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名列一甲

第97章 名列一甲

其实跟着方继藩出门,倒是难为了欧阳志、刘文善和江臣,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露脸,确实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所以三人低着头,在方继藩身后亦步亦趋,像犯错的孩子。

“你好呀,方贤侄……”

这时,人群中窜出了两个人来,俱都是瘦高个子,面上带着苍白,竟有几分营养不良的迹象,不过此刻,二人面上却还带着些许的红光,春风拂面一般。

这不是寿宁侯和建昌伯吗?

方继藩也笑,朝他们作揖:“见过两位世叔,二位世叔你们好呀,吃了吗?”

张延龄眉开眼笑,听哥说,今日就准备好簸箕去装银子,要发财了,他笑嘻嘻的道:“吃了呀,吃了两碗粥。”

张鹤龄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方才笑嘻嘻的道:“贤侄吃了吗?”

方继藩道:“吃了,也是喝粥,还加了几个鸡腿,一只小乳猪,可惜吃不了这么多,其余的,丢了。”

张延龄吞了吞口水,开始流涎。

张鹤龄正色,严厉批评方继藩道:“这样吃,不健康,不养生。”

“噢。”方继藩颔首。

“看榜,看榜,本侯身为国舅,自也要关注咱们大明抡才大典,贤侄,你请。”

方继藩笑道:“小侄也是一样,小侄也很关心我大明的俊杰才子,两位世叔先请。”

“不要客气嘛,贤侄,还是你先请吧。”

方继藩觉得没意思,便背着手,当真先请了,到了榜下,却发现唐寅、徐经人等也拥簇着在另一边,唐寅看到了方继藩,便觉得自己骨头有些疼,可惹不起,只好假装没有看到方继藩。

方继藩呢,也只是笑笑,不做声。

这榜下无数人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无数人满怀着期待,不过更多的人,几乎已经看到了结果,单以赌局而论,唐寅是必胜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吉时,一声锣响,有人高省唱喏:“张榜放红。”

所谓放红,其实就是这榜乃是大红色,寓意喜庆的意思。

随后,贡院的中门大张,一个学官领着众差役鱼贯而出。

嘈杂的贡院之外,一下子安静下来。

万千攒动的人头,此刻都聚焦在了那放榜的位置,许多人屏住了呼吸,眼睛发直。

此榜一放,榜上有名者,自此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从此成为人上之人。

而名落孙山者,十年寒窗,俱都白费,如东流之水,所有的努力,乃至于人生,俱都没有了意义。

第一张榜放出。

贴在了右手的位置。

在古人眼里,左贵右轻,这榜贴在了右边,往往都是排名较为落后的中榜者。

数十个名字,赫然在列,无数人开始疯狂的搜寻自己的名字,终于,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喜极而泣的声音:“我……我中了……”

声音哽咽,似乎连自己都不可置信,虽然排在后尾,现在中了,也只是贡生,只有经过了殿试,才可以成为正式的进士,不过,这已是预备进士了,因为排名落后,只能名列三甲,其实没什么前途。

可即便将来只是区区三甲,那也是高中,进士就是进士,这意味着,很快他便可以得到授官,最差,也是一县之长,是真正的官老爷。

“我也中了……”

“我中了!”

激动的难以遏制的声音,一个又一个起伏而出。

许多人抱头痛哭,有的发出狂笑。

方继藩突然觉得这一幕场景,竟和上一世恭喜某某总喜提玛莎拉蒂一般……很欢乐。

不过此时他心情也颇为紧张,毕竟三个门生跟着自己混吃混喝这么久,这要是没中,岂不是坑死了?

好在方继藩对三个门生还是很有信心的。

八股这玩意,是巨坑,自古以来,多少才子聪明绝顶,还不是照样名落孙山?江南四大才子之中,历史上的唐寅就算是抛去作弊的因素,其实也并没有列入一甲头名,至于其他三个所谓的江南才子,譬如号称祝枝山的祝允明,连乡试都考了五次才中,七次参加会试,次次都是名落孙山。再有那文征明,也是屡试不弟,最后靠着父荫,才勉强作了个官。

最后一个徐祯卿倒是好不容易在接近四十岁时中了进士,却也不是名列前茅,没过几年,就死了。

在这里方继藩不得不要表扬一下太祖高皇帝,他所定制的八股文,简直就是才子克星,才情再好的人,即便聪明绝顶,却也得按着那繁琐的规矩来,破题、承题、起股、二股……每一段都需按着格式和规矩来,不能多一个字,不能少一个字,还得押韵,不只如此,你还得在一天之内做完试卷。

