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黎知:大不了豁出去了!

老黎没立刻应声。

老父亲目光沉沉地锁定在女儿垂着的脑袋上。

女儿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老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胸腔里那股憋屈的老父亲心绪又开始翻涌。

尤其是一想到今晚还要去那个“拱了他家白菜”的臭小子家里吃饭。

沉默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秒钟后,老黎的口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嗯。”

这声“嗯”,沉甸甸的,听不出喜怒。

没等黎知那悬着的心稍稍回落,老黎紧接着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晚上我们去沈元家里吃饭。”

——咚!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瞬间砸在了黎知刚刚想放松的心弦上!

“唰!”地一下,黎知猛地抬起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愕和巨大的慌乱。

“啊?今、今晚?!”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破了音的颤抖。

去沈元家吃饭?!

黎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沈元那可能比她还惊慌失措的蠢样,以及父母那意味深长、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

这……这顿饭还怎么吃得下去?!

老黎看着她这副瞬间炸毛的反应,心里的憋闷感仿佛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平衡。

他不再多言,而是站起身来走向房间。

在黎知看不到的地方,老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点复杂的老父亲的别扭心绪。

“该!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

黎知和沈元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今晚这顿饭……绝对是场鸿门宴啊!

……

早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帘,只留下薄薄一层暖意洒落在沈元整洁的书桌上。

本该摊开的课本和试卷此刻显得有些碍眼,尴尬地占据了桌子两边大部分空间。

沈元和黎知面对面坐着,两人的坐姿都绷得笔直。

少年少女之间的空气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千斤重物压着,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在书房里的旖旎与放松。

沈元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又松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则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书上,而是失焦地盯着桌面某处虚无的点,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

那是极度焦虑和大脑高速运转思索对策的后遗症。

而对面的黎知同样一脸愁云惨淡。

她小巧的眉头也紧紧蹙着,漂亮的杏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惊慌和无可奈何。

贝齿轻咬着下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捻着,白皙的手背上能隐约看到紧绷的筋络。

桌上摊开的不是习题,却远比任何难题都令人窒息。

那是即将在数小时后上演的“与知悉内情的对象父母共进晚餐”的终极考试。

这份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两个年轻人肩头,让本该专注于知识的书房,变成了一个愁眉相对的受难所。

谁也没说话。

安静的书房里,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小猫咪的玩闹声。

“事到如今……”

听到沈元的声音,黎知的目光聚焦到他的身上。

片刻后,就听到沈元声音传入耳中。

“事到如今,咱要不就走一步算一步?”

黎知抬起一双写满忧愁的大眼睛,里面水雾蒙蒙的,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怎么算啊……”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沙币!我现在连他们晚上会问什么都不清楚!光是想想我爸那张冷脸……我就……”

沈元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心疼瞬间压过了自己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倾身,握住了她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指尖。

“别怕,黎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尽管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我们捋一捋,想想……想想他们最可能问什么?”

黎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反手攥紧了他的手指。

“问什么?”她急切地小声问。

“问接下来的打算?学习计划?……还是……或者直接问我们……”她声音低了下去,后面几个字像蚊子在哼哼。

“问我们除夕……的事?”

“学习计划什么的……”沈元皱着眉,“这个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就照实说,但我觉得不太会问,毕竟我们的成绩摆在这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至于……别的……我觉得他们不至于那么直接吧?我妈最多旁敲侧击开点玩笑,你妈……徐阿姨我感觉她挺明白的,也不会太让人下不来台……”

“那我爸呢?”黎知猛地打断他,指尖因为用力掐进了他手背。

“我爸呢?!他憋了几天了!你知道他初一早上那个样子吗?他万一把你拎到房间单独谈谈怎么办?!”

想到那个画面,沈元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想到老黎那无声胜有声的压迫感,以及可能存在的“单独谈谈”,他刚刚强装的镇定瞬间垮了一半。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黎知的。

“单独谈……能谈什么?让我发誓好好学习?保证不影响你?或者……或者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脸也开始微微发烫。

保证和你不要乱来?

这句话怎么说得出口?

尤其是那个“保证”的背后,代表着他们早已心照不宣地越过了某个界限的前一步。

这保证听起来就像个拙劣的笑话。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试图预测战场,却发现战场迷雾重重,连敌人的火力点和进攻方向都完全未知。

沈元绞尽脑汁,而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头皮发麻。

黎知的内心更是兵荒马乱,每一种可能性都让她脚趾抠地,脸颊发烫。

三更似乎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从黎知的小腿上轻盈地跳上书桌,用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黎知攥紧的拳头。

黎知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沈元的手,掌心覆盖在小猫咪温热柔软的头顶。

这份毛茸茸的慰藉稍稍缓解了她绷紧的神经,却依旧带不来任何答案。

“……想不出来。”

沈元颓然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那份强装的成熟荡然无存,只剩下十八岁少年面对复杂情势时真实的茫然和无助。

他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眼神涣散的黎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苦中作乐。

“算了,黎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咱今晚就埋头干饭?他们说什么我们都点头?”

这敷衍又摆烂的策略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黎知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莫名被这句“埋头干饭”的蠢样逗得破功。

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最终化作一个混合着绝望与自嘲的叹息。

“……沙币。”

她小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两人对望着,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无措和一片空白的应对策略。

家长到底会说什么?会问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

似乎真的只能如此了。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和三更玩闹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黎知像是终于被这沉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下一秒,她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带着一股狠劲儿,用力戳在对面沈元绷紧结实的胳膊上。

“——沈元!”

