正好,清晨米色阳光,白墙青瓦,高大院落,门口人来人往,检票进入。

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猫懒洋洋的趴在大门旁边,阳光穿过树梢又经过瓦檐,在白墙上涂上一道分明的线,也打在猫儿身上,更显慵懒,就连眼睛都半眯了起来。

旁边还站着一对小情侣,手上拿的是当地特色的腌鼠干。

“攻略上说,来徐家大院最好找个导游,不过这里每天都有很多旅行团来,随便等一个,跟着进去就是了。”

女生啃着腌鼠干,对身边人说。

“现在太早了吧?”

“不早了,可能第一批的旅行团都已经进去了,人家都是特种兵旅游,起得比鸡还要早。”

“那我们等等……”

“诶这有只猫!好漂亮!”

女生看向旁边的三花猫,眼睛大亮,连忙蹲下去,便递出了手中的鼠干。

“太咸了。”

身后的男友连忙提醒。

女生便又将手收了回去。

三花猫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亮如琥珀,只抬头瞄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便又躺下去继续晒太阳了。

几乎同时,从外面街角走来一大群人。

当先一名年轻女子,戴着显眼的红色遮阳帽和麦克风扩音器,手上举着一面小三角旗子,身后所有人都戴着白色的遮阳帽。

“来了!”

男友小声提醒女生。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贼兮兮的欣喜。

那群人越走越近,导游的声音也传到了这边来。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整个余州唯一的一个甲级景区,徐家大院。学过历史的可能都知道,扶摇县是前朝龙兴之地,前朝太祖皇帝在这里发家起兵,开国宰相徐秋月也出自这里,可谓风水宝地。等下大家排队有序入场,进门以后,在院子右边集合。”

所有人便开始排队入场。

小情侣跟在旅游团中间,也走了进去。

导游的声音仍旧传来:

“徐家大院始建于晏朝初年,余朝略有扩建,不过仍然保持着大晏风格,目前为止,是全国保存最大也最完善的晏代建筑。

“所以——

“当你们走进这扇门,回到的,就是几百年前的大晏。”

听到这句话,趴在门口睡懒觉的三花猫也不禁耳朵一动,抬起头来,往回扭着,看向那群逐渐进门的游客,眼光闪烁着,似是有些动容。

稍作犹豫,她便也站了起来,不再晒太阳了,随便抖一抖身体,便跟了进去。

“诶诶!检票!”

年轻的检票员对着它喊道。

三花猫扭头看了她一眼,知晓这是这年头吃饱了饭的逗比人类喜爱小动物的表现,便也不做理会,自顾自的从闸机底下穿过,走了进去。

“唧唧……”

里头好生幽静,竟有鸟儿啼鸣。

举目四望,古香古色。

好像真的有些熟悉。

旅游团在旁边空地集合,小情侣在风雨廊下假装拍照,偶尔互相对视,压着贼兮兮的笑。

“晏朝末年,妖鬼传闻变得多了起来,除了平州,就属余州最多,余州又属扶摇最多。传说当时扶摇到处都在闹妖闹鬼,尤其是这里。当时徐府的人经常被妖鬼骚扰,十分难受,却也不知原因,只猜测这里可能是什么风水宝地。

“后来有狐狸在大街上肆虐,其中有只怪狐,叫做风狐,说这里是龙兴之地,说大晏要亡了,未来的皇帝会从这里诞生。

“你们说神不神奇?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每个朝代的开国皇帝诞生之初,总是有些怪象的。

“我们往里走……”

导游的声音好似将三花猫拉回了几百年前。

徐家大院,夜晚吵人的妖精,满大街的狐狸,不平凡的落魄书生,还有那只疯癫的怪狐……

“余朝开朝宰相徐秋月的事迹大家肯定都听说过,大概也在电视中看过不少。现在大家左手边的这进院落,传说就是徐秋月住的院子。关于徐秋月早年的记载不多,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他在徐府似乎并不是很受重视。

“大家看见这口井了吗?

