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记仇”

林昭说:“这东西研成粉末,和蜂蜜一起冲,对爹的身体有好处。”

林世昌是个老实的,妹妹怎么说,他怎么做,不该问的不会多问。

他应下,“好,我会告诉爹。”

林世盛半信半疑,不是他不想亲爹的身体好,而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爹就那样,好药也吃过,好比什么灵芝,可似乎没什么用啊。

“昭昭,你这东西哪来的,靠谱吗?”他怕妹妹被人忽悠。

林昭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只回答一半问题,“靠谱啊,二哥放心,那是我亲爹,我不会害爹。”

林世盛无奈地勾唇,“我是怕你害爹吗!我是怕你被人骗!”

“放心吧,没人骗得了我!”林昭说,而后又看向林世昌,再次叮嘱:“大哥,只有这么一份,别弄丢了啊,蜂蜜在包里。其他东西,分给大蛋几个。”

林世昌没客气,“好。”

林昭把两个哥送到大门口,想起和芬姐定下的事,上前几步,对林世昌说:“大哥,还有湘湘姐那事……”

闻言,林家两兄弟止步,回过身,眼神掩饰不住好奇地看着她。

“怎么说?”林世盛忍不住问。

林昭勾唇,清亮的瞳仁流露出愉悦的笑,“定好相看时间啦,就在后天。”

“大哥,二哥,你们回去别忘了给湘湘姐说。”

林世昌觉得是好事,小麦色男人味十足的脸上笑意加深,“不会忘的。”

他长的更像林母,眉眼英气十足,身量也高,看着就能干,年轻时可受欢迎呢,不止受未嫁姑娘喜欢,还被大队的婶子们盯着,是她们心中的好女婿一号人选。

没想到他自己悄悄谈了个,一到年龄就结婚,可伤到了好些人的心。

林世盛骑车载着大哥回东风大队。

两人才到村口,看到林家几个孩子。

林喜宝瞧见自行车,眼睛倏然瞪得溜圆,倏地眼瞳亮的能点灯,她飞速向前跑,两根辫子跳跃,活力满满。

“爹,二叔,你们回来啦!”

林世昌望着女儿脸上的笑,浑身疲惫顿消。

须臾间,大蛋几个也跑来。

皮小子们盯着林世盛手里的布袋看,目光灼灼。

小姑又给他们好东西啦!?

他们眼神火热的像见到骨头的小狗,林世盛嘴角抽搐。

单拿出妹妹给亲爹的东西,把剩下的给大蛋。

“你小姑给你们的,大蛋你来分。”

大蛋笑嘻嘻接下。

大手一挥,带着弟弟妹妹回村。

回到村里,兄弟俩特地往人堆里绕一圈,脚步慢悠悠,像是闲逛。

第一遍经过时,那几个正扯闲话的妇人压根没抬眼。

大蛋和二蛋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后退、再后退……

然后大蛋从布包拿出一块鸡蛋糕,一分为二,自己和二蛋一人一半。

兄弟俩再次晃悠到人堆旁。

二蛋突然提高嗓门儿:“哥,鸡蛋糕可真好吃啊!”

“那可不!”大蛋咬一口,含糊不清的应和,“又甜又软,香的很!这是用鸡蛋和糖做的,都是好东西,当然好吃!”其实他不知道咋做的,但鸡蛋和糖总归错不了,反正闻着甜,准没错。

兄弟俩的声音可不小,正在说闲话的几人又不是聋子,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几人齐刷刷扭头看看去。

只见大蛋手上拎着大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好东西。

他俩正美滋滋吃着什么,香味飘过来,勾的人嘴里直泛口水。

“大蛋……”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大蛋像是才瞧见她们,懊恼地一拍脑门儿,“哎呦!瞧我这眼神呢!都没注意婶子们在这儿!”

二蛋立刻附和:“就是,没注意。”

几个妇人:“……”

这么大活人在这儿,这两个蛋愣是‘没注意’,别是眼神不行,要不配个知青戴的镜片吧?