黎知的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颤抖,但音量却不小,像是在发泄,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元那双写满错愕和莫名期待的眸子,腮帮子微微鼓起。

“不管了!大不了豁出去了!”

“呜……反正……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少女的音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气势,仿佛在宣读一篇悲壮的宣言。

“不就是、不就是一起过了个夜嘛!不就是……帮你……反正又、又没真做什么坏事!”

“他们爱问就问!问破天也就那样了!”

“咱……咱就承认了!对!就是睡你家了!!然后……然后没、没回去!怎么着吧!”

她说到后面,声音因为激动和过度的羞耻感而带了点破音,脸颊红得如同燃烧的晚霞。

那层强行撑出来的硬气外壳下,是显而易见的心虚和滚烫。

但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也像是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摆烂的出路。

她说完,像是被自己的大胆惊住了,飞快地低下头,鼻息咻咻。

美少女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自己的衣服,将衣角揉得皱巴巴的。

对面的沈元先是彻底愣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慷慨激昂”打得措手不及,傻傻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少年胸腔猛地鼓动起来。

“噗……咳咳咳!”

他极力想憋住,但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齿缝和闷咳中溢了出来,肩膀一颤一颤。

刚才那紧锁的眉头和沉重的焦虑仿佛被黎知这壮士断腕般的宣言硬生生戳破了。

“干……干嘛啊!”黎知抬起滚烫的小脸,又羞又恼地瞪他,作势又要戳他。

“沙币!还不是都怪你!现在怎么办嘛!”

沈元好不容易止住情绪,伸手过去,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指尖安抚性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行行行,怪我,都怪我,”

他低声应着,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一种“既然要疯那就一起疯吧”的轻松感。

尽管那轻松里也掺杂着紧张。

“那就听黎宝的,咱今晚……就豁出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她耳边,压着气音补充道:

“反正……知识点巩固过了,家长也算‘验收’过了,今晚顶多算个……期末总结汇报?”

“——沈元!!!”

黎知瞬间炸毛,更用力的粉拳砸在了少年的胳膊上,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书房里那沉甸甸的阴霾似乎被这小小的打闹冲散了几分。

虽然前路依旧一片“凶险”。

但至少此刻,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和少年人的一点傻气,暂时可以不去想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黎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都压回心底。

她抬手拢了拢颊边的碎发,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眼神里的惶惑逐渐被一种近乎赌气般的专注取代。

“沙币!不想了!做题!”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意味,指尖捏紧了笔杆。

笔尖重重地点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有力的线条。

少女微蹙着眉,饱满水润的唇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白皙的脸颊上残余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尽,却已然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眼前的几何证明题中。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轮廓和微微颤动的长睫,在书页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纤白的手指=稳稳地按住纸张,另一只手握着笔流畅地移动。

演算的步骤在她笔下一行行铺展开,起初还带着点烦躁的痕迹,笔画偏重,但很快便趋于工整平顺,如同主人强行收敛了所有杂念的心湖。

偶尔,笔尖会在某处停顿片刻,秀气的眉头拧得更紧些,仿佛在与难解的步骤较劲。

片刻的思考后,她会豁然开朗,指尖轻快地推导出下一步,唇角会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喜悦。

那份凝神静气,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也短暂地屏蔽了心底关于数小时后那场“鸿门宴”的翻腾。

沈元看着黎知这般模样,也自然的进入到了解题的专注当中。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沈元的房间外,不知何时响起了张雨燕和老沈的声音。

两口子走亲戚回来了。

然后便是忙碌的准备工作。

很显然,对于“亲家”上门吃饭的事情,张雨燕女士和老沈也是很在意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日头已然西斜,为房间里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书房里依旧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书页被翻动时发出的轻柔脆响。

黎知正沉浸在一篇英语阅读理解里,默念着单词。

就在她刚对完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准备抬手揉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时。

张雨燕女士那熟悉的嗓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房门,清晰地灌入了她的耳朵里。

“哎呀,怎么才来啊?快进来快进来!”

“燕啊,这才几步路啊!”回应的是徐婵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

少女那双原本还氤氲着几分专注迷蒙的漂亮杏眼,瞬间惊恐地瞪圆到了极致!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恐万状!

那份强行凝聚的“豁出去”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声彻底泄光!

那所谓的“大不了承认”、“豁出去”的壮烈宣言,在直面家长的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个世界仿佛在门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建立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兵临城下的恐慌。

他们僵硬地保持着姿势,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而轻柔的敲门声,带着徐婵特有的温和节奏,就在紧贴着沈元后背的那扇房门上响起!

如同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

黎知惊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死死捂住嘴,把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沈元的身体也瞬间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门外的身影。

“知知呀?”徐婵柔和的声音贴着门缝流淌进来,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关切,“还在看书吗?”

黎知仓皇抬眼,对上沈元同样无措的眼神。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美少女白皙的小脸血色尽褪,连唇瓣都微微颤抖起来,眼底是巨大的羞窘和慌张。

那“豁出去”的勇气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

黎知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装镇定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啊、啊!在、在做试卷……妈!”

门外传来徐婵温声含笑的话语,仿佛完全没察觉门内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空气。

“不急,题目慢慢做。别看书太久累着了眼睛和脑子。”

徐婵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又响起那熟悉的笑声。

“休息会儿,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在房间闷了一整天了,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别真成小书呆子了。”

话音贴着门板,清晰地落进两人僵硬的耳膜里。

那“累着了”、“出来透透气”、“活动筋骨”的字眼,此刻听在门内两人的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微妙的双关,直直戳在他们最心虚的地方。

黎知的脸颊“噌”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的心跳。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努力维持在平稳的调子上。

“……知道了,妈。马上就……好了。这,这题做完!”

