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当断则断

韦一山笑着道,“乌合之众罢了,哪里有什么战力,只因为有功法传承,比普通人家的护院强一点罢了,真正的战场上,一击即溃,实在不足为虑。”

卞京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叹气道,“这里的现银才二十万两,庆王世代累积,可不止这点啊。”

俨然已经没了刚开始看到现银时候的高兴劲。

刘柏先急忙道,“老师,学生以为可以深夜去找庆王讨教一番!”

正如卞京所说,庆王世代累积,乃是大梁国有数的豪富之家!

论银子,那绝对比可以跑老鼠的国库还多。

怎么可能才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庆王这一家子肯定把金银珠宝放在了别处。

他决定再去拜访一下庆王,他就不信从庆王那里搜不出银票!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庆王这种,”

卞京点点头道,“但是,不宜操之过急,此事还是要听和王爷的,庆王怎么样都是亲王,皇家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老师说的是。”

刘柏先甚为遗憾。

他任庆元城知府十年,上面有两座大山,一个是布政使乌林,一个自然是庆王!

他一直被这两个人压的死死的,到处陪着小心!

可是,他最恨的还是庆王。

乌林毕竟是读书人,虽然难免倾轧,但是,还是给他留一点体面的,不会让他太难堪。

庆王不一样,只要惹恼了他,就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偶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让他羞得无地之容。

十年寒窗苦读,当了官还要挨揍?

这官不是白当了吗?

甚至,世子林淳亦是如此,稍微不顺心就拿他出气,动不动就是拳打脚踢。

他可是朝廷的正四品!

拿他当什么了?

在这爷俩的淫威之下,活的居然和狗没有区别。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气。

他真的希望卞京下决心,直接把庆王弄死算了。

自己解了恨的同时,也能免得庆王以后翻身,有机会报复于他。

“庆王现在去了何处?”

卞京朝着两边的官兵摆摆手,示意他们把箱子搬出去。

韦一山道,“刚刚有人回报,说庆王包下了春泰楼,至于是留下来还是去别处,还未可知。”

卞京问道,“按照你的想法呢?”

韦一山拱手道,“卞先生,要是能留下来,是最好的。

眼前永安动荡,依照庆王爷的性格,他是断然不可能再回去的。

能去的地方只有三和、洪州,三和有和王爷在,据说他是怕极了和王爷的,是不能去的。

最后是去洪州,洪州虽然是咱们的地方,可是有金波和汪旭,这二人眼里只认钱,可没咱们考虑的这么周全,庆王去了哪里,不掏钱恐怕都不行。

和王爷仁慈,大概会同意这二人把钱截留下来用于洪州。

可就没咱们的事情了。”

将桢皱眉,然后看向卞京道,“卞先生,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心,这钱还是留在南州的好,我这衙门捕快的月钱都还没发呢。”

卞京抱着茶盏,抿了一口后道,“如果是出海呢?”

韦一山道,“蒋侃乃是咱们的人,他守着海面,自然也是万无一失。”

最重要的是蒋侃与庆王爷有隙,不用吩咐,蒋侃也肯定也要找庆王麻烦的!

刘柏先接着道,“怕就怕这海上风浪大,庆王爷别有什么闪失。”

他依然盼着卞京狠狠心,庆王阖府死到海里,不就天下大吉了吗?

省的日后成了祸害!

卞京淡淡道,“刘大人,你这太心急了一些。”

“学生知罪。”

刘柏先再次噗通跪下,脑袋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卞京笑着道,“老夫一介白身,如此多礼,倒是让老夫不知如何自处了。”

刘柏先恭恭敬敬的道,“学生行的乃是师礼。”

“刘大人,”

韦一山亲自把他扶起,笑着道,“再这么磕下去,你受得了,这地板可受不了,你我以后既然是同僚,自然是以诚相待,何必在意这些礼节?”