二蛋小口咬鸡蛋糕,眯着眼,一脸享受。

“你这是吃的啥?”那妇人忍不住追问。

大蛋一听,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啥?您问这是啥?吃的啊!还能是啥。哪儿来的?嗨,咱大队肯定没有,当然是我那售货员的亲姑姑送的呗。”

“……”几人被秀一脸。

说话那人假笑,“大蛋,还在记仇啊?我们随便说的闲话,你咋还放心上了?”

闲话是背后蛐蛐林昭不用回娘家都能打到秋风。

大蛋装听不懂,反正以笑脸迎人,“哪有,我早就忘了。”

没人信。

要是早忘了,怎么可能几次三番来显摆。

在她们面前显摆也罢,还故意气她家孩子,让她家娃见天的闹,这不是记仇是啥。

林家这几个孩子蔫儿坏,心眼子多的像马蜂窝。

“我们说错了,你小姑是个好的,行了吧?”妇人瞥了眼大蛋手里的大布包,终是受不住服软。

她不想接下来几天孩子们天天闹。

大蛋心里满意,神色却未变,“我小姑本来就很好。”

话落,带着弟弟回家。

某树下。

喜宝和林萱林徵姐弟也被好几个小姑娘围住,数双火热的眼睛盯着她们手上的东西。

“喜宝,你们在吃什么呀?”有个肤色黑的七岁小姑娘擦拭着嘴角,看着林喜宝。

“鸡蛋糕,我姑给我们买的。”喜宝神采飞扬。

林萱沉默地点头。

林徵神情严肃,“我姑对我们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我们。”

“我最喜欢我姑了!”喜宝笑容满面地再补充,“我们玩儿的毽子也是我姑送的,毽子好玩儿吧?”

小姑娘们纷纷点头,“好玩儿。”

有个女孩抠着手,闷闷不乐道:“我也有姑姑,我姑姑对我不好,她爱抢我的东西,还老和我娘吵架,她们吵架吵的好凶,我每次都害怕。”

喜宝脑子转的快,当即说:“大人的事让大人解决,小孩子别插手,她们以后再吵架,你出来找我们玩儿,这样等你回家的时候,她们就吵完啦。”

这是姑姑教她的道理。

女孩神色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徵冷静地说,“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出门去,我姑说坏情绪会人传人,聪明人都会离远点儿。”

喜宝她们的姑姑是售货员,是全大队顶顶厉害的文化人,小姑娘们的心里,对林昭有羡慕,也有小崇拜。

那姑娘满脸信服,说道:“喜宝,徵徵,我听你们的,你们姑姑是高中生,比好些知青都厉害,她说的都对,以后我会跑远点。”

林徵赞同地点头,掰下一角鸡蛋糕给她,“给你。”

小姑娘不敢接,磕磕绊绊地道:“给、给我的吗?”

“嗯,你听劝。”林徵语气沉静。

“谢谢徵徵,你和你姑姑一样好。”

这声夸,挠到林徵的痒处,一时笑的眼睛比平时都亮些。

……

大蛋几个没在外头多待,显摆完就回家,和林世昌林世盛前后脚到家。

林世盛把妹妹交代的事告诉给家里人。

得知闺女给自己带了东西,林鹤翎笑容和煦,接过东西,放在手边。

“告诉你妹妹,我会用的。”他嗓音清润,语调不疾不徐。

“嗯。”林世盛应下,又看着宋昔微,说道:“娘,还有湘湘的事,昭昭说她和同事定好相看时间了,就在后天。”

宋昔微心说,这点上昭昭像自己,什么事都不爱拖拉。

“知道了。”

正当这时,湘湘娘又来了。

她出现在们口时,林家人都有些惊讶。

不是不欢迎她,而是她昨天才来过,该说的都说了,今天又来了,两家离的可不算近。

“大姨。”

“姨婆!”