最后一个“好了”说得又快又轻,尾音几乎含混在喉咙里,带着点心虚的落荒而逃意味。

答完话,她立刻像鸵鸟似的把通红的小脸深深埋了下去。

门外。

徐婵听着女儿那明显带颤又强作镇定的回答,眼底的笑意如水波般漾开。

她仿佛能隔门看见女儿那张红透的小脸。

“好,那你快点啊,一会儿出来吃点水果。不着急的。”

徐婵无声地摇了摇头,脚下轻盈地退开半步,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几声清晰的“哒、哒”声响,似乎是在向门内宣告。

房门内外原本凝滞到几乎爆裂的空气骤然松弛。

黎知猛地抬起头,小巧笔挺的鼻尖已经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胸脯随之剧烈起伏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好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元。

少年比她强不了多少,额角似乎也渗出了点薄汗。

两双同样惊魂未定的眸子在重新凝结的寂静里直直相撞。

黎知漂亮的杏眼里蓄满了急需支撑的脆弱。

她张了张微颤的唇瓣,发出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走投无路般的干涩和无助,清晰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沈元……”她声音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腕,指尖冰凉。

“怎么办……我、我腿都是软的……”

那双含着水汽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依赖和恳求,哪里还有什么豁出去的涌起。

“我……我好慌啊……”

“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壮壮胆啊?”

沈元看着黎知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深邃的目光如同沉静的深海,将她此刻的所有惊慌和无助都稳稳承接。

随即,他轻轻点了点头,喉结微动,像是下了一个无声的决心。

“嗯。”少年的嗓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办法。”

话音刚落,他温热有力的大手已不容拒绝地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微一施力,便将那因紧张而轻轻颤抖的娇躯揽入自己怀中。

下一秒,沈元并未多言,只是俯首,用一记重而深沉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慌乱的低语。

他的唇毫无间隙地覆上她的唇瓣,并非试探的浅尝,而是带着决心和力量的汲取。

黎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小指一蜷,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彻底包裹上来时,宛如最强大的强心剂,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融化。

她的指尖无措地揪紧了沈元的衣料,随后便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地攀附住他宽阔的脊背。

沈元的手臂收拢得更加用力,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圈进自己的领域,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传递给她勇气,驱散门外世界带来的逼仄压迫感。

这个吻绵长而密实,带着少年人最真挚也最执拗的安慰与给予。

书房里只余下唇齿相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骤然同步又逐渐加快的心跳。

黎知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和气息中渐渐化成了水,无力地倚靠着,那些无边的慌乱仿佛真的被这重重的吻暂时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紧贴的唇瓣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黎知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气息灼热凌乱,那张本就羞红的小脸此刻更如同涂了最艳的胭脂。

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湿漉漉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带着被吻得七荤八素后的羞赧。

“怎么样?”沈元低笑着用指腹蹭了蹭她越发滚烫的脸颊,“是不是感觉胆子稍微大了一丁点儿?”

“……呜…沙币……”她带着被彻底吻懵的鼻音软软地嗔骂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这样、这样也能算壮胆么……就知道找借口亲……”

黎知羞恼地又想锤他,可浑身发软,拳头握紧了也没什么力气,更像撒娇。

不过……刚刚的紧张确实是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又隐约传来大人走动和低语的声音。

黎知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点,像是炸毛的猫又被惊动了尾巴尖。

美少女给了沈元一个白眼,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动作带着点豁出去的慌张。

“行了,再、再磨蹭下去,感觉会更心虚了……出去吧!”

就在黎知要起身的时候,沈元一把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等会儿。”

黎知困惑地回头望他。

只见沈元已经从桌上的抽纸盒里飞快地抽出了一张柔软的纸巾。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抬手,指腹隔着纸巾,极其轻柔地擦拭了一下她的唇角边缘。

纸巾上瞬间沾染上一点模糊的水润光泽,还有一抹被晕开的浅淡唇色。

黎知的瞳孔瞬间放大!

啊啊啊!

刚才居然……

沈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好了!擦干净了。要不然省得待会儿出去,你妈一看你这小嘴被啃得亮晶晶的……”

“闭嘴!闭嘴啊沙币!坏蛋!!!!”

黎知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奶猫,声音拔高又带着破音的羞恼,一把夺过他递来的纸巾,指尖都羞得微微发抖。

少女一边擦一边还不忘用羞愤到极点的眼神狠狠剜了旁边笑个不停的人一眼。

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把那点被吻出的水光和晕开的唇膏痕迹全部抹掉。

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刚才那令人心跳骤停的“罪证”。

擦干净了……

大概?

黎知心虚地对着手机屏幕模糊的倒影飞速瞥了一眼。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腰板,带着一点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猛地转身拧开了书房门的把手。

温暖的客厅灯光如同实质般倾泻进来,带着细微的人声笑语,瞬间将两个年轻人包裹住。

那束光带仿佛一道清晰的界限,分隔开书房内短暂隐秘的温存与即将到来的考验心跳的家长会晤。

甫一踏入明亮的客厅,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与长辈们温和笑语的热浪便包裹而来。

黎知只觉得脸上刚压下一点的热度“噌”地又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试图将自己发烫的脸颊藏匿在垂落的碎发阴影里,目光飞快地在客厅扫过。

