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失常区很美(4K二合一)

“好的,诺玛·冈小姐。”

面对长官的问询,萨尔曼开始了他的汇报。

他对时间线的梳理极为详细精确:

“提欧莱恩青年艺术节期间,自8月18日起,范宁几乎每天都去图书馆借阅文献,我们后来调查了圣塔兰堡的4座大型图书馆,他借阅的记录是关于‘图伦加利亚王朝时期神灵崇拜研究’的历史学或宗教学文献……”

“巴萨尼吊唁活动及音乐会后,范宁晋升高位阶有知者,应该是稳固了一两日灵性状态后,于23日夜半被任命为分会会长,指引学派在向我厅报备他的任职文件时,按照相关规定,一并报备了他与几位导师在“焚炉”启示中交流高处的神秘、及七大器源神隐知一事……”

“8月23日,圣塔兰堡特大地铁事故,事后范宁被博洛尼亚学派的大小姐罗伊带到圣欧弗尼庄园休养,8月24日晚,两人一起听了场歌剧,在圣欧弗尼歌剧院有购票记录,并在后台通道里与演职人员们有过合影留念,而在此前,他们再次光顾了市民文化图书馆,检索了关于历史上交响乐团命名故事的文献……”

“8月25日,范宁在文化与传媒部注册了‘旧日交响乐团’,诺埃尔等负责人表示他钟爱其中的复古怀旧语义,随后,范宁又上门拜访了几处神圣骄阳教堂,我们从主教口中了解到,他希望研究一些和大主教班舒瓦·莱尼亚事迹有关的秘史,特别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指引学派圭多达莱佐有关系的事迹……”

何蒙与冈两人仔细地听完了全程。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范宁在注册交响乐团之前考虑了很长的时间。

他想起个“拉风”点的名字,甚至是带有神秘主义倾向的。

一位官方高位阶有知者,出于这样的目的,去图书馆借阅文献,又与学派导师进行讨论,然后对某一见证之主的秘史产生了研习兴趣,还去教堂登门拜访,寻找他可能认为有关系的历史人物……

有点值得注意,但又不是太大的问题?

毕竟排名前三十的乐团名字,带神秘主义色彩的少说有六七家,世界第三的顶级乐团就是“不坠之火节日管弦乐团”。

“所以他就起了‘旧日交响乐团’的名字?”诺玛·冈皱眉道。

“至少从已经掌握的轨迹上来看,事实就是如此。”萨尔曼恭敬且谨慎地回应。

刺眼的光线与紊乱的气流中,何蒙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

圆形售货展厅、纪念品置物架、文森特作品目录、神秘色彩的画作、与原美术馆的存疑之处比对.

特纳艺术厅开业当日,己方三人在美展现场的调查画面,一点一滴在他脑海中浮现起来。

最后一幕是自己推开艺术厅走道窗户,收到了信使关于《痛苦的房间》失踪的消息。

“瓦修斯那日在封印室情况的调查进展?”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

“借助总部提供的‘肿胀角膜’礼器,我们发现了超出正常值的‘池’相秘氛残留轨迹……”萨尔曼回答道。

“其从最下层B级区域的《痛苦的房间》收容室开始,在门口沾染了较大的一片区域,以至于在对面的房门和观察玻璃上都有残留,于是…我们查看了对面的房间,发现‘池’相秘氛残留喷溅得四周到处都是…”

这番描述让众位调查员感受到了一丝惊悚。

实际上,秘氛残留极为微弱,就算是超过正常值,也是肉眼看不到的,“烛”相灵觉也难察觉,只有借助礼器“肿胀角膜”,才能看到物件上沾染的异质色彩。

想象喷溅得墙壁上到处都是?…

“对面的房门?…”而何蒙听到其中某个关键词后眉头大皱,灵体“脸庞”上的肌肉愈发僵硬了起来。

怎么又是范宁?

本来只是失常区和文森特线索的涉及人物…

结果祈求“旧日”的线索,发现和他有关,调查瓦修斯失联一案,又发现和他扯上了联系。

这神秘学第三定律“秘史纠缠律”的作用是不是过于泛滥而离谱了?

“里面的怪异手电筒还在吗?如常吗?”