林家一串小辈出声喊。

“嗳!”湘湘娘笑着应声,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坐到宋昔微旁边,对她说:“我给湘湘拿几件衣服,还拿了一坛子我腌的菜。”

“大姐有心了。”宋昔微顺手给她倒一碗凉白开,加了点白糖,“你来的正巧,昭昭传话回来,说是和同事定下了湘湘和那青年相看的时间,就在后天。”

湘湘娘高兴的不行,“昭昭办事这么利索的啊,难为她想着她姐,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宋昔微没说一家人不用谢,她闺女确实费心了,“昭昭喜欢你做的腌菜,等有空你帮她多腌点,冬天没啥菜,腌菜好下饭。”

昭昭大姨做腌菜有一手,同样的流程,她做的就更香,萝卜条脆脆的,还水水的,在嘴里咬开像吃什么水果,白菜味道也好,酸酸辣辣的,特开胃。

湘湘娘一口应下,“小事,到时候我多做点给她送过去。”

昭昭是她亲外甥女,哪怕给湘湘介绍的亲事不成,腌菜还能不给做?

“嗯。”

和亲妹子说完话,湘湘娘去找亲闺女。

一见到她就说:

“湘湘,相看时间定下了,定在后天。”

“相看那天你起来早点,洗个澡,换件体面衣服,头发梳得利利落落的,等到了县里,你万事听昭昭的,昭昭对县里熟,人也细心,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别不好意思,那是你亲表妹,要是见到那青年,觉得还行就主动点,觉得不行也别勉强,你是娘唯一的闺女,娘希望你过的好。”

哪怕夫家都觉得湘湘给家里丢了人,湘湘娘也没怪闺女,她怪自己,怪自己没立起来,任由公爹给她定下那个狼心狗肺的娃娃亲。

她害了亲闺女啊。

湘湘心里都明白,“我不傻,娘你放心吧。”

“我知道好赖。”她强调。

湘湘娘摸摸闺女毛糙的头发,又说:“娘给你带了衣服,等后天去相看穿好点。”

布票珍贵,乡下姑娘没几件衣服,她带来的也有补丁,只是少而已。

“好。”湘湘都应下。

湘湘娘要趁天黑赶回去,没敢多耽误,和闺女说完话,赶紧告辞离开。

宋昔微看向林世盛,“老二,送送你大姨。”

……

顾家。

林昭坐在屋里改衣服。

顾承淮拨了下灯芯,把光调亮些,说道:“下半年公社通电。”

“通电?嘶!”林昭一激动针戳到手指头,吃疼地嘶了声。

“没事吧?”顾承淮紧张地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手指,左手食指上戳了个浅浅的洞,好在没冒血。

他话语歉意又后悔地说:“我不该在你做针线活的时候说这事。”

“没事啊,是我太激动了。”林昭冲他笑笑,“不疼了。”

“真要通电啊?你问杨同志了?”

顾承淮给媳妇儿揉手指,动作一下轻过一下,“嗯,下半年全公社通电,都在计划中。”

林昭漆黑的眸子发亮,“这是好事呀,通电要方便很多。”

她上半身前倾,清亮漂亮的眼眸盯着男人看,嘴角含笑,那笑透出甜蜜,愉快,喜滋滋。

“你听二崽说我撞到腿才专门去问的?”

顾承淮没否认,“嗯,家里孩子多,闹起来很吵人,你难免着急,通电会很方便。”

林昭凑过来亲他的唇角。

吧唧一口。

顾承淮被勾成翘嘴,目光柔的像三月春水,声线微哑,染上笑意,“小心针。”

“我注意着呢。”她轻快的声音响起。

话题暂时中止。

顾承淮盯着媳妇儿看,好一会后,忽然道:“要不买台缝纫机?”

