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9.第856章 逆天的才能

第856章 逆天的才能

人工显然成了朱厚照和方继藩的心头大事,他们发觉似乎哪里都需要人。

他们每一次折腾,便需数不清的人,可对人力的需求,却越发的无法得到满足。

方继藩显得很无奈。

朱厚照甚至恨不得到乡下去,将人一个个绑了来。

若不是嫌绑架的效率太低,这等事,他还真做的出来。

到了初夏,整个新城就更加忙碌了。

十几万人,或在工坊,或是建宅铺路,而后,皇帝陛下驾车至紫禁城巡视了一番,无数的禁卫浩浩荡荡,群臣百官们相陪,打了一个往返,马车的订单,便已源源不断的来。

对于方继藩而言,这马车的舒适性其实还是远不如轿车的,可凡事,就怕比啊。

一比之下,当下的所有交通工具都变得不甚紧要了。

按照方继藩的计划,钱庄推出了车贷的业务。

十两银子首付,按月付款,经济实惠,一月也只需还款七八两银子而已,哪怕是寻常的富户,也能供应得起。

虽说许多人对方继藩多少是有看法的,可是……

生活质量的趋势下,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方继藩命人在新城的道路上打了一个诺大的广告牌,上头是栩栩如生的马车,霸气无比。

若不是怕被抓去杀头,方继藩甚至还想在上头画一个弘治皇帝的半身像,在马车前,竖起大拇指的样子。

都说为了利润和扩张,资本可以无视世间任何律法,可方继藩对此不认同,明明自己很遵纪守法来着。

方继藩是断不敢将皇帝陛下的肖像画上去的,这涉及到了方继藩骨子里对于弘治皇帝的敬意,同时……他怕死。

方继藩让人绘制的,乃是英国公张懋的肖像。

用的乃是佛朗机画师,透视构图之法,还上了油彩,画上的张世伯很慈祥,却是栩栩如生,他嘴角喊叫,站在车前,翘起大拇指,面上带着喜感。

佛朗机的画,在大明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认同。

古人们对于山水和人物,重神韵而不重技法。

这画的这么像……一看就不高级啊。

可既是广告,方继藩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了,你认出来了就好。

每一个来新城的官吏,都免不得在此驻足,车他们认识,可画中人是谁,很眼熟啊,仔细一琢磨,噢,竟是……

张懋背着手,站在那巨幅的广告之下,他沉默了很久。

挺像的,不,是太像了!连鼻毛都清晰可见。

张懋的脸色阴晴不定,老半天,只默默的叹了口气,而后显然假装没看见,静静的走了。

或许从当初撸起袖子来要揍方继藩的时候,今日这一切就已注定了吧。

………………

占城。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炎炎夏日,许多人只是戴着斗笠,穿着一件短衫。

王守仁今日没有去讲学,倒是被方景隆招到了占城的衙厅。

方景隆巡视交趾,抵达了占城,可现在,面对这个自己儿子的门生,方景隆目光炯炯,忍不住道:“这些地,都是你们开垦出来?”

“是的。”王守仁顿了顿,才又道:“开垦共计十万顷,收粮数十万担。”

方景隆的眼眸顿时明亮了几分,瞪着眼睛道:“再加上其他的粮田,足够大军支用了,倒是辛苦了你。”

王守仁朝方景隆行了弟子礼,谦恭的道:“此乃学生应当做的事。”

方景隆欣赏的看了王守仁一眼,唇边带着欣慰的微笑,道:“看来今年若是丰收,老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现在不但足以供应军中不足,竟还多了如此多的余粮,老夫理当为你表功。”

王守仁的脸色没有太多变化,显得很稳重。

哪怕是得到了夸奖,他也不露声色。

这甚至令方景隆有一点错觉。

这个小子,明明只是自己的徒孙,可他的言行举止,竟没有一丁点让自己小看的地方。

继藩的门生,还真是一个又一个的怪胎。

沉默了片刻,王守仁看了方景隆一眼,道:“不知……师公可得到了恩师的家书?”

“有啊。”方景隆点头,而后道:“怎么?”

