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第182章 群臣两分

三月底,洛阳。

曹睿倚在书房的躺椅上,皱着眉头听着中书令孙资的汇报。

“钟太傅和王司徒两人吵起来了?”

“回陛下,正是。”孙资答道:“在得知钟太傅关于修律的提议之后,王司徒特意给钟太傅写了一封信,批驳钟太傅恢复肉刑的提议,将信当众公布了出来,还把信送到太学、在太学中议论去了。”

“这两人因为修律之事还能吵起来?还送到太学里了?此前这么多军国重事,怎么没见他们争论?”曹睿一时有些不解。

“朕还是第一次知道王司徒作风如此刚猛,真是开了眼界。”曹睿摇头。

“陛下,其实钟太傅和王司徒,因为律令中的肉刑一事,十余年前就意见相左、并针锋相对了。”孙资解释道。

“十余年前……既然是和律法相关,那么问问廷尉总没错的。”曹睿吩咐道:“这样吧,孙中书,把廷尉高柔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一问此事的来龙去脉。再让卫师傅也一并来此。”

“遵旨,臣告退。”孙资行礼后缓步走出了书房。

陛下叫高柔前来,定是要以律法一事咨询高柔的。但叫卫臻也一并来,恐怕还是要让卫臻在旁边看着、以防高柔说的不对或有误导之处。

当真谨慎。

大略过了一个时辰,廷尉高柔急匆匆的从外走进了书房之中。

高柔行礼道:“臣拜见陛下,因故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廷尉府离宫中也不远,廷尉是何事耽搁了?如何来回要用一个时辰?”曹睿略带好奇的问道。

“这……”高柔左右看了一眼,见卫臻辛毗二人坐在左右,停了几瞬方才说道。

“陛下,荀闳死了,在狱中自尽而死。”

“荀闳……就是那个雍丘王之前的故吏?”曹睿问道。

“回陛下,正是此人。”高柔解释道:“自荀俣死在狱中之后,荀闳一直心中惴惴不安。臣并未在诏狱中用刑,是荀闳自己自尽的。”

高柔说出此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许不自在的,毕竟卫臻此时就坐在旁边。

早在二月初,陛下还在外南巡没有回洛阳之时,卫臻就曾为了将荀氏之人入狱、而将高柔软禁了一天。

但陛下回洛阳之后,连此事都没问过高柔,就仿佛没事发生一样。高柔心里这才明白,卫臻行事有可能是得了陛下默许、或者是陛下并没有半分要约束卫臻的意思。

如今又提到荀氏之事……不知陛下会有什么说法呢?

曹睿点了点头:“自尽了是吧?朕知晓了,稍后再与廷尉论及此事。”

“廷尉先坐下吧,朕今日召你来,是要问问大魏此前关于肉刑的争论。”

“肉刑?”高柔本就严肃的面孔,如今又皱起了眉头。高柔此人像貌有个特点,眉毛颇长,皱眉之时眉尾都在抖动。

“回陛下,臣为廷尉、对此事确实知晓。不过,关于肉刑的争议已经很久了。”高柔小心说道:“臣不知道陛下想问哪些?”

“已经很久了?那就大略都说一说吧。”曹睿道:“朕今日有空,听听律令之事也无妨。”

“遵旨。”高柔沉默片刻,还是开始解说起来。

“陛下,肉刑一事古而有之。若是简要来说的话,就是黥刑、劓刑、刖刑、宫刑这些。”

“宫刑朕知道。”曹睿若有所思的说道:“写《史记》的太史公司马迁,就是被汉武帝处以宫刑对吧?”

高柔说道:“陛下说的极对。自汉初开始,直到汉文帝之时,基本才废除了肉刑。”

“基本废除了?”曹睿纳闷说道:“刑律一事,要么废、要么不废,基本废除是什么意思?”

高柔此时已经明白了,面前的皇帝陛下对此事几乎是一窍不通:“臣大略解释一下,汉文帝之前的肉刑很多,如黥刑、劓刑这些容易理解的,臣就不说了。”

“臣先为陛下说一下,斩左趾和斩右趾这两个刑罚。”

曹睿皱眉问道:“砍脚趾吗?”

“正是。”高柔说道:“汉文帝废肉刑,将斩左趾改为鞭笞五百下,将斩右趾改为弃市。”

曹睿道:“同样都是斩脚趾,为何斩左趾就改为鞭笞,斩右趾就要杀了呢?”

