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齐无惑见【御】之道

那小小道童的声音极清脆,虽然是有天生的神韵道韵,但是其一身境界和道行分明极低,怕是连成仙都还没有能够做到,只是一个罗汉金刚都能够把这小家伙给擒拿下来,更不必说眼前这西天佛国诸佛。

他们可以直言,这小小道童,甚至于跑不出他们的掌中佛国。

但是此刻这道童乘势而来,背后竟仿佛有千山万水,有此人间,于是这几句话便有了无比沉重的分量,足足十几位抬抬手指就可以把这小小道童碾碎的佛陀,硬生生被震慑住,不敢再进哪怕一步。

最重要的是——

方才那小道童抛出了一根寒梅树枝。

落在地上,竟然化作了十数里梅花林。

这个过程风轻云淡,不带有丝毫的烟火气,但是展现出来的恐怖道行却让诸佛都止步,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双手合十,深深凝视着那生机勃勃的寒梅林,见到风吹过这树林的时候,梅花树枝晃动,洒落了花瓣如晚霞一般,呢喃道:

“凭空造物,一言而为天下法……”

“这是……”

“是大品的异相……”

诸佛都无言。

只靠着随便折断的一株梅花,就可以变化绵延为梅花林。

甚至于用出这神通的人还在数万里之外,这等变化比起操控雷霆风雨,更能震动人心,诸佛皆是在心中低语震动:“有这样的造诣,难道说,那位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当真是已经证道大品了吗?”

“他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早到一甲子……他的意思是一甲子之后,我等再过来;还是说,一甲子之后,我等哪怕不愿意,也会过来?”

各种各样的杂念在心底翻涌滚动,起起伏伏。

惊惧,凝重,害怕等诸多的情绪起伏不定,但是无论是秉持着什么样的情绪,诸佛都逐渐形成了一个定论,一个共识——

速退!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扫过周围的这些同修,见到他们眼底的退却之意,不由地暗叹了口气,诸佛联袂而来的气势,已经是给这一枝寒梅,一句早到一甲子打断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今日已经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地走进人间界一步了。

好手段,好心机啊,太上玄微真人。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双手合十,看着那模样稚嫩的小道童,微微一礼,道:

“既然太上玄微真人今日没有空闲,我等便退去了……”

“不知道小居士如何称呼?”

小小道童身子顿了顿。

名字?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名字啊。

也没有什么道号!

这,这时候总不能够自己说自己是小药灵吧?!

那样也太丢面子了!

小小道童的脑袋瓜子飞快转动,却忽而想到一个能够勉勉强强拿出来的话语,于是脸上微有欣喜,双手叠放在身前,深蓝色道袍衣摆和袖袍垂落下来,他站在人间的边缘,面对着诸佛,面对着那遥远之处的观世音菩萨,只是微微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脚步从容不迫,风吹而过,梅花散落如雨,袖袍翻卷,渐行渐远,只是平淡按声音,徐徐落下,经久而不绝:

“与天同寿道人。”

“长生不老神仙。”

诸佛见那道童渐行渐远,许久后各自叹息,看着那仍旧是风轻云淡,无丝毫杀伐气,无丝毫烟火气的梅花林,感受到人间神武九州这凝重强盛的人道气运,以及这疑似展露部分大品大帝级别异相和征兆的真武荡魔大帝。

最终皆是回转离去。

……………………

“长生不老神仙,与天同寿道人?”

在守藏室之中的少年道人似乎能够听到数万里之外,小药灵那明明心中紧张骄傲,却又偏偏做出风轻云淡模样的话语,禁不住失笑,老青牛不解他在笑什么,只是狐疑古怪,下意识找了铜镜瞅了瞅自己的脸上。

奇怪……

我这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

齐无惑提笔看着《山河图》,老青牛也凑过来,注意到了边关的变化,原本黄沙大漠般的风光,忽而多出了一笔如烟霞一般的浅红梅花树,不由好奇笑道:“奇怪啊奇怪,这画是不是画错了?”

