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蒙古战事启

宁国府,会芳园

及至夜幕降临,贾府男丁猜着字谜,喝了酒,各自在仆人的搀扶下返回住处。

林如海也暂在宁国府前院歇息一晚。

而天香楼之上,灯火通明,钗裙环袄,锦绣盈眸,欢声笑语不停。

在凤姐的活跃气氛下,贾母的笑声都没有停过。

周围几案之后的众人都看向正在说笑的凤姐。

贾珩也上了阁楼,看向贾母,说道:“老太太,您唤我?”

贾母慈眉善目地笑着,说道:“珩哥儿这一年不容易,老身怎么也要敬你一杯酒才是。”

这一年,眼前少年封了一等武侯,又帮着政儿生了官儿,还有南边儿兰哥儿他外公重新启用。

贾珩道:“老太太真是折煞于我了。”

鸳鸯这时帮着贾珩斟了一杯酒,鸭蛋脸面上满是笑意,轻声说道:“大爷先喝着吧。”

贾珩看向少女,对上那莹润的目光,点了点头,也有段时间没有与鸳鸯在一块叙话了。

不过鸳鸯原也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的性子,在贾母跟前儿伺候,也没有那么多心思。

其实不仅是鸳鸯,妙玉、宝钗、宝琴都有许久没有说话。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贾珩举起酒盅,道:“那我就祝老太太松鹤长春,身康体健。”

贾母面上带笑,说道:“好,好。”

说着,也小酌了一杯。

王夫人看向那少年,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佛珠。

贾母道:“珩哥儿,你在外间忙着国家大事也不容易,府上的事儿,你媳妇儿她们都料理的妥帖,伱不要太过牵挂着。”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贾母身旁坐着的丽人,对上那含笑盈盈的柔润美眸。

凤姐这时笑道:“老太太,说着天就黑了,咱们去园子里放着花灯吧。”

贾母笑道:“走罢,这做了半天,身子骨儿也想动动。”

众人说着,搀扶着贾母向着大观园而去。

待夜色笼罩而下,凤姐则组织着一众金钗前去大观园,准备去沁芳溪放着花灯,蜂腰桥之上,灯笼悬挂,火红火黄,一只只花灯沿着沁芳溪沿河而流。

烟火向着天空射去,五颜六色,绚丽了夜空。

待一场花灯节结束,众金钗各自回归住处,因为人实在太多,众目睽睽之下,贾珩自然也没有与人独处。

贾珩甚至都没有在大观园居住,而是离了大观园,前往宁国府前院,待来到内书房,抬眸见着书房之中仍然亮着灯火,将一道高挑、秀美的人影投映在窗扉。

贾珩面色怔了下,挑帘进入厢房,看向那站在一张悬起的舆图前,陷入思索的少女。

贾珩行至近前,问道:“潇潇,怎么没有去放花灯?”

陈潇指着几案上的一卷书册,说道:“你看看这个,探事递送来的紧急情报,刘积贤让我送过来了。”

贾珩拿起军情急递,阅览而罢,面上渐渐现出凝重之色,说道:“奈曼部、敖汉部准备在近期攻打额哲的苏尼特部。”

“只怕这会儿草原已经厮杀了起来,使者已经先一步知会了额哲,让他们及早有着防备,但用处估计也不大,这等两军厮杀,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可言。”陈潇道。

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如果先让大同方面出铁骑接应,又当如何?”

“边将自守城垣尚且不及,哪里还敢轻易出战,再为敌所趁,折了锐气,反而不好。”陈潇冷哼一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那明天就要出兵了,仍抽调轻骑向北,我整合大同、太原的兵马,再作计较。”

他先前就猜测,在家里留不了多久,果然北边儿又出了事儿。

陈潇道:“那些火铳还未彻底造好罢?你打算怎么运往边关?”

