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江户最聪明的2位神探【5000】

“客官,您的茶点。”

正值花样年华的手代小姐姐一边向西野躬身行礼,一边将掌中茶盘上的一碟糯米团子取下。

“谢谢,辛苦你了。”

西野把双手放到双腿上,一板一眼地向手代颔首致谢。

“啊,您客气了。”

西野的郑重其事,让手代小姐姐顿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她连忙还礼,然后捧着茶盘匆匆离开。

西野拿起一串糯米团子,咬下一颗——他的仪态之板正,可谓是“吃饭时只沾湿筷子尖”的最真实写真。

——啊啊……真好吃……

柔软且带有粘度的面粉皮十分弹牙,每咬一口甜美的滋味都会在口中蔓延开来,口感浓郁不说,而且余味芳醇。

吃到自己最爱吃的美食,一股淡淡的幸福感在西野的心间蔓延。

为了能使这段幸福时刻多陪伴自己一会儿,西野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面部的冷峻线条不自觉地放松。

骤然间,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神色忽变。

——啊,不好不好!

——身为武家子弟,理应替万民做表率,怎能露出如此不成体统的模样。

西野深吸口气,神情重新变为( ̄︿ ̄)这样子的严肃模样。

这时,一束寒风穿过窗缝发出嘶哑的鸣叫,作势将寒意直送入人的骨髓。

风拨弄着西野的鬓发,也在拨弄着他的思想。

——今天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西野举起茶杯,装作喝茶,实际上是以茶杯作掩护,悄悄地将视线扫向窗外的远方。

无悲无喜的目光在半空中割出一条笔直的透明轨迹,最终落在了一片平平无奇的河堤上。

几乎所有途径这片河堤的路人,都像是躲瘟神一般地匆匆向左右躲开。

也不怪得他们会做此反应。

毕竟此地前不久刚死过人。

而死在这的人,还不是普通人。

西野正直盯着的这片河堤,正是火付盗贼改二番队队长金泽忠辅,及其妹妹金泽琴的魂断之所。

凶杀案已然超出了自身番的能力范围,同时这种级别的案子还不够格让火付盗贼改出手,所以“金泽兄妹被害案”自然是移交给奉行所“三回”。

本月是北番所执掌江户的月份。

死者不是一般的平民,而是幕府军的现役军官,深谙此案干系重大的薄井忠次郎(北番所的町奉行)不敢怠慢,直接掀开了底牌……即派西野出马!

于是,西野就这么挂帅出阵,全权负责侦查此案。

成为比任何人都要配得上“武士”之名的男人——这既是西野的理想,也是他的人生信条。

怠政渎职……这可不是武士所为。

于是,在临危受命后他也不含糊。

他火速赶往案发现场,并立即着手查案。

凭着多年的刑侦经验,他当即判断出:金泽兄妹是在尸身被发现的数个小时前遇害的,是时仍是夜晚。

杀人凶手的身手相当高超。尽管西野并不认识金泽忠辅,但“火付之犬”的大名,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从金泽忠辅与金泽琴的死状来看,他们俩兄妹都是在连佩刀都来不及拔的情况下,被凶手一击毙命。

除此以外,杀人凶手还非常地狡猾,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同时,因为案发时间是在僻静的夜晚,所以没有任何目击者。

没有目击者、现场没有任何派得上用场的线索……换作是水平一般的差吏,在遭遇这种情况后只怕是要直接抓瞎了。

可西野细治郎到底是“北番所‘三回’的王牌”。

此等程度的困局,还不至于令他感到束手无策。

他马上采取虽很耗时耗力,但百试不爽的独门绝招——监视案发现场。

西野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每处理完一宗案子,他都会暗自复盘,思索自己在处理此案时有没有什么亟待加强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闲暇时候他还会经常出入奉行所的案牍库,翻阅过往的案情卷宗,学习过往先辈的办案手段与经验。

在浩如烟海的宗卷海洋里“畅游”时,西野发现一则相当有趣的现象:不管是杀人犯,还是盗窃犯,但凡是罪犯都格外喜欢回到作案现场。

在经过详致的考察之后,西野发现罪犯们之所以频仍地做出此等异常举动,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收集情报。

案子被发现了吗?