高柔答道:“回陛下,古时的肉刑,其实是比死刑要轻一些的刑罚。若是犯了重罪的人,直接就会被处死了。若是罪行不够死刑、但还应该惩戒之人,就会被处以肉刑。”

“对于初次犯这种罪行的人,应该是斩左趾来处以惩戒。而若是犯过法、已经被斩了左趾的人再次犯法,才会被处以斩右趾的刑罚。”

“因此,斩左趾罪轻、斩右趾罪重。”

曹睿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汉文帝废了肉刑,为何他的孙子汉武帝时、还对司马迁判了宫刑呢?”

高柔说道:“这就是臣要说的,文帝虽然废肉刑,但比如宫刑也是近百年后才废成的。”

“而到了中平、建安初年之时,因天下大乱而盗匪群出,作奸犯科之人屡禁不绝,因而当时朝廷有人议论要重启肉刑,以作威慑。”

“这也是第一次议论肉刑。”

“第一次议论?”曹睿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一共议论了几次?”

“回陛下,一共四次。”高柔数道:“第一次是中平末到建安初,第二次是建安十三年,第三次是建安十八年,第四次是黄初三年。”

“那现在有第五次了。”曹睿冷笑了一声:“朕给你接上一句,第五次是太和元年。”

高柔一时有些不解,今日从上午到现在、高柔都在诏狱中整理案件及善后,并不知王朗王司徒和钟繇钟太傅吵起来的事情。

高柔拱手问道:“臣有一事不明,方才陛下说的第五次是什么意思?”

曹睿朝着坐在旁边的辛毗看了一眼,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一下,辛毗就知趣的解释起来。

辛毗说道:“廷尉或许有所不知,这两日钟太傅上书表示建议重启肉刑,王司徒上书说不建议。今日上午,王司徒将他写给钟太傅、驳斥肉刑的信公开了出来。”

高柔似乎也并不意外:“若是钟太傅和王司徒,那就正常了。”

还没等曹睿发问,高柔就解释道:“陛下,钟太傅和王司徒在建安十八年、黄初三年这两次就反复争论过此事。”

“钟太傅一直认为,自汉文帝废除肉刑之后,许多应该被判罪的犯法者,都被判处死刑。当今国家百废待兴,人口少于前代,应该珍惜人口。”

“而王司徒一直认为,肉刑过于惊骇百姓、而且有伤百姓风化。而且律令之中自有减罪的条款,因此不宜恢复肉刑。”

曹睿伸了伸懒腰,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朕大略听懂了。”

“钟太傅说,现在杀的人太多了,不如用肉刑、少杀些人。”

“王司徒说,本来就有减罪的条款,不必再加。而且割鼻子、切下体、砍脚趾这些太过惊悚,会让百姓恐惧。”

“高卿,是这回事吧?”曹睿盯着廷尉高柔的眼睛说道。

高柔拱手答道:“陛下圣明烛照。”

曹睿略带思索的问道:“三公坐而论道,讨论这些也是常理。高卿是廷尉,你觉得该不该恢复肉刑呢?”

高柔不假思索的说道:“臣以为应该。”

曹睿点头说道:“朕知晓了。高卿知道西阁东阁吗?”

“臣大略知道。”高柔道。

“那好,廷尉替朕去问一问大将军、卫尉和司空。”曹睿冲着角落里的钟毓招了招手:“带廷尉去西阁和东阁。”

“臣遵旨。”高柔虽说有些不解,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廷尉去问,还是跟着钟毓走了出去。

高柔前脚出门,卫臻看到高柔背影远去之后,随即对皇帝说道:“臣有一事要与陛下说明。”

“卫师傅请说。”曹睿点头。

卫臻道:“陛下,自魏国建国之后,前后一共有三任大理。”

“钟太傅是第一任、王司徒是第二任,高廷尉是第三任。等到黄初年间,改大理为廷尉后,高廷尉也就从大理成了廷尉。”

曹睿若有所思的说道:“钟繇赞成、王朗不赞成、高柔又赞成?”

“正是。”卫臻说道。

曹睿嗤笑一声:“这还是只论肉刑之事吗?稍坐片刻,等廷尉回来吧。”

卫臻点头应允。

曹睿没说出来的话是,前后三任、却有两种不同的看法。这不就是政争吗!过一会定要问个清楚。

卫臻和辛毗二人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卫臻闭眼而辛毗低头,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睿则是自顾自的坐到了桌案后,开始翻起了今日要看的表文。

大略看过几篇没有营养的之后,一则署名豫州刺史黄权的表文引起了曹睿的注意。

曹睿将黄权的表文翻开,看了几眼后略微摇了摇头,又随即将其放下。

而此时,钟毓和高柔二人都已经回来了。

“怎么说?”曹睿抬头问道。

“回陛下。”高柔答道:“大将军没有意见,卫尉董公不赞同恢复肉刑,而司空司马公赞同。”(本章完)

185.第183章 不行而至

又是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果然如此。

曹睿看向高柔:“方才廷尉给朕介绍的四次争论还未说完吧?”