老黎似乎正和老沈低声聊着什么,表情还算平和。

张雨燕在餐桌旁摆放着碗筷,脸上带着笑意。

而她的母亲徐婵……

徐婵正坐在正对着书房门口的单人沙发里。在女儿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望了过来。

徐婵的唇角立刻噙上了一抹了然于心的、温和却让黎知瞬间羞窘加深的笑意。

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精准地落在黎知红晕未消的小脸上,捕捉到了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霞色。

四目相对,黎知仿佛被抓包一般,指尖不自觉揪住了衣服。

徐婵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微笑着,抬起一只手,轻轻对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招了招。

她的动作柔和自然,眼神里却盈满了洞悉一切的包容,还有一丝隐秘的调侃。

那无声的动作仿佛在说:“别藏了,妈妈都看见了,快过来。”

黎知的心跳得更乱了。

她脚步微顿,但在母亲那安抚性的招手动作下,心头那股极致的慌乱和紧绷,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一小部分。

像是悬着的心找到了一个被默许的落点。

没有多余的言语催促,少女带着点认命的害羞和依赖,在几位长辈若有似无的注视下,挪到了母亲身边的那张小沙发椅上,贴着妈妈坐了下来。

黎知刚一坐下,徐婵便伸出手握住了女儿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抚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小心脏。

至于沈元……

他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刚迈出书房门口,脚步还未站稳,就听见老沈带着轻松笑意的嗓音响起。

“沈元,过来!来这边坐!”

老沈正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他乐呵呵地朝沈元招手,仿佛只是要儿子过来陪父亲闲聊家常。

但在老沈的旁边,坐着的赫然就是老黎!

老黎此刻并未像刚才那样低声与老沈交谈,他正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沈元看过去时,老黎的目光恰好抬起。

沉稳、深邃,没有笑意,却也没有明确的怒意。

只是那样看似平静地望了过来,像冬日里静水深流的湖泊,表面平静,却蕴藏着一股无形且沉重的压力。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不避不闪。

沈元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大脑一片空白,先前在书房里那点靠亲吻强行撑起的勇气瞬间被这平静一瞥碾压得粉碎!

沈元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死!

要死……盟主又加5更……

现在还有25章……

这张算周五的加更,今天周六的加更不变!

就这样!晚安!

(本章完)

第253章 老沈:坏了,冲我来的

刚刚还在庆幸黎知被徐阿姨保护性地拉了过去,他以为能稍微缓口气,避开老黎视线所及。

谁曾想老沈一个招手,直接就把他精准无误地送到了老黎审视的靶心!

这简直是精准无比的父爱一击!

“呃……哦……”

沈元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砂纸卡住了,只发出极其干涩的回应。

他看着老黎那双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腿肚子不自觉地绷紧,后背的寒毛根根立起。

一股冰冷的紧张感顺着脊椎骨向上蔓延,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这大概就是老丈人的压力吧!

完了……这是要单独拉过去“聊聊”的前奏吗?是现在就进行考核了吗?

客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感觉自己像个靶子,承受着来自老黎的目光审判。

沈元极其僵硬地朝着老沈……或者说,是朝着老沈和老黎所在的那个“风暴中心”挪了过去。

每靠近一步,老黎那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便成倍增加。

要死!!!

沈元在心里再次疯狂呐喊,感觉灵魂都已经提前开始瑟瑟发抖了。

走进了沙发后,沈元缩了缩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干涩到几乎失声的称呼。

“……黎、黎叔好。”

老黎的视线在他紧绷的身体上停留了半秒,端着茶杯的手指纹丝未动。

那双深沉的眼里看不出波澜。

片刻后,老黎淡淡地点了点头,下颌的幅度轻微得像是错觉,却仿佛有千斤重压砸在沈元心口。

“嗯。”

黎知紧紧贴着徐婵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她看到沈元被“押送”过去,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那份刚刚在书房被沈元吻得压下去的慌张再次汹涌回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元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就在这时,身旁的徐婵忽然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黎知的手背,笑容温婉又带着点不容置疑。

“知知,坐这么久了,陪妈妈去厨房看看张阿姨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没?别都让人家忙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沈元和老黎他们那边也隐约听到,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闲聊家常。

黎知:“!!!”

被母亲突然从“庇护所”拉起来,黎知浑身一激灵,像受惊的小兔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寻求沈元的支持,目光惊慌地投向那个正置身于父亲威压之中的少年。

四目瞬间在空中相接——

黎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慌乱,还有一份“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的强烈无助!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完蛋了!!!救我!!!”

求救的话语清晰直接且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僵立在老黎面前的沈元。

沈元:“!!!”

沈元的心脏像是被那束目光狠狠攥住又猛地摔在了地上。

老黎带来的压力还没消化,黎知被带走的局面让他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更加宕机。

他甚至连表情都忘了管理,那瞬间的错愕在脸上展露无遗。

然而徐婵的动作并未停下,她温柔却坚定地牵起黎知的小手,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黎知的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娃娃,被母亲拉着走向厨房方向。

美少女一步三回头,那目光死死黏在沈元脸上,充满了“你自求多福吧,我大概也要完蛋了”的悲壮。

张雨燕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翻飞,香味四溢。

看到徐婵拉着黎知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哎哟,看看这是谁来了?小知知来帮忙吗?正好跟你妈妈一起陪我聊会儿!无聊死了。”

厨房明亮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此刻在黎知感觉中却如同审讯室的聚光灯。

面对张雨燕热情洋溢的话语,以及身边母亲那让她无处可逃的气息,黎知彻底放弃了挣扎。

前有老爸的虎视眈眈,后有母上大人亲自押送,旁边还有沈元妈妈的热情如火……

这哪里是来吃晚饭的?!

