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虎豹豺狼

‘玄天剑意,只不过神教不论出身,只问功绩,连番邦野人,飞禽走兽都收,因此多为中原正宗不耻。九大玄门虽然师父挑徒弟也不问出身,只看资质性格,但至少也得挑中原人吧?

而且说实在的,不是本座搞歧视哈,但玄门选徒标准确实是比较严苛的。不要说那些番子胡夷,哪怕是化成人形的妖精神兽,很多资质都不入品,甚至大字也不识得一个,谁有心情从头教养?

正经的上古玄门,那可是连下三品的资质都看不上,哪儿有空去调教那种不入品的垃圾。’

……不是个垃圾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想来这些山沟沟里的隐仙,连中原人都挑不出几个徒弟来,还要兼修五艺什么的,字都不识的异族异类不合标准也正常。再看看玄天剑意这种‘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的性格,也难怪这么多散修,这么世家,求着想拜入墨竹山修大道。玄门是真的看不上啊……

‘玄天剑意,总之你见着势头不对,把皮一剥,自称神教护法就是了。离国人不敢动你的。’

把皮一剥可还行!他要是见着对面的人自己把皮剥了那肯定吓得不敢动啊!而且咱能不能换个听着不那么痛的法术啊!

这时手里的司南又又又开始反复横跳了。

李凡赶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路偷学神教的奇功,已经跟着牛车到了西市。

这西市明显就是穿草鞋的居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腰牌也不差了,街市上人流摩肩接踵,商队驮马往来不息,比东市的人还要多。大概东城是专门服务世家,但西市主要面向商贾百姓吧。

而此时司南就一会儿指着往北去的牛车,一会儿又跳向西边的集市,李凡皱着眉头看,发现前头那牛车还在,但牛车旁他跟了一路绕了大半个长思城的内侍宦官居然又又又不见了!

居然分开走了……就是说路线分歧,要选择机缘么?

哼,我全都要!

李凡想了想,往袖子里一掏,把鲲摸出来,“剑意,你和鲲去跟着那个元婴,我去抓那个‘杂役’。”

鲲能在各种结界阵法中来去自如,而玄天剑意似乎能遮蔽元婴真人的神识探查,这两个货搭档,当初在墨竹山剑炉偷吃炉渣一个月居然没人发觉,跟上去搞间谍行径,逃跑应该没问题。

而李凡跟了一路,也很确定那个内侍宦官只是基础筑基,甚至还没到圆满境界,抓来拷问也是手到擒来。

玄天剑意倒是没问题,它好像也是闲得无聊,对这事后边会怎么发展还挺感兴趣的,‘来!给本座追上前面的牛车!’就贴到鲲脑袋上了。

鲲鼓着眼瞅着李凡。

“唉,给你买豆腐行了吧。”李凡还不知道它么。

鲲见李凡已经被驯化了,满意得点头游走,游一半又转回来补了一句。

‘鲲,刚才那个东西闪光了。’

然后它又游走了。

啥?什么那个东西这个东西的?

李凡楞了半天,摸着袖子掏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鲲说的是啥。

应该是说的‘魔方’。

那魔方拿在手里,虽然没有像鲲说的那样‘闪光’,但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出变色了。

还是黑色,但黑色和黑色也是有明显的区别的。尤其是一格一格一块一块,参差不齐得对比的时候,一眼可以看出有一些方块的黑色,就和别的黑色,不是一种黑色……

李凡盯着黑魔法瞧了一会儿,瞎捣鼓了一阵,但是没啥反应。

“……”

算了,参不透,各种任务接的实在太多了都管不过来了,就一件一件来吧。

为了避免再错过什么闪光,李凡就一只手拿着魔方,一只手端着司南,一只手握着剑匣,一只手摸出从仙衣阁买的捆仙绳,追踪着那个侍从宦官,一路穿过西市。

他也不打算再跟着这货兜圈子了,等会儿就挑个人少的巷子,主动出击,扑上去就把这家伙给绑了,用乾坤袖装了再慢慢审问。

嘿,你还别说,这家伙好像真的听到了李凡的心声,七拐八拐的,往着人少的巷子里钻。

于是李凡也笑开了花,拍上隐身符,戴好不知面,又从袖子里伸出了七八只手,笑眯眯得就要凑上去把人抱在怀里绑了。

然后内侍停住了脚步,“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别藏了。”

陷阱!?