王守仁叹了口气,总算露出了几分郁郁之色,道:“学生每月寄送了书信去,可至今没有音讯,生怕恩师出了事,可这交趾和京师相距数千里,消息阻塞……”

方景隆苦笑道:“你的恩师,可能比较忙吧,你不必惦念,他现在还好。”

王守仁便吁了口气:“恩师的性子,历来如此,学生已经习惯了,他来了兴致,可以给学生修三四封书信,若是兴致不好,可能半年也没有一封书信来。”

“哈哈……”方景隆只能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了:“继藩他……”

算了,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人家还不知道自己的恩师是什么性子吗?方继藩就是这样的人啊,还能说个啥?

方景隆便转了话题,捋须道:“走吧,去看看你带着人开垦的土地……开垦植粮,此乃头功。说来真是奇怪,军中也开垦,为何却没有如此成效呢?”

王守仁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是个不喜夸耀自己功绩的人。

…………

这一日,弘治皇帝召方继藩入宫。

方继藩进了奉天殿,正好看到弘治皇帝伏案,手中拿着一份奏疏,凝眉不语。

方继藩上前行了礼道:“陛下……”

弘治皇帝道:“朕听说,英国公张懋,他的肖像竟挂在了新城口上。”

“是。”方继藩有些心虚了,连忙又道:“儿臣和张世伯,名为叔侄,实为父子,儿臣在想,他不会见怪的,若是陛下不喜,儿臣这就撤了。”

方继藩心里想着,撤掉英国公,那就只好上我亲爹的了。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却是道:“据说马车现在已有许多人下定了。”

“是。”方继藩道:“已有了一千多个订单,匠人们正在培训,现在生产还不足,没有一个多月功夫也交付不完,不过这马车还在源源不断的有人下定,儿臣正为此而烦恼呢。”

弘治皇帝听罢,舒心了,竟转眼忘了英国公张懋还挂在新城入口。

他笑吟吟的道:“在暹罗,发生了一事,是今早送来的。”

他敲击了一下案牍。

“暹罗何时,竟也有了新学门徒?”

“什么?”方继藩有点懵。

弘治皇帝的手抚着御案,道:“暹罗有新学生员,四处宣讲新学,暹罗国使节却跑来状告了,说是这些门徒闹的很厉害,还和不少僧侣起了冲突。”

方继藩不禁苦笑道:“儿臣对此,一概不知。”

“这些人,都是王卿家的门生吧?”弘治皇帝道。

方继藩心里也是无语。

王守仁在占城,据说有弟子三千人,这三千弟子,天知道又招募了多少徒孙。

对于这个脾气古怪的门生,方继藩……心情很复杂啊。

还是欧阳志省心!

方继藩便道:“学问的事,儿臣也不太懂,不过儿臣想着,这是暹罗国的事,而推广圣学,教化四方,本就是我大明应有的责任。”

弘治皇帝点头道:“是啊,可是以往却一点成效没有,现在成效这般大,朕倒有些担心了。这个王守仁,确实是个干才,他很适合教书育人。”

方继藩心里道,王守仁何止擅长教书育人,只是因为门生太多,所以在教育方面比较出彩而已,将其他的才能,统统掩盖了而已。

方继藩讪讪笑道:“王伯安此人,虽……在儿臣弟子之中不算夺目,性情也不甚好,可是……陛下,儿臣却认为……”

他本想为王守仁说一些好话。

历史中的王守仁,确实是太耿直了,其实混的很不好,哪怕他有逆天的才能,说他郁郁不得志,其实也不为过。

说到底,大家不喜他这牛脾气。

而作为恩师,方继藩自觉得有责任吹嘘他一番,让他的形象好一些。

可话刚要出口,外头萧敬便来了:“陛下,内阁诸公……到了。”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你且坐一旁,来,给方卿家赐坐。”

宦官取了锦墩,方继藩坐下。

刘健三人入殿,显得有些匆忙,三人拜倒道:“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和颜微笑道:“三位卿家,今日可来早了。”

刘健却是皱着眉头道:“云南送来了急报……说是云南发生了蝗灾。”

蝗灾……

弘治皇帝唇边的微笑顿时消失,眉心也拧了起来。

他凝视了刘健一眼,认真道:“眼下灾情如何?”