将桢听着韦一山的话觉着好玩,不禁哑然失笑道,“正是如此,正经话都没说几句呢,光行这些虚礼了,大家都在这么忙,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

“二位说的是。”

刘柏先站起身拱手道。

卞京道,“刘大人,这庆王那边,还是要劳烦你多盯着,这可是一只大肥猪,让其随便走了,未免太可惜了。”

都是自己人,他说话也是没什么顾忌了。

刘柏先道,“老师放心,学生早已派人盯守,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

马颉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韦一山接过,亲手交到了卞京的手里。

卞京展开,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叹气道,“雍王连同晋王起兵了,想不到会如此着急。”

刘柏先和马颉一脸惊骇。

将桢面无表情。

韦一山却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卞京道,“还请先生下决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柏先和马颉等人也赶忙跟着跪下。

至于为什么跪下?

他们哪里知道!

习惯使然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卞京捋着胡须道,“想必此刻王爷也该收到了,依你之见,王爷与善琦大人当如何决断?”

韦一山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兵发永安,进都城勤王!”

刘柏先和马颉、姜毅等人面面相觑,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为何有此言?”

卞京笑着问。

韦一山毫不讳言道,“我三和与雍王自当势不两立,而且据说王爷生母贵妃娘娘尚在宫中,为了娘娘的安危,自当进都城!”

“不错,”

卞京满意的点点头,“在学堂之时,你便是聪明过人,如今却愈发伶俐了。

王爷乃是慈悲为怀,自然不愿意轻造杀戮,可老夫相信,为了天下苍生,王爷最后一定会进都城。”

即使这位和王爷有点优柔寡断,但是,他相信有善琦等人规劝,王爷也会做最后的决定。

韦一山激动的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如先做好准备,省的到时候王爷的命令下来,我等又过于仓促。”

卞京沉声道,“给沈初去信,整顿军马,一旦王爷的命令下来,可以直接过楚州、入永安。

再给纪卓去信,见到南陵王的人马不必再相让,江南之地,我等势在必得!”

“老师!”

刘柏先终于不淡定了,“豫州领军的乃是梅静枝!”

自从选择加入和王爷这一方,他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而且真要造反,也得量力而行吧?

梅静枝百战老将,人的名树的影,其威名可想而知。

纪卓在永安与南州交界只有两千兵马,如何相抗!

完全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他的话刚说完,韦一山冷哼道,“那又如何?

我三和大军还能怕他不成?”

在他心里,就没有三和人攻不下的城池。

“.”

刘柏先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无知竖子,如何能知道梅静枝这样的人物!

马颉跟着忍不住道,“梅静枝智勇兼备,战功赫赫,纵横天下,少有对手!”

“行了,别说了,我意已决,”

卞京摆摆手道,“韦一山,现在传信蒋侃,备好补给,择日入永安缘海待令。”

韦一山拱手道,“是。”

刘柏先正摇头苦笑之时,见卞京望向自己,赶忙道,“请老师吩咐,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不负老师的托付。”

他生怕刚才的几句话冲撞了卞京,此刻更加小心翼翼。

卞京沉声道,“刘大人,安排人把庆王爷一家送回白云城。”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位庆王爷了,只能送回白云城交给和王爷,给不给庆王所谓的皇家体面,就是和王爷自己的事情了。

他们是和王爷的亲近人不假,但是终究是外人、外臣。

皇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否则就是逾越。

没有规矩的下场是很惨的。

这是他颠沛流离在外几十年总结出来的教训。

千万不要以为眼前的和王爷“仁慈”,以后就不会怎么样!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呢?

想当初,德隆皇帝在军中之时,不但仁慈,还特别仁义,军中士卒无不爱戴。

何吉祥骂他跟骂孙子似得。

结果最后呢?

没杀他全家,是顾忌他在军中影响。

而不是因为德隆皇帝仁义!

“是,”

刘柏先高兴地道,“学生这就下去安排!”

他心里想着,这位庆王爷落到和王爷手里还能有好?

哪怕不死,这辈子也别想从白云城出来了!

毕竟和王爷想庆王的钱,庆王也肯定想要和王的命,和王肯定不会让庆王变成自己的威胁,这是一个正常人理所当然的举动。

从战乱中恢复过来的庆元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但是,却没有了以往的昼夜喧嚣,灯火不绝。

庆元城眼前宵禁,子时之后不得在街道上行走。

唯一例外的是官兵捕快。

庆王看着眼前对他来说十分局促的客房,把手中酒杯猛地往地上一摔,把两边的侍妾吓得花容失色,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本章完)

第250章 站在道德高地上

林淳站起身道,“父王,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吗?

