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问蛋别问鸡

梅三十郎只是个问话的,太深奥的东西他也不懂。

但他不懂,上面却有人懂。

真正主持这场问话的,名叫深见有邻,他的汉学功底是很深的,最近他正在翻译《明会典》为其做训读音。

更早之前,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幕府更是直接让所谓“东都讲官”荻生总七郎,亲自拟定了要询问的诸多内容,转交给深见有邻,让他在遇到一些通晓典章制度的船主的时候加以询问,以便得到一些更深的内容。

这位荻生总七郎名气不小,他的哥哥,名气更大,荻生徂徕,儒学大师。

大顺这边反程朱理学的时候,荻生徂徕也在用类似的方式反程朱理学,主张复古,号徂徕学派,影响颇大,大约像是训诂学,但又不全是。

荻生总七郎如今正在忙着翻译《大明律》,做训点,对于中国的事,他想问的东西很多,而当年战乱东渡的一些儒生对于大明的那一套很清楚,荻生总七郎想要知道的是大顺和大明在制度上的种种区别。

因此早在四五年前,荻生总七郎便拟定了八十问,送到了长崎,交由正在翻译《大明会典》的深见有邻。他是东都讲官,不能离开,便希望深见有邻能够把这八十问选一些合适的人问清楚。

然而,士农工商的思想之下,跑船的并没几个真正懂太多的。

这一次听闻有海商弄来了战马,深见有邻知道这样的海商必然有能力,而且肯定和官府结交甚深。

长崎奉行细井安明也知此人来头必然不小,略作商议,便让深见有邻这位汉学大师先来问问情况,之后再由细井安明亲自接待。

深见有邻的汉学功底不错,但是汉语说得就很一般,有什么问题还需要这个梅三十郎做中间人传递问题。

待听到刘钰说他不但带来了战马,还带来了精通骑射的武人后,深见有邻更加确信,这是一个探知大顺消息的绝佳机会。

不管怎么说,一个能够把战马和武人带到长崎的,都绝非善类,必有庞大的背景。

有背景,才能有见识。

但这需要慢慢询问,深见有邻知道这些商人来此最在意什么,便让梅三十郎传话翻译。

“你们带来的战马,经过检查如果没有去势,可以换取到贸易信物。至于你说的精通骑射的武士,这需要验证。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这船是你的船吗?你们自哪里起航,经历了多久抵达了长崎?”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刘钰只说自己姓刘,又说自己只是“替真正的大人物办事,听说日本贸易可以赚钱,便运送来了战马和武士。如果这一次交易顺利,后续日本人想要什么,可以面谈”。

一番话直接把深见有邻镇住了,他也不敢再问的深了。

刘钰也是故作高深,并不说那么多,气度上还带着几分傲气,显然是一副没习惯别人问话的模样。

他反正是一点不怕,真要是露馅了,自己是朝廷命官,日本人最多也就是礼送自己出境,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再说了,能想到露馅的,不过是做贼心虚。

见日本人还要继续往下问,刘钰直接道:“你想吃鸡蛋,为什么一定要问问这只老母鸡是在哪里生的蛋呢?我不喜欢你们问太多,你们你们非要问太多,那么这贸易做亦可、不做亦可。”

这样的态度更是让深见有邻不敢再深问了,之前询问那些海商之后,海商们的态度都是感激涕零,所谓“今航海前来,不期即承钦用,又蒙赏赐白镪,屡感洪恩,阖家增光,莫过如此……”

贸易信物卡在这,但凡来了都是想要贸易的,想要贸易就得放低姿态。

不但姿态可以放低,连一些在大顺避讳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这边,舔的那叫一个没品。

刘钰是想舔出来几张贸易信物,但他不想用那么低的姿态去舔,得舔出自己的风格。

这样“贸易做亦可、不做亦可”的高姿态,实在是让深见有邻有些遭不住,不知道哪些算是该问、哪些算是不该问。

又零零散散地问了一些问题后,便让刘钰先在这里休息。

只说明日再来询问。

结果第二天深见有邻再来的时候,态度就和昨日大不一样,直接来了一句逐客令。

“自正德五年《海舶互市新例》颁布以来,未有信物者,不得贸易。汝等请回。”

刘钰想了一下,觉得知道自己要用史世用当间谍的,就只有皇帝。

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无意义:当官的走私中饱私囊不行吗?难不成日本这边还管这个大顺的清正廉洁?怎么,大顺的贪官还不能来日本做生意了吗?