我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官差介入了吗?

他们搜查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多重视这个案子?

他们有没有什么推测?

我要不要回去收拾东西逃命?

在认为能保证自己保全,也就是身份还没曝光的情况下,很多罪犯总会回到犯罪现场收集更多情报。

甚至还有些犯人,会设法与办案的官差混熟来摸底。

当然,以上皆是出于“理性”的考虑。

还有一些脑子有问题的犯人,同样也会反复回到弃尸或作案的地点,这并非收集情报之类的原因,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重新体会当初犯案的快感,追求精神上的欢愉与超脱。

西野以前就碰上过一个这样的变态。

那是安政六年(1859年),即2年前的一宗案子。

犯人因一点琐事,而残忍杀害了某和果子店的老板娘。

受害者是在回家的途中,被人从后面以麻绳套住脖子,就这么被活生生地勒死。

出于线索奇缺的缘故,搜查进展一度陷入僵局。

奉行所连换了3个同心,都没能揪出凶手。

一直持续到第4个同心……即西野上阵后,案情形势才有了突破性的变化。

接手此案仅一个星期,西野就发现有个中年人几乎每天都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徘徊,并且每次现身时都会吃至少一枚和果子。

觉得这个中年人甚是可疑的西野,当即将对方绑回奉行所审问。

虽远远比不上火付盗贼改,但奉行所“三回”的审讯花样也多了去了。

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普通老百姓,哪可能挨得住摸透了人性弱点的审讯攻势?

仅在审讯室里待了一个晚上,中年人就全招了——他就是杀害老板娘的凶手。

事后,他所述的供词既滑稽,又让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这么说的:在将老板娘勒死时,他从对方的身上嗅到很好闻的和果子香味。从那以后,他发现他只要到杀人现场吃一枚和果子,就能回忆起当初杀害老板娘的那一幕幕,并感到难以自抑的兴奋。

渐渐的,他就养成了每天必到杀人现场附近吃一枚和果子,若不如此便会感觉全身极不舒服的习惯。

此案过后,“遇事不决,监视案发现场”便成了西野的独门破案绝招。

尽管并不是所有的罪犯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但这不失为一条一筹莫展之际的破局良策。

西野目前所身处的这座茶屋,论规模大小只是一般的水平,茶水食物也没有好吃到哪儿去,但它却有着一样对西野这样的“刑警”来说,格外卓越的优点——视野非常良好。

这座茶屋所坐落的街町,地势本就较高。

周围没有任何高楼或繁茂的树林。

碰上天气良好的时候,只需往茶屋二楼靠窗的地方一坐,便能将方圆10町内的一切光景尽收眼底。(1町=109米)

而沿着西野此时落座的位置,将视线往西南方向延伸,便能清楚望见金泽兄妹的遇害场所。

这些天,西野与其麾下的冈引们一直在密切监视着那片染满忠良鲜血的河堤。

或是故作查案地蹲守在河堤的附近。

或是乔装成贩夫走卒,坐在能看见凶杀现场的街边。

或是像现在这样,假装在这座茶屋里喝茶,实则目光从未离开过窗外。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监视”都是一项极累人的活儿。

哪怕是身体强健、意志坚强的铁人,要求他连续数个小时盯着同一块地方不能动弹,他也会感到累极。

因此,西野和他的冈引们采取“轮班制”。

就在2个小时前,上一个负责监视案发地的冈引下去休息了,现在换到西野来亲自接手这项枯燥的任务。

可能是因为刚才吃了糯米团子的缘故吧,血液流到胃部,西野感到股股困意直冲其天灵盖。

——身为武士,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哈欠。

西野一边这般心想,一边用力地舔上颚。

此乃其父教他的“生活小妙招”。

当想要打哈欠时,就用力地舔上颚,如此一来便可有效地抑制打哈欠的冲动。

为了与疲倦对抗,西野决定再点一杯能够提神的茶。

“手代小姐!手代小姐!”