“这个地方,我往日也曾经去过的,大片大片都是黄沙,长的植物也都是又矮又小,树叶细细的,和针似的,怎么又多出了这一片的梅花树?”

道人回答道:“往日是没有的。”

他提着笔,回答道:“方才我画了,便有了。”

老青牛大笑道:“哈哈哈,你在糊弄老牛我是吧,一般的画儿,那当然是你画了之后就有了啊,可是这可是娲皇曾经的宝物《山河图》啊,画卷上的一切都和现世相互对应,得要现世有了,才能出现在……”

老青牛的笑容戛然而止,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瞪大,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嗯??!等等!”

“你……”

“伱的意思是……”

道人神色温和,提着手中笔,看着身前画卷,体内的人之炁流动,隐隐和这手中笔锋相呼应,又隐隐和身前这画卷之中的人间相契合,齐无惑道:“嗯。”

“我说彼端当有梅花成林。”

“便有梅花成林。”

“我说诸佛当退去。”

“彼便退去。”

!!!

老青牛怔怔失神,呢喃到:“一言以为天下法,以我之内景,影响操控人间,真真正正,道门大品之境……?”

齐无惑道:“当然不是了。”

老青牛松了口气。

便听到那道人道:

“我只是稍微取了个巧,才能做到罢了。”

老青牛:“………………”

齐无惑看着身前的画卷,体内的人之炁已到了稳定之境,神之炁因为泰一功体的缘故,已经臻至于朝元之境,带来的神通便是元神化身,五气朝元,一尊真君层次的功体和手段;而人之炁的稳定,则是也带来了足以和神之炁相匹敌的神通。

少年道人提笔,继续不紧不慢地以人之炁覆盖了《山河图》。

看似是在描画,实则却是一种修行。

之后数日,齐无惑逐渐弄清楚了自己人之炁稳定后带来的提升。

此刻的人之炁还不能够和泰一功体带来的神之炁相提并论。

也因此,对于道行,根基,体魄没有直接的提升。

它所赋予齐无惑的,是一种特殊的【状态】。

只要齐无惑在人间界,就可以如同曾经的人皇一样,直接操控人道气运这一种强横霸道的力量进行攻击和防御,而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上限则是取决于他对于人道气运的感悟,以及自身和人间的联系深浅。

下限也有地仙层次的手段,上限则可展露真君级别的攻击和防御。

而当齐无惑手持蜕变后的人道之器《山河图》时,哪怕他真身坐在京城之内,可以直接将整个人间神武九州如此浩瀚的地域纳入自我的感知之中,可以借助《山河图》的力量,在京城之内,对神武九州的任何范围内施展神通。

或者攻击,或者庇护,也或者掌控风雨等诸多的神通。

消耗自身人之炁,则可以借助娲皇《山河图》,在一定层次上展露出大品才可能具备的神异,一定程度地改变人间的现实山河,具备了【一言而为天下法】的大帝特性。

而在少年道人尝试这些能力的过程当中,老青牛眼睁睁看着自家院子里面先是出现了冰川,然后冰川被抹去,化作了树木,最后甚至于还有一只长得极为抽象性的简笔画公鸡带着几个小鸡吃米图类似的小鸡仔从院子的地皮上走过。

老青牛抓了一把煮好的黄豆蹲在门口看了半晌,最后嘴角抽了抽,呢喃道:

“这是,娲皇娘娘独有的大品特性……”

“用来造人的神通基础。”

“斡旋造化。”

哪怕是齐无惑说必须要在神武九州之内才能够发挥出效果,哪怕是齐无惑说这样的手段有种种限制,但是老青牛还是觉得自己的牛生受到了巨大到无与伦比的冲击,开始怀疑自己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是不是就只是磕丹药和睡觉了?

这牛比人要气死牛啊。

“我这几个劫纪,都活到牛身上了啊!”