“二十余门红夷大炮也差不多够用了,需用骡马向着大同转运,我吩咐蔡权主持此事。”贾珩看向舆图,目光在太原和长安之间来回注视,又看了一眼平安州方向。

陈潇清霜玉容上现出思忖之色,声音如金石清越,说道:“如是抽调十二营的骑军,大概能抽调出五六万精锐,这已是京营的骑军菁华了。”

贾珩道:“骑军先行,步卒随后跟进,太原和大同还有不少兵力,以京营主导,也只能以骑军向北而去,草原的变局只能先由额哲挡上一阵。”

陈潇道:“那待明日,就要给宫里说,这是一场牵动国运的一战。”

如果介入蒙古之战失败,那么女真从此在长城之外纵横千里,再无人能制。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明天上朝时提及此事。”

……

……

崇平十六年,正月十六,新年的热烈气氛渐渐远去,而大汉帝国如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经过短暂休整之后,再次进入运转。

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是节后的第一次朝会,崇平帝召见着内阁诸部大臣共议国事,主要是节后的首见大臣,以示圣躬安康,山河无恙。

殿中文武群臣分列左右,一眼望去,恭谨而立的绯袍官员黑压压一片,此刻气氛肃穆而庄严。

而后,一阵山呼万岁之声响起。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群臣齐声见礼,声音自含元殿传至外间的汉白玉广场上。

贾珩则在朝班第一排,手持象牙玉笏,向着端坐金銮椅的中年皇者躬身行礼。

崇平帝看向下方群臣,说道:“诸卿平身。”

“谢圣上。”群臣谢过之后,面色恭谨而立。

稍作安静之后,新任的吏部尚书姚舆清咳一声,出得班列,拱手说道:“圣上,去岁以来,两江总督沈邡因罪而贬谪,如今疆臣乏人,微臣请阁部廷推贤直之臣,代天子抚育两江百万黎庶。”

“准奏。”崇平帝面色淡漠,口中只吐出两个字。

廷推两江总督,显然不是在这样的节后大朝能够议定的,而是着阁部是否准备好候远之人,然后由吏部会同内阁、科道共议,非遽然之间可定。

这时,科道御史之列有一人手持竹笏,正是刑科都给事中邓进,说道:“启奏圣上,微臣以为内阁首辅空悬已久,六部百司事务繁乱,当先举内阁首揆,上辅明君英主治世,下安文武百官人心。”

崇平帝此刻坐在金銮椅上,面色淡漠,只是瞟了一眼下方的韩癀,一时间并未说话。

下方的韩癀却老神在在,有些时候一味躲避,也非良策,今日正是对天子的试探和摊牌。

随着刑科给事中邓进提出内阁首辅悬而未决一事,下方就有科道言官出班附和。

首辅这个层次,一般都是特旨授予,廷推的有,但不多。

就在殿中气氛多少有些诡异之时,贾珩面色沉静,猛然越众而出,朗声道:“圣上,臣有军情急递奏禀。”

见贾珩紧随其后奏事,原本正在思忖着今日是否议起内阁首辅的内阁以及一众尚书、侍郎,脸上都见着讶异之色。

迎着崇平帝的目光,贾珩拱手道:“奈曼部和敖汉部与女真勾结,反叛察哈尔蒙古的大汗,攻袭汗庭,臣请即刻发兵开赴大同,太原,阻止女真吞并蒙古之战。”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哗然一片,窃窃私议,纠仪御史都有些弹压不住。

草原蒙古已经打起来了?不是,这和大汉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许多官员连察哈尔蒙古下方有几个鄂托克都不知道,如今听着一头雾水,更不用说远赴千里,助蒙古对抗女真。

崇平帝闻言,心头惊了下,面色也微微一变,目光凝重。

这时,军机大臣、后军都督南安郡王,当先出班开口,声如洪钟说道:“永宁侯,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军情?老夫怎么不知?施大人,军机处没有递送过来吧?”

施杰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许是密奏,还未递送过来。”

而不远处在兵部班列中站着的楚王,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又看向南安郡王。

看来,南安郡王家与永宁侯不合。

而在户部侍郎林如海身后的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在这大殿之上,小儿得罪的人海了去。

贾珩冷睨了一眼南安郡王,沉声道:“昨晚从锦衣探事传递而来,蒙古几部已经召集诸部丁壮,连同女真正白、镶白二旗以及仆从军卒,攻伐察哈尔蒙古之苏尼特部,此事为密奏,南安王爷不知,不足为奇。”