他扭过头,冲不远处的楼梯口大喊道。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元气应和,手代小姐姐再度回到西野的眼前。

“来一杯黑茶。”

“唔……抱歉呀客官,黑茶售罄了,只有红茶可以吗?”

“红茶吗……也行吧。麻烦加多一点茶叶,味道调浓一点。”

“好咧!”

西野听着手代小姐姐远去的足音,伸出右手拇指用力揉捏积聚了不少疲意的眉头。

就在这时,一通自其身后响起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那是西野细治郎吗?”

“哎呀?好像还真是他。”

西野微微一怔,然后以微不可察的角度侧转脑袋,以眼角的余光打量身后。

说话之人,乃是一对脖颈上搭着汗巾的木匠打扮的年轻人。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这种大名人。”

“唔,西野细治郎和传闻中的一样啊……是一个光看其外表,就觉得他绝不好惹的人。我听过好多与他有关的传闻,据说他性格很严酷,待人很严苛,凡是给他干活的冈引都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要不是他开出的薪水很高,根本就没人愿意在其麾下做事。”

“我也有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全北番所‘三回’上下,就数他的能力最为杰出,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公认为‘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

“呵,他的运气倒是不错。如果仁王没有被右迁到火付盗贼改,那他的这面‘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的金字招牌,只怕是早就被仁王给夺走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仁王的长处是剑术。单论侦破案件的话,仁王未必能胜过西野。”

……

为了避免被西野听见他们的对话,这对年轻人特地将他们的嗓音压得极低。

然他们误算了一点:西野的听力非常好。

他们虽将说话的音量压至最低了,可他们的每一词、每一句,还是清晰无比地传入西野的耳中。

性格严酷,待人严苛——对于此评价,西野不仅不愿反驳,反而还想用力点头:是的,你说得没错!在下就是这样的汉子。

他始终认为:冈引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项使命。

既然佩上了无穗的十手,就要勇敢地肩负起保护江户、保护百姓们的重任

【注:十手乃奉行所“三回”的标配装备。同心佩戴末端系有红穗的十手,冈引佩戴无穗的十手。】

身为冈引,任何的懈怠、任何的失误,都有可能招致无可挽回的严峻后果。

故而西野对其麾下的冈引极其严格,严格到堪称恶言厉色的地步。

被他训哭的人、只干了一天就提桶跑路的人……比比皆是。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也正是因为他的严厉,所有能够在其麾下坚持干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人才。

也正因如此,西野的团队在北番所“三回”内始终保持着断层级别的超高破案率。

可是,对于那俩年轻人所述的另一项评价——也就是说他不如橘青登……这就让西野颇有微词了。

但凡是身心正常的人类,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不如另一个人,这对西野这种立志成为武士中的武士、自尊奇高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倘若说青登的剑术胜过他,那西野没话说。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若将自己和青登掉个位儿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在那一场比一场严酷的死斗中存活下来。

然而,他始终不认为青登的刑侦能力比自己强。

此乃在才干和丰富经验的调和下,砥砺而成的自信。

只不过,虽然很不甘心,但西野不得不承认:他对非复吴下阿蒙的青登刮目相看了。

西野的价值观驱使着他对无能之辈……尤其是武士阶级里的无能之辈,抱有着天然的强烈敌意。

以前的青登,明明是武士,而且还是北番所“三回”的现役同心,结果却性格木讷,办事迟钝——完全是在西野的雷区上跳舞。

假使青登是西野的冈引,他早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怀疑人生了。

所以,西野此前从未给过青登任何的好脸色。

结果,不知怎的,就在距今一年,青登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变得英明神武起来了。

有勇有谋,屡建殊功,迅速发迹。

只用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就从奉行所“三回”的同心,一口气右迁为火付盗贼改的三番队队长。

升官的速度之快,饶是自尊心奇高的西野也不禁瞠目结舌。

从官职的级别来看,仍是一介“刑警”的西野已远不如青登。

但是,西野从未后悔过昔时对青登的轻慢——青登现在再怎么厉害,也改变不了他此前很不成器的现实。

“客官!您的红茶来咯!”