“这是徐府曾经用过又废弃的水井,迄今也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了。据现代人探测,这口井里有非常大的金属反应,历史学家猜测,可能是当初余朝太祖住在这里的时候,起兵之前,用来藏铁或者兵器甲胄的。

“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后来徐家人废弃了它,转而在里面新开了一口井。

“……”

三花猫听得打了个呵欠。

历史的魅力绝对有一部分在于它的缺失和难以窥视,可问这个世上谁对历史最为清楚,莫过于从那段时间走过来的人。

也可能有猫。

对于今人,那些事是未知的从前,最多最多也只能从古人吝啬简短的文字中窥探一点点,对于他们,却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画面场景,是脑海中已经逐渐模糊远去的时代回忆。

越往里走,院落越发熟悉,仿佛果真如那导游所说,走进这扇门,便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晏。

真是数不尽的感慨……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暖。

三花猫跟着他们走了一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院,头顶上的“徐府”二字,便在太阳下伸个懒腰,离开了这里。

……

又是半月。

长京,某家饭店。

少女挎着古朴锦袋而来,步履无声,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点什么?”一个老板打扮的妇人问道,“小妮儿。”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盘卤鸡,一份羊肉毕罗。”三花娘娘面无表情的看着菜单,低头盯着菜单上,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一份樱桃毕罗。”

“我们这的皮蛋瘦肉粥不按碗卖,是一大份一大份的。”

“那要一份。”

“你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

“打包。”

少女声音清细,语气笃定,直到老板转身走了,她这才又摸出手机。

三花娘娘:我给伱们寄的余州特产收到了吗?

“嗡嗡~”

老芽儿道士:收到了

三花娘娘:尝尝

老芽儿道士:不吃

三花娘娘:正规生产,驰名商标

老芽儿道士:不吃

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给狐狸和陈某吃

老芽儿道士:可以

“……”

这老道士,性格绝对有问题。

少女面无表情的收起了手机。

老板娘很快开始上菜。

一份皮蛋瘦肉粥,是用砂锅装的,端上来还在咕噜噜的冒泡,里面墨绿色半透明的皮蛋与浅粉色的肉沫搭配出诱人的色彩,倒是与记忆中差得不多,用料还要扎实一些;一盘切块的卤鸡,看得出有半只,香气浓郁;两盘刚炸好的毕罗,金黄微焦,上面也在冒着细小的油泡,烫乎得很。

还有一份碗筷。

三花娘娘习惯性的将老板娘拿来的碗筷推在了一旁,转而低头从锦袋中取出一个精致无比的小碗,玲珑青花瓷,一双木筷,随便看了眼碗中有没有灰尘,便拿起勺子开始舀粥。

说来奇怪,那个锦袋本来干瘪,像是空的一样,只有两块布,是看不出里面装了碗的。

舀好粥,放好筷子,拿出手机。

拍两张照,发给自家道士,告诉他自己又回到了长京,又回到了柳树街附近,又点了皮蛋瘦肉粥和卤鸡,还有炸毕罗,尤其是有他吃过的奇奇怪怪的樱桃毕罗,这才开吃。

先夹一块卤鸡,送进嘴里。

“一点也不正宗。”

三花娘娘面无表情的暗自评价。

“嗡嗡~”

老芽儿道士:好吃吗?

三花娘娘:好吃!

三花娘娘自然是诚实的。

只是偶尔也说点小谎。

不到饭点,饭店中却也还有一桌客人,正在谈论古今。

这里如今被划作了长京市的古城区,保留着许多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建筑,有大量古典园林、博物馆、保护建筑和老旧单位,除了本地人外还充斥着大量的游客、历史单位和文学单位的工作者,谈论古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前段时间天陵那边的古墓挖掘工作怎么突然中断了?我听说墓主人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晏代护国公陈子毅,如果真的是,那可真是大发现。”

“唉这个就别问了……”

“怎么了?”