既如此,刘钰心想: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又想,若真是发觉有什么不对,就算是跪地上磕头相求也无用。

起身告辞,不生半点留恋之意,爽快离开。

然而前脚刚迈出门,后面的翻译便道:“适才相戏耳。实是奉行大人要亲自接见先生,故而请先生起身,另转挪别处。”

…………

长崎奉行细井安明仔细打量着刘钰,看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往来这里的中国海商,都是一些熟面孔,大部分都是宁波、福建的。

一张贸易信物,就能挑动宁波海商和福建海商大打出手,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对于宁波福建等地的情况,长崎奉行们都有所了解。

可是黄淮以北的事,他了解的可就不多了。

昨日询问了一下船上的水手,水手们也不知道这船主的来历,只知道是从山东附近起航前来日本的。

两匹马已经检验过了,都是没去势的公马,肩膀不低,的确是两匹好马。

如今的幕府将军德川吉宗爱好狩猎,也或许是为了培养武士武德,宣布重启鹰狩,只可惜日本的马越来越矮,所以之前才让对马藩想办法从朝鲜弄几匹马。

对马藩做不到,长崎奉行没想到这件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既是幕府将军要马,他这个长崎奉行当然明白若是能做到,自己的位子也可长远,谁都知道长崎奉行是真正的美差。

再者,这个人还说带来了一个武人,这可更是好消息了。鹰狩鹰狩,得用弯弓,然而这些年战火平息,武士们的射箭技巧早已退化,正需要一个精通骑射技艺的来传授一些中原的不传之秘。

此人既能带来战马,想必说的那个武人也非等闲之辈。

细井安明想问的,和汉学家深见有邻想问的,不是相同的问题。

“先生从而何来,难道就不可以说吗?”

“自天朝来,又何必问?既不肯说,自有不可告人之秘。战马,武人,皆违禁之物,若被抓获,必有大祸。你不问,我不答,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若透出去,日后再想要什么违禁之物,那可就难说了。”

侃侃而谈,神情轻松,细井安明看看刘钰这做派和气度,心想此人的父辈必然身居高位,小小年纪便能在我面前安然自若。

按其所言,倒的确如此。这战马、武人,都是大顺那边违禁的东西,不只是东洋不准卖,连南洋也不准卖,想要得到本就极难。

如今既是有人带来了,说的也有道理,何必要问背后的事呢?

查看了一下来船,也派了忍者上船上搜检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和天主教有关的东西,也没有私藏传教士,而且所携带的货物除了战马外,也是很正常的白丝、水银等。

细井安明觉得,或许是大顺内的某位贵族,私下里走私贸易?若真如此,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这名贵族应该在北方颇有势力,所以可以轻松地将战马从北方的港口运出来。

想到这,细井安明又问道:“先生可去过京城吗?”

“我就是在那长大的。”

这句回答,更让细井安明确信了他自己的判断:这一船货后面的真正主人,是某位贵族。

这样想来,的确不能多问。若是问的多了,走漏了风声,倒是真的会牵连。

他知道大顺的体制和日本不同,没有实封的大名,只有虚封的爵位和各地的流官,总之他们的俸禄相对于大名而言是很低的,或许走私是一个来钱的好途径。

“先生在京城长大,那么可以说一说京城的城墙吗?”

“可以。”

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日本人就算知道了京城的城墙有多厚,暂时也去不了。他是毫不在意,将京城的城墙大致说了一番,那几个记录的通事第一次听有人说的这么详细,赶忙低头速记。

又追问了一些别的,刘钰对答如流,更是确认这就是个京城里生活过的、且在上流社会混过的人。细井安明的判断更加深刻,印象越发的深,便道:“之前既有榜文,若能得武人、战马者,皆可授予贸易信牌,且有赏银。今日战马已验,信牌可以先拿取,作为来年的信物。备货尚需时日,先生可在此地稍等,暂住在梅三十郎家中,不要在唐人町居住了。”