冷不丁的,手代小姐姐的足音与呼唤,将西野的意识拉回至现实。

“来,小心烫!”

“谢谢。”

西野弯下腰,一丝不苟地向手代小姐姐道谢。

“哎呀,客官,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您这个样子,实在是折煞小女了。”

手代小姐姐害羞地笑了笑。

“客官,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

说完,手代小姐姐转过身,留下一道飞速远去的靓丽背影。

西野抓过仍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杯,轻啜一口。

微淡的苦味,渗入五脏六腑的香气,茶叶特有的清爽味道让鼻子十分舒爽。

随着上好的茶水落肚,西野顿时感觉脑海里的困意消减了几分。

正当他打算再饮一口时——

“哎呀~这不是北番所定町回的西野细治郎吗?”

西野愣了一下,然后循声转过头——一名年纪大约在25岁上下的青年,一边扶着腰间的佩刀,一边笔直地朝他大步走来。

“啊哈~还真的是你~~”

青年讲话的音调很奇怪,每句话末尾的音都拖得很长,显得整个人迷迷糊糊、懒洋洋的。

这样子的讲话方式,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不靠谱之感。

望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霎时间,西野沉低眼底,目光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西野认得这名忽然现身的青年。

毕竟……前不久才刚与他见过面。

“火付盗贼改一番队队长……我孙子忠太郎……”

西野细治郎轻声吟出青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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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没有8000+……没事!还有明天!(豹头痛哭.jpg)

豹豹子的哥哥感冒了,结合最近甲流盛行的情况……豹豹子现在有点怕怕的……(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396章 带“球”撞人的天璋院,被天璋院拥

“西野君,好久不见了啊~~”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西野的正对面。

西野以审视的眼神注视我孙子。

“……我孙子大人,真巧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偶遇到你。”

鼎鼎有名的“火付之龙”、仅靠头脑就坐稳火付盗贼改的头把交椅的我孙子忠太郎的大名,试问江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常有无知狂徒在那大放厥词:武艺乏善可陈的我孙子忠太郎,凭什么冠以“龙”名?凭什么名列身手高超的金泽忠辅、水岛任三郎的前面?

关于这个,以下列这句古语来解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像西野这样的懂行之人,心里都门儿清着呢:我孙子才是毋庸置疑的火付盗贼改第一将!

火付盗贼改是军队,军队是组织,组织需要管理。

而管理能力……我孙子恰好就是其中的翘楚!

平日里,我孙子不仅负责率领其麾下的一番队侦破案件,还负责全盘统筹火付盗贼改的一切文书工作与后勤运输。

前不久的征讨甲斐山贼一役,就深刻地展现出了我孙子超强的组织管理能力。

在管理学里,统管人数每多一个数量级,管理难度都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某些人仅带数十个人出去郊游,都会意外频出,更有甚者连区区几人的聚会都举办不起来。