“这四次恢复肉刑的争论里,都是谁赞同、谁不赞同,廷尉还能记得吗?”

高柔拱手答道:“回陛下,臣都能记得清楚。”

“那就说来吧。”曹睿道。

“遵旨。”高柔说道:“第一次议肉刑,辽东太守崔寔、大司农郑玄、大鸿胪陈纪赞同,因当时朝廷迁都而未能议成。”

“第二次议肉刑,尚书令荀彧赞同,少府孔融反对。”

“第三次议肉刑,陈骠骑和钟太傅赞同,时任大司农的王脩王叔治、与王司徒反对。”

“第四次议肉刑是黄初三年,因南征之事而作罢。”

曹睿听的时候注意到,第四次议论是黄初三年、当时的高柔就已经是廷尉了,而且特意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真是有趣。

曹睿听完高柔的话,心里暗暗总结了一下。

赞成恢复肉刑的人,有郑玄、陈纪、钟繇、荀彧、陈群、高柔、司马懿。

这其中,陈纪、陈群二人是父子。陈纪、陈群、钟繇、荀彧还都是颍川人。

反对恢复肉刑的人,有孔融、王脩、王朗、董昭。

在汉文帝之前,华夏之地存在肉刑起码数百年了。而在汉文帝之后,前汉后汉近四百年没有肉刑也过来了。

肉刑不肉刑的,真的影响统治吗?

这个因为肉刑一事的站队,才更能让曹睿感觉警惕起来。

别的不说,陈群、钟繇、荀彧、司马懿,这四个人对此事站在同一立场上了,还是值得认真考量、甚至警惕一下的吧?

“高卿说的朕都记下了,过几日朕会亲自问问钟太傅和王司徒的。”曹睿轻声说道:“廷尉入宫之前是去了诏狱对吧?”

高柔答道:“回陛下,正是。”

曹睿说道:“既然荀俣、荀闳都已身死,除了荀氏男丁、其他人都放回去吧。”

“还有,高卿、卫师傅,你们二人一并议一议此事该如何收尾。”曹睿指了指高柔和卫臻:“还有,对荀氏男丁适不适合用肉刑。”

高柔心中大震,但表面上还是从容的答道:“遵旨,臣稍后就与卫仆射一并讨论。”

卫臻也拱手说道:“臣遵旨。”

高柔离开书房之后,在向外走去的路上时,心中开始反复思考了起来。

自己这个廷尉,实在是搞不清楚陛下何意!

……

此时,洛阳城南门外,太学中。

太学其实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区域,洛阳城中的高官显贵若是想进太学、看一看或者旁听一两节课,也是没人会拒绝的。

只不过几乎没有什么权贵愿意来罢了。

此时,太学内的一处空屋内。

自古以来,想混进圈子之内,要么是要交一个投名状、要么是有人引路。

当初曹操初到洛阳之时,身上背着阉宦子弟的头衔,还不是混进了袁绍的圈子、杀了几个宦官家人后,才渐渐得以被士人认可的?

一样罢了。

司马师见到夏侯玄领着一容貌俊美之人从外进来,连忙起身站起迎了上去。

“久闻子元之名,今日终于得见。”何晏笑着从外走来,声音清亮说道。

司马师不敢托大,连忙低头拱手行礼:“在下司马师,见过平叔兄。”

何晏面容含笑的走了过来,一直盯着司马师的脸在看,还时不时的点点头。

“早就听太初说起你了,的确是一表人才。”何晏笑着说道。

司马师看着何晏的像貌,一时有些发愣。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描绘何晏的相貌的话,那就是男生女相。

夏侯玄与何晏二人,同样的外貌过人,但此二人的容貌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夏侯玄身长俊朗、面容刚毅眼眸有神,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何晏如司马师一般高,面容清秀又极为白皙,身着一身红色袍服,映得脸庞如白玉一般。

“哈哈哈,”何晏笑了一声:“子元这是怎么了?快快坐吧。”

司马师点头道:“初次见平叔兄,风神特秀、卓然不群,因而有些失神。”

“无妨,无妨,见多几次就好了。”何晏拍了拍司马师的肩膀,如同在家中一般随意坐在席上。

夏侯玄也笑着说道:“子元兄,请吧。”

司马师点头,片刻后三人都已坐在席上。

此时此刻,司马师的心中有一丝感慨无法言说。

此前在太学中,司马师前后两次见到了皇帝。皇帝的容貌俊美之感、其风姿神韵就如同金玺处在瓦砾中一般,因为气度威严而使人折服。

夏侯玄如玉树般挺拔,有贵而卓然之姿,但与之相处多了却容易忽视其相貌、更注重他的学识心性。

何晏就更不同了,他的外表如此柔美而又具有辨识度,几乎让人没有心神去关注其他。

几日前,大将军曹真和司空司马懿二人初步商定了两人的婚事。而夏侯玄见到这个准妹夫,也存了几分帮其扬名之意。

夏侯玄是这样和司马师说的:“子元兄,过两日随我去见何平叔,为你在洛中扬名!”