林昭想了想,“也行,咱家四个崽,做衣服挺费时间,缝纫机能给我省不少事。”

“我去弄票。”顾承淮声线和缓。

林昭眼睛弯了弯,笑容明媚,“好,那就麻烦能干的崽崽爹了。”

“不麻烦啊。”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顾承淮见媳妇儿一件接一件衣服改,前几件他看出来是给林萱林徵改,正在改的这件,她只是在收腰。

“这件是给谁改?”

林昭说:“给湘湘姐改啊,这身我不怎么穿,反正在碰针线,顺手给她改了,到时候相看穿的体面点,第一印象还是挺重要的。”

顾同志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很好,一身军装,军帽压眉峰,眼睛又深又黑,身形挺拔,俊的像从黑白电影走出来的人。

顾承淮觉得他媳妇儿真好,长的好看还善良,怎么有这么完美的姑娘,他真是喜欢的不行。

“咚、咚、咚——”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门没关,进来吧。”林昭脸对着门,扬声道。

大崽二崽牵着龙凤胎进来。

“娘。”

“娘~”

四道语调俱不同的童音响起。

“你们怎么来啦?”林昭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四个崽。

二崽端凳坐她旁边,“一天没见娘,我来找娘唠嗑。”

林昭忍俊不禁。

大崽拉开抽屉,翻出田字格,坐在灯下,用铅笔练字,时不时看他娘一眼,嘴角翘起。

至于龙凤胎,四崽窝在她爹臂弯,要荡秋千,顾承淮纵着小棉袄,双臂左右晃悠,小奶团咯咯咯笑着。

三崽则乖乖坐在他爹旁边,安静地看着林昭。

林昭摸摸小儿子的脸蛋儿,朝他皱了皱鼻子,小朋友笑的奶呼呼。

逗完过分安静的三崽,她抽空问二崽,“想和我唠啥啊?你说,我听着呢。”

二崽说:“娘,我和哥今天吃了大亏,我有点气。”

第102章 “光荣之家”

林昭诧异地看向顾承淮,没听崽他爹说啊。

男人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两个崽白天可能顾及自尊心,神神秘秘的,他问也不说,面对着他媳妇儿,却是主动的不行。

顷刻间完成目光交流,林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复又看向二崽,好奇地问:“为啥呀?”

“有人欺负你啦?”

她想应该没人欺负二崽,他脾气可凶呢,还有梆梆几个,哪是能随便被欺负的。

谁知……

“嗯。”二崽竟是鼓着腮帮子,恨恨地点头。

啊?

林昭愈觉好奇。

放下针线,认真地问询,“谁欺负你了?”

“怎么欺负的?”

“他要是故意的,我和你爹得打回去,怎么着也不能让我们二崽受委屈啊。”

二崽感觉到浓浓的安全感,小嘴巴咧得大大的,看着林昭的眼神亮晶晶,像望着全世界,满心满眼都是她。

“娘,还有哥哥。”他撒娇道。

“对,还有大崽,你们四个崽都是娘和你们爹的心肝啊。”林昭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只要不是你们的错,娘和你们爹都护着你们,谁也不能让我的崽崽受委屈。”

二崽下意识看向顾承淮,想看看不爱笑的爹是不是也这个态度。

顾承淮察觉被媳妇儿拉了下衣角,他眼底闪过笑,朝二崽颔首,沉声道:“你们是你们娘受罪生的,我当然会保护你们。”

不过在他心里,永远媳妇儿最重要。

二崽乐不可支。

林昭见机灵的二崽笑的傻呼呼,提醒道:“你还没说你被谁欺负。”

“哦哦。”二崽回过神,板着精致可爱的小脸,说道:“是猫蛋儿!他抢走了我和哥哥的鸟蛋!”

“猫蛋儿?”林昭嫁过来后不怎么爱出门,对村里的人实在不熟。

顾承淮听出媳妇儿话中的陌生,出言解释,“是宁家。”

村里只有一户姓宁的,是光荣之家。

猫蛋儿是那家的独苗。

林昭听赵六娘说过几句。

“猫蛋儿怎么抢走你们的鸟蛋了?从你们手上抢走的?”