这分明是开家长批斗兼联审大会!!!

关键这还是分开审讯嘞。

要死!

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伴着浓郁的香气。灯光打在锃亮的不锈钢锅具上,映出些微模糊晃动的光影。

张雨燕脸上带着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一边利落地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对着站在厨房的黎知唠了起来。

“哎,知知啊,快尝尝阿姨这菜咸淡怎么样?”她说着,顺手夹了一小片肉片递过。

话题轻巧得像一片羽毛,完美避开了任何带“沈”字的名字。

黎知下意识地张嘴接了,肉片混合着微辛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味道是好极了。

可这份“好”却像卡在喉咙里,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她想说好吃,想应和,却感觉舌尖都僵硬了。

她飞快地看向母亲徐婵。

徐婵正站在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着菜,姿态优雅得很。

她似乎完全没接收到女儿求援的眼神,也没打算开启任何可能让女儿更窘迫的话题。

只是接过了张雨燕递过来的话头,温温柔柔地笑着说:“吃淡点好了。这两天吃的够咸了。家里做菜就少放点盐和味精。”

于是话题就奇妙地拐到了口味、走亲戚,以及家里哪个亲戚小孩的八卦上。

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像是要把厨房的空气都用这些无关紧要的烟火气填满。

黎知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摆件。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自己毛衣下摆,几次想插句嘴,却觉得说什么都突兀,说什么都可能被不着痕迹地拉回来。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刻意避重就轻的闲聊。

每一秒对于美少女而言都漫长得像煎熬,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温和的“不审问”,比直接逼问更让她心惊肉跳。

妈妈和张阿姨,到底……她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厨房里刻意维持的热络温情截然相反。客厅里,空气像是凝固的冰河。

沈元僵硬地在老沈旁边的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只敢坐上半个屁股。

沙发柔软的凹陷也丝毫未能缓解他紧绷如弦的肌肉。

老黎就坐在侧面的沙发上,与他之间隔着一个老沈。

从沈元坐下那一刻起,老黎就再没正眼看过他。

老黎没说话。

深邃的目光投向阳台之外沉沉的暮色,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思的风景。

那份沉默并非平静,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老沈和老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可沈元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全部的感官,都像被无形的吸盘牢牢吸在了老黎身上。

老黎放下茶杯时,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无异于一声惊雷,炸得沈元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腰板。

然而老黎依旧没看他,开口继续和老沈聊着天。

沈元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老丈人的存在感如山岳般压在心头。

不需要一句质问,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那冰冷的沉默,就是最残酷的“暴政”。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声响,每一个眼神的游移,甚至是他自己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指,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这份独属于他的“冷暴力”,比厨房里那刻意回避的温暖,更让他脚底发凉,如坐针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冷汗正一点点浸透布料。

徐婵站在水池边,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中的草莓,水流声哗哗作响。

她微笑着讲道:“燕啊,你这火候掌握的,以后让沈元多学着点。”

听到沈元的名字,黎知猛地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正紧贴着厨房的推拉门边,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少女的指尖用力绞着家居服的下摆,布料被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她小巧的鼻翼因紧张而微微翕动,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清晰可见。

张阿姨的热情和妈妈温柔的话语中时不时出现的拷问感,如同温水煮蛙,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煎熬。

那“豁出去”的豪言壮语,在此刻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是真真实实的腿软。

而在客厅中,沈元在沙发边缘正襟危坐。

老沈砸吧了一下嘴:“说起来,知知这次期末考的很好啊?”

“嗯,700分,稳得住的话,她能去清北的。不过我看她的意思,是不太想出去。”

老黎说着,淡淡的瞥了一眼沈元。

沈元顿时缩起了脑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就在沈元几乎被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逼到临界点时,厨房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黎知被徐婵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去叫他们过来吃饭了。”

黎知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接处,身体僵直。

刚刚在厨房经历了一轮温和但无形的“盘问”,此刻又让她走向“审判”的中心。

客厅,尤其是父亲所在的位置,每一步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勇气。

美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徐婵的目光带着鼓励和揶揄落在她背上,轻声催促:“快去呀。”

张雨燕含着笑意的眼神也飘了过来。

这无形的推力让她不得不迈出了脚步。

小巧的脚上踩着柔软的拖鞋,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声。

客厅的光线似乎比厨房更温暖也更暗沉一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黎知涌来。

美少女目光低垂着来到客厅。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搜寻沈元的身影。

两束目光在空间的中段骤然交汇!

黎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晰地映着沈元写满煎熬的脸庞。

那一刹那的对视,短暂得如同电光石火,却在两人的心头炸开万顷波澜。

不是“豁出去”的勇气,而是同病相怜的共鸣。

黎知:“我有点死了,你呢?”

沈元:“我已经死了。”

黎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紧。

她用尽力气,才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嗯,爸、沈叔叔……”她不敢叫沈元,声音低得像蚊吟,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地面。

少女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停顿了一下。

“……吃…吃饭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耗尽了她的力气。

说完后,她的目光在客厅三个男人身上掠过最后一眼。

尤其是对上父亲那沉静的眼神时,少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垂下了头。

然后在三人的注视下,黎知飞快转身跑回了餐厅。

沈元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的心还悬在半空中,老黎带来的沉重压力与那份同病相怜的滋味仍在胸腔里翻搅。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从侧面钉在了他身上!

