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抢种与养望

“若有来世,好生做人,别干坏事了。”十月的清晨,遍地白霜,吴前带着辅兵出来清理战场。

他刚刚看到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尸体僵卧于地,面容痛苦,便多了几分感慨。

感叹完后,便弯下腰来,与辅兵一起将尸体搬上车。

对面的辅兵是新来的,满奋部残兵,入伍至今不过四个多月,只打过一仗,还全军崩溃了。此时看到尸体,脸色发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尸体上飞快地掏摸着。

还真有几枚铜钱被撸了出来。

吴前指了指马车上的竹筐,辅兵听话地把铜钱丢了进去。

缴获归公,统一分发,这是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来的铁律,老人都习惯了,新人在熏陶下,也默认接受了。

马车辚辚向前,很快又停了下来。

吴前翻开一具尸体,道:“伤口全在前胸,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爷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下次记得早点降顺。”

对面的辅兵拾起一杆长枪,放到另一辆马车上。

走过来时,与吴前一起,熟练地把尸体身上的皮甲扒了下来。

皮甲多有破损,但缝缝补补还能用。

上好的皮甲,可并不便宜啊。

马胯革、牛皮、猪皮甚至鹿皮,各色皮革打制的皮甲价值不一。

这一副应该是猪皮层叠打制而成,不算太好,但分发给战兵用,总比无甲强。

另外一边还有辆车。

两名辅兵一前一后,将几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收了起来。

辅兵中有专门修理器械的,交给他们重新锻打,又是一把好刀。

伤损的马匹、役畜也有人处理。

基本是就地切割,皮革收走,肉抬走,给嘴里淡出鸟来的袍泽们改善下伙食。

甚至就连动物蹄筋都有专人处理,制弓时用得上。同样的,射出去的箭还能回收,仔细检查一番后,大部分都能重复利用。

打扫战场的快乐就在于此,满满的收获感。

装战利品的马车很快就塞不下了,吴前带着一队人,押着二十多辆车回城。

战事结束,驿道上的人不多,但已经有少数消息灵通之辈,赶着大车进城了。

途径一片农田时,前方停了不少车辆,几乎将路面都堵住了。

吴前无奈,让人停下车。够着头一打量,嗬,却是几个峨冠博带的士人,正对着农田指指点点呢。

其中好像还有他见过的。

咦?那不是王衍么?吴前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彦国看了许久,可看出些许名堂?”王衍坐在车上,不耐烦地问道。

“老货恁地烦人!”胡毋辅之斥了一句,继续看向田中。

王衍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胡毋辅之就是这个性子,很有名士风范。

其子胡毋谦之,才学不及父,但父子二人都喜欢饮酒。

有一次,胡毋谦之看到父亲和人饮酒,直呼父名道:“彦国,你年纪大了,不能再这样喝酒。而且天天喝,将来会让我穷得光屁股面对邻居的。”

胡毋辅之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邀请儿子一起喝酒。

于是,父子二人“欢饮”。

“彦国……”王衍等了一会,又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听!”胡毋辅之打了个手势,让王衍稍安浮躁。

王衍狐疑地伸出头,侧耳倾听。

他方才看过了,东海国中尉司马邵勋带着一群士卒在耕田。就这事,有什么好看、好听的?

“兄在城中弟在外,弓无弦,箭无栝。”远处隐隐约约响起了苍凉的歌声。

“食粮乏尽若为活。”有人高声和之,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救我来!”

“救我来!”

田中所有人都和了起来。

“哈哈,妙哉!”胡毋辅之高兴地手舞足蹈,立刻让人拿来纸笔,打算记录下听到的这首歌。

吴前哂然一笑。

这歌他听过,还会唱。

最先是邵司马唱起来的,后来在银枪军中广为流传。

至于耕田,确实是邵司马在带头耕田。

战事一结束,邵司马就组织人抢种小麦,一点没耽搁,因为已经有点晚了。

其实,这会的河南,种越冬小麦的人不多,粟才是主流。

但邵司马觉得洛阳频繁战乱,难得有安宁的时候,不如抢种一批小麦,来年五月就能收。届时若还没打仗,那就再种一茬杂粮,将粮仓都充实起来。

因为耕牛严重不足,马耕又太浅了——更何况马儿同样很匮乏——于是邵司马像打仗一样,身先士卒,带着军士们一起“人耕”。

这会就是了。

吴前看了一会,心中愈发感慨。

邵司马说“洛阳城里无好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带头耕地,让儿郎们足食,而不是一味搜刮百姓,这却是什么来着?对,教谕们说的“大仁”。

大仁大勇,真的值得他追随。

“俚歌小调罢了,有甚好听?”王衍听了一会就没兴趣了,悻悻说道。

“救我来!救我来!听到没有?”胡毋辅之哈哈大笑。

王衍只当他发神经。

这人门第不错,但小时候家里很穷,与泥腿子接触多了,总有些神神叨叨。以至于太尉征辟他到幕府做官都拒绝了,怕不是有点病。

现在是太弟中庶子、阴平男,身份高贵,结果还是喜欢这些黔首们哼唱的烂俗小调。

能不能欣赏点高雅的东西?