“不对,我本来就是牛。”

老青牛长叹了口气。

愁啊愁。

他磨磨蹭蹭地拿出来一封信,瞥了瞥后面的少年道人,在上面写下来。

“我最亲爱最敬爱的老爷,你把我带走吧。”

“我觉得再继续下去的话,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这心脏三天两头就得要给吓得疼一下,我觉得我都要产牛黄了。”

他灌了一口烧刀子,嘴巴里面咀嚼着香甜的黄豆,笔锋之下文采飞扬,重逢表达了自己对于老爷的怀念,足足写了三大页,仍旧还是意犹未尽,最后才在末尾补充了一小笔——

“另外,顺便提一下。”

“二爷已经又摸到了另一个大品的路子。”

老青牛转过头看了看那边的少年道人,咬着黄豆压压惊。

觉得该让老爷也感受感受自己的惊吓。

所以风轻云淡地写下来:

“嗯,又一个。”

齐无惑看着手中这一卷画卷,缓缓提起笔锋,他已经将自己的人之炁打入了这《山河图》之中,帮助山河图完成了最终的蜕变,这《山河图》上泛起了层层涟漪,旋即彻底稳固下来。

齐无惑此刻感受到人之炁,山河图,人道气运三者的联系和交互,终于明白了娲皇娘娘将这一幅画卷送给自己,这一份礼物有多么重——

这是一件神兵,也是娲皇娘娘的道途方向,是大品级别的神通妙法!

此刻他的人之炁尚且只是稳定。

就可以部分展露出了大品征兆,吓退佛陀。

若是人道气运再度提升,譬如人间界四海一统,是否还会有更大层次的提升?

齐无惑看着这画卷,神色平和,勉勉强强已经可以窥见那一条道路。

人间之界一言一行,皆在心中;哪怕是遥远万万里之外,也如掌上观文,一言可为天地法,一念之间,可令沧海变为桑田,令沙漠化作绿洲,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力量展现特性,已经不是【大品】可以容纳得了的啊。

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御】。

天界有四御,勾陈上皇,后土娘娘,北极紫微,南极长生。

若是行娲皇之道,驾驭六界之一的人间界。

也足以称之为【御】了。

这是一条,甚至于超越曾经娲皇层次的道路。

接下来的,就是徐徐而行。

少年道人看着这画卷一侧的山河图三个字,自语道:“山河图是表示上古时代,人间城池的画卷,现在这一幅画已经和整个人间的气运,量劫联系起来,还叫做山河图的话,已经不合适了。”

齐无惑提起笔,笔锋之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涟漪和金色流光。

他笔锋落在了这画卷上,那两个在上古时代被写下来的文字散开,空出了两个空位置,少年道人笔锋落下,写下两个文字——

【社稷】

山河社稷图,古之娲皇所有山河图。

后为【■■■祖】以人道气运淬炼,因而升格,为神兵【山河社稷图】。

人道之器,排名第一位。

少年道人尚且不知此物在未来会有多么大的名号,而传说往往只是这样开始,他只是抬手将这画卷合起来。

外面风铃晃动,老青牛怀疑牛生。

小道童玩耍了好几天,这个时候才回来,抱着满满的果子。

观世音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陪着这小小道童回来,或许是想要询问那少年道人,也或许是担心这道童回来被暗算,只是无论如何,他还是跟着回来了,堂堂未来【成就第一】的观世音菩萨,这一路上对待那道童,竟也是让他三分。

重新回到了这人间红尘,站在守藏室门口,见小道童扑向老青牛撒娇,观世音脚步微顿,还未开口,却见那道人已经站在了藏书阁的门下,风铃晃动,天高云远,观世音见年轻道人一手持画卷,背负身后,神色平和悠远,恰到好处走出,平和看着自己。

似自过去到现在,乃至于未来都在此地等待。

观世音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神韵——

【大品】?!!

(本章完)

第479章 不修佛了!