“还在,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动静,也没发现任何用处,他进到这里的目的,极有可能是避险。”

“然后呢?还有哪些区域有秘氛残留?”

“然后一路向外,从台阶往上粘附,直至呈放普通‘怪异物件’的第一层,残留越来越弱,在第一层走廊尽头的销毁室内有最后的痕量留存。”

何蒙和冈两人相视一眼。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

瓦修斯的原计划不是去最下面那层,他也不该一个人下去。

但如今去想,他背负着“七光之门”的调查任务,在某些污染因素虬结干扰下,他临时动了进一步研究《痛苦的房间》的念头,这有可能发生的。

“无论如何,《痛苦的房间》发生异变是肯定的。”萨尔曼汇报完后开始了他的分析,“虽然不知道瓦修斯为什么要下去,但我认为那时他的神志至少保持着相对的清醒,因为最后的秘氛残留是在一层走廊尽头消失的,他似乎想趁着事情彻底恶化前将它带到销毁室,并且,他选择的是普通物品层的销毁室,而非距离更近但穿行过去更危险的最下面一层,这个判断也是清醒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清楚?”何蒙反问道,“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他的尝试就是成功的,因为他后面出来了,总体无恙,‘俩朋友’检测虽然有污染,但属于正常高值,为什么他只说‘自己听到下层异动躲了一会’?这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所以是两种可能。”诺玛·冈开口,“要么,萨尔曼先生的分析与事实不符,瓦修斯感觉到了《痛苦的房间》有些奇怪,但并不存在‘尝试将其带到销毁室’这件事,毕竟‘带’的过程也很瘆人,他就是单纯地一路找地方避险…”

“那秘氛残留的轨迹是怎么来的?”

“它是活的,它一路漂在瓦修斯后面,而瓦修斯不知道。”

后方的几位高级调查员突然感到脊背一麻。

“…另一种可能呢?”萨尔曼忍不住问道。

“要么,你的分析基本接近事实,但他知道却不说,因为,他可能是别有追求的‘殉道者’。”冈说道,“这样的话,还有很多细节,包括《痛苦的房间》最后到底是怎么不见的,他去销毁室的目的是不是真的销毁,也可能存在别的说法了…”

“如果他的身份真是‘殉道者’,那就不是单单封印室一事存在问题那么简单。”何蒙脸色有些凝重,“那就基本可以认为,从他通过特巡厅审核直至被吸纳提拔,再到他接近范宁并展开相关所谓‘调查’,都是存在异质的目的…”

“将几条不同的调查线合并审视。”他最后作出决定,“至少我们发现,无论是‘旧日’线索,还是‘七光之门’线索,抑或瓦修斯失联一案,全部都在范宁这个人身上存在公共交叉点,器源神残骸收集一事,在波格莱里奇先生眼里的优先级和B-105失常区同等重要,尽快得出结论,如果这一切并非巧合,领袖会给出明确指示的。”

“是,巡视长。”几人恭敬领命后坠出梦境。

“何蒙先生,我其实一直都在疑惑。”这时诺玛·冈缓缓开口,“二十几年前B-105号失常区内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用‘文森特带出了一个秘密’这样的表述方式?你们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纠葛?什么级别的秘密让领袖这样的存在至今都在计划重探?”

何蒙闭眼摇头,这一下过了很长的时间。

“说实话,我都快记不清楚了.”

“你知道,当年除文森特外的另一个副队长就是我,但失常区这种地方,实在让人认知混乱,我脑子里的记忆,实在找不出几缕稍微长点的链条了……”

“我没有去过失常区执行调查任务,事实上即使在邃晓者里面,具备您这样经历的人都屈指可数,总体上它是什么感觉,可以描述吗?”冈的语气有些好奇。

“那地方很美,越往深处越美。”何蒙露出奇异的笑容,然后他的灵体开始剧烈发抖,似乎又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之极的事物。

失常区…很美?…

一句寻常的描述在这种语境下显得极其诡异,尤其是何蒙身上表现出的错位感,让冈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诺玛·冈小姐,你知道古查尼孜语吗?”深深呼吸几口平静下来后,何蒙问道。

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转让冈有些疑惑,但她点了点头:“既不属于屈折语、也不属于黏着语或多式综合语,找不到大陆起源,在新历几乎无人能够破译的‘神秘的孤立语’。”