“别问别问,不好说得很。”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摆了摆手,转移话题一般,又扭头看向了旁边,“我倒是听说,平州发现了一幅古画,疑似传说中的《苍山图》?听说发现时这幅画所在的那户人家,很可能是窦大家的后代?”

“确实。”

一名戴眼镜的老者点头。

“难道就是《明德大典》中记载的那副‘千古第一名画’?”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

“疑似是。”

“《明德大典》的记载靠谱吗?”

“《明德大典》的记载虽然杂,目前我们研究下来,里面记录的东西应该都是靠谱的。”戴眼镜的老者说道,“起码在当时社会上应该确确实实有一幅《苍山图》,为窦大家所作,被奉为千古第一名画,当时无可争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幅。我们现在也已经不知道了,若不是《明德大典》,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么一幅名画。”

“多亏《明德大典》传了下来啊,不然我们要遗失掉多少东西!”

“是啊……”

众人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当时的人也是有远见,竟然会把这么一部著作的副本存放在离长京那么远的逸州,还放在一间道观里,若是不然,这部千古大作也毁在后来的战乱与变沧之中了,那样的话,历史的损失真是难以估量……”

“也多亏那间道观,几百年来,居然一直保存着,那么多代观主,也没有把它遗失或交给统治者,直到近代才拿出来。”

“是啊……”

三花娘娘凑近碗沿,刨粥静听。

夹一块羊肉毕罗,吧唧吧唧,觉得不如当年西域戈壁胡杨林里的羊肉品质好。

夹一块樱桃毕罗,咬一口吐回去。

“不过《明德大典》里不是记载了,当年曾有传闻,那幅《苍山图》被一个道长拿走了,从此不在窦家后人手上了吗?难道这次也是从某个道观里流出来的?还是说这个传闻不做真?”

“不好说……”

戴眼镜的老者摇了摇头,吃着盆中的羊肉:“根据我们研究讨论,初步认定,《明德大典》所记的应该是真的,假的反倒是当时那位道长高人当着众多觊觎画作的不法之徒所说的话。其实这幅画仍旧在窦家的手里。”

“那道长这么做是为了……”

“应该是为了转移江湖人的注意力,从而为窦家保下这幅画。而他本身并没有觊觎这幅千古第一名画。”

“……”

众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大善啊……”

“真想见识一下。”

“是啊……”

三花娘娘默默听着,面无表情。

或许是有下饭的故事听,一整个砂锅装的皮蛋瘦肉粥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半只卤鸡也吃干净了,骨头都没有剩下,羊肉毕罗更是在上半程的战事中就解决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盘樱桃毕罗,基本完完整整,其中一颗被咬成了两半,牙印清晰可见,也放在盘子里。

少女将手伸进锦袋里,随手摸出一个塑料口袋,将这一盘樱桃毕罗加上咬坏了的一颗全部倒进去,准备冻上带回去喂道士,又拿出水冲了下自己的御用小碗,便起身准备离去。

余光一瞄——

刚才谈话的那桌人里,有个老的人随意瞄了眼自己,准确来说是瞄了眼自己手里的碗。

只此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这……”

老者愣愣的,目光停在三花娘娘手上,眉头紧皱。

多年接触古玩文物的经验让他只一眼就能看出一件器物的真假,尤其是自己最感兴趣的那几个方向,真品的光泽色彩完全印在了脑子里。

“小姑娘你这碗……”

老者伸出手,刚想问三花娘娘这碗是哪来的,三花娘娘却根本不听,也根本不理,将碗随意往锦袋里一装,便出门而去。

老者眉头越皱越紧,却也只当是自己认错了。

晏代成窑的玲珑青花瓷无比珍贵,全世界现存不过十几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哪这么容易在路边就能随便看到一件。就算能看得到,也不太可能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用来当碗吃饭。

虽然它本来就是一个碗。

……

三花娘娘:过些天就回来

三花娘娘:我认识了一个小人崽子,我和他和他的妈妈约好了,让他们带我在长京玩玩

三花娘娘:我给你打包了你爱吃的樱桃毕罗,我尝了一口,可好吃了

发完消息,放下手机。

少女挎着锦袋站在街边,没有多久,便有一辆车驶来。

车还没有靠近,后排车窗就已经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可爱的脸,黑夜一样深邃清澈的眼睛,脸上满是笑意与兴奋。

“三花姐姐!”