沈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视线最终撞上了老黎的目光。

老黎依旧端坐在那里,姿态沉稳如山。

他的视线不避不让,直直地穿透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的翻腾,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清晰地映照出沈元的无措。

空气仿佛在老黎的注视下变得更加稀薄,压得沈元呼吸困难。

沈元感觉自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笨拙小偷,在威严的法官面前无所遁形。

就在沈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目光压垮的时候。

一只宽厚的大手带着熟悉的力道,轻轻地拍在了沈元的肩膀上。

“啪。”

那一下,不算轻也不算重,但仿佛带着一股镇定的力量,瞬间将沈元从快要灵魂出窍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元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弹动了一下。

他仓皇地循着那只手望去,对上的是父亲老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老沈的目光在沈元僵硬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老黎,随即收回视线,下巴微抬,朝着飘来饭菜香气的餐厅方向努了努。

“发什么愣?吃饭了!”

老沈的声音不大。

这声“吃饭了”,像是一道特赦令,瞬间将沈元解救了出来。

“……哦、哦!好!”

沈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声而起。

他不敢再看老黎,仓促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朝着餐桌走去。

那背影里透着浓浓的紧张和后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走向的不是餐桌,而是刑场。

老沈侧过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笑意向老黎投去一道隐秘的目光。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几分“行了啊,点到为止”、“意思意思得了”的默契。

然而,老黎仿佛压根儿没接收到这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也完全不予理会。

他直接迈开腿,大步朝餐厅走去,后衣摆随着他利落的步伐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拂过老沈的裤脚,像是拂掉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老沈脸上的那一丁点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无奈地抿了抿唇,也只好快步跟上。

想想也是。

对于老沈来讲,这叫儿子把好兄弟的宝贝女儿追到手了。

但对老黎来讲,这叫宝贝女儿被沙币沈国豪养的猪拱了。

这能是一个心情吗?!

啊?!能吗?!回答我!

餐厅暖融的灯光下,两家人已经纷纷落座。

大圆桌足够宽敞,菜肴色香味俱全,蒸腾的热气氤氲出一片温馨团圆的表象。

沈元刚落定,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剧烈心跳下紊乱的气息,就感觉身边的椅背被轻轻拉开。

黎知也仓皇地贴着坐了下来,两人几乎是手臂挤着手臂。

少女刚挨着椅子,身体就不自觉地微微向沈元的方向倾斜了一寸。

沈元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旖旎,而是因为这份依偎带来的温暖之外,是更清晰的暴露感。

他这才猛地抬眼,看清了座次布局。

在他和黎知的对面,坐着两家的男主人。

老沈和老黎。

老沈的另一侧是张雨燕,徐婵则坐在老黎身侧的位置。

而自己和黎知……

他们俩几乎是紧挨着,被无意识地安排在了圆桌离厨房最近的那一边,恰好处在四位家长目光交汇的核心地带!

老沈挨着张雨燕,正对着沈元。

老黎挨着徐婵,正对着黎知。

老黎和老沈这两位一家之主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小情侣的身上。

老黎的脸色在餐桌暖色灯光下似乎和缓了些,但那沉默依旧带着千钧之力。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对面两个并排垂着的脑袋上,那平静注视下的重量,让这对小情侣缩的跟鹌鹑似的。

坐在对面的张雨燕敏锐地捕捉到了黎知小脸上那紧张和无所适从。

少女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都透着一股僵硬感,平日里灵动漂亮的杏眼此刻也只敢盯着面前碗碟边缘的纹路。

张雨燕心底软了软,打破了桌上这份微妙的静默。

“知知,别这么紧张。”

她声音温和地笑着:“又不是第一次来吃饭了。”

她顿了顿,看着黎知终于抬起脑袋,张雨燕的语气更加柔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别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

这时,坐在老黎身边的徐婵也轻轻放下了筷子,温软的目光落在女儿依旧紧绷的小脸上,唇角弯起一个了然又带着安抚的弧度。

“是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徐婵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水一样抚过黎知的心尖,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炸弹般的陈述。

“想吃什么,让沈元给你夹就行。”

她话音微顿,目光在低着头的沈元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又落回女儿瞬间烧透的耳根,含着笑意补上了最关键的那半句。

“反正他是你男朋友嘛,这种时候不使唤他使唤谁?对吧,沈元?”

徐婵温柔带笑的话音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噗”地扎破了桌上凝滞的空气。

“——咳咳咳!!!”

正捧着水杯,试图借助喝点饮料解压的沈元,猝不及防被这点名的惊了一下!

黎知在旁边也像是中了一记无形的箭。

她看着一旁这不争气的猪队友,一只手下意识地掐住了沈元的大腿,另一只手则慌乱地抓起自己的纸巾手忙脚乱地塞到沈元的手里。

老黎看着面前小情侣慌张的模样,目光看向妻子。

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声的无奈,像是在说:“你非要这时候逗他?看吧,知知更慌了。”

徐婵看着老黎,在桌下的腿极为自然地在老黎的腿上轻撞了一下。

随即,老黎就看到了妻子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好到哪里去了一样?看你给孩子吓的。”

在两个妈妈眼中看来,沈元此刻笨拙的模样,简直和自己丈夫当初第一次来家里时一模一样。

老丈人如果和和气气的,准女婿尚且轻松一些。

但像老黎这样冷着个脸的,换成谁都会紧张啊!

不过……

其实也不能怪老黎沉着一张脸。

毕竟谁让沈元这厮拐骗人家宝贝女儿在外留宿的呢?

虽然就如黎知所说的那般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只是抱着睡了一晚上。

但特么谁知道你俩下次会干嘛啊!

老黎虽然已经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当事情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平静不下来。

“咳!咳!”