那道人身上自有神韵流转,仿佛人间这个概念和人道气运就汇聚于左右,刹那之间,有一种,【我即中流】,我所在之地,即是人间之中心的强烈印象,冲击在了观世音菩萨心底,让他的神色都有些微的凝滞。

但是那种玄妙的气韵只在一瞬间就消散开来,混入了风中,再不复存,那道人从守藏室的台阶上走下来,神色平和,气质干净,像是一个在这人间红尘随处可见的少年。

伸出手在小道童的头顶揉了揉,夸奖了他一番,而后伸手入怀,取出了些铜钱放在小道童掌心,笑着让他去买些糖葫芦。

小道童欢呼一声,伸出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少年道人。

然后美滋滋地去了。

老青牛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看了看齐无惑和观世音,大笑几声,意有所指道:“小家伙不认路,我怕这小不点给人拐跑了去,就在后头跟着护着他了,再说我也有些东西要买,顺路路上就也买了,哈哈。”

老青牛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齐无惑和观世音。

道人邀请观世音入内一叙,后者深深看着这守藏室,迈步入内,齐无惑给他倒了一杯茶,询问道:“观世音菩萨来我这里,是有什么话要问吗?”

观世音缄默许久,叹了口气,道:“真人……”

他回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隐隐已经可以闻得到腥风血雨,扑面而来,让他的灵机感觉到了极巨大的压迫,几乎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以观世音对于因果的感应能力,他有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就在方才,这万物苍生的命格转了个向。

若是这道人此刻出关,立刻和诸佛决战于关外的话,可以算是将矛盾提前爆发他提前解决,诸佛虽有损伤,但是佛脉却不至于彻底伤筋动骨,观世音虽然不喜欢如今诸佛的行为,却也毕竟是修佛者,希望佛法广大慈悲。

他有大决意,认为如今佛门走偏,以一尊两尊佛陀寂灭为代价和阵痛,重新走上正轨,是可以的;但是真武大帝派那小道童去将诸佛逼退,却又道了一句早来一甲子。

是将此刻的冲突转移到了一甲子后。

也算是蓄了一甲子之势!

一甲子前的现在,就已经展现部分大品神韵,具备有一言以为天下法的玄妙手段,能够逼退诸佛,这样的真武荡魔大帝蓄势一甲子之后,再出关来,乘势而动,行三万里直出关外,又会掀起怎么样的血雨腥风?

到那个时候爆发的冲突,必是十倍百倍于现在,这一甲子尚未开始,就已经让观世音心头震颤,隐隐都有些稳不住心神了,他缄默许久,终究还是诚恳询问道:

“不知真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您要将诸佛也【尽诛之】吗?”

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观世音菩萨知道那一座烂陀寺之中发生的事情吗?”

观世音菩萨愕然。

齐无惑五指微张,抓住了一丝丝因果,而后以这些因果将先前自己所见所知的诸多画面传递给了观世音,其中有骨质法器,有诸肉身佛,有保护百姓而死亡的老僧,一幅幅画面闪过,观世音脸上的神色缓缓凝固,最终化为沉默。

太上玄微询问道:“这样的佛法,可否抹去。”

“可。”

“诸佛侵入人间,人间可否反攻。”

观世音的神色悲伤,回答却没有丝毫的迟疑,道:

“可。”

“那么,一甲子后,若是诸佛不来,贫道绝对不会去西天诸佛国去堵住他们;但是一甲子之后,他们若是还来的话,贫道反击,是否合理?”

观世音道:“自然合理。”

太上玄微真人坐在那里,有一条漆黑的蛇盘旋而来,自后伸出头来,在道人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一双金色眸子好奇看着眼前的僧人,齐无惑想了想,回答道:“那么,贫道的解释,就是这样了。”

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却不回答什么,齐无惑看到他的脸上终究还是有悲伤之色——观世音在佛国许久,所以知道诸佛脉对于广大佛法的渴求,知道诸佛在面对人间兴盛这个前所未有的大机缘时候,会是如何执着。

这数个劫纪之中,诸多修佛者如溺水于无尽汪洋当中,只能勉力挣扎。

一十七佛脉的佛国,就像是一座一座大舟,渴望度过无边苦海,修行者们或者站在了大舟的上面,或者只能够双手趴着这大舟的边缘,受风吹雨打,受风暴席卷,此身如同飘蓬,起伏不定,不得安宁许久了。