“古查尼孜语是从失常区里带出来的。”何蒙的这句话让冈大吃一惊。

他凝望着梦境中道道不合逻辑的天阶:“非凡圈子中对失常区的浅显认知里,有过这样一种论述,不知你是否听过——”

“探索者出来后对里面的认知很混乱,笔记也被自己反复涂改,没法带出特别有意义的信息,但只要进入者不在里面睡觉,也就是在困意极限来临之前撤离,全身而退的几率挺高……”

“事实上,所谓的认知混乱,笔记涂改,手段失灵,是因为当你出来后你会发现自己记录的文字中,会混合着古查尼孜语,而且杂乱无章,原有的那部分正常语言也颠三倒四,所以才基本没有意义。”

“怎么会这样?”冈感到难以置信,“我有些无法理解,难道说,失常区是一个强制性的‘语言教学器’?可即便如此,你们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去选择熟悉的语言进行书写?”

何蒙开始了他的回忆和解释:

“从我现今的模糊记忆来推测,古查尼孜语似乎是其他语言进入失常区后被扭曲化的产物,越深入失常区,你会在各处看到越来越多的古查尼孜语,比如一截公路上的路牌,一本散落在废弃房屋的书籍,曾经这里还未被扩散时,显然它们是其他的正常语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变了当然,我不清楚是它真的变了,还是只是在观察者眼中变了,我也不清楚‘扭曲’一词准不准确,没准事实上是一种‘还原’,被还原为最初的无定形态.”

“除了看到的文字载体外,你自己的所想所写也一样。神秘学第二定律‘隐知传递律’认为有三种隐知传递形式,其中最危险的是‘直接法’,因为人的思维是依赖语言而存在的,隐知的污染即语言的污染,哪怕你不说出口,运转大脑时也是内心在说话.而进入失常区后,那种感觉似乎是因为你的思维被扭曲了,所以脑海中思考问题时开始不受控制地夹杂古查尼孜语,记录情况时则对错判断反复无常”

“幸存者们出来之后,扭曲会逐步缓解,你觉得曾经好像了解过一部分含义,又觉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这种情况下所记录的东西自然而然不知所云…”

“从我的模糊记忆来看,这种语言读音未知,也没有单词或字母一说,每个单元的‘块’可以对应出几种乃至几十种含义,有些构成复杂的‘块’,可以看出字形中包含着几部分简单的‘块’,含义也随之发生变化,而不同的‘块’之间再三三两两组合,成词组,成句子,又会导致含义的天差地远,它本身似乎还有‘没那么扭曲’和‘相对更扭曲’的不同形态,越往失常区深处,似乎这些‘块’的笔画变得更复杂,彼此间的顺序也发生了错位……”

“如果你在里面睡觉的话,一觉醒来则扭曲夹杂比例大大增加,思维中的语言会更快地全部朝古查尼孜语转化,我猜那个时候,其含义倒是会了解更多,但你曾经用来认知世界的原始语言却没了,在一知半解又失去对照的情况下,思维功能会几乎瘫痪,和疯子没什么区别,而灵性一旦出现紊乱,你曾经压制住的隐知也会蠢蠢欲动,进而从精神层次的‘迷失’影响到身体层次的‘畸变’,所以说必须在困意极限来临前撤离……”

“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说现今几乎无人能破译这门语言。”诺玛·冈恍然大悟道,“一个人如果能有机会从失常区撤离,将带出的部分古查尼孜语做翻译研究,甚至编译神秘学文献,那这个人肯定疯得不够彻底,根本记不住什么含义的对照…”

何蒙点了点头:“所以,对失常区的探索策略应是尽可能高效快速,趁着脑海里的“语言扭曲化”才刚刚起步,意识仍然可以勉强保持清醒时,完成预期任务尽快撤离,扭曲比例越少,恢复起来也越好。”

“当年我们的调查小组也正是这样做的,但就在大家快要顺利抵达任务的深处地带时,意外发生了…”

何蒙的脸庞扭曲在了一起,做出了在模糊印象中竭力回忆地神色。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好像.依稀记得那里似乎有座灯塔模样的东西,我们一路调查研究,而担任当时另一名副队长的文森特,在看到了几处奇怪载体上篇幅相对长一点的古查尼孜语后…”

“他就像认识这些语言,并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整个人突然就性情大变地出现了一系列古怪的变化!”