李凡猛得一惊,一堆手猛缩回袖子里,返身一跃就倒跳到旁边的墙沿上。就要亮出剑匣杀人……

然后一个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你居然能发觉我?”

李凡猛得扭头,大惊!

在他身后居然还有人跟着!是一个同样戴着不知面和斗笠,解除了隐身符,披着斗篷的,听声音是女人!

对啊你咋发现的!他都没发现!

“呵呵,用神识探查我家主人,可是僭越的大罪,也只有你们这些南方的山里人没见识,才敢在京畿重地如此冒犯失礼。”内侍转过身,阴柔得朝着女人笑着,“不过你这乡下人如此失礼,用术法窥测车架,大概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何人吧?

莫非真如主人所说,其实是冲着我来的?难道小的哪里得罪阁下,或者说,得罪了山里人吗?”

“此事与山里无关,我也不想招惹贵主人,只是有些家里的私事牵连,想和阁下打听一些消息罢了。”那戴斗笠披斗篷的女人也不惊慌,只是挡住了巷子的出路。

居然被人截胡,李凡眯起眼,决定在旁边再听一会儿墙脚,等会儿两个人一起绑了,全都要嘛。

“哼哼,真的只是打听人么?”内侍笑眯眯得道,“那今儿是你走运,我还有急事要做,没空与你纠缠,要问什么就快问。”

于是那女人点点头,“我要问虎豹豺狼的底细。”

虎豹豺狼?

李凡皱眉,好像是什么四大纨绔吧?他之前正好和侍女打听郭家,说郭二就是那个豹……

这时他手里的魔方突然有一格亮了起来!

李凡差点吓得心脏病突发,赶忙用手掩住,差点要拔剑杀人了。但好在巷子底下的两人仿佛睁眼瞎一般,一点都没看到魔方发出的明光,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凡的存在。

“虎豹豺狼?”内侍脸上的笑容愈盛,“你连他们的底细都不知道,真的是南方的山里人么?”

女人摇摇头,“你也不必试我,我说了与山里无关,也与贵主人无关,只是有些事情在查,刚巧打探到了阁下的跟脚罢了。只要问清了正主的根底,我自然会去找他,不干扰阁下的急事。”

内侍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虎豹豺狼,人尽皆知,京畿四大公子。”

女人又遥头,“我知道,长思城四大纨绔,不要拿明面上的伪装骗我,我查到了你,就是要问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的事情不是那些普通的纨绔能做到的!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内侍笑得更欢快了,“哦~~还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乡巴佬,这样也好,至少你还不蠢,和四大公子有了冲突,不是立刻冲上去找死,还知道先找个本地人,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细。

那好,在下就以一个本地人的身份,和你这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介绍一下长思城里公开的秘事。”

然后内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是四大公子,不是四大纨绔,而是纨绔的首领。是京畿京辅年轻一代预定的领袖。”

李凡和女人都楞了一下,“……年轻一代预定的领袖?”

内侍双手朝西北方一拱手,“说句冒犯的话,那位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山里人宫里人仙家人书院人争执不休,相互牵制着自然什么事都做不成。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四大公子就是替城里那些人,在城外头办事的人。

小人也是这样一类的人,而他们四个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头领,呵呵,像我们这样的人,随时被人暗害了悄无声息的消失都实属平常,光凭一点出身,没有一点手段和本事,那可是没法服众的。

但他们四个就做到了,而且人尽皆知。

最简单的例子,长思城以朱雀街为轴,东城的坊市都是勋贵门阀聚集,管着东城的正是郭豹,他乃是郭家的嫡子。郭太师家就不用问了吧?豪门勋贵都以他马首是瞻,想做什么事,郭豹请一顿酒就安排下去了。

但也只有城里一隅的勋贵才买他郭豹的面子,他那一套可管不到长思城所有的地方,所以就有我这样的人来跑腿,和各方协调把事情办妥了。”

李凡若有所悟,郭家果然是勋贵和外门的领袖,郭豹或者郭钊,虽然不是嫡长子,却也是嫡子,官虽然不大,却自由进出东宫,看来确实是联系东宫,勋贵,墨竹山外门和外城各种势力的中间人白手套。

但他说话也不是百分百的管用,权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每个群体都有自己信奉的准则,都有自己跟随的强者,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而你想要制霸长思城,也不需要真的操两把西瓜刀,一路从光宅坊杀到南大门来证明自己武德充沛不是。那巡城的宿卫先把你按住了好吗!

