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后生。”颜先生走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的杜林摇了摇头：“清城先生，我没事。”

“我看你就有事，刚刚那个孩子，他没有求饶，只是问那个信徒……这情景不好受吧。”说完，这位老人拍了拍杜林的肩膀。

杜林长叹了一声。

刚刚那个孩子，在杜林准备处决他的时候，没有像他的姐妹亲人一样求饶，只是看向他的父亲，问了一句话。

父亲，原来你不爱我和姐姐，那为什么要把我们生出来。

这个孩子说的话，与他父亲癫狂的模样形成了最为恐怖的对照。

“这个世界不经历血与火，又有谁会明白和平的可贵，这句话，混沌信徒是不会明白的，独夫与疯子也不会明白，只有像你我这样愿意为凡人血战的人才明白，和平有多可贵。”说到这里，颜先生再一次轻抚杜林的背部：“也只有我们明白，为了这个无法实现的梦想，无论牺牲多少，都不能与恶徒媾和。”

“这世上的坏人，如玉门关外的风吹草，怎么都斩不尽，杀不绝，杜林……记住那个孩子的疑问，我们是为了更多孩子得活才不得不这么做的。”小老儿来到杜林身旁安慰道。

杜林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的为那个孩子与他的姐姐感到伤感，他们有父亲，却得不到关爱，活得甚至都不如我。”

杜林二世为人，第一世孤苦伶仃，幸得导师与贤者指引，明白了做人的道理，哪怕为此活在血泊之中也不曾后悔过；第二世虽然也有遗憾，但见证了一个男人为了信念而牺牲，更是见证了他的死，明白他舍小家为大家的宏愿。

杜林在为那几个孩子不值，在为老人与他的夫人不值，在为他的家人不值。

但混沌信徒连肉血肢体都幻化成形了，这不是一日之寒，与混沌信徒长期接触的人，必须斩尽杀绝，因为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也许在某一天就会破土而出。

他们现在也许没有问题，但是往后的任何一天，他们就会变成混沌的载体，如果不加以控制，这些与亚空间断了联络的虚伪邪神，指不定有一天，亚空间就会与这片大地再续前缘。

这片大地真的经不起如此苦难，所以，必须斩尽杀绝。

最好的混沌信徒，就是死掉的混沌信徒。

这份屠戮罪过，总要有人来承担，现在有老长辈们，可老长辈们也会老去，所以……为什么今天就不能是我呢。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想到这里，杜林站了起来，来到这统领一地区的马赛公爵跟前。

这位老人这时完全没有风传中的嚣张与跋扈……也对，现在这儿有好几位主教，有半个圆环的传奇，还有十几位龙种。就这阵容，别说给伯兰特一家送终，就算是杀他一家，他也只能笑着说——不用劳动这么多的阁下与大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大家都不想的，原本以为只是杀一家子人贩，却没有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大。”杜林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没事，杜林阁下，您能帮我扯出这些，我还要感谢您，回去之后我就立即展开肃清侦测，整个领地里的所有贵族家族都会接受侦测，不让任何混沌信徒有逃脱责罚的机会。”老人一本正经的回答了杜林的感叹。

“好，我相信您。”杜林伸出手。

如果说北方主义和这位算是有私仇，那他和混沌信徒之间就完全是不死不休了——因为北方主义只不过杀了他的两个外嫁女儿，而混沌信徒想的是怎么杀他全家。

“请相信一个生命对混沌的憎恶，对于这些恶魔，我能想到唯一的礼物就是死亡。”老公爵与杜林握手。

·他说谎了。

十一与大橘为这位公爵下了死刑宣判。

杜林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

一个人占着救世的名额，会让别人很没有成就感，收集情报，让克里格恩家去面对这个麻烦吧。

………………

看着杜林这个孩子开始与主教们打招呼，颜真卿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忘掉他的过去，也没了忘了身为传奇应该有的责任与义务……我们面对如此的重负时，大多都已经活了数十年，而他呢，只有十七岁，却没有被压垮。”

“他可怜无辜的孩子，可怜那些不该死的人，但他更明白，如果不处决他们，这些被混沌污染的人总会有一天成为全新的坐标，向着恐怖的未知散布这个世界的坐标，那样的话会死更多的人。”小老儿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有感慨，更多的是对这个后代的喜爱。

墨家要是这样一个好孩子，他也不用整天为了墨氏东奔西走。

这一代的四个孩子，老大在枢修院太过正直，老二整天寄情山水，老三早早的阵没于战阵中，剩下来的小老四整天鼓捣着他的机关术。

这墨家这些年的崽，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没有一个省心的人。

想到这里，小老儿看向了坐在那里的老小孩。

伊许·艾尔什。

长唐人总说，今生的福，总是前世修来的。

怎么可能呢，人活一世，有人匆匆而过，有人缓缓而行……但都不过是旅行一场，从那一声啼哭开始，到那一声叹息为止，这一生，就这么结束。

可是看着这个老小孩，小老儿还是想问一句，你修了几辈子的前生，才有能这样的爱人，又怎么才能从那心如石铁，义比万金的年轻人手里，接过这样的好孩子。

杜林父亲的故事，永燃之巢里的人大多知道，他们一说，小老儿就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死。

他用他的命，钓到了他这辈子能够钓到的最大的鱼。

北方主义覆灭的仇，他为他的先辈们报了，曾经的叛徒，他的子嗣已经飘零。

甚至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解决。

北方王国如今不是为了挡住北方的那些魔崽子，剩下的孩子，些许刺客也就打发了。

黑暗兵法，公子献头，说的莫过如此。

他的这个后代志向远大，找了一个恩爱人儿。

有了一个好女儿，看上了一个好男人。

最终，好男人之间有了一个交易，出了杜林这么一个妙人儿。

真可惜，他怎么就不想回家看看呢。

哪怕这个家，离得有些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