而我孙子却能将数百名粗野的武士从江户拉到甲斐,不仅按时抵达,没有出现任何非战斗减员,而且还保有着相当旺盛的士气与强悍的战斗力。

在抵达讨匪前线后,全军甚至根本都不需要休息,拉出去就能立即战斗。

从出发到班师,全部队上下一直是足衣足食足弹。

粮食也好,衣装也罢;刀枪也好,箭弹也罢,所有物资都能源源不断地供应上前线,从不中断——这些全是我孙子的功劳。

后勤运输可是一门复杂的大学问。

并非你给后方写封信,然后后方的人立即就会遵照你的命令,将你想要的一切物资送上指定地点那么简单。

江户幕府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扫平天下不臣的“战争机器”。

现在的江户幕府,从上至下皆散发着陈旧腐朽的气味。

官员们干啥啥不行,推诿扯皮第一名。

江户幕府治下的官场,更是如此。

为了维护统治地位,德川家族有意地制造出严重的冗官现象。

上至顶层的老中,下至基层的同心,都有一大票人同时兼任。

德川家族的用意很明显:将权力打散,使手下的人无法形成合力。

江户的日常治理,就是其中的典型作品。

整个江户被分割成3块区域:武士居住的武家地、供奉寺庙和神社的寺社地、以及居民居住的町人地。

每块区域的治理机构都不相同。

寺社地受寺社奉行管辖,町人地受奉行所管辖。

奉行所无权插手寺社地的一切事务,倘若有罪犯从町人地逃到寺社地,那么奉行所的官差也没资格追进寺社地里抓人,必须得获得寺社奉行的许可后,方可踏入寺社地的地界。

权力都分散到这种程度了,德川家族犹嫌不够。

江户奉行所被拆成北番所和南番所,两座奉行所按月轮流上岗。

寺社奉行的定员为4人,也就是说不论在什么时候,幕府内都有至少4个寺社奉行,他们也是按月轮流上岗,每个寺社奉行全年下来只有3个月需要干活,另外9个月都在休息。

江户幕府的大部分官职都是这样,大家按月轮流上岗。

虽然冗官的好处多多,但其副作用也很强烈。

冗官的最大坏处,莫过于行政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

你跟后方的官僚们说“明日正午时分把大米送过来”,他们就能拖拖拉拉地扯皮到明日午前半刻才交差,而且交上来的大米要么是过时的陈米,要么根本就不足数。

你气势汹汹地找他们算账,他们能甩出一千个合理合法的原因,来向你解释他们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

花了老大力气,总算是成功说服对方帮忙筹集兵粮,结果没过几天,到了一月一度的换岗时间了!对方回家休息了,换另一个人来和你接洽,然后新上来的人不同意你的筹粮方案……好了!事先谈拢的诸多事宜全部作废,又要从零开始交涉了!

没点手段,没点本事,根本不可能让这帮在浑水摸鱼上点满技能点的腐朽官僚们给你卖力干活。

甩一鞭子才能往前走半步的蠢驴都比他们强多了,最起码蠢驴被甩一鞭子后,真的会向前走,不会往后退。

在出兵甲斐后,我孙子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局面——然而他却能将这些困难悉数克服。

在发现今年的雪将会提早一些到来后,他马上动手调集棉衣,没花几天的功夫,全军将士便全都穿上了暖和的棉衣——普通人可能对此无感,但像西野这种看多了官场黑暗的现役官吏来说,我孙子的这种“伸手要粮就有粮,伸手要衣就有衣”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较之“要啥有啥”的后勤统筹能力,我孙子的能把数百名如狼似虎的武士成建制运输的组织管理能力,倒也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我孙子就是这样的“善战者”。

正因为有我孙子在背后兜底,前线的青登、金泽等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与敌人厮杀。

这也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论功行赏时,那种不怎么露脸、看似很没存在感的人,总会排在功劳簿的第一。

汉之萧何是如此,唐之长孙无忌是如此,明之李善长亦是如此。

平民百姓根本不懂我孙子的真正厉害之处。

所以大众常常只把我孙子视为一个很擅长办理重案的“名侦探”。

当然,我孙子的刑侦能力也很犀利就是了。

相传,除了起身吃饭、上厕所以外,我孙子能够毫不停歇地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当然,只是“相传”而已,此事究竟是真是假,西野就不大清楚了。

“手代小姐~手代小姐~”

我孙子那标志性的拖长尾音,吸引了西野的注意力。

“来了来了!”

啪哒啪哒的轻盈足音,由远及近。

“麻烦来杯红茶。”

“好咧!需要茶点吗?”

“不需要。我喝茶时不喜欢吃东西。”

“好咧!请您稍等,茶水马上就来!”