中原的圈子是讲究文明礼貌的,很多时候有权有势的人都不需要真的动刀动枪,亲自出手的,其实只要找对了一些‘杂役’,让他们传话给各自的主人,满城跑跑腿,捎两句话,从中运筹一下,很多事情就可以做成了。

或者反过来说,假如不懂得这底下的规矩和门道,不能事先通过正确的人,正确的方法,和正确的势力事先通个气,那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大都市里,恐怕什么事请也别想做成了。

内侍又笑道,“城东是勋贵的地盘,城西自然住的是脚底下的百姓,但长思城除了东西之分,其实还有南北之分,无他,因皇城在北,离着皇城越近,自然权势越隆而已。

比如城东北之地,住的都是郭家那样的累世豪门,当朝权贵。一些清闲散官,不得志的文臣士大夫,就居住在东南。当然也有些皇亲国戚也在东南住,毕竟身份在这,又不好让他们离皇城太近,显得太过恩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所以东城各坊的情况不可一概而论,但总的来说是秩序井然,看身份看家世看门阀的。

而西城里的南北,就分的泾渭分明了。以西市分界,城西北住的,皆是寒门提拔的新贵,有各地的豪强,番邦的胡商,新晋的门阀,被勋贵们不耻的弄臣,巴结权宦的禁军将门。当然,最华贵的府邸,还是属于离秋宫里的宦官。

离国最大的宦官,应该是离秋宫的掌玺大太监。但内外廷不一样,品级大的宦官,其实并不如受主子宠的宦官有权。广陵世子在时,国政一直是东宫兼办,所以如今宦官的领袖,其实是东宫那群内常侍。

但宦官轻易不能出宫,所以西城的事情,都是这些宦官同族的子侄在代为操办。因此狼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们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是新贵,没什么脑子,直来直去的,办事的手法很糙,风评很差,纨绔的恶名也多是指的他们。

而如今这狼群里的头狼姓王,不过真正厉害的还不是这个王狼,而是他的爹。

这个王家本来也是边镇地方的累世营将,十年前才靠着镇压叛王李兴隆和黑莲教余孽造反的军功,勋十二转,历任九镇节度,一路飞速升迁,拔擢上来的新贵。

那王家家主也是个懂事的,知道自己在朝中本无根底,到底是谁把他升上来的,于是主动找了他们家的同族,东宫内常侍,兼左宿卫军护军中郎将的王常侍,拜做义父。

所以现在王家才能掌管离国军权。如今也成了托孤大臣之一,官拜太尉,勋上柱国,而且是正经军功升迁,如今在军中甚至可以与郭太师家分庭抗礼。呵呵,其实都是当年广陵世子打压制衡勋贵世家的手段。

所以这个王狼,是当朝王太尉的亲儿子,还是东宫王常侍的干孙子。又是边地养出来的,没沾染太多纨绔的恶习,拳脚扎实。平常也喜欢飞鹰走马,常在外郊游野猎,倒是不怎么仗着他干爷爷和亲爹的权势在城中横行。

比起其他野狼,王狼还算能听得进道理的,杀人不是太多,而且身边还有个人在帮着他出谋划策,出手也很是阔绰大方,西城那群狼打又打不过他,也怕他家如今的权势,于是城西就以王狼为首,广陵世子在时,处处与郭豹对抗。

但长思城西南角还有一个地方,住的都是些草鞋,是个贫民窟。

王城脚下本不该有这种地方,但伺候的下人离的太远了,主人们想用起来也不方便的很。所以也一直没人管。百万贫民都聚在那一隅,于是西南的那十几个坊可谓鱼龙混杂,乱的很。连衙役官差都不敢随便进出,那里头的三教九流,邪门外道,能量甚大,用的好了却也能出一支奇兵。

如今替王狼管着城西南贫民窟里,那些下九流帮派破烂事的,就是他身边的心腹,他拜把子的兄弟,听说也是他王家的姻亲表弟,还是南边山里人的宗族出身,姓陆,是个很有心计有手段的策士,而且和各方都能谈上话头,很能做事,吩咐的也好委托的也罢,没有办不成的。

底下人把他和王狼并称,叫做陆豺的,确实有才,他能帮着王狼硬压过郭豹一头,还把西南的烂摊子都治得服服帖帖,收得好多税钱上来,替人平事也是一绝,因此深得宫里那些宦官们欣赏,群狼也得了陆豺许多指点,敬他是军师智囊,名头比那个王狼还大一些呢。”

这,南边山里人的陆家?和长思城里的王家是姻亲?这个陆豺,莫非指的竟然是陆师兄的儿子!?