南安郡王面色淡漠,拱手说道:“圣上,女真与蒙古之间的战事,我大汉应该坐山观虎斗,以收渔翁之利,不可贸然介入此事,为人火中取栗。”

这一看就是昨天没有参与贾珩与李瓒、施杰的御前会议。

所谓小会定大事,大会定小事,书记碰头会定人事,如果你不知道,那么就是没人给你说,要坐冷板凳了。

而南安郡王此番言论一出,不乏支持之音,如礼科给事中胡翼当先出班响应,高声道:“圣上,去岁以来,我朝廷经年为战,士卒殁于王事者,伤残者不可胜数,可谓劳民伤财,当此休养生息,恢复民力之时,为一人贪取武功而擅启兵事,臣以为如此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于社稷是祸非福,还请圣上三思。”

这话已是在内涵贾珩为了自己立功,而擅启战事,好大喜功,更是谏言着天子。

崇平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这等涵养还是有着,没有理会。

这时,从都察院班列中走出一个青年官员,朗声说道:“圣上,臣河南道御史御史杨文轩昧死以奏,我汉军贸然入得草原,地理不明,一旦为敌虏所败,后果不堪设想,微臣请圣上三思,不可妄起刀兵。”

下方众言官纷纷出言附和,多是蒙古与女真之战,大汉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就好,完全没有必要参与。

南安郡王严烨见此,心头微喜,这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归。

小儿这是一年封侯尝到了甜头,贪功躁进,私心太重!

崇平帝面无表情,看向下方众臣,说道:“诸卿可还有高论?”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启禀圣上,微臣以为,女真在关外肆虐纵横已久,我汉军冒失出塞,一旦为敌所败,臣恐辽东之事重演。”

贾珩听着殿中一众朝臣出言,暗暗摇头,心头冷哂。

其实,这是中原王朝统治集团的一贯尿性,外面打的昏天黑地,他只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目光短视。

这一点儿,实在不如有搅屎棍之称的带英。

贾珩面色淡漠,却并未出言驳斥。

如果是以往,他说不得又要舌战群儒,一一反驳过去。

但现在,自从取得中原、江南两场大捷以后,这种程度的论战,已经没有必要。

他此刻不说话,反而是最有力的反驳,这是一方朝堂巨擘的底气。

火箭烧煤,多看一眼都是我输。

而正在朝臣班列之中的林如海,见着各执己见的朝臣,儒雅面容上却见着几许恍惚。

这是时隔多年再次来到朝堂,看着熟悉的争执与当年几无二致,同样是一件事儿争吵不休。

崇平帝对南安郡王的反驳以及群臣的附和,不置可否,待下方稍稍消停之后,看向下方一汇总而是看向下方的兵部尚书李瓒,说道:“李阁老在边关坐镇已久,怎么看此事?”

此刻,殿中众臣都倏然一寂,纷纷看向李瓒,期待这位坐镇北平的阁臣能站出来反对贾珩的无事生非之举。

而韩癀与赵默却皱了皱眉,天子凡军国之事,不再咨之以内阁,尽委之于军机处。

李瓒拱手道:“回圣上,前宋偏安南方一隅,值蒙古兴兵灭金,金求援于宋廷,然而宋廷不予理会,而后蒙古灭宋,致使崖山之变,华夏正统为之中断,前宋之事,殷鉴未远。”

这位李阁老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讲了南宋的旧事,将唇亡齿寒的道理讲给了群臣。

而殿中群臣一时失声,看向李瓒的目光见着惊异。

崇平帝目光幽沉,看向内阁的两位臣子,平静的声音毫无波动,说道:“韩卿怎么看?”

韩癀道:“圣上,微臣以为李阁老之言堪为金石之论,察哈尔蒙古在大同、云朔之地,与我朝相安无事,几为屏藩,方有晋、代之地不罹战火延及,如坐视蒙古灭于女真之手,晋代之地再无宁日。”

天子既然心意已决,那只能先行出兵。

南安郡王却拱手道:“圣上,此言老臣不敢苟同,蒙古与女真原为一丘之貉,如今决胜于草原,我朝正可待其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岂可把自己也陷入其中。”

崇平帝闻言,竟是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贾珩,说道:“永宁侯可有高论?”