在这个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座完整的大陆,上面有着无数的食物,有宽阔的大地和可以遮掩风雨的屋子,被风吹雨打了数个劫纪的人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对于诸佛脉来说,这是数个劫纪不曾遇到的机会。

所以他知道,诸佛脉不会放弃。

而对于娲皇创造的人族来说,这也是数个劫纪不曾遇到的机会,一个人族壮大,娲皇回归的机会。

知道这一切的人族,也绝对不会允许佛门侵占人间气运。

这是双方都不会回头的巨大矛盾。

那道人站起身来,道袍的袖袍垂下来,手掌握着画卷,道:“我说的一甲子是通过因果和气运推断出来的,但是那其实只是一个幌子而已,若是他们来,便是一场大战;若是他们不来的话,难道我还会杀到西天佛国吗?”

道人伸出手,道:“人间为避障。”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观世音缄默许久,终究叹息,双手合十,道:

“贫僧会回转西天佛国,去告诫诸佛,希望他们当真可以回头。”

齐无惑忽而感觉到了一股气机的复苏,正是燃灯的气息,稍有讶异,观世音也在数息之后感应到了这一股气息,道人开口道:

“说起来,贫道这里还有一位故人,也是在烂陀寺寻找到的,是那位上清洞玄真君将他送来至此,服下丹药,休养数日,今日转醒,菩萨不如一起来看看他。”

观世音点头。

齐无惑带着观世音走到了里屋,推开门来的时候,看到燃灯已经睁开眼睛,他的身上缠绕着用药浸泡过的布条,手掌扶着墙壁,手臂上青筋贲起,努力地站起身来,身子不断颤抖着,可见虚弱。

观世音下意识惊呼出声:“果然是您,燃灯前辈?!”

这一声低呼,惊扰心神,燃灯一口心气散开,身子一晃,便是又重新坐回了床铺上,这起身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了他一身的根基和力气,跪坐于床铺之上,大口喘息,曾经行走于山海人间,晒太阳而有些发黑的面庞此刻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冷汗。

“是观音,还有……呵……,是无惑道友吗?”

燃灯认出来了来者,警惕的心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双手合十,道:

“是你们救了我?”

观世音回答:“不是我,是……”

齐无惑没有接话,只是出现在燃灯身旁,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僧人的肩膀上,一股醇厚的炁涌入了燃灯的体内,迅速没入他的身躯之中,为其温养身体,齐无惑道:“燃灯大师,你的根基损伤严重,现在先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养才是。”

“咳咳……贫僧无妨,但是烂陀寺,烂陀寺有问题!”

燃灯伸出手抓住了齐无惑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用力,道:

“你们立刻,立刻去西天佛国寻找佛陀出面,将烂陀寺镇压,里面那些菩萨全部都走入了邪道,修行的时候越发偏激,咳咳,烂陀寺里面有三千七百六十四人被困,要把他们救出来。”

齐无惑沉默下来。

观世音神色隐隐痛苦。

燃灯似乎明白了什么,呢喃道:“佛陀,也有问题吗?”

齐无惑回答道:“烂陀寺的行为,是为了图谋人间的气运;而其诸多举动,都是在诸佛默许之下的,甚至于在我那道友出面的时候,有一尊佛为了救烂陀寺的诸多邪行菩萨,隔空出手,和我交锋了一招。”

诸佛默许。

佛陀出手庇佑。

燃灯神色痛苦复杂,双目失神,隐隐空洞,道:“烂陀寺,现在呢?”

齐无惑道:“被贫道一位朋友踏破了。”

“里面的百姓皆已救出来。”

听到了这句话,燃灯眼底重新燃烧起来了一丝光来,有期望神色,甚至于是恳求的神色,身躯前趋,轻声询问道:“百姓,还有多少?”

齐无惑道:“七百余人。”

“七百余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一样刺入了燃灯的心口,让他的身子晃了晃,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拉着齐无惑袖袍的手掌一下松开来,而后坠下,神色苍白,本来笔直的脊背一下子塌下去,旋即闭着眼睛,眼角流出眼泪,呢喃道:

“竟然如此,怎么会如此?”

