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兔子蹬鹰(为盟主‘醉里掌灯’加更

沈安笑吟吟的走向病床,床上的刘伸突然喊了一嗓子。

“别过来!”

外面顿时一阵混乱,那些辽人纷纷冲出了自己的房间,拔刀在手,准备冲杀过来。

沈安听到了嘈杂,就说道:“好, 我不过。”

刘伸这才稍安,他喘息着说道:“某这次怕是过不去了,咳咳咳!从出了汴梁城开始,某就觉得心中发疼,到了雄州就寸步难行,心如刀绞……”

沈安呵呵的笑道:“这是病,毛病。”

刘伸艰难的说道:“是啊!”

沈安笑吟吟的道:“不过沈某看了刘大夫的面相,却不是短命的模样。而且这毛病沈某会治,包好。”

外面的陈志心中暗自叫苦, 心想你用什么邙山名医的名头来忽悠辽人倒是还行,可要是辽人趁机把使者给你治疗,治好了好说,治不好就是你害死了使者啊!

他觉得沈安就是个棒槌,有你这么承诺的吗?

他看向了房间里,然后不禁肝胆欲裂。

“沈待诏……”

沈安本是离病床很远的,却一下就窜了过去,就在刘伸准备拉住被子时,沈安抢先一步抓住了被子,然后用力……

这人……他疯了?

谁探病会去拉扯别人的被子?

按照辽人尿性,据此杀了你都不为过。

“杀了他!”

辽人通译的尖叫声分外刺耳,陈志同时喊道:“保护沈待诏!”

大门外瞬间就冲进来了一队军士。

辽人拔刀,宋人有刀有枪,一时间杀气腾腾的, 让外面的百姓都担心会殃及池鱼。

可看热闹却是人类的通病, 哪怕是冒着风险也得看。

嘭!

病房里,被子飞了起来。

刘伸的双手还保持着抓被子的姿势,可双腿却条件反射般的屈膝在胸前。

这是防御动作。

沈安笑道:“贵使这是兔子蹬鹰呢?可沈某不是鹰,你倒是像兔子。”

他缓缓步出病房,陈志第一个冲了进去,看到刘伸的模样后不禁怒吼道:“这就是垂死的病人?”

床上的刘伸还在发愣,走出病房的沈安淡淡的道:“贵使要装也装像些,好歹买些好的脂粉,否则这脸上涂抹着,看着就像是僵尸,一点都不自然。”

他缓缓回身,看着坐起来的刘伸问道:“敢问贵使涂在脸上的脂粉是哪家卖的,这等伪劣货物就当全数禁了。”

刘伸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却发现又上了沈安的当。

沈安负手站在院子里,陈志走了出来,一脸庆幸的拱手道:“此次多亏了沈待诏,否则辽军一旦借此生事,雄州危矣。”

沈安矜持的道:“小事罢了。”

小事?

陈志和通判相对一视,然后苦笑道:“某和雄州府衙一众官吏煎熬了多时,却无人想到使者是作假装病。若非是待诏神目如电,我等就是渎职了。”

通判在心中把沈安从到雄州后的应对梳理了一下,骇然道:“待诏昨夜到了雄州,却不过问此事,这是骄敌,让辽使这边以为待诏束手无策……”

陈志也想通了,补充道:“今早待诏却跋扈踹门,这是激敌,辽使以为待诏是心急如焚,于是心中得意,就放了进去,然后……”

沈安负手而立,只觉得诸葛孔明再生也不过如此。

人啊!最喜欢的还是被人吹捧,那种飘飘然的感觉,简直比男女之事还爽。

舒爽还在继续,陈志赞道:“然后待诏一进来就发现了辽使的不对劲,那脂粉啊……待诏出手,辽使这下……哈哈哈哈!丢大人喽!”

他本想说沈安对女人的事物太熟悉了,可又想到沈安还未到十五岁,就觉得有些荒谬,临时转口。

但是这位少年使者当真是让他为之震惊,从昨夜的不以为然,到现在的震撼和佩服,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而已。

刘伸竟然起床了,自己穿了衣服之后,他走了出来。

那些辽人早就知道他是装病,但是见到他出来后,依旧有不少人低下了头。

这尼玛装病说是要病死了,可现在却活蹦乱跳的自己走了出来,丢人啊!

而且刘伸脸上的脂粉还在,看着白惨惨的,就像是墙壁上刷了无数层石灰水一样。

而在沈安的眼中,此刻的刘伸去演僵尸都可以不用化妆了。

他笑眯眯的道:“贵使……雄州虽然不差你们的饭食,可沈某却知道辽皇在记挂着你们,好歹早些回去禀告此行的成果才是!”

刘伸冷冷的指着门外说道:“恕不远送。”

成果?

什么成果?