(本章完)

第299章 正午之时,日落月升(4K二合一)

“文森特认识这些语言?”

诺玛·冈思索着何蒙这些零散而模糊的回忆:“得看怎么定义‘认识’了,如您此前所说,随着失常区探索的深入,探索者所持的任何语言和思维,都会逐步转化为古查尼孜语,他们会莫名理解极少数‘基本块’的语义,但零零散散、颠三倒四、不成体系,而且笔划较少的‘基本块’还需形成复杂的‘复合块’,‘块与块’之间又需三三两两组合,才能成词成句.”

这还没包括它本身还会继续扭曲,如笔画增生变形,顺序局部颠倒.

何蒙微微颔首,思索一阵后,举起在天阶中仍可具象而出的银质手杖。

“我目前对失常区以及古查尼孜语的记忆少得可怜,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还明确记得语义的简单‘方块’,让我想想,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说着,半空中的一处镜面被他的手杖划开了一个正方形的豁口。

“这个正方形的意思可以指我们的嘴。”

“形象而简单。”冈评价道。

何蒙又在正方形中间划了一短横:“您觉得这是什么?”

“嘴中的一横?难道是舌头?牙齿?”

“不,它的语义之一是‘太阳’,还有好几个其他的语义,我记不清了,但好像都和‘嘴’没关系”

“的确没发现任何规律”冈看着上空被划出的“口”与“日”字。

何蒙又划出了一个“门”字:“它的含义是‘门扉’,现实中的门扉或辉塔中的门扉.然后,没了,我就只记得这么三个‘基本块’.”

“也挺形象。”

接着何蒙又将“日”字写进了“门”的中间。

“然后,只要开始组合变化成‘复合块’,我就彻底无法理解了。”

“门扉中的太阳?”冈凝视着那个“间”字,“倒是有点神秘主义的感觉.”

何蒙摇摇头:“它的所有含义我都忘了,只隐约记得都非常抽象,和‘门扉中的太阳’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而且,这还只是非常简单的‘复合块’.”

说着他又在上面添了几笔,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字。

“比如我记得,它好像还可以继续组合,变成这个‘复合块’,而含义又发生了完全没有规律的变化”

“哪怕穷极这些‘复合块’的含义,都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这还没开始‘块与块’的排列!就当下讨论的这一步,连我们语言中的‘单词’都类比不上,绝大部分我们的单词,都是要排列两个‘块’才能体现,遑论更进一步成为承载复杂信息的句子”

“这的确令人困惑。”诺玛·冈盯着台阶上的这些字符,“从结构上就令人困惑,我们人类的语言明明都是由字母和单词构成的.所以,即使文森特在失常区中可以理解到少量的‘基本块’的语义,但离‘有效读懂’的程度也隔了天差地远吧。”

姑且认为失常区是一个“学习”古查尼孜语语义的渠道.

甚至是唯一原始渠道,古代学者中最早一批对于这门语言的零星研究和文本转抄,就是从失常区带出的。

但明显“学习”效率与危险程度完全不成比例。

不说别的,有知者学习古语言,本来就是极其需要理性的事情,但进了这种地方后,整个人神志和认知都是恍惚的,能得到的有意义的启示少之又少。

“这是一个夸张的描述方式。”何蒙说道,“我们也没有理由认为谁能完全读懂古查尼孜语,但文森特后续出现的古怪行为又找不到其他解释.”

“比如?”

“你知道我们在组建失常区调查小组时,对于组员的募集原则吧。”

“以终生监禁或即将枪决的触禁者为主。”冈点了点头。

在困意极限来临前撤退,全身而返的概率较高,这没错,但仅几十个小时的浅尝辄止,能干什么?