贾珩道:“微臣只问南安郡王一句,如是察哈尔蒙古因受女真逼迫而归附于女真,又当如何?我大同、云朔等地皆要直女真,如宋直面于金,燕赵、晋代两地当敌虏所侵,顾此失彼,京师一夕三惊,未知南安郡王如何应对?”

南安郡王闻言,面色微变,一时语塞。

贾珩不再理会南安郡王,沉声道:“圣上,决不能坐视女真吞并蒙古,否则女真更为势大,那时边事愈发难以收拾,出兵遏制女真西扩势在必行。”

崇平帝颔首道:“永宁侯所言,振聋发聩。”

贾珩朝着崇平帝郑重一礼,说道:“臣请率大军前往大同坐镇,修整甲兵,以窥草原之变,相机出兵,不论是坐收渔利,还是联蒙抗虏,皆可因时而定。”

崇平帝闻言,面色和缓几分,看向下方的内阁诸臣,说道:“韩卿、齐卿、赵卿,可还有其他高见?”

韩癀闻言,面色肃然,拱手道:“圣上,当派兵阻止女真从容吞并蒙古,壮大声势。”

齐昆拱手说道:“圣上,户部已经准备可供应大军半年的粮秣,以支应战事,不使前线有匮粮之忧。”

赵默也拱手出言赞同。

下方南安郡王见得这一幕,脸色难看,继而只觉得手足冰凉。

内阁与军机处都支持贾珩开战,而他好像一下子成了不合群的……丑角?

其实,这就犹如在一条面包五十万马克的三德子,元首演讲之后,不管是军队元帅,还是内阁长官都以崇拜的目光。

而贾珩不是靠着一张嘴,而是靠着过往一年的战事大胜建立的威望,更不用说先前不管是番薯还是财用都折服了户部,自然造成了一股煌煌大势。

对于边事,无可争议的话语权!

而一些沉默的朝臣,有一些心里阴暗的,巴不得贾珩与女真早一点儿对上,吃了败仗,从此也就消停了。

南安郡王也很快调整了心态,心头冷笑连连。

等着,如果小儿败了,那么今日他就是力排众议的忠直之臣,圣上说不得还要他来收拾局面!

而小儿毁谤加身,下场凄惨。

“拟旨,以军机大臣、永宁侯贾珩为征虏大将军,拣选京营劲旅至大同、太原,以天子剑节制山西、河北缘边诸省、边镇、节度一应军事,凡贻误军机者,不论文武,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崇平帝沉吟片刻,朗声说道。

而殿中一众群臣,闻听此言,心头大惊,但又定下心来。

好在征虏大将军只是临时差遣,先斩后奏,先前在河南之战时也有这么一遭儿?

贾珩拱手道:“臣谢圣上信重,微臣纵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当报社稷。”

待贾珩拣兵出征的圣旨降下,朝臣自也没有议着内阁首辅人选的心思,而随着含元殿内群臣三三两两散朝离去,但一股紧张和严峻的战争氛围再次笼罩了整个神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着大汉的这次出兵,随着时间流逝,大汉南北诸省,齐齐瞩目。

(本章完)

第930章 楚王:不知贾侯可曾见过了王妃?

大明宫,含元殿,内书房

崇平帝召见几位军机大臣以及内阁阁臣议事,殿中的一架锦绣山河屏风之上早已悬挂起一张草黄色的舆图,其上描绘着边关的局势图。

此外,因为户部司掌钱粮之事尤重,故而让户部左侍郎林如海旁听。

嗯,林如海这次终于赶上了集议军国大事,看向在场众内阁、军机,心思多少有些复杂。

“子钰,向诸卿介绍介绍情况。”崇平帝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温和看向那少年。

有子钰在,诸事无忧。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女真的兵力,除本部女真八旗之外,还有蒙古八旗以及汉军八旗,总兵力在十五万上下,既是倾国之战,以兴国势,微臣以为,如我汉军出动,女真定然以东西两线全部出动,牵制我大汉。”