“我记完了,走吧。”胡毋辅之笔走龙蛇,将这首歌记下后,毛笔潇洒地一扔,直接上了牛车,把王衍往旁边挤了挤,道:“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彦国,你是不是忘了正事?”王衍不满地问道。

“有酒没?”胡毋辅之问道。

“没有。”王衍很干脆地拒绝了。

胡毋辅之遗憾地咂了咂嘴,方才说道:“邺城败了,败得很惨。”

“刘元海呢?他的救兵呢?”王衍神色一正,问道。

“来不及了。”胡毋辅之摇了摇头,道:“石超、王斌连吃败仗,士卒逃散,城中只剩一万五千甲士,守不住了。”

王衍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一万五千甲士,守不住邺城?

邵勋才多少人,他就敢守洛阳。

“王浚、司马腾十几万大军,邺城早晚陷落。纵是太弟想守,也没人陪他等死啊。”胡毋辅之叹了口气,说道:“更何况,太弟不想守了。旬日前便带着残兵败将,奉天子南奔洛阳。走得仓促,一路上,唉……”

“一路上如何?”

“君臣都未带钱。”胡毋辅之说道:“只有中黄门行李中藏了三千钱。被人知道后,天子下诏借钱,道中买饭。还没有食器,只能用瓦盆吃饭,唉。”

王衍无语。

你们有兵将随行护送,还要“买”饭?

最让人难绷的是,天子专门发了一道诏书,却是为了借钱吃饭……

“我跟了几天,便先行一步,来洛阳打点。”胡毋辅之仿佛也不堪回首,不愿多提这事。

王衍有些同情君臣一行人了,真的惨。

天子可能还好,习惯了。

司马乂奉帝出征的时候,夜宿豆田,条件也很艰苦。天子饭量又大,经常吃不上饭,人都瘦了……

但司马颖从小锦衣玉食,这次是真的落难了。

他来洛阳,真是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糜晃、邵勋若想杀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想到这里,便有些唏嘘。

曾经叱咤风云的人,也会落到这步田地。

“如今洛阳谁做主?”胡毋辅之问道。

“督洛阳守事糜晃总揽军务。”王衍说道。

话只说了一半,但他相信胡毋辅之听得懂。

军务归糜晃,政务当然由他王夷甫做主了。至于那位曹馥,虽然是司马越的军司,但看样子他也不想争什么。

“邵勋呢?”胡毋辅之问了一個名字,直接让王衍惊讶了。

惊讶的原因不是因为邺府官员知道邵勋,而在于胡毋辅之压根就不管事啊。

他是太弟中庶子,有正经官职的,但和丞相府军谋祭酒杨准一样,逍遥度日,不任官事,不是在游山玩水,就是在狂喝滥嫖——事实上,邺府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幕僚,只拿俸禄,不干实事,但司马颖确实需要他们妆点门面。

名士多了,声势就壮。

声势壮了,前来投奔的人就多。

为此多养一些风流名士,那都是小事了。

“邵勋是东海国中尉司马,自封中军将军,何伦、王秉、苗愿之辈,见了他都不敢正面指斥。”王衍说道。

“就他?”胡毋辅之惊讶地指了指正在田里像头老黄牛一样犁地的军将,道:“既然一人之下,权势熏天,又何故如此?”

“怕是所谋甚大。”王衍阴阳了一句。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邵勋下地干活,也是一种“养望”。

有人养望靠卧冰求——咳咳,靠事亲至孝。

有人养望靠辩经清谈。

有人养望靠名士风流。

邵勋如此养望,吸引过来的怕是只有浊流役门,而不是清流名士。

“现在谁还没点野心。”胡毋辅之嘟囔了一句,然后正色道:“太弟既遣我来,我再不晓事,也得问清楚,可有性命之忧?”

“没有。”王衍很干脆地说道:“邵勋是个懂规矩的人,不是张方,放心吧。”

“好。”胡毋辅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牛车走得很慢,歌声仍隐约传来:“救我来!救我来!”