以他刘伸为首的使团在汴梁看女妓游街,这本就是失职。然后竟然和西夏使团发生了冲突。

这种冲突每年都有,可你刘伸却带着使团去追打西夏人,结果西夏人一箭就了结了副使耶律嗣臣。

这是什么成果?

沈安笑吟吟的道:“不必相送,沈某本以为来此会耽误到春天,没想到还没到春天贵使就好了,这是嗅到春天的气息了吗?”

他大笑着带着人出去,刘伸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那眼中全是杀机。

大门关上,那些辽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伸有罪,可他们作为使团的成员也跑不掉啊!

一个辽人的脑神经不知道是哪里抽了,竟然思绪飘飞,飞到了春季。

他恍然大悟道:“沈安说的春天的气息,说的就是交配啊!在春季,草原上好些东西要交配……”

他说完后就后悔了,看着周围那些‘你死定了’的目光,他缓缓的跪了下去。

你竟然把刘伸比作了那些发*情的牲畜……

刘伸的面色铁青,不过有脂粉挡着倒也看不出来。

他只觉得胸口那里隐隐作痛,一股子寒意从脊背处升起。

不解决了此事,回到大辽他也没好果子吃。

他的目光转动间,杀气腾腾的道:“某知道城中有大辽的密谍……”

……

里面的气氛紧张,而大门之外,沈安却很轻松。

外面围拢了不少百姓,大家都在担心此事的结果,更担心辽人的大军南下,所以都不肯走。

“沈待诏,说说吧,辽使死了没?”

沈安被围在了中间,寸步难行。

付锐想护着他冲出去,却被沈安拒绝了。

“待诏,城中有不少人是被辽人收买了,是辽人的密谍。”

两国相争,情报为先。

雄州是最前沿,不但是每年交割岁币的地方,更有一个大型榷场。所以人员流动很大,也给辽人布置密谍提供了机会。

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大家都准备各自散去。

“怕什么。”

沈安淡淡的道:“这是大宋的地方,这些都是大宋的父老乡亲,有他们在,站在他们的中间,沈某何惧之有。”

这年头百姓就是草,官员也自矜于自己的身份,亲民的手段也懂得不多,所以沈安的这个姿态一出来,瞬间就击中了在场百姓的心。

第五更送到,大家早些休息。

(本章完)

第130章 爽快啊

沈安被百姓围在了中间,不管是大汉还是老人,他们都在警惕的看着身边人。

若是有人流露出想刺杀沈安的迹象,身边的百姓就会用牙齿咬死他,会用指甲挠死他……

对此沈安深信不疑。

所以他才很从容的说道:“辽使是装病,刚才眼尖的怕是都看到了, 辽使自己穿了衣服出来,活蹦乱跳的,比沈某的那匹马都精神。”

他继续把刘伸比喻做了牲口。

这得多大的仇啊!

“真的?”

那些百姓两眼放光,就差欢呼了。

沈安笃定的点点头,顿时现场就开始了欢呼。

不,是咒骂。

“畜生养的杂*种, 自己装死想害大宋,怎么就有你这等不要脸的玩意儿呢。”

“哪朝哪代都没听说过使者装死害人的,今日辽国倒是出了稀奇事,咱们也该去说说,让西夏人都知道这个事。”

“不要脸的东西,害的某这段时日都在准备迁移到南方去,生意也丢下了。”

“……”

沈安趁机就带着人溜了,陈志叫人留下来,好生看着这里,不要让百姓给闯进去。

经过刘伸的折腾之后,他现在对外交事务是极端的厌恶,厌恶一切由此产生的麻烦。

一行人回到了州衙,陈志等沈安坐下后,带着一众官吏躬身行礼。

“这是干啥?当不得当不得,万万不可啊!”

沈安一下就跳了起来,赶紧避开了。

陈志郑重的道:“沈待诏当得,若非是沈待诏, 雄州上下会继续惶然不可终日,那辽使的计谋也会得逞, 某死不足惜, 可大宋却要因此而损失惨重……”

通判感慨的道:“刘伸装死大概就是想勒索大宋, 也好将功赎罪,只是却龌龊了些。”

“不,他会死。”

“不会吧,难道他还真会殉国了?”

陈志掂量了一下自家,觉得在回国被责罚和死亡这两种选择上,他铁定会选择回去。

责罚就责罚,大不了流放都成,可好歹命在啊!

命若在,一切都能东山再起。

沈安见他们一脸的不相信,就说道:“你们却忘记了郎中。”

“刘伸为何不让你们去探病?”

沈安见他们还在想,就点了一下。

通判一拍桌子,面色涨红的说道:“必然是使团里有人重病了,而郎中却不认识刘伸,到时候那人一死,他们就能污蔑是大宋害死了刘伸,而刘伸变化一下面容,改个名字,照样在辽国能升官发财。”

通判拱手道:“待诏当真是厉害,某服了。”

陈志恍惚了一瞬,说道:“这便是人心吗?”