女真八旗自不必说,常备披甲旗丁六万人,这是女真的精华和精锐,其实经过这些年的人口繁衍,如果仍如努尔哈赤时期以五丁抽一,全民皆兵,女真能够凑出来十余万精锐。

至于蒙古八旗则是女真通过征讨草原蒙古诸部如科尔沁以及一系列联姻手段,编练而出的同盟军,战力也不低,而汉军八旗就是辽东失陷以后的汉军将领,再加上这些年劫掠的河北、山东等丁壮,相比而言,汉军八旗的数量还比较多,但战力最弱。

李瓒接过话头,说道:“我汉军虽然数倍于虏,可两军争锋之战力远远不如,臣在河北坐镇时,一口气裁汰了蓟镇近半老弱,转为辅兵,但纵然以河北诸军,想要与女真野战,敢于冲锋拼杀者的部卒寥寥。”

崇平帝闻言,目光幽晦几分,沉声道:“国家兵制腐朽,钱粮靡费庞巨,然兵丁战力不举,亟需严厉整饬。”

南安郡王在一旁听着,说道:“圣上,女真既见我兴兵驰援蒙古而大举进攻,是否再等一等。”

其实南安郡王比较尴尬,作为唯一一个反对贾珩出兵的宰执枢密之臣,却又要在此旁听。

不过,等过了今日,南安郡王就可告病假而退,但南安郡王还想看着战事进展。

贾珩锐利目光投向南安郡王,沉声说道:“王爷,难道女真灭了蒙古之后,就不会全线伐我?那时,女真吞并察哈尔蒙古之后,倾国而来,我大汉应对更为棘手。”

到时再封额哲的儿子为察哈尔亲王,女真至此成为完全体。

南安郡王目光阴沉,道:“本王只是说出担忧,不想河北等地的百姓再遭战火罢了。”

他如此固执己见的反对,可以说应了那句话,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等到小儿大败之后,他自当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崇平帝看了一眼南安郡王,说道:“子钰,我大汉兵力几何?”

贾珩道:“单以大同为例,有兵马七万,太原有兵十三万,此外平安州节度使崔岭统兵四万,加起来二十三四万兵马。”

说到最后,贾珩都有些脑仁疼,打死他都不信会有二十多万兵马,这里面水分很大。

不过,太原因为是三晋大地的门户,有守卫京畿之重任,常备兵马一直很多,这个应该不会太离谱。

其实西线许久没有战事,将校懈怠,兵马许多都不能满额。

李瓒道:“太原之地含山西都司的三万卫所兵马,其实不少都是军户,但近些年北方旱蝗连绵,朝廷拨以米粮供养,不论战力,钱粮消耗也几与战兵无疑了。”

提及此处,户部尚书齐昆皱眉说道:“只怕三镇兵丁也有虚报,太原不当边关之重,能有八万兵马在编,就不错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冷声说道:“百万边军,朝廷边防每年耗费钱粮不知凡凡,如能使蒙古内附,精兵简政,要为朝廷节省多少钱粮?”

贾珩看了一眼天子,暗道,天子就惦记这个饼了,又大又圆又香甜是吧?

南安郡王脸色淡漠如霜,此刻已经不怎么想说话。

李瓒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北平方面经过整饬,都司兵马员额定制四万,蓟镇有八兵马,宣府六万,如果警情一起,山东方面还能派兵马支援,应无大碍。”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汉军就是这么菜,看着数额再多,但真正交手,大多时候不堪一击。

当然人多势众,胆气更壮一些。

贾珩走到舆图之前,道:“李阁老,北平方向还是以守御为主,如女真来攻,大抵应是以女真精锐为主力,汉军八旗为仆从,集合两三万人南侵,彼时燕赵之地坚壁清野,与敌缠斗,如果此地能吸引更多兵力,西边儿局势也好应对一些。”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是区区两三万人,大汉都有些抵挡不住,只能依托城池坚守。

此刻,韩癀以及赵默看向正在议事的几人,面上都是凝重不已。

贾珩问道:“北平安危重在宣府,宣府总兵姜瓖,能否抵挡住女真的攻势?”