“记得多放点茶叶,把味道调浓一些。”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准备掏出钱包来付钱。

然而,他才刚来得及将钱包掏出一半,却忽有一只强健的手臂抢先一步地递给手代小姐姐数枚铜币。

“他的茶钱,我出了。”

西野说。

手代小姐姐根本不在意到底是谁付的钱,只要有钱拿就可以了。

“好咧!多谢惠顾!”

手代小姐姐接过铜钱,冲西野和我孙子露出甜滋滋的微笑,然后踩着欢快的步伐,扬长而去。

我孙子一边目送手代小姐姐离开的背影,一边将钱包塞进怀里。

“哎呀~西野大人,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不要在意。”

西野淡淡道。

“这笔茶钱,就当作是我对你的答谢了。”

“答谢?”

“我孙子大人,前阵子多谢你的帮忙。”

“嗯?前阵子?帮忙?我什么时候帮过你的忙了?”

我孙子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金泽兄妹的遗体被发现的当天,感谢你提供的情报。”

虽久闻我孙子的大名,但因为所属部门不同,西野从未与对方建立过私交。

直到前阵子,也就是他前往金泽兄妹的遇害场所,受命督查案件时,二人才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是时,我孙子早西野一步地抵达凶杀现场。

在西野到来后,他将自己所观察到的金泽兄妹的致命伤、杀人凶手的大致体征等诸多情报,言简意赅地告知给西野。

西野于事后打听了一下:我孙子在来到案发地后,别说是仔细观察现场了,连腰都没有弯下来过,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随意地横扫了四周一圈——仅此而已。

仅以站姿扫视周围一圈,就能收集到那么多的情报……这份眼力、这份敏锐,令西野不得不佩服。

“哦,那个呀~”

我孙子咧了下嘴。

“只不过是不足挂齿的一点小事而已,毋需如此郑重地向我道谢。”

“反正就算没有我的帮忙,单凭你的能力一定也能很快收集到那些情报~~”

“我孙子大人……”

西野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我孙子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不必称我为‘大人’,你和我基本同龄,我们以平辈相称便好~~”

“……那好吧,我孙子君,你怎么会有闲心在这里喝茶?据我所知,火付盗贼改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

西野以委婉的语句,阐述出了自己的疑惑。

火付盗贼改的衙府被区区4名不明身份的武者正面攻破——此事的余波,直至如今仍在震荡着全江户。

这可是自打火付盗贼改建队以来,从未有过的特大“黑天鹅”事件。

前有“赤羽灭门案”,后有“总部遇袭”,火付盗贼改上下……尤其是像我孙子这样子的高级领导,眼下应该正为平息事端而忙得焦头烂额才对啊?

我孙子像是早就料到了西野会出此一问似的,只见他神情平静,微微一笑:

“我觉得那些事情好无聊,所以我逃出来了~~”

“……哈?”

西野沉默着,过了好片刻后,才“哈”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西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于明显动摇到发出反问的西野,我孙子依旧是一副安然若素的模样,他以多了几分戏谑之色的语调继续道:

“说到底,我对找出‘赤羽灭门案’以及害我们的衙府变成那副可怜模样的真凶,根本就没有兴趣~~”

“相较而言,我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金泽君和金泽小姐~~”

“你是想为自己的朋友报仇吗?”

金泽忠辅和我孙子同朝为官,他们之间有着不为对方报仇雪恨便寝食难安的极深交情,倒也正常。

可谁知,我孙子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

“虽然我与金泽君的交情确实是挺不错的,但我并不是出于‘给他报仇’这种神气的理由才现身于此。”

“我之所以会不惜抛下手头的一切工作,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金泽兄妹,就只单纯地是因为——我很好奇。”

“……好奇?”

西野以试探性的口吻,重述了遍我孙子适才所吐露的这组字眼。

“是的。好奇,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我孙子点的红茶来了。

“来!客官!小心烫!”