沈安点头道:“对,这便是人心。”

揣摩透了人心,那当真是无往而不利。

陈志叹道:“某醉心于文章诗词,以往一直不肯去揣摩这些东西。”

他话中有些遗憾之意,通判却有些疑惑:“那刘伸还不走?”

沈安说道:“不必管他,以三日为限,三日后不走,那就是恶客,就叫人去对岸通知辽人。”

三日是一个标准,过了大宋就该发飙了。

你们想坑人难道还有理了?滚蛋吧。

陈志的态度变化很大,随后亲自把沈安送到住所,然后叫人多准备些好东西招待沈安一行。

沈安自然要拒绝,陈志却笑道:“待诏不知,雄州这里有榷场,牛羊的价钱低的可以随便吃,待诏尽管享用。”

他以为沈安这等小官的身家肯定不丰厚,别说牛肉,羊肉都怕是难得吃几次。

唐仁今天没有发挥的余地,所以有些郁闷,等送陈志出去时,他就随口说道:“待诏弄出了许多东西,家中颇有些钱财。”

他这是觉得陈志小瞧了沈安,可陈志却只是笑笑,心想一个少年能弄出什么东西。

正好对面就有一家店铺,这里是边陲城市,所以卖东西也是杂七杂八的,唐仁竟然看到了风靡汴梁的托奶,不禁就说道:“那就是待诏发明出来的东西。”

啥?

陈志的脚一软,差点就是一个踉跄。

他想起了自己妻子对这个东西的喜爱,再想起沈安还未成年,不禁就感叹道:“这人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沈安不知道唐仁在泄自己的老底,不过他对这边的羊早就垂涎欲滴了,就叫人去弄了十几只来,连付锐的麾下都有,十人一只。

院子里燃起篝火,宰杀干净的羊被摊开摆在边上,香味渐渐浓郁。

唐仁弄了把小刀在削肉,沈安现在不喝酒,只是吃肉。

这羊肉极嫩,沈安吃了才知道汴梁的羊真的没法和这边相比。虽然这羊的品种都一样,可从这边一路驱赶着到了汴梁,那羊都瘦了。

一顿酣畅淋漓的烤羊肉吃了,这一路的疲惫也就渐渐消散。

“晚上留心,在周围布下暗哨,盯着周围,有动静赶紧来报。”

沈安打了个哈欠,然后回去睡觉。

“待诏睡那么早?”

有人就嘀咕着,觉得沈安是少年,应当不贪睡才是。

唐仁唏嘘道:“待诏看似没费力气,可要算计辽使的每一步,那耗费的心力该有多少?那比厮杀还累啊!”

众人顿时就肃然起敬,却不知道沈安只是觉得晚上没啥娱乐节目,干脆睡早些。

……

叩叩叩!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很清晰。

“来了。”

沈安不慌不忙的穿了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付锐。

他拎着一把长刀,身上是便衣。

“待诏,三人。”

“看看去。”

沈安走到了前院,此刻苍穹之上星宿黯淡,一点微光之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些军士站在围墙下,沉默的就像是雕塑。

“咳咳咳!”

不远处的人家传来了咳嗽声,接着有人在抱怨着什么。有女人起身说是去烧水,但被阻止了。然后又是孩子的哭声,母亲轻轻拍打、哄着的声音……

周围渐渐又安静了下来。

墙头上突然有东西动了一下,沈安才发现竟然一直有人趴在那里。

下面有军士接住了下来的人,然后带了过来。

“待诏,都头,他们来了。”

沈安点点头,低声道:“别弄死。”

付锐用更轻的声音说道:“待诏,若是不死,就怕辽人……”

沈安的眼睛在黑夜中微微反光,他不屑的道:“怕个屁!”

付锐沉默了一瞬,然后近乎于自言自语的道:“跟着待诏做事……就是爽快啊!”

旁的官员此刻肯定是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唯恐激怒了辽人。

可沈安却是肆无忌惮,百无禁忌。

爽快啊!

前方的军士缓缓走到了围墙下方,仰头看着上面。

沈安站在黑暗之中,看着墙头上多了个脑袋。

脑袋左右摆动了一下,然后霍然就翻身进来。

一只钩棒悄无声息的勾了过去,就在黑影刚落地时,钩棒就勾住了他的脚腕,接着一个军士挥拳。

噗!

世界安静了。

钩棒就是后世所谓的钩镰枪,勾住马腿和人腿,只需一拉,那酸爽……

沈安微微点头,为付锐的麾下赞赏不已。

紧接着第二个脑袋冒出来了,前方已经有一个人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装作黑影的同伙在回身招手。

就像是一只出墙的红杏在招蜂引蝶。

兄弟,快来,这里没人。

黑影翻身下来,然后先前的程序再次上演了一遍。

稍后就是第三人……

第一更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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