细井安明一边安排着刘钰先在通事那里住下,一边想着要赶紧把这件事报到幕府将军那。

倒不是说别的,而是询问一下将军还有什么其余的需求没有。尤其是如今将军正在叫人翻译编译大明的会典、律令等,也或许还有别的需求亦未可知。

这人本事既大,在大顺可以走私各种物品前来,至于谁在幕后那就不必问了,只要能把东西带来就行。

(本章完)

第155章 官商之别

住在唐通事梅三十郎家里,也算是极大地情面了。

唐人町里的水手等人,受船主、日本的街长、以及唐通事三方管辖。

所谓“门口也有插刀手寸步不离,日夜看守,但凡买一尾鱼,买一根菜,都要经他查验,方可进馆”。原先锁国之前,大商人还可以在平户等地直接买房,现在是不行了。

唐人町里也是泾渭分明,有江浙帮、福州帮、漳州帮,三方的人势同水火。

毕竟这种贸易政策就是如此,你多拿一张贸易许可证,别人便少拿一张,唐船一共25张贸易信牌,多一张都没有。大家只能卷起来。

在这里住了几日,刘钰也多方打听查探了一下日本的情况,看来这贸易确实有些蛋疼。

往日本运货好说,生丝、白糖、水银、药材都能换到钱。

可往回走就难说,如今最紧俏的货还是铜。

100斤一箱,一箱在日本这边算上行贿、搬运之类的钱,大约是13两银子。

运回大顺,只要到货,25两一箱,只要上岸就能卖出去。

若是能偷偷往荷兰人那边运,赚的更多,现在欧洲也正缺铜,不只是用来铸钱,还有铸炮。

除了铜,日本再能卖的就不多了,剩下的统称“俵物”。

听起来像是咸鱼干、鱿鱼丝、干海带之类的东西,实际上还有瓷器、鎏金器、饰物等等。可能是为了防止瓷器打碎了,所以在里面填充一些干海带、干鲍鱼之类的东西。

明末战乱,中国瓷器生产受阻,日本人抓住机会,大规模烧制瓷器。

荷兰人凭借海运的优势,在不能拿到中国瓷之后,开始大量进口日本瓷,所谓的“伊万里烧”。

这些年大顺逐渐平稳过来,日本伊万里烧的优势渐渐降低。

看着架势,若是能把瓷器好好整一整,应该用不了多久,伊万里烧就外销不动了。

铜是回去就能卖好价的,这俵物中的干海参干鲍鱼,这些年就不太好卖。

南方还好,北方一则吃得少,二则辽东等地也产,当年取消了疍户贱籍,把一些疍户移民到了辽东沿海,也使得辽东沿海地区逐渐开始有了采鲍鱼、海参的。

再询问询问,别的东西就真不知道该运什么了。

运粮食的话,压仓还行,但日本的米也不便宜,回去就是赔钱的。

搞出正德新令的新井白石算是有识之士,他说“五谷之类犹如毛发,无停止之时;五金之类犹如骨骼,不复重生”,因而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收紧了重金属的外流。

之前中国商人还能压价。

资本雄厚,到了长崎之后互相配合,江浙帮、福州帮、漳州帮的做在一起商量好了,谁也不出价,等着日本商人主动降价。

日本商人要办铜、开矿、周转、利息……实在压不过这些海商,只能自己降价,生怕中国海商不买,靠别的货物填补铜价的亏损,总体上还是赚,也比压着货还利息钱便宜。

如今却反过来了,贸易信物许可证一出,三帮先内斗了起来,铜价也是水涨船高,虽然还有利,但这些年也是从百斤十两涨到了十三两。

原来可以团结起来压价的三大帮,如今互相仇视,倒是让那些通事之类的抖了起来,只要船一来就能收到贿赂,各船主只求能拿到一张贸易许可证。

刘钰是懒得贿赂,直接搞了违禁品,已经拿到了第一张贸易许可证不说,还得了700两银子的“褒奖银”。

中国这边25张贸易许可证,荷兰那边6张,看起来中国这边优势大,然而日本其实还是更愿意和荷兰做生意,最起码那些‘伊万里烧’瓷器能卖出去,倒是没听说有中国商人从日本倒腾瓷器回中国卖的。