“谢谢。”

我孙子接过茶杯后,也不吹一下,就这么小口啜饮起来。

他似乎对茶水的味道很是满意,在醇美的香茗入口后,他的眉毛挑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对了对了,西野君,你刚刚的话里有一处地方不对~~”

“我并不是为了喝茶才来到这里的。”

“说实话,我能在这里碰见你,真的是绝妙的巧合。”

说到这,我孙子缓缓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座茶屋真的很不错啊。不仅茶水的味道很不错,就连视野也无可挑剔。”

瞬间,西野的眉角轻抖了几下。

他缓缓地扬起五分讶异、三分惊喜、二分淡然的眼神。

在他扬起视线后,迎入其眼帘的是正笔直注视着他的掺有古怪笑意的眼睛。

“西野君,你一定是抱有着与我相同的理由,才在这里喝茶的吧?”

“……”

“罪犯总会回到犯案现场,我说得没错吧?”

“……”

霎时,沉默支配了以西野与我孙子为中心的这一小片空间。

大约5秒后,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笑声,击破了静谧。

“呵……”

“嘻……~”

西野笑了。

虽然仅仅只是嘴角微弯,但确实是露出了微笑。

这是仿佛看见同好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不过,二人的相视而笑仅维续了稍时。

我孙子拿起茶杯,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

“先不说这个了……西野君,我的运气还挺不错的,连屁股下的凳子都还没有坐热,便有所收获了。”

说完,我孙子的颊间泛起耐人寻味的色彩。

西野没有搭腔……这倒不是因为他故作高冷,而是因为他现在顾不上和我孙子说话了。

西野也好,我孙子也罢,他们都正笔直注视着彼此——然而实质上,他们皆在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窗外案发现场的一切动静!

此时此刻,只见那片不大不小的河堤上,一名身材颀长的武士,正鬼鬼祟祟地四处走动。

时而蹲下身。

时而伫立不动。

然不论此人的站位如何,他始终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吸满了金泽兄妹的鲜血的那块土地!

“真可惜啊,本还想再多喝一点的。”

就在我孙子的话音刚落的下一个瞬间——

咔嚓!

咔嚓!

西野和我孙子抓过各自手边的佩刀,径直冲下楼!

……

……

与此同时——

江户,月宫神社,青登的房间——

咚、咚、咚、咚、咚……

富含节奏感的敲门声,打断了青登的思绪。

“盛晴,你醒了吗?方便让我进来吗?”

“……请进吧。”

青登答。

“那我失礼了。”

随着“哗”的一道拉门声,淡黄色的暖阳顺着门缝泻进房内,映亮了青登的脸。

因身处昏暗环境已久,眼睛尚不习惯光亮的缘故,青登下意识地沉低眼皮,以纤长的睫毛过滤光线。

他转过头,向着门口看去。

受出家尼姑的身份所限,而不得不削短并束于脑后的短马尾、洁白到近乎反光的白色和服、一尘不染的紫袴。

熟悉的打扮。

熟悉的人。

暖阳从此人的身后打来,令她的整副娇躯被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光圈之中。

“殿下,你怎么来了?”

天璋院没有立即回答青登的反问。

她望着平平整整、一看就知没被动过的被褥,以及衣装整齐地盘膝坐在窗边的青登,面露诧异。

“盛晴,你一晚没睡吗?”

“嗯?啊,算是吧。”

粗略算来,青登已经连续2天2夜没睡过觉了。

这倒不是因为青登失眠。

单纯的是“神脑+9”在起作用。

在“神脑+9”的加持下,即使2天2夜没碰过枕头,青登依旧感觉精神饱满,大脑毫无倦意。

“……”

天璋院若有所思地凝望青登的脸。

俄而,她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步走向青登——

“盛晴……不要难过……”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带球撞人——她像鸟妈妈一样张开双臂,以既不重也不轻的力道拥抱着青登。

妙不可言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导至青登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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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没有8000……算了,这种话好像讲太多遍了,我还是直接乖乖道歉吧(豹头痛哭.jpg)

灰常豹歉!(伸出豹头.jpg)

哎呀,作者君可能是被诅咒了,每天总会发生些特殊情况来影响我豹更……(豹毙.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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