而即便做完了,那也不过是勉强合格罢了,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你的文章,还得入考官法眼。

要知道古人作诗作词,都是需推敲润色的,别看人人才情通天,却也绝不是随口吟唱出千古佳句,这诗词面世之前,需要删删改改,每一个字,都要琢磨。

而八股,其实就是讲废话,你这废话还得说得通,还得符合规范,还得蕴含圣人的道理,很抱歉,时间还不多,若是让人十天半个月专门去写一篇八股文,只怕站在榜下的举人,人人都可以写出一篇锦绣文章,可要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完成这个操作,还想让人叫好,很抱歉,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包括了唐寅。

自己三个门生,将这些题,作了足足半年,科举的这篇文章,他们已不知绞尽脑汁练习了多少遍,每一个人肚子里,都有几十种破题的方法,乃至于每一个字,都推敲过数十上百遍,这是什么,这就是优势,无以伦比的优势!

古代的读书人,为何最喜欢押题?这是因为,若是能押中题,便是一个平时不起眼的人,也有了能金榜题名的资格。方继藩自认三个门生虽然老实一些,可在贫困和没有名师教导之下,尚且能中秀才,再加上这大半年来,在方家的调教,实力绝对不差,事先又练习了无数次这篇会试的文章。

很不客气的说,什么狗屁才子,在自己三个门生面前,大罗金仙来了,你也得歇菜。

等一张张榜放出来,耳畔,总会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而那些榜上暂时无名的,更显焦虑,欧阳志三人见连帖了六七张榜,都是榜上无名,也不禁焦虑起来。

张家兄弟呢,则吞着口水,虽是晓得此番必胜,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待第五张榜贴出,赫然,一个名字出现在方继藩眼前——江臣……

江臣……第八名……

呼……

有人显然看到了江臣的名字,不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方大败家子,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竟是让自己的门生,高中会试第八。

这个名次,已是极好了,只要殿试不出大的差错,十拿九稳的二甲进士,光耀门楣。

还剩最后一张榜。

唐寅依旧显得淡定,身边至交徐经已名列榜中了,第二十七名,这个名次,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糕,二甲颇有希望,不过还需在殿试中加加油。

徐经已面露喜色,不过他还不急着庆祝,因为,现在每一个人都在等最后一张榜单。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许多榜上无名之人,已经心灰意冷了,毕竟,第一张榜,只会有三个名字,显然,自己的希望已经渺茫。

最后一张榜,旋即张贴出来。

方继藩屏住了呼吸……

第一名……会元:欧阳志……

是欧阳志……

第二名……刘文善……

一下子,人群已爆发了惊叫。

第三名……唐寅……

(本章完)

第98章 吊打同行

唐寅看着榜。

第三名,会试第三名,已是极好的成绩了,即便是他应天府的解元,能得到这个名次,也足以令他欣慰。

只是……他赫然看着自己名字之上的欧阳志、刘文善,满脸错愕。

这怎么可能。

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北直隶的举人能名列一甲第一名。何况,连第二竟也被包揽。

更不必说,第八名的那个江臣。

他已惊讶的下巴都合不拢了。

整个贡院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呼吸一般,像见鬼了似得,看着这榜单。

张家兄弟以为自己看错了,张延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眼睛。

而张鹤龄身躯一震,脸上的微笑,一点点的流失。

安静……

可怕的寂静……

方继藩长呼了一口气,大功告成,不枉苦心,本少爷……这下牛叉了。

他回头,看到三个面带喜色的门生。

接着,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一个个错愕的人。

很快,无数双眼睛,朝方继藩看来。

这是何其可怕的眼神啊。

其中有为数不少人,甚至恨不得将方继藩生吞活剥。你方继藩,凭什么教出了三个这样的弟子,你方继藩何德何能?你到底凭借的是什么?

莫不是……舞弊!

这几乎是每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赤裸裸的妒忌,令一双双眼睛充了血,变得分外的鲜红起来。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的在消失,他能感受到这种被万千人的眼神QJ的感觉,事实上,方继藩一丁点都不害怕有人状告自己舞弊,证据呢?有证据吗?

不过……这些高傲的读书人,总是给方继藩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你们……平时不是很牛叉吗?平时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

本少爷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碾压!

方继藩心下冷笑,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声厉喝:“江臣!”