在夫妻两人对视的时候,沈元的咳嗽也平息了下来。

“叔、阿姨……不好意思,不小心呛到了。”

沈元道歉又快又急,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十二万分的狼狈。

那卑微的姿态,那急促的语气,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气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求生欲爆棚”和“老丈人恐惧症晚期”。

老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番操作。

就在沈元僵硬地拿起筷子,准备夹点菜以缓解压力时,老黎忽然开口了。

“沈元,听说你这次期末考的还挺不错的。”

老黎看着沈元:“成绩单我看过了,进步挺大的,继续保持。”

“!!!”

这句话如同甘霖洒落在即将龟裂的土地上。

“轰”的一下,压在沈元心口那座名为“老丈人审视”的大山轰然倒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轻松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刷过沈元紧绷的四肢百骸。

那股几乎要将他脊梁骨压垮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老黎这几句看似平淡的话神奇地消融了大半。

沈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如释重负般地从胸腔深处长长地叹了出来,无声地消失在餐厅温暖的热气里。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又极其郑重地对着老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知道的,黎叔。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从他口中吐出时,嗓音依旧带着一点事后的干涩微哑,但却不再带着颤抖。

一旁的黎知在听到父亲那平和话语时,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她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感应到了那份默许的信号。

一直低垂着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刹那间光华流转,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喜悦。

少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激动,又夹杂着点对父亲终于肯放水的娇嗔小得意。

她目光亮晶晶地撞向老黎,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极尽明媚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被包容后的亲昵和撒娇意味,仿佛在无声地欢呼:“老爸你真好!”

这突然绽放的笑容明媚又直接地扎进老黎的眼底。

老黎猝不及防对上女儿这如阳光破云般灿烂的笑脸,心头那点试图放松下来的心态瞬间消失不见。

一股自家宝贝果然被这小子拐得心都偏了的复杂情绪涌上,交织着那份无法真正对女儿置气的无奈。

他只能对着小棉袄没好气地轻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传递着:“傻丫头,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看你那点出息!”

黎知收到父亲这熟悉的神态,反而笑得更甜了,圆圆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小月牙。

坐在一旁的沈元捕捉到这悄然上演的父女互动,那股紧张如同潮水般退去。

随之涌起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安定和暖意。

他悄悄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黎知的手。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沈见气氛缓和,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他乐呵呵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对面的老黎举了起来,语气热络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讨好和解围的意味。

“嘿嘿,仕诚啊!这不就对了嘛!来来来,走一个?”

老沈的酒杯悬在空中,殷切地等待着对面老友的回应,目光里满是“给点面子”、“这事儿就此翻篇”的期盼。

然而,面对递至眼前的酒杯,老黎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没听见老沈的话,又或许听见了却压根不想接茬。

他那双还带着一丝余气的眼睛,此刻只牢牢盯着桌上那道油亮亮的红烧排骨。

只见老黎夹起一大块肉,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自己嘴里,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好像旁边根本没人举杯邀酒一样。

等老黎吐出骨头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沈国豪,我是看在知知的份上,也是看到沈元的成绩确实是在一步步的上升。”

老黎看向老沈,平静的目光中带着浓郁的嫌弃。

“但是你呢,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

“你……”

老沈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觉得发小这话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尤其是当着小辈的面。

可当那个“你”字刚出口,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没成形时,老沈的目光对上了老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湖,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不自量力。

几乎是瞬间,一股强大的求生欲席卷而来,让老沈立刻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真不是替自己找补的时候!

黎仕诚这个狗东西说不定真的会揍他。

他顿时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声本欲争辩的话硬生生卡在了舌根后,变成了半声短促的气音。

老沈的嘴巴甚至都没完全闭上,就那么僵在那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地垂下视线,然后认命般地举起自己悬空了好久的酒杯,仰头闷闷地一口灌了下去。

动作间透着一股子“惹不起躲得起”的微妙怂气。

餐桌另一侧,两位妈妈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张雨燕看着自家老沈那副在老黎面前不敢发作的憋屈样,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提了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的那份笑意。

她含着笑瞟了徐婵一下,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徐婵此刻也正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温水杯浅浅啜了一口,借以遮住唇边无声漾开的温柔涟漪。

她看着老黎那带着点幼稚和较劲意味的神色。

她知道,丈夫这一腔爱女心切的郁结,对着沈元还能无声施压,对着老沈这死党,索性就化作了这毫不客气的奚落。

反正怎么折腾,老沈也只能受着。

对于这两个男人幼稚的对峙,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浅叹和愈发深浓的笑意。

沈元看着自家老爸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后槽牙猛地一酸。

一股强烈又滑稽的笑意如同泉涌般从胸腔里翻腾上来,差点冲破他的防御。

他赶紧迅速低下头,借假装往嘴里大口扒饭,拼命地掩饰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抽搐,整张脸都快埋进饭碗里。

一旁的黎知将沈元这极力掩饰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她自然明白他为何失笑,自己心里也忍俊不禁,但同时心头又猛地一紧。

这个笨蛋!

爸爸和沈叔叔都在气头上呢,他居然还敢偷笑!

黎知纤细的小腿在桌下轻轻一动,脚尖带着几分嗔怪和提醒的力道,飞快又小心地撞了沈元的小腿肚一下。

少女的眼神飘向他,带着点无声的警告:给我憋住!别乐了!