恩!魔方又亮了!咋回事这玩意!

(本章完)

第109章 追踪

底下的侍从依然对头顶的闪光和藏人视而不见,款款而谈。

“假如你要求的是郭豹,就往东市寻访,问问他今儿在哪个馆子请人吃茶,投个名帖登门直接拜访就是,不过你得换一身华装,戴两支金钗,光明正大的行事,否则这副样子,恐怕连正门都进不去,就要被宿卫当细作拿了查办。

假如你惹的是王狼,他日常在城北梨园野猎,每天傍晚从光华门驰马入城,一路直冲西市里海池饮酒。身边跟着鹰犬百骑,飞扬跋扈至极,宿卫也不敢拦着他们顶头上司的公子,小心躲的慢了被马给踏了。

假如你想找的是那个陆豺,呵呵,你还真是问对了人,一般人可不知他下落的。这两个月他不知是得罪谁了,整日躲在城南大安坊中不出来,我也只是最近见过他一次罢了,说不准他已经遁出城去了,自己寻不着可不要怨我。”

陆豺,就是陆家的长子陆琦么。四大公子,居然有这么大能量,而且一直躲在长思城的贫民窟里都不敢回墨竹山吊丧。莫非陆师兄的死还有隐情……

李凡看着手里闪光的魔方,眯起眼,还有这个玩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那戴着斗笠的女人静了片刻,仿佛犹豫了一下道,“你说了豹豺狼,还有个虎呢?”

内侍笑了,“我就猜你是来找韦老虎的,怎么,你也是他的风流债么?

韦老虎可有名了,真的还需要我讲么?好,那就讲一讲,此人是前任的司隶校尉,司隶校尉统管京畿治安,巡察三垣地方的,旧号‘卧虎’,诚以举纲而万目理,提领而众毛顺。

司隶校尉位轻权重,但在此任上敢不给勋贵面子,放手整顿豪强门阀的可真不多,韦校尉就是一个一身正气的真英雄,离国少有的好官,所以坊间尊称他韦虎的。

韦家是因战乱流落京畿的寒门,韦虎自幼家贫,每天从城西走到城东书院读书,他敏而好学,学兼文武而且三教九流,交游甚广。御史大夫赏识他,收为弟子提点,更推荐给广陵世子,选为挽郎,相当于东宫亲举的名士,着意提拔的人才。

当年韦虎出任司隶校尉,大家以为他不过又是个亲信侍从,替世子执掌京畿的,想不到他智勇双全,手段不凡,拿捏黑白两道,真敢整治那些以强凌弱的豪强恶霸,专门惩奸除恶,行侠仗义。有他镇守长思城,连郭豹王狼都被吊起来抽过,底下又有哪个鬼魅豺狼敢兴风作浪?

上至世家,下至寒门,没有人不佩服他手段的。连带着连广陵世子的风评都甚好,让大家有所期待呢。坊间都说韦老虎有朝一日必当出将入相,位列三公,执掌御史台,澄清离国宇内。

呵呵,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在城里了。世子和大夫都死了,哪里还有人能容得下韦虎这样的经纬之才?不过上边也听过他的名字,可惜他是个人杰,但前世子心腹标签太重,用又不能用,杀又舍不得杀,所以外放边五州参军,丢去昆仑守山了。

我家主人曾说过,韦虎虽出身贫贱,气凌霄汉。每以所谈,未尝一言屈媚,因而见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

姑娘既然是他的红颜知己,今天的事情,我就全当没有发生过,你走吧。”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拱手一拜,“多谢告知。”

那内侍摇摇头避开,“可不敢当,我身为离国人,若是有一分报国之心,就该想法去为国效力,至少该劝主子把韦老虎保下来,但是我不敢。就只能看他这样的英雄俊杰,都被逐出京畿去了,还有什么面目受谢呢。”

李凡看着那戴斗笠的女子前脚走,而宦官也感叹许久,后脚离开去追他主人了。

李凡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再出手捉人。

因为一旦他捉了那宦官侍从,他的主人必然以为是那女子动了手脚,生出祸事来。

李凡不是担心某个不认识的女子会被牵连,而是担心某个他认识的女子会被牵连。

如果李凡没有猜错,这斗笠女子应该不是来问什么‘虎’的,而是来问‘豺’。只不过这丫头装的够好,养气功夫十足,波澜不惊的把那宦官糊弄过去了。

对,那斗笠女子大概便是陆荇,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陆荇在操纵的机关傀儡。

因为李凡刚才完全无法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的气息,甚至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他自己也没有那种难以抑制的身体冲动。那自然说明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他曾经在船上见过的那种,只有墨竹山天工弟子才能操作的机关傀儡无疑。