车在少女面前停下。

小孩与母亲一同下车。

小孩明显被他母亲精心打扮了一番,上上下下都是崭新的,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富家少爷,母亲则是穿了一条深色的马面裙配上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衣,既像是古典与现代结合,又像几百年前的服装针对现代人的生活习惯改良后的成果,也算是现在这个年头的人很喜欢穿的衣裳。

三花娘娘十分矜持,只点了点头,便算是与这小人崽子打过招呼了。

“到多久了?”

小孩的母亲问道。

“没有多久,吃了顿饭,逛了会儿。”少女一边回答着,一边仰头看向远处。

这边已经是长京的古城区了,到处都是古香古色的楼店与院落,地上也铺着地砖,少有车辆进入,倒是行人很多,如果忽略掉这些穿着现代服装的行人以及建筑上的现代装饰的话,倒确实还保留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这边挨着柳树街,来长京的人很多人都会来这边转转。这一圈保留了很多以前的街巷,也有很多小吃和特色文俗,挺有意思的。”小孩的母亲微笑着对她说,“我们住的离这边也不远,对这边还挺熟,就带你逛一逛吧。”

说着顿了一下:

“逛完时间还早的话,再带你去故宫看看。很多人来故宫都挑着上午的时候来,这倒有个好处,可以看升旗。不过这季节日头一高,就又晒又热,我倒觉得下午再去故宫更好些,临近傍晚时候,夕阳下的故宫极有韵味,到了晚上又很凉快,还可以在故宫外面骑车,别有一番风味。”

“好的。”

少女平静的答应下来。

随即迈步前往。

古城区古香古色,只是相比起几百年前还是整洁了不少,一方面是由于更好的硬化路面、城市卫生整治带来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了当年那些极其杂乱又极具个性化的店招所导致的,不过行走其中,仍然能让人心静下来。

路不算短,也绝不算长。

少女自然不嫌路远。

当年挎个褡裢,或是变成猫儿迈着小碎步,跟随道士,可是常常从西城走到东城去的。

不经意的一个转角,熟悉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

柳树招招,全是青绿的色彩,地砖残破,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沿街的二层小楼,如此古旧,甚至连一个现代化的招牌店面都没有,也全都关着门,连门窗都腐朽了,乍一看去,真像是几百年前的某一个清晨。

“虽然柳树街很出名,很热闹,不过正儿八经的这条柳树街却是封存的。

“据说这条街上的建筑全部建于晏代以前,当年晏代后期顺王之乱,带兵进京,肆意杀人放火,也没有波及到这里。

“还有更神奇的,后来余朝的时候,长京有过一场大火,几乎席卷了整个西城区,也不知道怎么的,偏偏这条街没有被烧,当时的京官听说之后,还特意去庙里烧香问过城隍,后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干脆就把它闲置了。到了现在,也就成了文物,被保护了起来。

“我也是听说的。

“……”

母亲牵着小孩,边走边说。

却见这位在浪州认识的少女驻足停在一间古楼前,往前看去。

前面只是一扇很普通的腐朽木门,颜色透出陈旧与历史,好像闻得到木头的味道,上面一把青铜锁,早已锈得不成样子。

现代修建的栏杆阻挡了游人的靠近。

少女停步于此,出神了好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去故宫吧。”

“好……”

一行人便又上了车,前往故宫。

依然检票入场。

经历过后来的陈氏余朝,再到现如今这个年代,这座皇宫相比初次见时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倒也并不让少女觉得陌生。