司马师自然求之不得,因而有了今天这场会见。

不料,三人坐下之后,何晏却开始先与夏侯玄聊了起来。

何晏问道:“太初,去年年底给你带的《灾异孟氏京房》,可曾看完了吗?”

“大略看了三分之二,然后看不下去了。”夏侯玄摇了摇头:“平叔兄是怎么能忍住看完的?真乃天人也。”

何晏笑着说道:“想看的话,总会找到理由来看的。我只不过是想要写文来驳斥《京氏易》和《孟氏易》罢了,这样看下去就有动力了。”

司马师插话问道:“平叔兄说的《灾异孟氏京房》,说的可否就是《京氏易》?”

何晏眼角抬起,眸子和身体略微转向司马师的方向:“正是《京氏易》,子元也读过此书?”

司马师解释道:“在下并未读过,只是曾经听家父提起过此书,乃是以灾异、谶纬和象数来言《易》的。”

“司空不让你看?”何晏笑着问道。

司马师点了点头:“家父说此书有害无益、读之无用,因而不让我去读。”

何晏说道:“司空说的确实正确。此书读了全无益处,还不如不读。子元,你可知为何无益?”

司马师想了几瞬后说道:“家父常说事在人为,岂会在占卜龟蓍之间?况且灾异一说本就无稽,先帝不是也禁了因天象灾异罢免三公了吗?”

在与平辈之人交谈中,有意无意的提到‘家父’,这也算司马师说话的一个小技巧了。毕竟还未满二十岁,在三十多岁的何晏面前,还是提不起太大自信的。

武帝养子嘛!与自己差个辈分,能平辈而交就已经不错了。

“说的好。”何晏抬起两个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拍了两拍,随即又对夏侯玄说道:“太初,我读完此书之后始终觉得所言不对,数百年间学《易》的人都走到歪路上去了。”

“此言何解?”夏侯玄猜到何晏必会有新论断,但没想到何晏说的如此直接。

“太初你看,用象数解易乃是正理。但焦延寿、孟喜、京房这些大儒,在象数之外,又加了卦气、灾变、时令这么多东西,一代又一代层层叠加,和《易》的本经已经大相径庭了。”

“我隐约感觉,用《道德经》和《庄子》来解读《易》,才是更适宜之事。《易》着重在阐述天道与玄理,而混杂灾异和谶纬之后,完全变了样子了。”

夏侯玄点头:“太过繁复,失其本意。”

“正是,正是。”何晏笑着点头:“《京氏易》不用读,《孟氏易》就更不必读了。我看,经神康成公也走了歪路。”

郑玄当年学究天人,虽不提倡谶纬一事,但对这些带有谶纬的书可是全学了个遍,而且还都做了注。

郑玄走了歪路?司马师眼睛睁大看着何晏,这种言论也是能说的?何德何能来评价郑玄?

司马师自在旁边惊讶,而另一边的夏侯玄仔细思索之后,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在下同意平叔兄的看法,玄理比谶纬是要高一层的。”

“不止一层,两者就无法相比。”何晏哈哈大笑,又转头看向司马师:“子元怎么看呢?”

司马师面对这种真正的思考者,心中知晓宁可说不懂、也不能不懂装懂。毕竟自己什么水平,对面几句话就能听得出来。

司马师表情凝重的说道:“回平叔兄,在下不懂玄理玄学,也不太懂《道德经》和《庄子》。但在下知晓,灾异和谶纬之说,乃是实打实的对国家、对实际没有半点益处。”

何晏问道:“子元读过《道德经》吗?”

司马师点头:“粗读过而已,并未细读。”

何晏上下打量了司马师片刻,如同满意般的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看着夏侯玄:“太初不是托我帮子元在洛中扬名吗?这等俊才,即使太初不说,我也要帮他扬名的。”

何晏笑着起身,左手背在身后,用一根手指朝着夏侯玄的方向点了一下,口中说道:“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

接着又居高临下的看着司马师:“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

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何晏笑意盈盈的继续说道:“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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