此方世界也有不少平行时空的人物,如太原总兵王承胤,曾在平行时空的明末为宣府总兵,而姜瓖则是明末的大同总兵,当然也未必是一个人。

李瓒沉吟道:“宣府等地的军兵经过裁汰,兵力尚足用,先前已派王子腾前往整顿,如今已见着成效。”

王子腾随着李瓒去了北平,而李瓒对边镇军兵的整饬过程中就用为都点检,协饬边军。

贾珩沉吟说道:“贼寇入警,宣府尤重,直面敌锋,不能大意了。”

李瓒道:“诸州府团练,也足以迟滞女真精骑,不似往日那般寇入无人之境。”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看向崇平帝,道:“圣上,北平方向就交给李阁老,至于大同方面,由臣一力当之!”

崇平帝面上现出满意之色,说道:“既然已议定,子钰就事不宜迟,领兵前往大同吧,户部方面钱粮,兵部军械都要及时供应,不使有缺,林卿,你和齐卿亲自督办钱粮一事,向仓场调集粮秣,军械、甲胄等辎重交由楚王筹措。”

现在的楚王还不是军机大臣,但已为兵部侍郎,而齐郡王又是仓场侍郎,差不多都与兵事有着一些关联。

林如海这时随着齐昆向着崇平躬身应是,方才一直听着自家女婿指点江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待众臣散去,崇平帝却唤住了韩癀,道:“韩卿留下。”

韩癀身形一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留在内书房,单独与崇平帝奏对。

不提崇平帝如何与韩癀面授机宜,却说贾珩领了圣旨,马不停蹄地离了大明宫,此刻已是过晌时分。

春日明媚,寒风拂面,策马缓行,令人精神一震,贾珩刚出宫门,一众锦衣府卫随之扈从而来。

贾珩转脸看向眉眼英丽的陈潇,道:“潇潇,择日出兵,咱们先去京营。”

征虏大将军印,兵部会派人递送至京营,还有出兵前的筹备工作也需要他亲自去盯着。

陈潇玉容几如清霜,但心头却有几许情绪激荡,牵起手中的缰绳,与贾珩前往京营。

京营,中军大营

此刻大营的兵马已经开始动作起来,这次依然是抽调精锐骑军前往太原,此刻,辎重紧随其后,而关于红夷大炮则由骡马转运。

范仪以及宋源,以及庞师立等将正在清点着骑军出征的各部,要重新编队,因为有着河南之战时的序列,此刻从十二团营以及护军抽调出的骑卒,则已编练好队列。

步卒以及辅兵转运辎重,因为太原就是边镇,而山西又是粮赋重地,整个后勤体系十分顺畅。

“节帅来了。”游击将军贾芳从外间过来,对着千户官,也是贾珩的表兄董迁说道。

宋源与范仪闻言,连忙唤了正在忙碌的谢再义、蔡权、戚建辉等众将,前往大营门口,将贾珩迎至中军营房。

贾珩看向一众将校,说道:“诸位,这次战事不同以往,这次要与女真精锐交手,而且还不是水战,而是在陆上。”

这一次的战略目的,除了整顿太原、大同军务,其实就是与察哈尔蒙古的骑军联合作战。

当然,他会伺机先夺二镇之兵权,否则大战一起,容易被猪队友坑害。

至于大战会不会起,随着战争局势走向,肯定会出现。

要知道长平之战的爆发,仅仅是因为上党郡守冯亭,将上党郡献给赵国,战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先发骑军六万驰援大同,再以步卒六万进抵太原,以策应北平方面。”贾珩紧接着说出了调兵安排,说道。

他心头已有通盘谋划,骑军只是方便进入草原,便于与察哈尔蒙古共抗女真,而步卒则是为了一举解决大同、太原等军头儿尾大不掉之势。

至于步卒更多还是应对北平方面。

宋源沉吟说道:“节帅,如是以骑军奔赴大同,辎重调拨就需要六七日。”

这一次不是河南,彼时河南府库有着钱粮,再加上抄了两家藩王的家,军粮的问题一下子解决。

“山西太原府库有着一些粮秣,另外先准备几日的口粮,另外户部也已经准备民夫调拨粮草,随着步卒前往大同。”贾珩低声说道。

这不是还有晋商?他出门什么时候带过大量军粮辎重?一向都是抢大户。

但此事太过机密,一点儿都不能透露,所以方才他在御前半个字都不说。

户部肯定会转运钱粮,但晋商以及边将,他要借机将这些蠹虫一扫而空。

宋源面色微震,道:“既是如此,粮秣辎重之事应无大碍。”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军械、甲胄方面,兵部方面会派专人负责。”