在何蒙的记忆里,失常区最外围其实看起来和正常区域区别不大,只有越深入才会越美丽,越恐怖。

失常区扩散了至少几千年,很多古代遗迹都在深处沉眠,想要带出尘封的秘史、礼器、非凡材料或其他神秘学文献,甚至是了解到更高位格的秘密,至少需要在里面探索一个月以上,睡眠是不可避免的,特巡厅也探索出了一些保留对抗意志,减少认知破坏的辅助方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高强度的深入探索,永远被留在里面的概率极高。

在讨论组的统计数据里,从低位阶到高位阶只有3-10%不等的幸存率。

只有邃晓者才有资格说能“勉强保命”,实际上近百年来被留在里面的邃晓者同样极多。

特巡厅不会主动派精心培养的调查员去送死,就算自愿,也得经过批准,部分人在暮年,会抱着“注定死亡之前的求知”心态提出申请。

所以除此外,大部分组员都是终生监禁或即将枪决的触禁者。

“九死一生的事情。”冈评价道。

“就这,多少人想去还没门路呢。”何蒙阴沉一笑。

不去,人也废了,去了,如果立功,有机会能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

但特巡厅不会什么触禁者都要,一般来说至少是高位阶,或者有其他特殊能力,并经评估后认为合适者,评估不过的,这种行动去了,也是个累赘或不安定因素。

符合这样条件的触禁者不会太多,当然,调查行动的次数同样少之又少。

“那一次,我们有三位邃晓者带队,但同行组员有多少名?是全部为触禁者?还是也有几位我们的调查员同僚?我记不清了,总部卷宗里记载的是3+12人,但是”

“我已活了接近一百年,特巡厅就是我的一切,在这里的所有过往我都历历在目,但二十多年前的那次行动,我总觉得对不上这个卷宗的数量,不仅是组员的名字和面容对不上,就连男女比例,人头数量我都觉得大部分对不上”

何蒙在思索之中缓缓讲述,但他的言语中始终充斥着大量表示不确定的副词:

“那时,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出现减员了,在好像有座灯塔状事物的那一带深处,我们一边收集资料和样本,一边分析手头的信息,稳慎制定探索计划,由于前方存在未知的危险,我们按照一贯的策略,命令触禁者尝试探路,这是他们该有的觉悟。”

“就在此时,于不久前刚阅读完周边文字载体的文森特,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他不同意队长此轮选定人选中的一位女性触禁者前去涉险,并将她坚决地保护了起来。”

“副队长具备一定的发言权,队长十分诧异,但还是要求他给出理由,文森特作了几番解释,我已不记得他一开始说了些什么,但他好像没有能说服队长,也没有说服我,我们都觉得他是在胡乱编造。”

“主要是因为那位女性触禁者和他素不相识,这是包括他在内的大家出发前都明确知悉的,她此前关押的地区和文森特任职的帝都完全不在一个地方,如果不是此行恰好调配到了一组,双方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这样的前置情况,使得他哪怕是有意编造借口,哪怕是那位女子借机故意配合以逃避危险,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说辞或发挥空间,最后文森特干脆说是自己突然爱上了她,这虽然也十分离谱,但都好过之前那些完全不着边际的解释,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争吵了起来。”

“污染千奇百怪,例如以‘激增的爱欲’为形式的污染,就连投射到非同类身上的我都见过,更何况是来自神秘的古查尼孜语的未知作用。”诺玛·冈听到这里,平静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很明显,她觉得如果只是这样,事情不足为奇。

“站在我的个人角度而言,文森特的这一行为虽然古怪,但放在那样极端特殊极端危险的失常区行动中,为了大局和实力留存考虑,是可以暂时妥协折中的,同僚之间有什么问题秋后算账,有什么污染尽量帮助解决。”

“你说的没错。”何蒙点了点头,“虽然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几个人都意识昏昏沉沉,脾气焦虑暴躁,但还是竭力忍耐住了,队长暂时替换了探路人选,没有让争吵进一步爆发,只是气氛更紧张,而且开始对他有些猜忌了。”

“可后面一两天的行动里,文森特不仅一路对她照顾有加,而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古怪行为,他变得十分自以为是,老是偏离行动部署,选择自行探索,并做出一些看似煞有介事又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设想类似这样的场景:你们在一处尘封数千年的未知遗迹中探索,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解读着那些难以理解的文字与符号,并如履薄冰地前行,但有一个队员,自从看到了某些文字后,就一会站在特定位置神神叨叨,一会将某个机关一样的东西上转三圈下转五圈,一会又走散几十分钟到数个小时后才归队,给人的表现就像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后花园或俱乐部一样,你会怎么去解读?”