当然说背后的操纵者是陆荇,也只是李凡的一种推测,还有个不是证据的证据,因为他在这么揣测的时候,魔方又闪光了。

郭豹是郭家的二郎。陆豺是陆师兄的长子陆琦。斗笠女子是陆荇操纵的傀儡。

当李凡这么猜测的时候,黑魔方就会有一格闪烁出白光。那这魔方的用法,他也隐隐约约摸到一点门路了,只是还不是很确定。

不过现在也没有很多推测试验的功夫,因为司南又又又开始左右摇摆,出现机缘叉路上的分歧了!

两条分歧,一是跟着那内侍往北去,追他牛车里的主人。另一条自然是跟着斗笠女子往南。

李凡想了想,那内侍说的挺明白了,他和他的主人有急事,那自然是为了郭豹那一路选世子的事情,可能就是按照长思城的事情在从中斡旋。而斗笠女子,如果和他推测的不错,确是陆荇的话,那必然是往城内大安坊,找陆豺去了。

李凡考虑了一下,很快做了决定,往南,跟着疑似陆荇的女子。

毕竟往北的机缘不用猜,还不就是李宥那档子破事。反正他李凡又不稀罕什么国主的,他主要是受不了被人暗地里算计的事,只是想出口气。真的被人硬举到王位上了,大不了再撂挑子逃跑嘛。

倒是陆师兄的事情,李凡还一直记得呢,刚入山门就没了四条龙,自己也差点被那个陈寄奴飞剑斩了。真是此仇不报,心里不爽。

而且陆豺这个人细细想来也很有意思,他一个练气期的,居然能凭着智谋,在长思城居然能混出这么大名头,颇有种黑暗中的王者,暗夜里的教父那种意思了。

但教父的爹被人杀了,不说寻仇吊丧,甚至家业都不要了,居然一直躲在贫民窟里头音讯全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内幕,甚至连自己仇家是谁都知道了,或者说不定,陆师兄还是被这个厉害儿子的事情给牵连的呢。

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跟着陆荇找到了陆豺,就能查清楚陆师兄之死背后的真相。

魔方又闪了一下,把陆荇,陆豺,这闪烁的两格隐约链接了起来,仿佛在肯定李凡的猜想。

这下李凡心里也有了底气,于是跟着司南往南追踪陆荇的踪迹。

果然是陆荇,几乎全不停留,一路直冲城南门的大安坊。

一路上李凡也发现了,城西城东的街坊完全不一样。城东进坊就有差役乃至宿卫值守,登记腰牌,严查严防,只有坐着牛马车,骑着高头大马的贵人可以直接通行。而这会儿他也在长思城转悠了一个白天,天色渐晚,城中许多街坊都开始封门闭户,不许进出了。

但当李凡追踪陆荇的傀儡,傍晚时分抵达西南一隅时,虽然有之前那个本地人的提醒,他还是被眼前的情景震得呆了一下。

哪还有什么街坊,更别说巡逻守门的差役,基本上连坊门坊墙都拆没了。坊间的街道都被各种铺子商行窝棚给连成了一片。哪里还分得清这是哪个坊,纯粹就是个大窝棚。

毕竟两百四十万人口,一百零八坊的大都市,居然有百万以上的人,只能蜗居拥挤在其中十几个坊的位置,坊间就没有单门独户的别墅,都是往上私改了四五楼,再往下偷挖了两三层,过道里都打地铺住得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人。这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有过合租挤地铁经历的,大概都能想象的出来吧。

反正就是和九龙城寨那种城中村之类的地方一样,完完全全的法外之地贫民窟。也难怪陆琦躲在这里这么久,楞是没人能找着他。

李凡也不用人教了,先换了草鞋装扮再进去。而且身上干脆穿了三身人皮道衣,免得冷不丁有人背后捅一刀,割他的肾抢他的包。

毕竟来来往往的都是草鞋,有江湖人,有商贩,有地痞流氓,有乞丐。而且各种奇形怪状的人都有,有时候李凡都分不清,对面这些是真的妖魔鬼怪,或是脸上戴着面具,还是炼功走火入魔,亦或是生来投的怪胎。

然后也毫不意外的,李凡又又又把人跟丢了。

跟踪还真是个技术活,尤其这人山人海的,要是带着‘不知面’别人看不见,简直要被踩脚踩到死。李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转过来转过去的,一会儿功夫就寻不见陆荇的人影了。她还是用的傀儡,在这么个百万人口,上下加起来叠了七八层的城窟里头,要找一个假人实在是大海捞针。

而且司南这个时候也不靠谱了,不,是太过靠谱了。简直已经进化成陀螺了,那是转个不停,踏马的怎么到处都是机缘啊!