这是一次倾国之战,可以说天子投入了最大的精力关注,对他报以巨大的期望,就等着收割一场辉煌的胜利,基本不会出现那等掣肘的狗屁倒灶之事。

就在这时,军卒来报,说道:“启禀节帅,楚王爷在军营外求见。”

贾珩面色默然,吩咐道:“人来了,都去迎迎。”

不大一会儿,一袭银白蟒袍、丰神俊朗的楚王陈钦,带着王府长史廖贤从外间过来。

二十多岁的青年,剑眉朗目,面皮白净,仪表堂堂,离着多远就朝贾珩行礼,说道:“永宁侯。”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青年王者,目光在头顶的青色头巾盘桓了下,拱手说道:“见过王爷。”

毕竟是天潢贵胄,这礼数都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三丈,这倒是与同道中人无关。

话说甄晴这时候快三个月了,也该显怀了。

身后的将校也纷纷向着陈钦抱拳行礼。

楚王面带笑意,一一还礼,看着眼前那些精神昂扬的将校文武,心头就有些火热,如是有着这些人支持,何愁大事不成?

贾珩将陈钦迎至中军营房,分宾主落座,微笑道:“刚才还在与宋主簿说,此次出征将校的军械、甲胄尚需筹措,正说着,王爷就来了。”

楚王也笑道:“此为小王分内之责,贾侯放心,这些军械一定齐备周全,弓弩箭矢、甲胄兵戈,小王正与军器监协调。”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有王爷坐镇兵部,筹措军械,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范仪,说道:“范书记,将需要更换的军械细目簿册,与楚王殿下对接一下。”

楚王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有些私事想要相询贾侯,不知可还方便?”

贾珩面色微顿,说道:“此间为军营,王爷有什么私事相询?”

这个楚王明显是故意的,非要给京营将校面前造成一种和他很是熟稔的印象。

这时,宋源离座起身,拱手道:“节帅,下官先回去准备出兵事宜。”

董迁以及一众将校则是借口有事,同样陆续离了中军营房,一时间就剩下贾珩与楚王二人。

贾珩端起茶盅,面带微笑地看向对面的青年王者。

“贾侯上次不是回了金陵?不知贾侯可曾见过了王妃?”楚王忽而冷不防开口说道。

贾珩手中的茶盅“哒”了一声,说道:“见倒是见过了,王爷有何见教?”

不仅见过了,还抱着好一通痴缠。

楚王笑了笑,问道:“未知王妃现在情形如何?”

贾珩摇了摇头,放下茶盅,说道:“我也不知,王爷如是惦念楚王妃,可派人去金陵询问近况。”

楚王轻声说道:“路途迢迢,现在也不好见着了。”

其实,他想让眼前的少年武侯,能否也如认着水歆一般,让他将来的儿子认这人为干爹。

“上次来过书信,现在两位堂妹都在贾侯府上?”楚王转了个话题,笑问道。

贾珩道:“她们两个在府上住着,挺好的。”

这楚王分明就是给他套着近乎。

楚王点了点头,目光带着热切,轻声说道:“过年的时候,柳妃还说想着将兰儿和溪儿接过来,亲戚亲里,好好团聚一番才是呢,下了帖子,但兰丫头说王妃不在,倒也不好叨扰。”

其实他和子钰是连襟,如说从咸宁论起,他一样是咸宁的兄长。

贾珩轻声说道:“她们两个自有主见,老太太也是将她们当亲孙女看的。”

楚王见贾珩神色恹恹,不愿深谈,心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气沮,笑道:“别的也没什么事儿,小王也要去忙着了。”

贾珩起身相送,道:“王爷慢走。”

待楚王离去之后,陈潇从一旁过来,冰肌玉肤色脸蛋儿上恍笼清霜,嘴角现出一抹讥诮:“我还以为伱要和他说说孩子的事儿呢。”

贾珩:“……”

贾珩转而看向芳姿婧丽,清绝雅黛的少女,见着嘴角那一抹冷峭,忍不住拍了下那裙下的酥翘、浑圆,轻声道:“等你有孩子了,打算姓什么?”