“正在极力救灾。”刘健苦笑:“臣等也在打算调集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云南,汉土杂居,一旦缺粮……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凝重的道:“是啊,云南可缺不得粮食,这些年,云南、广西、贵州诸地……说起来………朕也确实有些忧虑。”

弘治皇帝所说的忧虑,在于这西南一带驻守了大将军,可粮食却是不足以供应的,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朝廷不得花费大量的精力,征调人输送粮食。

(本章完)

第857章 干一票大的

似许多粮食不能自给的地方,往往都是荒山野岭,十分偏远,一旦朝廷要运粮,路途的损耗是巨大的。

现在云南大灾,朝廷就得调粮。

今年,虽然朝廷是丰年,可要调粮,就免不得要征募大量的民夫,这其中的消耗,实是惊人。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赶紧着调粮吧,万万不可耽误了。”

可刘健却是想了想,显得迟疑。

沉默了很久之后,刘健道:“陛下,臣有一言。”

弘治皇帝凝视着刘健。

刘健道:“方都尉自献上了红薯和土豆之后,可得是天大的功德,这些年,朝廷开始推广他土豆和红薯,可是……臣等却发现,因为大面积的丰收,谷物的价格,暴跌。这导致,许多的士绅,认为谷物过贱,自家的地里,租种出去,也未必能获得应有的收益,因而,不少的田地,都荒废了下来,使许多青壮,无法租种土地,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流民。好在,这些流民,倒也不是没有地方安置,西山那儿,安置的流民,就有十数万之多。”

“可是……臣恐,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啊。就说今年吧,虽说收了不少的粮,可抛荒的土地,也是惊人,甚至还有不少的士绅,听闻生桑养蚕有利可图,于是大规模的将自家的地改粮为桑,陛下,这天底下,无农不稳,且不说,当今朝廷,七成以上的粮赋源于江南,可江南因此,土地的抛荒和改粮为桑,却最是严重。朝廷需靠着征来的粮,赈济各处灾情,又需调粮,大量的输送西南、辽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弘治皇帝缓缓的点头,他看向方继藩:“方卿家怎么看?”

方继藩道:“士绅们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儿臣也以为,这是一个隐患。刘公说的不错,无农不稳,可儿臣也以为,无商不富。江南的粮赋压力,尤其的大。更可怕的是,在江南,真正占有了大量土地的士绅,他们十之八九,因为功名的缘故,几乎不需缴纳税赋,而寻常的百姓,只有几亩薄田,朝廷的粮赋,却几乎都强加在他们的身上。”

“以往的时候,粮价还算稳定,这些小农,尚且可以靠着一些田,维持生计。可现在,因为谷物暴跌,士绅们家大业大,只是收成多寡的问题。可对于这些小农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儿臣以为,天下未必缺粮,朝廷所征收来的粮食,却是年年减少,根源在哪里呢?”

方继藩想了想:“儿臣斗胆要说,根源就在于,手中有粮的人,朝廷征收不上他们的粮赋,反而是那些靠着粮食来活口的小农,反而赋税极重。若能解决士绅一体纳粮的问题,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哪怕大量的土地抛荒,国库的粮食,也足够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士绅一体纳粮……

君臣们俱都惊骇的看着方继藩。

这家伙,还真敢说。

士绅是遍布在天下的大大小小地主,他们家里子弟有功名,自己本身在地方,就是豪强,连官府都未必得罪的起,他们的特权,就在于能用各种方法,来躲避税赋,你方继藩,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弘治皇帝苦笑,和刘健等人对视了一眼。

李东阳忍不住咳嗽。

方继藩一脸纯真的样子:“怎么,难道不对吗?有地有粮有银子的人,难道不该纳粮?”

“这……”刘健看了李东阳一眼。

李东阳已经不知道,方继藩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事实上,大明一直以来,对士人都有优待,比如,他们可以免税,同时,因为朝廷委任的官员,只到了县一级,而县以下,几乎都是仰赖这些士绅们维持了。

就如交税,大明在地方上,几乎都是如此。。

比如这一个乡,朝廷需要多少粮,可要征收,怎么收?