孩儿不服!”

庆王瞪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太废物!

要不然本王如何会如此丢脸!”

“.”

林淳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与他有何相干?

什么叫他废物?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废物?

同样是藩王,你这个庆王,怎么就叫和王给摁住了呢?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到底是谁丢脸!

心里再是不满,他也没有胆量说出来。

“哼。”

庆王正还要说什么,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王府管家嘭嗵一声,直接推开大门,连爬带跑进来道,“王爷,不好了!

王爷,大事不好了!”

“本王好好的呢!”

庆王呵斥道,“什么事?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爷,”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庆王大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爷何必动怒,”

在十几名官兵好手的簇拥下,刘柏先背着手迈着八字官步走了进来,“气大伤身,王爷这么大年龄了,何必呢?”

他决然想不到自己会有在庆王面前扬眉吐气的一天,比上午的时候还要惬意。

“姓刘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有什么资格在我父王面前说话!”

林淳跳出来,手还刚伸出来,还没碰到刘柏先的鼻子,就被马颉给拦了下来。

马颉拍下他的手,笑着道,“世子不必动气,我等并无恶意。”

“马颉.”

林淳气的嘴角都扭曲了。

放在以往,马颉在自己面前只配跪在地上做狗,哪里敢到近前这样拍自己!

刘柏先看了一眼胸脯一起一伏的庆王,笑着道,“庆王爷,在下得到消息,叛军再次从永安返回,极有可能折返庆元城。

为了王爷的安危,还是早做打算,下官决定把王爷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淳气呼呼的道,“胡说八道!

叛军明明已经北上,眼看就要到吴州了,怎么可能会突然折返!

你这种话只能哄骗无知小儿。”

刘柏先笑着道,“叛军的心思我等哪里能猜的透,王爷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轻涉险地的好,王爷还是跟下官走吧。”

“跟你走?

去哪里?”

庆王怒极反笑,“刘柏先,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嘛!”

“王爷,”

刘柏先面无惧色道,“还是不要让下官为难的好,为了王爷的安危,下官只能出此下策了,来人,送王爷上马车!”

“是!”

官兵得令,一时间直接朝着庆王府众人涌了过去,庆王父子跳脚,女眷尖叫。

一时间狭小的客栈里鸡飞狗跳。

“刘柏先!

你怎么敢!”

被架在半空中的庆王披头散发,一时间形象全无,“本王一定要抄你全家!”

声音越来越远。

刘柏先冷哼一声,直接坐在客栈里,拿起桌子上的一壶器,倒了两杯酒,对着马颉道,“师爷,请!”

“谢大人!”

马颉捧起酒杯,轻抿一口,陶醉的道,“好酒!

果然是好酒!

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川州竹叶青!”

“不错,正是竹叶青,”

刘柏先摇头晃脑感慨道,“老夫虽然不是什么清流,可也未曾天天喝这等好酒啊,这庆王逃难还能奢靡至此,实在是想不到啊。”

马颉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三和人要发兵永安,这是疯了,我等难道也要一条道走到黑?”

刘柏先叹气道,“晚了.”

马颉不解道,“大人的意思是?”

刘柏先道,“卞京日间已经说了,让我二人明日启程,送庆王去白云城的同时,我等也得带着家眷去学习。

说什么三和的律法不同于别处,要认真学习一番,才能够格。”

“笑话了,大人进士出身,才高八斗,博闻强识,还要学什么?”

马颉苦着脸道,“大人,你同意了?”

刘柏先无奈道,“本官还能说不同意吗?”

“好像不能.”

马颉愁眉不展道,“如果这家人都送过去了,我等便没有退路了。”

他二人毕竟不是乌林,名满天下,和王爷要考虑一下天下士林的反应,他二人不行,真惹恼和王爷,说不定真要死全家的。

“退路?”

刘柏先冷哼道,“为什么要找退路?