陈潇被贾珩拍了一下,登时如被蛇咬了一口,芳心羞恼不胜,清丽如雪的玉颊羞红如霞,对贾珩怒目而视。

这人…真是混蛋呀,怎么能拍着她哪里?难道还想让她撅……

这,前段时日看多了,都有些魔怔了。

至于将来有了孩子,自然是姓陈。

当初是答应过她的,过继一个孩子给父王承嗣。

其实,贾珩那天夜归宁国府之时,陈潇察觉出了动静,然后就跟踪着贾珩归府,然后借着月光就看到了贾珩与凤姐阴差阳错的一幕。

贾珩看向那容颜清丽的少女,拉过陈潇的素手,温声说道:“好了,准备兵马,这两天咱们就出征了,我等会儿先回府上一趟。”

此刻,想来政老爷已经将他要出征的消息传至荣宁两府,等会儿还是与宝钗、妙玉稍稍告别一下罢。

贾珩出征的消息不仅传至荣宁两府,此刻,大汉永宁侯被封为征虏大将军,领兵前往北疆克虏之事,已经在整个神京议论起来。

得益于上次贾珩俘虏女真亲王,太庙献俘,现在的神京百姓对永宁侯之名无人不知。

但经过一些有心人的解说,这次战事还不一样,上次打的虏口主力是朝鲜水师,这次是正宗的女真八旗。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八旗精锐。

而南安郡王回家以后,脸色阴沉如水,坐在后宅内厅的太师椅上,脸上怒气翻涌,目光时而凶戾,择人欲噬。

“王爷,怎么了?”南安郡王妃罗氏在嬷嬷的陪同下来,脸上担忧之色萦绕着。

而就在这时,南安太妃也在嬷嬷以及南安郡王几个女儿的搀扶下,也迈过门槛,看向南安郡王。

“烨儿。”南安太妃轻轻唤了一声,保养得当的白净面皮上见着担忧之色。

此外身旁跟着魏王妃严以柳,只是身形高挑、玉容英丽的少女,脸上满是愁闷之色。

魏王与魏王妃严以柳成亲一年,但严以柳却肚子不见丝毫动静,而魏王陈然也不怎么与严以柳亲密如往日,而这位魏王妃正为此事苦恼不已。

南安郡王道:“今日朝议,那小儿说什么女真想要吞并察哈尔蒙古,我大汉非要出兵征讨,本来朝臣反对,但内阁、军机处为小儿欺瞒,皆附和其言,将来如一败涂地,又当如何?”

南安太妃讶异道:“烨儿,这是要打仗了?不是去年才打了不少仗?”

“那小儿是尝到了打仗的甜头,还想再加官进爵,浑然不顾我大汉之国事艰难,不知对虏之战的凶险,如是再一场大败,将来局面如何收拾?”

虽然心头已经藏了看贾珩笑话的念头,但想起先前在众目睽睽的朝堂群臣面前,自己与一众内阁、军机格格不入的窘迫场景,一股邪火直往脑门撞。

南安太妃闻言,宽慰道:“烨儿,那小儿不是要打仗,如是吃了败仗,他什么圣眷都没了,那时候就是那牛家的下场。”

有时候不得不说,有其子必有其母。

“上次我见着牛家,真是可怜啊,牛家的那几个闺女,水灵水灵的,在教坊司里待着,还轻易不好赎着,需要刑部和礼部的文书。”南安太妃唏嘘感慨道。

严以柳转眸看向自家外祖母与自家父亲,秀丽双眉之下,英丽美眸之中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南安郡王心头藏怒,猛地捶了一下几案,直将案上的茶盅荡起,低声说道:“母亲,如果贾珩一败涂地,折损我大汉精兵不知凡凡,那时局势险恶,满朝文武如之奈何?”

纵然他能力挽狂澜,也要付出好一番手脚,那时大汉中兴的国事将由此衰绝。

南安太妃道:“烨儿先息怒,此事先静观其变,如果前线战事不顺,烨儿你再出山挽回时局。”

南安郡王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道:“奸佞当道,猖狂一时,也只能暂时蛰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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