既是住在别人家里,有些话就不好说,怕隔墙有耳。

有些话就可以随便闲扯,刘钰就询问了一下林允文,如果瓷器运到日本来,能不能打败日本的本地瓷。

林允文其实并不懂自由贸易的概念,但他还是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答案。

“主家,若是日本这边允许瓷器售卖,江西瓷肯定是能打败伊万里烧的。只是现如今有禁令,又禁止外国瓷器在日本售卖。之前有几艘船带着瓷器来了,连贸易许可证都剥夺了,也只能原货返回。”

林允文将他知道的瓷器的事一说,刘钰判断了一下,认可林允文的说法。看来日本还有很多油水可榨。

之后的两个月时间,刘钰就一直在唐人町和长崎城里闲逛,虽然只要一出去就有武士跟着,他也只当对方不存在,就当增长一下见识。

询问了一下荷兰人在这边的贸易,发现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荷兰人能从中国口岸直接拿到货之后,并没有舍近求远,不再去贩卖印度的布匹生意,而是直接选择了当中日之间的搬运工。

荷兰人的货和中国船主带来的货差不多,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些西洋物品,但所占的份额并不大。

这对荷兰人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或者这些年实在是太过风平浪静,荷兰人已经完全忘了考虑中国这边忽然对荷兰禁售的风险。

再三询问,确认了荷兰这十几年来的货品构成,中国货占了八成以上后,刘钰心里也算是有数了。

闲逛了两个月,幕府那边也终于派人过来了。派了个名叫富田又左卫门的武士,来亲自考察一下史世用的骑射技法。

刘钰带来了战马和武人的举动,给幕府那边带来的震动还是很大的。荻生总七郎既是儒学大师,也是幕府将军的亲信幕僚,在编修训读《大明律》等书籍的时候,虽然听起来像是闭门造车,但荻生总七郎还是通过《大明律》、《明会典》等书籍,基本上了解了前明的政治结构。

有些东西是猜的,有些东西是有前朝移民东渡日本后可以直接询问的,但对大顺的情况,荻生总七郎就所知不详了。

南方的情况还好,不管是江浙海商还是福建海商,风说书问询都可以知道江南的许多情况。

但北方一不开港,二则封闭,对于大顺内部的诸多情况,靠在家里读书猜,很难获取一个全面的认知。

良家子群体又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圈子,商人自然不可能知晓内部的情况。

荻生总七郎之前给长崎奉行这边的汉学大师写了八十问,这八十问林林总总,若都能答上,便可以完善一下幕府对大顺内部情况的了解。

这一次听闻大顺那边有可能是高阶官员的亲信参与走私,荻生总七郎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幕府将军也认可其说法,派出武艺精湛的富田又左卫门,前来考察一下那位“弓马娴熟”的大顺武士的技巧,同时又让荻生总七郎写了一些新的问题。

既有一些情报搜集的询问,也有一些想要获得的货物,敦促长崎奉行能够一并办理。

并认为这个商人的价值很大,和那些只能运送生丝的商人不一样,应该重视这个商人的价值。如果确认此人真的带来的一名强力的武士,那么就应该适当的给予其更多的贸易信牌,从而获取信任和长久往来。

长崎奉行细井安明已经见识过了史世用的本事,他可不敢没见识过就先报上去。如今幕府那边专门验证此事的人也到了,便设了一宴,请了刘钰、史世用等人。

自从到了日本,刘钰就没再和史世用说过关于日本的事,因为之前已经说得够多了。

史世用也听懂了刘钰的意思:随便教,个人勇武的东西都可以随便教。

刘钰之前也嘱咐过史世用,在这边就安心住下,不要刻意去搜集情报,只是把所见所闻之事记在脑子里就行。

如今知道是日本幕府那边派了专门的人来看,史世用也是抖擞精神,骑上了骡子一样的马,拿出自己珍藏的角弓,纵马奔腾间把一些弓马技巧展示了一番。

很多花哨的动作,也有很多实用的技巧。

富田又左卫门是和行家,看了便知这人的确是个人才,手段极高,虽不知剑术如何,但就弓马上来说,似西海道无人可敌。

其余在场的如细井安明、深见有邻等人,也都啧啧称奇。

深见有邻是个有文化的,看着史世用的一身本事,便用了个典故,感叹了一句。

“有如此才,而使之沦落不偶,宰相之过也!”