一来这些变化都不算大,来来去去也大致都是那样,甚至有的皇帝改了一处,下一个皇帝又改回来。

二来在这几百年中,她也曾来过几次。

有时变作一只猫儿,在一个天边如梦似幻头顶红霞紫气的黄昏,独自迈着小碎步走在这偌大的宫城广场中,看着侍卫们成队巡逻,听着侍女太监们各有各的小心思,或者来驱赶捕捉她,寻找的是当年第一次来走在这座宫城中的感觉;有时驾鹤而来,从空中俯瞰宫城的灯火;有时走在烛火黯淡人影摇曳的宫殿外面,听里面窃窃私语;有时也在宫墙上踱步,权当猫儿无聊时的消遣。

上一次来,也该是上百年前了。

以这种方式来倒还是头一回。

此时的皇宫也已经变成了无主的。

“这里是长乐宫,听说自宴朝开始,每代皇帝都喜欢在这里宴请道士,畅谈长生,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哪个得了长生的。”

三花娘娘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知晓她大抵是在电视里看的。

“我们应该找个导游的。”小孩的母亲又说道,“在这种地方玩,找个导游会好很多,导游会向你详细介绍这座皇宫的历史,不说能不能从中有所收获,听来也有意思。只可惜,平常来这里都会有很多导游来揽生意的,今天可能是太晚了,居然一个都没有。”

说着看了眼自家儿子。

显然是因他才希望这趟游玩更有意义一些。

少女抬头看向远方,片刻之后,又低下头,看向他们,开口说道:“不用请导游,你们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们听……”

大晏是这片土地封建时代诞生过的最强大的王朝,后来的余朝也没能将之彻底超越,宴明宗时期是大晏最鼎盛的时期,也是这个伟大王朝开始衰败的时候,这位帝王无疑成了历史上最有名的帝王之一,只是啊,他最终还是没被后人称为千古一帝,只给后人贡献了无数遐想和创作素材。

那段历史,历史中的故事,那位帝王和当时的将军国师,包括后来登场的人,都常常在今人演绎的故事中听到。

那段历史,是她曾走过的。

漫步走在下午的皇宫之中,游客逐渐稀疏,少女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的小孩讲述着历史中的风雨、皇宫中的趣事、京城内外的传说,还有早已凑不齐的长京十绝,这才忽然察觉——自己曾见过的那些人啊,几乎每个都是他们生命中的主角,也是一段传奇故事中的重要人物,自己和道士反倒像个路过者,并渐行渐远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小孩和他的母亲已经回家了,剩下谢绝了游客的宫城,空空荡荡,一只三花猫迈着小碎步在偌大的宫城广场上行走,小小的影子被拉长,忽然她轻轻一跳,跳到了巨大的石狮子的头顶,停下来仰头看向天边。

琉璃瓦反射着微弱的夕阳余晖,绝大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人住,冷冷清清,甚至连鬼都没有一只,看不到曾经那座几朝皇宫的一丁点威严,只剩下孤独寂寞和失意。

宛如被时代所遗弃了。

三花猫面容严肃,看了许久,这才往前两步,轻巧跃下。

随即摇摇晃晃的离开这里。

不久之后。

柳树街倒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有行人从主街下面走过时,不经意的抬头一看,却发现这条被封存的文物大街不知为何竟打开了一扇窗——是在街道靠中间一些的位置,二楼往外推开了一扇木窗,里头还亮起微弱的灯光,像是烛火又像是灯笼。

房门并没有被打开过,里面好似也没有人,只有一只极其漂亮的三花猫坐在窗台上面,低头凝视着下方行人。

无数行人抬头,与之对视。

可人又哪里知道猫在想什么。

只觉得它像是这里的主人。

等到管理人员赶到之时,小楼上的灯光早已熄灭了,窗户也关上了,腐朽的铜锁好好的挂在门上,建筑没有一点被破坏的迹象,只有二楼木板上的刻痕添了一条新的,在最顶上,有成人那么高。

猫儿也早已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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