所有人的目光,俱都无比复杂的被方继藩所吸引。

这家伙,一定高兴坏了吧。

一定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可方继藩怒斥:“江臣,给为师跪下。”

江臣吓了一跳,原本还兴奋自己高中第八名,这若是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恩师这般一吼,他哪里敢造次,直挺挺的跪倒:“学生恭听恩师教诲。”

服气了。

彻底的服气了。

恩师了不起,没有恩师,就没有我江臣啊。

可方继藩,却是露出了痛心疾首之色:“你……你……你……丢人现眼啊。”

“……”丢人现眼四个字自方继藩口里出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恩师……”江臣呆了一下,忙是道。

方继藩大手一挥:“不要叫我恩师,我没有你这样的门生,耻辱啊,耻辱啊,会试第八,你是如何考的。你……你……你考了个第八来,你还好意思做为师的门生吗?丢人啊,你叫恩师以后,怎么出门,叫恩师以后怎么敢拍着胸脯告诉别人,我方继藩桃李满天下,门生一个个都是尖顶尖的俊才。怎么好意思跟人说,为师教导有方?你来说,你怎么对得起为师,你……你……我没有你这样的门生……”

“……”

贡院之外,依旧还是鸦雀无声。

那原来高中的人,原本还眉开眼笑,可一下子,表情凝固了。

呃……很尴尬的样子。

看看人家江臣,考了第八,就差要被逐出门墙,被方继藩这败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考了八十八,还笑得出来吗?

那徐经,更是脸色堪比猪肝,原以为自己考了二十七名,可喜可贺,自己也算是吴中才子,可现在……他忙是收起了笑容,一副死了NIANG的样子。

事实上,似乎除了今科会元欧阳志之外,似乎其他的人,都没有资格笑。

江臣悲痛的无法呼吸。

唐寅和徐经也悲痛的无法呼吸。

所有的举人,无论中没中的,此时此刻,都是痛彻心扉。

什么江南士人,江北士人,什么才子,什么举人,此时此刻,宛如蝼蚁。

刘文善见状,倒也乖巧,二话不说,也跪下下来:“学生,也考的不好,还请恩师责罚。”

是啊,毕竟没有考到一百分,只考了九十九嘛,还差一丁点,所以,给恩师丢人了,虽然名列第一的乃是他的师兄。

“要知耻!”方继藩厉声棒喝:“你们两个,要知耻!知耻而后勇,否则,丢人现眼,我的老脸,都被你们这些不肖的东西,丢了个尽。平时为师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怎么教导你们的,罚你们回府,面壁思过三日,什么时候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再来和为师说话。”

江臣和刘文善热泪盈眶,拜下:“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哼!”方继藩一声冷哼,犹如一根刺,将这贡院的读书人,俱都扎了个遍。

突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没中的人,觉得自己真是猪狗不如。

而中了又如何?你中了第几?你算什么东西?人家名列第八,还丢人现眼呢,那么你是什么?便是那名列第二的刘文善,不还要面壁思过,你以为你中了,了不起了?可以做官老爷了?你错了,你就是一个渣,渣渣中的战斗机!

无数人垂着头,今日这会试看榜,比之往年,既没了许多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了那范进中举一般的狂喜,很安静,安静的可怕,即便是中了试的人,也乖乖的垂着头,此刻他若是露出个笑容,教人瞧了去,都害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

唐寅脑子里,已是嗡嗡的响。他看着方继藩,再看看榜,那刺眼的唐寅二字,无论怎么看,依旧还是列在第三,这是既成事实,无法更改,他身子打了个寒颤,自己……堂堂应天府解元,竟是远远不如欧阳志、刘文善,只稍比江臣好一些罢了,可这江臣,现在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

方继藩骂完了,痛快,尤其是看到那些灰溜溜的读书人,更痛快。

你妹的,平时这帮孙子,可没少在街头巷尾诽谤我方继藩吧,本少爷心里可有记账的账本呢,来啊,狂啊,有本事到本少爷面前狂啊。本少爷一根手指头,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爽不爽?

他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羞愧的垂下头。

只有他方继藩昂首阔步,轻描淡写的道:“好了,起来吧,不可有下次了,下次再丢为师的人,为师决不轻饶!哎,教不严,师之惰也,为师也有责任,平时还是打你们打的少了,以后……要努力!”

…………

姑姑过世了,正在奔丧,章节都是定时发布的。其实看到书友的抱怨,想要加更的,无奈电脑不在身边。

人在外面,哎,终于才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已经奔三,从前从来没觉得什么,如今看着越来越多人凋零,方才知道,人生短暂,悲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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