老沈仰头灌完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份憋屈感却更浓了,腮帮子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圆桌上的菜肴热气氤氲,交织着酱香、肉香与清新的蔬菜气息。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缓慢推进着。

黎知紧绷的神经如同初融的春冰,在徐婵无声的安抚和老黎那道带着警告却不再尖锐的目光注视下,终于渐渐舒缓。

暖意开始一点点从心底弥漫,渗入僵硬的四肢。

沈元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微妙的转变,紧绷的肩线悄然松落,终于尝试着夹起一块排骨。

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滋味出奇地好。

只是每一次筷子的轻微碰撞,或是餐具落在桌面那清脆的一响,都仿佛能拨动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心弦,让气息短暂地微微一滞。

坐在对面的老黎,神情已不复最初的深沉。

他在饭桌上的言语不多,却每每在徐婵带着温和笑意的闲话之后,恰到好处地回应几句家常。

其内容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又或是对张雨燕厨艺的肯定之词,语调低沉而平稳。

只是当他的眼神不经意扫过并排而坐的一对少年少女时,那份平静中便会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看得分明,孩子们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恭谨与乖巧。

但在各种间隙,在灯光的柔晕里,那双年轻的手肘已数次轻轻相触,细微的动作中流淌着无法完全掩饰的亲昵。

而老沈则恰到好处地填补着每一个可能的空白。

只是每当老黎的目光投递过来,他眉宇间便本能地浮现起对于发小先前作为的不满。

张雨燕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丈夫。

桌边围坐的六人,便这般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饭菜的香气在众人无声的默契下,慢慢地抚平了之前的尴尬与紧张。

时间在杯箸交错间悄然流逝。

当碗碟渐空,空气中饭菜的余香还在袅袅萦绕之际,老沈第一个站起身来。

他动作格外麻利,一手抓起自己面前的空盘,另一只手就去够旁边堆叠的碗筷。

“吃好了吃好了!都放下都放下,我来收拾!”

他一面说着,眼睛却飞快地瞟向老黎,意思很明显。

老小子你给我过来收拾!

老黎根本就懒得搭理老沈。

收着收着,老沈的目光就顺势落到了沈元身上,眉头习惯性一挑。

“沈元,别坐着发愣!来,搭把手,帮我把碟子撤厨房去!”

“哦……好!”

沈元被父亲这一招呼,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咳。”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老黎放下了自己手里擦嘴的纸巾,他并未看正忙活的老沈,目光投向了即将起身的沈元。

沈元抬起屁股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一股熟悉的压力感“唰”地重新漫上脊背。

他保持着一个弯腰欲起的滑稽姿势,眼睛茫然的迎向老黎的注视。

张雨燕和徐婵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玩味眼神。

黎知也忘了喝汤,小嘴微张,紧张地看着父亲。

老黎的视线在沈元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才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仿佛与眼前家务毫不相干,却又实实在在是长辈最关心也最常用的检验性问题。

“沈元,你这个寒假的作业,都做完了没?”

“——!!!”

这一问,简直像是平地惊雷!

“我、我……”

沈元的嘴巴张合,舌头像是打了结,喉咙干涩地挤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餐厅里异常清晰。

谁会想到一顿饭的尾声还能遭到灵魂拷问?

完了,难道黎叔又要开始第二轮审判了?

张雨燕和徐婵的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下,徐婵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未变,眼神里却多了点看戏的促狭。

黎知小嘴微张,困惑地望着父亲,不知道爸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突然问起作业了?

就在沈元以为自己即将要被拷打的时候。

“哼。”

老黎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没有看沈元那双写满“完蛋”的眼睛,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旁边的老沈,然后语调毫无波澜地抛出了最终裁决。

“既然没做完,那就先去做作业。”

餐厅里落针可闻。

什么意思?

这刚吃完饭……怎么就赶人去写作业了?

老黎抬起眼,下颌朝厨房方向随意地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语气。

“收拾桌子这种事,让你爸自己做就行了。”

“——?!!”

老沈脸上的那点刚冒出头的笑意,瞬间僵死在当场,继而裂开!

老沈看着眼前这个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诧异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老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惩罚?

这他娘的……完全是双重标准!

是区别对待!

是对他老沈同志的终极羞辱啊!

好好好!好你个黎仕诚!

老沈深吸一口气。

妈的!行!我忍!

黎仕诚!你外孙、外孙女跟我姓!

沈元眨了眨眼,看了眼老爹,又看了看老丈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黎叔,我和黎知去做作业了啊!”

沈元的目光快速掠过紧挨着自己的黎知,带着一丝机不可失的默契提示。

没有言语,但那瞬间交汇的视线如同拨动了一下心弦。

黎知心领神会,在父亲余威犹存但已不再构成威胁的氛围里,她毫不犹豫地动了起来。

少女的指尖几乎同时轻轻搭上少年的手腕,借力迅速站起。

“那……爸、妈、叔叔阿姨,”她声音努力平稳却带着一丝微颤,“我们去……做作业了!”

她的话虽是在向所有人报备,目光却只敢在父母脸上飞快地停留一瞬,便匆匆垂下眼帘,拉着沈元就往书房方向走。

纤细的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逃逸”意味。沈元则顺从地被她牵引着,大步跟上。

在路过老沈的时候,沈元拍了拍老沈的肩膀。

“爸!加油!”

沈元留给老沈一个肯定的目光,然后便跟着黎知朝房间走去。

张雨燕与徐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含笑眼神。

老黎目光扫过老沈,那眼神无声的传递着话语。

干活吧,别看了。

老沈郁闷地叹了口气,拿着手中的碗碟,一步一顿地朝着厨房走去。

行!我忍!

黎仕诚!你外孙、外孙女跟我姓!

老黎气定神闲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襟。

张雨燕拉起徐婵,笑着讲道:“走走走,我们去沙发上坐坐。别管他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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