俚歌小调,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文采。

难的是你得贴近黔首们的生活,经常与他们攀谈,聊生活,拉家常,知道他们的诉求是什么,这才能写出脍炙人口的东西。

此时听到“救我来”三个字时,胡毋辅之就觉得有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他仿佛听到了大晋朝那千千万万无人问津的黔首,在悲怆地大喊:“救我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98章 指点

干完农活后,邵勋回到了金墉城。

辅兵们已经开饭了。

邵勋草草吃完,然后提了一些做好的饭食,往中城方向而去。

穿过一道门后,前方是一个庭院,院内栽有花卉树木,更有假山流水,十余间装饰考究的屋舍坐落其间。

裴妃、皇后二人正在对弈,看到邵勋进来后,齐齐抬眼望去。

王妃面带欢笑,气质娴静淡雅,最近甚至愈发平易近人,仿佛一道精美的菜肴,鲜香四溢,咬上去饱满多汁。

王妃还性格平和,很有包容之心。

邵勋喜欢女人身、心的包容。

废皇后羊献容不如王妃丰腴,但也身姿窈窕,颇有可观之处。

但邵勋觉得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事实上王妃的心思也不简单,只不过她有时候会犯傻。

他只见过两次皇后。

第一次是在殿中擒司马乂,皇后二话不说,直接向他奔来,轻声呼救,可见眼力非常好,关键时刻不慌乱,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益。

第二次就是上回陛见了。

临走之前,皇后居然掀开了珠帘,露出她那精致俏丽的面容,其间有多少谋算,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其实,邵勋觉得羊献容和他算是一类人,都有着灵活的底线。

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会使出一些非常规手段。

邵勋自己是因为杀伐过盛,心中缺乏敬畏感,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至于羊皇后为什么会这样,他就不甚清楚了。

思来想去,大概还是环境吧。

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心思本来就重,功利心极其浓厚。羊献容几次被废、被关押,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她黑化是大有可能之事。

联想到历史上他对刘曜说过的话,邵勋基本可以确定了。

嗯,羊皇后确实挺美的,但这不是邵勋关注她的主要原因。

世上人千千万,比羊献容美的大有人在,但她们不是皇后。

简而言之,邵勋只对皇后有兴趣,无论这个皇后是不是叫羊献容。

“参见王妃,参见皇后。”邵勋将巨大的食盒放下,躬身行礼。

“妾已是庶人,将军无须多礼。”羊献容低声说道,神色间颇有些柔弱凄楚的味道。

裴妃本来想和邵勋谈谈出迎天子的事情,见状说道:“君放下食盒便可,若有军务,自去处理吧,莫要耽搁了。”

“仆有要事请教。”邵勋放下食盒,一一取出食物。

“这是从吴王府请来的厨子做的蒸饼。”邵勋取出一样,便介绍一样。

吴王“北伐”去了,至今还未回来。

邵勋听闻他家的厨子擅做蒸饼,便把人请了过来。

这个厨子做出来的饼上部会裂为十字形,类似于后世的开花馒头。

这项本事在此时并不简单,因为发酵技术并未普及开来,只被极少数人掌握。

前太尉何曾就只吃蒸好后上部裂为十字的蒸饼。

烤饼同理,没裂十字他不吃。

后赵石虎则要求将干枣、胡桃瓤塞入饼内,蒸、烤后裂出十字才吃。

有点装逼的意味,但这种食物确实极具“科技含量”。

“这是琅琊王府厨子制作的粲。”邵勋继续说道:“刚炸好捞出的。”

粲也叫乱积,是一种糯米制品,用水和蜜各半,调和米粉呈稀糊状,放入带孔的竹杓内,使稀糊从孔中漏入油锅,炸好后捞出。

可口松脆,还带点甜味,非常好吃。

琅琊王同样“北伐”了。

与吴王司马晏不同,琅琊王想办法偷跑了回来,邵勋也是刚刚听说。

司马睿一回来就住进了王衍家中。然后由王衍出面,求得糜晃许可,司马睿将母亲夏侯光姬接出,径自回封地去了——看样子是怕了,洛阳大舞台,不是谁都能唱戏的,能体面退出已经很不容易。

陈有根曾建议在洛阳捕杀司马睿。

邵勋思考之后放弃了,糜晃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现在和王衍打得火热。

其长子糜直被王衍点评为“沉毅果断,经通大才,可副四方之委。”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就凭王衍这句话,糜直这会就能被各個开府的宗王、将军、都督们征辟,且至少能当个掾、主簿之类,从事中郎也不无可能。