等翻译把这句话的味儿都翻没了之后,史世用便把早已经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的话慷慨激昂地念了出来。

“某本欲考武德宫,奈何恩师被人所伤,某为报仇,连杀数人。正是,侠以武犯禁,杀人偿命,此律令也。既不能考取武德宫,不想一身本事空废,便东渡至此。丈夫处世兮,立功名。骞叔,宋人也,至秦而明显。吾不过效古士故事。”

这话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憋了将近一年时间,这时候迸发出来,当真是声情并茂。

说完之后,深见有邻忍不住夸赞道:“真古士之风也!”

细井安明又问了问幕府派来考察的富田又左卫门,富田又左卫门也表示此人的武艺确实非同寻常,有很多武士都不会的技巧,这是可以学习的。

如今又恢复了鹰狩传统,当派遣一些人跟随此人学习,整理成册,以传后人。

既然是对史世用很满意,细井安明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加上之前给的,一共发给了刘钰三张享保十五年的贸易许可证。

两张是从25张唐船许可证中分出来的,另一张则是一张临时许可证,允许明年贸易的时候临时入港。

【尔等唐船通商本国者,历有年所,络绎不绝。但其来人混杂无稽,以致奸商故违禁例。今特限定各港船额。本年来贩船只内,该某港门几艘,每船所带货物,定估价约若干,尔以通生理。所逾条款,取其船主某亲供甘结在案,今合行给照,即与信牌一张,以为凭据。】

【进港之日,验明牌票,缴讫即收船只入港。其无凭据者,即可遣回。尔等唐商务必愈加谨饬,倘有违犯条例者,再不给牌照。按例追究,决不轻贷。各宜谨慎……】

【享保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给。】

一共拿到了三张贸易许可证,刘钰还是比较满意的,细井安明在宴会后,又私下里请刘钰细谈。

这一次没有外面的翻译,而是幕府那边派来的专门的唐语通事。

“刘船主,两匹战马太少。如有可能,请于下次再携带一批战马,这个可以颁发特别的贸易信牌,按照一匹马60两银子的价格,或者同等价格的铜折价也可以。”

“此外,还有一些其余货物。若您能够携带来,不但全部收取,而且还可以获得更多的贸易信牌。”

说完,把一张名目递到了刘钰手中。

成套的《大顺会典》、武德宫兵法教材、水牛角、角弓匠人、汉医、药方、战马、马医、兵法、官员考勤标准、谷物亩产、士兵薪水、水师编制、水师战舰情报……

刘钰只是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起身道:“如此下去,这贸易不做也罢。汝等岂不知细水长流的道理?若再有壬辰年侵朝鲜之事,这生意如何还能做下去?况且到时候我等身家性命,家里百千口人,必要遭戮!罢罢罢!这贸易信牌还给你们,这贸易不做也罢。”

细井安明一见刘钰这样的态度,更是确信刘钰背后的人是官面人物。若是换了那些海商,见到这张表单,最多也就是会愁眉苦脸地表示很难得到,会想办法,难免恨自己本事不足。

而此人见了之后大惊失色,还提及壬辰年侵朝之事,显然这是个知道轻重深浅的。

换言之,这个人可以得到纸上所列之物,所以才大惊失色,若是根本弄不到,又何必如此在意?

细井安明有了判断,赶忙出言安抚。

“先生不必惊慌,非是汝想的那样。”

刘钰摇头道:“这马、弓马武人,都是将军鹰狩所用。这也没什么。可这些……”

“先生安坐,我国自闭关以来,消息不通。之所以打听中国制度,不过是想要仿造学习而已。难道不学中国,却要去学西洋夷狄吗?我国并无再征朝之意,只是两国不通久已,仰慕天朝典章,所以才请先生捎带这些东西。”

听到这,刘钰似乎脸色稍安,点头道:“若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只是此事万不可再如这般到处示人,万一走漏了,难免会以为贵国又有兴兵之意。届时天朝朝廷禁绝东洋贸易,如之奈何?若只是因为仰慕天朝典章,欲要学习,这倒不是不可以做。但此事就不可再与其余商人提及了。人多口杂,届时又恐有人借机生事。只消交予我,若能办可办的,我自会办。若不能办不可办的,我若办不到,但凡来此的商人也断无一人能办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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