二崽迟疑瞬间,摇头,“不是从手上抢走的,但是我们先看见,他趁我和哥哥去喊梆梆哥,他爬到树上先一步抢走了!”他很生气。

林昭把膝盖上改一半的衣服放到旁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二崽,这不算抢哦。”

“山上的东西都是无主之物,从来都是先捡先得,不能因为你先看见,那东西就贴上了你的标签,这有点霸道喔。”

小朋友表情僵住,瘪着小嘴巴,有点不服气,还有点委屈。

她继续道:“娘打个比方,假如哪天娘猎到一只野鸡,长剩他娘忽然说,她之前就见到了那只野鸡,野鸡应该是她的,娘给她还是不给?”

长剩娘:我没惹你!(◣_◢)

二崽手攥成拳头,气的脸蛋发红,“不给,娘猎的,野鸡是娘的!”

林昭微笑,眼眸柔和地看着他,没再继续说,让他自己思考。

大崽若有所思,抬起头,得出结论:“猫蛋儿没抢我们的鸟蛋,鸟蛋应该是他的。”

二崽也转过弯来,好一会后,才闷闷地说:“……我白气了一天!”

又嘀咕:“鸟蛋好吃,我好不容易看见,我想烤好给娘吃的。”

林昭眸光微顿,心倏地塌陷一角。

“你的心意娘收到了啊。”她揉揉儿子的发顶,小孩子头发长的快,二崽的脑袋不再刺刺的,而是有些软,“娘要表扬你们。”

双胞胎眼睛发光地看过去。

“你们看见鸟蛋,没有不自量力地爬树,很乖,娘比吃到你们送的烤鸟蛋都高兴。”林昭说。

大崽笑着保证:“我们不爬树,不玩儿水,不进山,什么危险的事都不做,娘会担心。”

人特别担心会哭,他不想娘哭,他喜欢娘笑。

林昭挨个亲亲崽崽们的额头,把小哥俩美的像喝了假酒。

“娘,我不爬树!”二崽声音嘹亮。

大崽说:“娘,我和二崽冤枉了猫蛋儿,我们明早带麻花去向他道歉,可以吗?”

他喜欢麻花,都舍不得自己吃,但是给人道歉,带着贵重物品才显得真诚。

而且猫蛋儿太可怜了,比他们娘不管时都可怜,他每天都要干活干活干活——捡柴、捡树叶、挖野菜、割猪草、给菜地浇水、洗衣服,还要照顾他奶……

“可以啊。”林昭不仅没意见,还很支持,“猫蛋儿一家是光荣之家,别欺负人家,自己不能欺负,要是有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你们还得竭尽所能帮着他。”

大崽咬着铅笔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问:“娘,啥是光荣之家?我们家是光荣之家吗?”

林昭忙‘呸呸呸’朝地上虚啐几口,“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大崽自觉跟着:“呸呸呸!”

他见过村里的大娘这样,小朋友说什么不好的话时,她们会呸呸呸。

顾承淮眼里笑意加深。

“娘带你们看的地道战还记得吗?”林昭问。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点点头。

“那些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被坏蛋打倒在地、再也回不了家,那些英雄的家就是光荣之家。”林昭语气沉重,循循善诱。

“光荣之家就是英雄之家,说明那家有人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们必须尊重他们,能帮的话要尽可能的帮助他们,知道吗?”

双胞胎看出他们娘的严肃,一本正经地点头。

“知道了!”两道清亮的童声同时响起。

二崽忽然勾住顾承淮的手,模样认真地说:“爹,你以后要好好锻炼,打败敌人,我们在家里等你。”

顾承淮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窜,嗓音沉稳温和,“嗯。”

二崽表示满意。

他又看向林昭,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娘,我不欺负光荣之家的孩子,也不叫别人欺负,从今儿开始,猫蛋儿就是我兄弟,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我会护着他的。”

“也要保护好自己。”林昭提醒。

“我们知道的。”

一家人聊聊琐细,龙凤胎呼呼大睡,顾承淮抱起三崽四崽,给双胞胎使眼色,让他们跟自己出去。

二崽撇了撇嘴,小声道:“爹,我和哥今晚能不能和娘睡?”