李凡实在是无语,只好凭着感觉乱转。他也发现了,有时候机缘这种东西,也不是说你看得就是好事,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看不见的时候眼不见心不烦,全看到了反而又叫人过于在意,总惦记着前方到底又有啥东西在等着自己。

就好像一地图的问号感叹号,总想着不全清光了就吃亏了。但正经也不见得就有多少好奖励,假如又肝又没回报,刷图刷的就很不爽……

哦,机缘!

不爽归不爽有机缘还是要刷,看到勺子转停了,李凡立刻朝着巷子里头冲过去。

巷子另一头是河道,是护城河引入城中的水渠,贯穿外城城郭南北的永安渠,往下的台阶直走到河渠边,好像是住民平常打水洗衣服的地方。

司南指的是巷子里河畔的一堵青砖墙,李凡左转转,右转转,不是指上边不是指下边,也不是指着河渠对岸,而就是指这巷子里这堵墙。

“莫非有什么机关?”

李凡凑近了那砖墙研究,寻找有没有从哪里往哪里数第几块砖,敲一敲就可以打开密道的机关。

嘿,还真让他找到了。不过不是机关,而是一朵花,在墙砖的缝隙里头,有一朵五瓣小花,黄花黄蕊,看着金灿灿的,有点像桃李,但好像又不是……

‘昆仑之丘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

哦,放在水渠边,还食之御水不溺,可不是安排好的么……恩?等等,沙棠?

李凡想起来了,袁天枭的那个狐狸精,是不是也叫沙棠来着?

莫非居然给他左转右转的,居然又岔路岔到黑莲教的机缘上去了?而且你们不是黑莲教嘛,怎么莲花不整整个什么沙棠来了……

李凡拾起那朵小花,司南果然掉头又指向水渠了,顿时就一阵脑壳疼。

这任务是不是越接越多了啊,感觉绕来绕去的做都做不完了。墨竹山南北派,离国争权夺位,虎豹豺狼,李宥李怡,陆琦陆荇,现在还有罗教黑莲教。

妈耶,人间道的勾心斗角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好怀念在十万大山无忧无虑刷妖怪掉宝的快乐时光啊!

虽然长吁短叹,李凡还是把沙棠花拿在手里,掐了个避水诀寻着司南的指引走下水渠。

因为就在他拿起沙棠花的瞬间,魔方又开始闪烁了。而且沙棠花的方格闪烁着,和代表陆琦,李宥的那些方格,也连成了一线。也就是说迄今为止他接触到的这些情报的碎片,都是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了。

看来这魔方的用处,某种程度上或许和那三只猫差不多。只不过不是用来‘测谎’,而是昭示某种‘真相’和‘联系’。

也就是让魔方闪光的这些人和事,并非是各自独立的偶然事件,而是管中窥豹一般,李凡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从同一件事情看到的不同侧面。

现在魔方上的格子在一个个点亮,也许当全部的魔方颜色都亮起来,所有的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看到整个魔方的全貌了。

事情到了这种时候,李凡也有点好奇最后是个什么发展了。虽然他其实普通魔方都不大会玩来的,更别提还是黑一色的……

总之跟着勺子的指引,李凡一手司南一手魔方两手剑匣两手铁锏,现在又多出一只手来掐避水诀,一手来捏沙棠花,比怪形还怪形得张着八臂走入水中。在深夜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安渠渠底,顺着河道走了有三五里。

然后水帘一拉,豁然开朗。

李凡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村庄。

恩,村庄。

简直疯了,永安渠底下,居然有一座村庄,而且李凡远远的,还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沙棠树把村落给围住了,连着山丘上的村落,开了一片鲜红的沙棠花。对了,黄华赤实,那应该是结果子了……

李凡向村落走进,却放缓了脚步。

不对……还是花……

树梢上,枝干上,花枝上,插满了人头,鲜血似云霞,把漫山的黄花都染成了赤红色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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