“遭受了罕见形式的污染,抑或是具备异质追求的‘殉道者’。”冈尝试列举着可能性,“但这种变化过于突然,他的行为看起来又不像完全发疯的样子,我的确会忍不住认为,他真的是突然读懂了什么秘密,并且是存在利害关系的秘密。”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就像‘认识那些文字’一样了。”何蒙说道。

污染千奇百怪没错,但如果怪到一定程度了,这样去理解,反而还能让自己的逻辑接受一点。

“更大的指责和争吵出现了,这一次我们动起了手。”

“那时的‘茧’相攀升路径中,我曾穿过的‘七光之门’位置还未发生偏移,而在行动前我又穿过了其上方更高处的‘剥皮之门’,晋升了邃晓二重.那时的队长是柯林·戴维斯,一位对领袖忠心耿耿,已在邃晓三重境界多年的强者,也是现任巡视长欧文·戴维斯的父亲.我们一直以为文森特是邃晓一重,但后来你也知道了,没想到他居然隐藏了实力,他同样是邃晓三重!而且‘分形师’的手段十分难缠,我们两个联手竟然还被他给压制住了!!”

“在大家本就焦躁又恍惚的灵性状态下,这次双方下手的程度不轻,不说是招招冲着毙命而出,但互相间也用乘舆秘术拼出了实质性的伤损,柯林队长更是受伤严重。”

“好在文森特的本质动机并非是生死仇恨,打到最后终究还是停下了手,但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调查小组解散了,大家就此在那个灯塔区域分开了。”

“我们在撤退的过程中又碰上了一系列诡异的东西,其他组员全部死亡,我和柯林队长逃了出来,但可能是由于队长在重伤后留下了污染隐患,没能抵抗住灵知对意志的侵染,在三年后不幸‘迷失’。”

“从那时起可以认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领袖得知消息后十分痛心,两位巡视长,柯林本来是极有希望擢升‘执序者’的天才,文森特本来也是邃晓三重的‘意外之喜’,结果双双出了这样的意外.”

“而自那以后一二十年的时间内,我再也没见到过文森特和那名女子,加之明显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我们一度认为当时走散后,他们应该最终没能从B-105失常区出来。”

“可如今我们后知后觉地知道,他实际上出来了,并真的立即和那名女子结婚生子了,只不过那名女子和柯林队长一样,可能同样是由于失常区污染,在三年后病故而亡。”

“这是直至四五年前,才在调查中逐渐推测出的结果,谁知刚刚将身份锁定到最后一批可疑对象时,文森特又真的失踪了,于是,当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因为污染失智,还是真的学会了古查尼孜语并知晓了什么秘密,在他脱离队伍的那些时刻,他在灯塔区域做了些什么事情.种种谜团依然是一桩悬案,只能寄希望能否在未来从卡洛恩·范·宁身上破解了。”

诺玛·冈边听边细细思索,此时出声问道:“所以,你们当初进入B-105失常区调查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那个预言。”何蒙说道,“最初是由于领袖指示,这个区域可能存在一个重要的预言,让我们去搜寻启示。”

“正午之时,日落月升?”冈确认道。

“是,这正是我们当年带回的宝贵成果,但解读思路迄今受限,我们也怀疑过文森特如果了解更多的话,可能会在特纳美术馆对卡洛恩做出相关暗示。”

“如此说来,尝试探究预言的详细解读思路,恐怕还真的重探B-105失常区。”

“不仅如此。”何蒙摇了摇头,“这个地方的秘密恐怕远比我们想得要多,领袖根据我们的回忆汇报,又根据我们带出的凌乱物品和资料,再结合近年来他的最新研究情况后,他还认为这个地方可能还埋藏着一把密钥,他甚至推断,文森特如果真获悉了什么秘密的话,要么是预言的解读,要么就是这把密钥,或者两者皆有。”

“密钥?”冈有些疑惑,“若放到寻常,算得上是高位格非凡资源之一,但对于已穿越‘烬’的第六重高度‘湮灭之门’的领袖而言,还会对什么其他攀升路径的密钥存在兴趣吗?”

“若是寻常的密钥,波格莱里奇先生怎么可能会如此关心?”

何蒙闻言淡然一笑。

“领袖认为,这可能是一把‘穹顶之门’的密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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