齐无惑能够自眼前僧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浓郁的悲伤,燃灯本身的根基就因为折磨而破碎,此刻情绪极度悲伤之下,心神都有些散乱了,元气混乱,道人单手按着他肩膀,道:“燃灯大师,伱到底遇到了什么?”

是在询问,也是希望燃灯能够转移思绪。

僧人双目闭住,回答道:“妖界之别后,贫僧短暂回到了佛国,而后又察觉到了佛国内部在我离开的千年间,似乎逐渐兴盛一种偏激执着的修行法门,我担忧这样的修行会让他们逐渐走偏,故而一路探查……”

伴随着燃灯的讲述,齐无惑和观世音仿佛看到了他的经历,看到他发现端倪,逐渐顺藤摸瓜地追寻,最终发现了烂陀寺的时候,却发现一路前行时候帮助自己,同修八千年的朋友也已坠入了这等邪道之中。

在燃灯奋不顾身,渴望救出那些百姓的时候,却也代表着自己也深入了绝境。

而后被一个绝对信任的道友背叛,被以一污浊法器直接钉穿了后背。

最终燃灯一番挣扎,因为妖国之伤势未曾痊愈而被击败;烂陀寺一众修佛者擒下了燃灯,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燃灯毕竟是跟脚非凡,不管杀了还是放了,都会惹来诸多后患。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寻找来一十三根透骨血钉,钉穿了燃灯体内的法脉,废了他的根基。

而后将他也做【肉身佛】!

封入了整个烂陀寺最大最威严和雍容的佛像之中,以胎藏界曼陀罗大封印的核心将燃灯那强烈的佛门气息压制住,若非是这僧人心中还有执着,要去通知外界,救出这里百姓的话,早已经寂灭了。

而今知道了烂陀寺背后是佛陀,知道了百姓之死,燃灯一时间心神黯淡,他的根基本就破碎,原本靠着强大念头还能收摄住,而今却因心丧若死,诸气脉乱流逸散,无数佛光自其周身散出。

观世音神色焦急,道:

“燃灯前辈,您先定住心神,否则的话,你的一身修为会……”

燃灯却不曾收敛自身逸散的气机,只任由这气息散尽,道:“观世音,你年幼入佛门,我曾经看着你踏入佛国,你修持佛法,是为了什么?”

修持佛法,是为了什么?

为广大佛法?

还是为普渡苍生?

观世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燃灯盘膝而坐,施大无畏印,施与愿印,慈悲温和,轻声道:

“佛祖在消散之前,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修行的终点在哪里?】”

“我苦苦冥思了一十八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而等到我从思考当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寂灭涅槃了,我不曾回答他,也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我修佛,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我本来想,等到我走到他一样的境界,就一定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面,我修尽了一十七脉的佛法,却仍旧不曾走到他的身边。”

观世音见他元炁逸散,性灵之光黯淡,急急安慰道:

“佛法无边,继续修持下去,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答案?或许吧……”

“曾经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燃灯道:“现在我却明白了,一十七脉诸佛都会默许烂陀寺的行为。”

“或许并非全部默许,可至少另外一部分不曾反对,这样的修行,本身就已经偏离了佛的法,我修持他们这一十七脉佛法,又怎么会走到他的身边,回答他的问题呢?”

这花费一万七千年修行一十七脉佛法又自废了一十七脉根基的老僧叹息。

似乎放下了拿了许久的重物,因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解脱感。

他道:

“我,不修佛了!

不修佛了!

这四个字里面,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决然,观世音和齐无惑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愤慨和决意,所以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安慰他,只能看着这位传说陪伴过最初之佛的僧人根基散尽,如同一盏灯要熄灭。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窗台那边冒出来。

生得粉雕玉琢,嘴巴里面咬着裹了糖浆的山楂,大口咀嚼着。

买回糖葫芦的小药灵刚刚回来,听到了那一句话。

他不像是齐无惑,不像是观世音,不如他们见到的多,不如他们看得清。

所以心无半点的尘埃,只是单纯笑起来,道:

“不修佛了?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我们不修佛,我们——”

“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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