一般的情况之下,大体人们都以为,会有专门的税吏,前去征收。

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因为县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人员,去负责这些事,而且,若是什么都是官府亲力亲为,成本也太高了。

太祖高皇帝时期,更是严令差役不得随意下乡,因为当初太祖高皇帝认为,差役们都是穷凶极恶,一旦下乡,极容易滋扰百姓,这位平民出生的皇帝,可是对官吏深恶痛疾。

所以,官府便往往将收税的事,委托给地方的士绅,只要你能帮着把今日应征的粮收上来,至于怎么收,收谁家的……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朝中后期,大规模的土地兼并,且愈演愈烈,就源于此,有功名、能和官府推杯把盏,积极参与对方事务,同时还有协助官府收税的士绅们,最后这沉重的赋税,压在谁的身上,几乎不言而喻了。

李东阳耐心的道:“方都尉,士绅一体纳粮,这……倒是一件善政。其实,宣宗皇帝在时,就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可你知道为何,无法贯彻吗?甚至……提都没有人提吗?”

李东阳微笑,他是户部尚书,是以,很想给这位天真的都尉,上一堂课:“朝廷在地方,与其说仰仗各地的州县,不如说,仰赖这数之不清的士绅,一旦让士绅一体纳粮,这士绅……诶……”

他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自己……还有刘公、李公,甚至是满朝的大臣,哪一个不是士绅呢?

等他们致仕了,回到了老家,不一样,是士绅,自己的儿孙,不也是如此?

方继藩心里想,我当然明白,当今天下,皇帝能仰仗的,只有文臣,而文臣的背后,就是数之不清、盘根错节的士绅,除非皇帝活腻歪了,否则,怎么可能得罪这千千万万个士绅。

可不解决这个问题。

朝廷的赋税,就永远不足,而在地方上,最穷的人,反而需要交纳沉重的税赋,那些老财和士绅们,富得流油,却一毛不拔。

这样不完蛋,都没天理啊。

我方继藩若不是得了脑疾,为了这千千万万的百姓,我都想反了。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阻力大,这是肯定的,可若什么都不做,放任自流,最后的结果……会如何呢?因此,臣建议,不如,寻一府一县,去试一试,若是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能否贯彻呢?”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再看看刘健和李东阳等人。

方继藩清楚,这些君臣,虽都是后世所批判的既得利益的代表人物,可无论如何,他们的心里,还是有一些情怀的。

方继藩道:“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陛下和诸公,哪一个不知小民之苦,又怎么忍心,什么都不做呢?我大明靠的,就是这千千万万小民撑起来的,陛下的锦衣玉食,还有诸公的俸禄,哪一个,不来自于他们的血汗,不妨,我们试一试吧,想来,这天下,总有深明大义之人吧,不如,先从一府开始……如何?”

弘治皇帝竟是动了心。

可他无法下定决心。

这事儿要传出去,还不知闹的怎样鸡飞狗跳呢?

先在一府试一试?

弘治皇帝看向刘健等人。

刘健第一个反应,这方继藩,又想打什么主意,他吃人不吐骨头的啊。是真的好心,还是……

刘健心里竟是复杂无比,站在他的立场,他是坚决不肯士绅一体纳粮的,你大爷,我就是士绅啊。

可他为官多年,深知大明的根本弊端就在于此。

他甚至可以想象,假以时日,任这般下去,这大明的天下,十之八九,就亡于此。

小民税赋沉重,不得不破产,而士绅不需纳粮,本就占尽了无数的优势,再加上他的土地收益,比小民高的多,自然而然,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

最后,交纳税赋的小民越来越少。而不需交纳税赋的士绅,土地越来越多,国库怎么维持,流民问题可以解决,可财政问题,谁来解决?

刘健与李东阳、谢迁三人默默然的对视了一眼。

三人竟都陷入了沉默。

这太难了。

哪怕是开这个先河,都会使他们承受巨大的压力。

弘治皇帝见三人犹豫不定,心里感慨一声:“三位卿家……都拿捏不定吗?”

方继藩咬牙切齿道:“诸公平时天天盘算着怎么节省粮食,可省了又有什么用,天下占据了绝大多数土地的人不需交纳粮赋,国库的钱粮,又能办成多少事。我方继藩,这样的人,尚且赞同纳粮,诸公自诩自己是圣人门下,就这么怕吗?”

诶……

刘健仰头长叹,拜倒在地:“老臣蒙陛下不弃,方都尉所言,不是没有道理,老夫忝为内阁首辅大学士,被人誉之为宰辅……老臣实是无地自容。陛下若有决断,老臣愿以陛下马首是瞻,纵使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对视了一眼,目中骇然,刘公……竟是同意了。

……………………

第二章送到,今天课多,更新迟了,抱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