我等亦可一往无前,找这登天之阶。”

马颉道,“大人,属下愚笨,你还是直接说了吧。”

刘柏先道,“开始的时候,韦一山说要占据永安,我只以为是异想天开,但是这么一会我回想过来,和王爷能一举占据五州之地,绝不是侥幸。

最重要的是,三和人让阿育人无法踏出十万大山半步,这份实力不可小觑。

如果真的能拿下永安,天下大半财源落入其囊,瓜分鼎峙倒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你我二人水涨船高,钟鸣鼎列,极福终其身,何其快哉。”

“大人,”

马颉小心翼翼的道,“这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一定有我等机会啊。”

“哼,你懂什么?”

刘柏先再次抿了一口酒,“和王爷根基浅薄,无人可用,要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出任什么总捕头?

这不是胡闹嘛。”

“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马颉陪笑道,“如果真有人可用,就不用靠着卞京这样的老头子顶起大梁,而且这南州领兵的纪卓,据说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说来确实是我等的机缘。”

“正是如此,”

刘柏先点点头道,“我等先去白云城也好,起码可用伺机观察一番。”

马颉笑着道,“大人英明。”

“来,别光顾着喝酒,也吃俩菜,”

刘柏先一边吃一边道,“不然真是浪费了哟,人生得意须纵欢,莫管他人瓦上霜.”

“.”

马颉明明感觉到哪里不对,但是想到这位大人喝醉了,也就没再去纠正。

晋王和雍王起兵,天下哗然。

连林逸都有点吃惊,他只想到他们会起兵,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道,“说说吧,畅所欲言,咱们该怎么办?”

善琦拱手道,“王爷,卞先生已经传信与沈大人,整顿军马,只等王爷一声令下,直入楚州、永安。

蒋侃也已带水师,正准备进入永安。

下官已经筹措粮食,随时可由水路两路进行补给。”

林逸叹气道,“你们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

这雍王、晋王可是我亲兄弟啊,本王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善琦大声道,“王爷放心,这檄文是谢赞大人亲手写的,谢大人乃是天下词章大家,对雍王、晋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好,”

林逸赞叹道,“一定要保证本王站在这道德高地上,不然师出无名,本王很没脸面的。”

“王爷英明!”

一众人跪下,异口同声的道。

林逸道,“那就吩咐下去,本王要在中秋月明的时候去武林城赏花赏月赏秋香。”

江南温柔乡,只顾英雄冢,他居然还有点怕呢。

他生怕在那里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是!”

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应下。

三和沸腾的景象,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过的。

永安——江南!

天下最富饶的地方!

都城——安康城!

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

他们以往称三和人为“蛮夷”。

三和人心里憋着一口气,要把他们全部踩在脚下。

发狠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蛮夷”!

每个人都卯着一股劲,准备到北方发泄出来。

这一次三和大军出征,水路并进。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靠着马车、大船往北行去。

出去的越多,供应商们的银钱越是紧张。

但是,他们依然咬牙在坚持,只要赢了这一仗,一本万利全回来了!

至于输?

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

他们甚至还幻想过,和王爷不要干涉他们行事,一家供应商攻下一座城,到时候就真的发大财了!

刘柏先与马颉领着送庆王一家往南去,一路看到络绎不绝的民夫队伍,震惊不已。

及至又看到黔人的象兵,小山似得往北移动,又吓得面如土色。

看着战意昂扬的一队又一队的队伍,他们发现,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三和!

等黔人过去后,刘柏先对着这次护卫他们到白云城的统领刘阚道,“刘统领,这是象兵?”

刘阚笑着道,“刘大人果然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刘柏先道,“一直只闻其名,如今见了果然不同凡响。”

路过的队伍中,不时的有人朝着刘阚打招呼,刘阚一一拱手回应。

半途的时候,遇到了他祖父刘绊子。

刘绊子光着膀子,叼着烟袋,先是看了看刘阚,再看看刘柏先,笑着道,“回去就多呆些日子,省的你阿娘和祖母操心。”

“是。”

刘阚与祖父告别后,再次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往白云城方向去。

一路疾驰,终于在十天后终于站在了白云山山,居高临下,看着西江两岸星罗棋布的房舍,

刘阚高兴地道,“刘大人,咱们到了。”

“白云城居然没有城墙。”

这是姜毅看到白云城后的第一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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