顾承淮垂眼看他,那样高的身躯,好似一根指头都能把小朋友戳倒。

“不行。”他淡淡地说。

“不行就不行。”二崽牵着哥哥往外走,放弃的很果断。

他明天中午还想爹教自己游泳呢。

林昭眼神古怪,“他就那么妥协了?”

“还想我教他游泳。”顾承淮回答媳妇儿。

“那你可得好好教啊,还得叮嘱他,没有大人的时候,一定一定不能下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放心,我知道。”

顾承淮把四个崽送去主屋,林昭将要送元湘的衣服装好,随手从衣柜抽出睡裙。

余光瞥见一个黑色带补丁的布包,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条内裤,裤裆处歪歪扭扭地缝着几块补丁,针脚粗得像蜈蚣爬。

林昭正发愣,“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转身,晃了晃手里的‘杰作’,眉梢微挑,“你自己补的?“

这话属于明知故问。

顾承淮皱了皱眉,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内裤能让别人帮忙补吗?”

他对吃什么穿什么要求不高,只要外表体面就行。

说话间,男人已经逼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捏着那衣料的纤指,喉结滚动。

随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那碍事的补丁衣服甩到一旁。

身体将人抵在衣柜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腰还酸么?“

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那什么,又想了。

林昭踮脚,搂住顾承淮的脖子,轻咬他的唇角,“来。”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体离地,被人拦腰抱起,放到大床上。

身上一重,火热的唇.舌袭来。

初歇。

林昭窝在顾承淮怀里,脸颊泛粉。

她指尖轻点男人脖颈暴起的青筋,心想这人果然经不起撩拨,她稍微主动些,这人根本收不住。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流转在蝴蝶骨上,像在丈量着什么宝贝。

“昭昭,我打算回部队结扎。”顾承淮突然开口道。

林昭霍然抬头,“结扎?”

“对,你不是不喜欢计生用品?我也不喜欢,结了扎,一劳永逸。”顾承淮解释。

“别!”林昭忙说,眉眼间拢上担忧,“你是军人,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别了吧!”

顾承淮亲了下她的眉心,声线和缓夹有一丝刚完事的薄哑餍足,“放心,我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我会问清楚。”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昭相信他。

“我给你做了内裤的,在柜子最下面,你明天记得翻出来,旧的全丢掉。”

顾承淮都听媳妇儿的,“好。”

林家。

林鹤翎坐在铺软垫的木凳上,身前的桌上放着研钵和研杵,旁边的铁盒子中,有一截整体像树根的东西。

怪的是。

它是淡青色半透明状,表面银色纹路流转。

传入鼻腔,一股让人头脑清明、浑身疲累顿消的味道袭来。

“你闻到没有?”宋昔微站在旁边,闻到味道后出言。

“嗯。”林鹤翎颔首,垂眸盯着那截东西看,“这东西应该不普通。”

宋昔微只在意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久病成医,林鹤翎好药吃过不少,隐隐感觉有大好处,“应该有。”

“那还愣着干嘛,磨呀,要不我来。”宋昔微急切地说。

林鹤翎按下她的手,“你歇着,我来。”

可不敢让昔微下手,她力气太大,那个玛瑙研钵和研杵被她轻轻一杵,四分五裂。

宋昔微也忆起往事,没再坚持,扭头拿来搪瓷缸,往里面放些蜂蜜,那么备着。

“昭昭有说磨到哪种程度吗?”