这就是名士点评的威力,糜晃算是欠了一个大人情。

捕杀司马睿,很显然会同时得罪王衍和糜晃,不值得。

况且,他现在对回徐州当官不是很热心了,双方之间似乎没有了太多的利益冲突。

“这是拨饼……”——用大锅煮水,以小勺将面糊舀入一铜钵内,将铜钵放入大锅沸水中,拨动铜钵,使其急速转动,让面糊均匀粘在内壁上,最后把钵内薄饼取出倒入沸水中煮熟,再捞出放入冷水过一遍,最后取出浇上肉汁食用。

“马肉……”

“牛肉……”

邵勋将带过来的五样食物一一置于案上,递进饮食。

裴妃对他笑了一下,开始取用食物。

邵勋大部分时候只派教导队亲兵送吃食,空闲时才会亲自做这些事。

今天羊献容在,他毕恭毕敬地递进饮食,裴妃又高兴了许多。

羊献容则轻声道了下谢,然后取用食物。

“还要请教,到底该怎样迎奉天子?”邵勋跪坐在二人对面,皱眉问道:“百官多在邺城,仆实不知该找何人请教。”

能请教的人当然是有的,王衍不就是么?但对这种嘴炮达人,“信口雌黄”成语的来源者,邵勋总是觉得应该敬而远之。

王妃出身大家,对这类事务有所涉猎,是最好的请教对象。

“君谬矣。”裴妃说道:“礼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迎奉。”

羊献容不动声色,只默默吃着食物。

兵荒马乱,即便是钟鸣鼎食之家,现在也吃不到多少好东西了。

这些肉、饼,制作精美,非常可口,她已是许久未曾享用。

东海王妃倒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忠勇的家将,侍奉勤谨,忠心不二,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

哪像她,夜中听到殿外军士换防的动静,都会吓得惊醒,再无睡意——无他,担心有人来“赐死”。

被废立了这么多次,她早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一开始还会哭泣,现在已经不哭了,因为哭也无用,该死还是会死。

“如何迎奉?”邵勋追问道。

“君可知富平津?”裴妃问道。

“知道。”

“富平津上有浮桥,乃杜武库督造。君或可率军至富平津,迎奉天子。”裴妃说道。

邵勋明白了。

杜预造的这座黄河浮桥,莫非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连接河阳三城的浮桥?

听闻唐帝遣人至江西洪州伐大木制船,然后用铁链连接,将河阳南城、北城、中潬城(位于河中沙洲)连为一体,是重要的交通基础设施。

“君为国立下大功,再迎奉天子入京,或可名扬天下。”裴妃又道。

“谢王妃指点。”邵勋闻言,立刻起身行礼。

他还是抱有穿越前的旧思想,下意识觉得这个天子混得如此之惨,已是颜面尽失,无须太过重视,于是只打算在洛阳城外郊迎天子。

但裴妃的话,让他若有所思。

确实应该走远一点,显得更有诚意。

裴妃提到了“名气”,这才是关键啊。

名气大了,好处多多,前来投靠的人也多,将来升官也会更容易一些。

天子一高兴,或许还会赏点什么东西。到时候,掌吏部铨选的尚书左仆射王夷甫是同意呢,还是反对呢?

“洛阳是邵司马保下的,若在迎奉天子之事上为小人所趁,则前功尽弃矣。”羊献容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或许是吃人嘴短,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也点了一句。

“谢皇后指点迷津。”邵勋又行一礼,道。

羊献容侧身避让。

她已被废为庶人,甚至是个罪人,担不起这礼。

二人就这样默默吃着,气氛有些沉闷。

邵勋静静等待,一点不着急。直到她俩吃完,才收拾餐具,转身准备离开。

“洛阳既已太平无事,明日送我回府吧。”裴妃突然说道。

“诺。”邵勋应了一声,大步离开。

羊献容有些羡慕。

她身边没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如今此人名为东海国中尉司马,实则掌控洛阳军务,就连都督糜晃都不好违拗他的意思。

若能为自己所用,辅佐太子——同样关押在金墉城——将来处境或能有所改善。

至少,不用每天战战兢兢地应付那无边的恐惧了。

如果太子能顺利登基,甚至还能有更多的好处。

自古艰难唯一死,她是真没勇气从容赴死。

邵勋不管她们怎么想,回去后就召集诸位幢主、督伯,向他们说明了迎奉天子之事。

众人自无不可。

据斥候查探,张方确实走了,甚至都没在弘农郡过多停留,一副急匆匆赶路的模样,应该是收到了司马颙的严令。

那么,留何伦、王秉、苗愿三部约八千人守洛阳,王国中军、银枪军五千余人北上富平津迎奉天子,似乎正当其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永安元年(304)——是的,天子在得知自己将回返洛阳后,再次下诏,改元永安——十月初五,邵勋率部离开了洛阳,与都督糜晃等“亲友团”一起,北上开往富平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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