林鹤翎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的捻,举止间透出闲适从容。

“世盛没提,应该是昭昭没说。没关系,捻一捻就知道了。”

“成。”宋昔微拿来扇子,慢慢扇风。

林鹤翎微微一笑。

那截青络根并不长,就那么点,稍稍碾磨,变成浅青色粉末。

他拾起小勺子,舀半勺,倒入搪瓷缸。

宋昔微顺手倒水。

粉末见水,瞬间变成无色,也没了那股让人浑身一震的味道。

“没颜色了。”宋昔微讶然。

林鹤翎低头闻了闻,“味道也淡了,只剩下蜂蜜味。”

宋昔微把碾磨好的青络根粉末,倒进一个小巧的瓷罐里,塞好活塞,顺手锁进抽屉,“这东西你听说过吗?”

“记忆里没有。”林鹤翎缓声道。

“你说,等你把这东西喝完,会不会让你想起点什么?”宋昔微思路打开。

林鹤翎吹吹搪瓷缸缸口升腾而起的水雾,没着急否认,思忖着,昔微提醒了他。

他最初闻到那股味道时,脑海中将过往记忆隔绝开的青石墙似乎晃了下,隐隐有松动。

“有这可能。”

宋昔微替丈夫高兴,“真能恢复也好,你的头就不用时不时疼了。”

“嗯。”林鹤翎很期待那天,真有这天,他也能帮昔微做些事,他现在这么一副病体,连过往记忆都没有,也幸好妻子不嫌弃他。

林鹤翎突然想起,天黑前昔微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冷,关切地问:“刘家又闹出什么事了?”

“刘家没闹,我闹了。”宋昔微回答道,眼底闪过的光很危险。

她最恨有人拿她男人说事。

刘家找死。

“……是我的事?”林鹤翎心里门儿清。

“你能有什么事。”宋昔微矢口否认,“没事,刘家那在县政府上班的女婿因为损公肥私,被撤职了,他家没法再坑人了。”

这还没事……?

林鹤翎笑着看宋昔微,开口:“你把刘家砸了吧?”

“没砸,我把他家院墙拆了。”大队长来劝,她给他个面子,没掀屋顶。

林鹤翎半句不问刘家的状况,只说:“辛苦你了。”

宋昔微心说,她不辛苦,刘家人心苦。

此时,刘家。

刘老太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挨千刀的宋梅花——”

宋梅花是宋昔微没改名前的名字,村里人都喊她这个名字。

一听她连母老虎都敢骂,刘老头赶忙捂住她的嘴。

“你可小点声,惊动了林家人,家里的房梁都保不住,真当林家人好欺负啊。”

宋老太一爪子在他脸上挠个红印子,怒斥:“……连宋梅花都打不过,要你有什么用!”

她看着被毁的院墙,气的咬牙切齿。

刘家的邻居边啃黄瓜,边说:“你盘算着动昭昭她爹,梅花不搞你搞谁?说起来你的胆子真大啊,这才过去多少年,你连她什么性子都忘啦?”

“敢在人家的成分表上动手脚,你家该挨这一遭啊。”另一人说。

知道些往事的老妇人满脸不赞同。

“刘家的,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你都嫁人了,咋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记得很清楚,你求着昭昭爹当上门女婿……人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你咋还惦记呢。”

林鹤翎年轻时那叫一个俊,跟戏文里的神仙公子似的,一出现惹的好些姑娘天天想办法和他偶遇,这刘家的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三十多年过去,那些个姑娘早就放下了,老老实实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就这刘家的总暗搓搓跟梅花比……

越比,发现比不过,她反而越气。

竟想出坑害乡亲的毒计。

老人家摇摇头,在心里叹气。

看看以后谁敢和她亲近。

刘老太被拆穿,面红耳赤,正想反驳,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外面冲来。

她边跑来,边气势汹汹地质问:

“娘,你到底干啥了,我男人工作咋没了啊!!!”

发烧38度多,暂时加不了更啊宝子们,浑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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