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赞颂

“住手!给我住手!”

眼看着围攻者们步步紧逼上,总裁的表情不断的抽搐:“我告诉你们,其他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节制这么搞,只会把自己弄成众矢之的——等等,我知道了,你们是NO.6派来的人,对不对?!你们想要浑水摸——”

啪!

雨幕被撕裂了,天台的另一头,隔空而至的匕首掀起凄啸,向着他的面孔飞出。

可紧接着,护卫的利刃横扫之下,被击飞了。

只在总裁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伤口,漆黑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

而在雨幕的另一头,金铁摩擦的高亢声音响起。

拖曳着修长的铁槊,灰衣的骑士踏破暴雨,步步走来,身后的枪锋同大地磨砺,激荡出了稍纵即逝的火花。

残存的守卫者想要阻止他,可在横扫的铁槊前方,一切都被呼啸来去的铁光尽数撕裂。

到最后,飞扬的血色里,灰色兜帽之下的面孔终于抬起,冷漠的看着他:“别扒扒的没完了,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去死吗?”

总裁呆滞着,后退了一步。

只感觉到,遍体生寒。

“为、为了夺取权力,节制那个家伙竟然跟现境的人勾结在一起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叛徒!叛徒!我们收留了他几万年,他这一条养不熟的野——”

凄厉的声音骤然迸发,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声音。

当铁槊突刺而来,仿佛声音都被杀死了一样,听不见任何的杂音,只有雨水在锋刃之前被一滴滴切裂时,从脑中所浮现的清脆幻听。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只有那一道灼红的枪锋向前寸寸延伸,向着自己的眼瞳,奔驰而来!

在那一瞬间,最后的护卫向前冲出。

迎着枪锋,拔刀。

铁臂挥洒,双刀劈斩,令枪锋微不可查的迟滞了一瞬,紧接着,后背上诡异的隆起,竟然再度展开了两条机械手臂,掌中弹出锋刃,向着原照的面孔再刺!

在高速镜头的捕捉之下,芯片分析一切数据,计算着对方的反制措施和武器攻击,最终选择了必杀的方案,上传结果。

然后,在那之前……已经结束了。

在反应过来之前,喉咙便已经被槊锋所贯穿,撕裂,随着铁槊的微震,一颗头颅便已经从暴雨中飞起。

血色飞扬,又在雨水冲刷之下消失无踪。

无头的尸首僵硬在原地,迟滞的,向前,踏出一步,紧接着穿出的枪锋便再度收缩归来,此处!

无数雨水的飞迸之中,只有机械躯干的碎片和最后的一缕鲜血落在了地上。

声音如此清脆。

灰骑士继续向前,一条渗出血色的手臂耷拉在了身旁,而另一只手依旧拖曳着长枪,向着总裁。

总裁的脸色变化,从口袋中拔出枪械,可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就被雨幕中的子弹击飞。

张口,还想要说话,可看到原照的神情,便仿佛,灵光一现。

终于,明白了什么。

浮现狰狞。

“他妈的,竟——”

啪!

最后的声音猝然断绝,自铁槊的贯穿之下,再没有声音发出。

在当灰骑士的枪锋拔出,那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就仰天倒下,从天台上坠落,落向燃烧的世界。

摔成了粉碎。

可残存的尸身却迅速的化为了灰烬,消散无踪,只有怨毒的浓烟不知道飞向了何方。

留在空气里的,只有一阵刺痛耳膜的凄厉呐喊。

前方工业,就此迎来破灭。

而在天台上,原照撑着铁槊,冷冷的看着那一道浓烟消散的样子,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休整十五分钟,更换装备,然后出发。”

他对下属说:“工作还没结束呢。”

在短短的一夜之中已经连续奔袭了十六处战场的下属们愕然一瞬,不约而出的发出还来的呻吟和赞叹的欢呼。

不知道接下来还将见证多么夸张的奇迹和战绩。

负责紧急治疗的医护兵将伤员送下去之后,才来得及检查原照的状况。只是看着他的伤势,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胳膊怎么办?”

原照低头,看向肩头,才发现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崩裂了。

在流弹和爆炸的冲击下,断茬从血肉中刺出,已经失去了知觉。

“换条新的呗。”

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看机械臂那玩意儿不是还挺好用的么?你没带?”

“可是……”医护兵呆滞。

顷刻之间,哪里有那个手术环境去进行神经的接续和义体的更换?

“那就切了吧,一条胳膊而已,照样干活儿。”

原照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方那些涌动的烽火。

“快点。”

他说,“我赶时间。”

雨幕冲刷中,楔入石中的铁槊震颤低鸣,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下一场斗争。随着雨水渐渐稀疏,平滑如镜的刃脊之上,就被重新点燃的夜色照亮!

火焰,再一次重燃。

旺盛扩散。

宛如舞蹈和歌唱一样,向着灭亡,大步进发。

轰!

又是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被点燃的加油站掀起了恐怖的光芒,将整个街区吞没在其中,灼热的焚风扩散,卷动着残存的雨水和燃烧的汽油,掀起新一轮的风暴。

宛如龙卷一般,贯穿在天地之间。

将绞刑架上的丰碑照亮。

“真漂亮啊,对不对?”

万世乐土的内层,无数枷锁中,槐诗望着那些在投影中不断扩散的猩红斑点,发自真心的,献上赞叹。

只可惜,无人听闻。

只有统治者们的怒火在内层之中奔涌着,调动万世乐土的力量,试图对一切发生的事情进行修正。

可惜,已经晚了……

食物链的崩溃,已经不可挽回。

就在这一片燃烧的火焰里,道德之索之上的裂痕,接连不断的浮现,不论维护者们如何去修补,都已经再来不及。

在黑暗里,锁链之上,一道耀眼的猩红缓缓浮现,如血一般的蜿蜒,自数之不尽的灵魂之中流过,种下了疯狂和毁灭的种子。

倘若监视者还存活的话,定然会对所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那些原本对牧场主根深蒂固的信仰,竟然随着道德之链的动荡,出现了畸变和异常……

弱肉强食的定律被更替。

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贪婪和愤怒!

就像是从万世乐土的根基上,种出了全新的果实那样。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对一切凝固的灵魂进行再度的催化,引发不可逆的裂变反应。

无可阻挡的凋亡、无时不刻的饥渴、自灭一般的饕餮……

“啊啊,赞美巴哈姆特。”

“赞美,终末之兽。”

“圣哉!圣哉!圣哉!”

在破灭和火焰之中,数之不尽的信徒们狂热的呐喊,颂唱,行走在大街小巷中,分赠着来自死亡的礼物,传播着只能带来毁灭的教条。

赞颂,赞颂这即将到来的终结!

当播种在无数灵魂里的种子发芽时,这一片相食而成的万世乐土,就迎来了相食而亡的终局。

当他们不去求生的循环,而是转而去追随一切的终结和灭亡时,名为巴哈姆特的阴影,已经从万世乐土的内层中浮现,缓慢的,悄无声息的,蚕食起属于牧场主的位置!

甚至,反过来,篡夺属于祂的权柄和位置!

食物链的循环?

何其可笑!和其可憎!和其可鄙!

人与人的相食,又能带来什么结果?

徒劳挣扎而已,如此丑陋!

当万物迎来终局,当一切沉入地狱,只有这一份纯粹的毁灭,才是赠与所有灵魂的唯一的慈悲与归宿。

灭亡!灭亡!灭亡!

无数的灵魂在狂热的呼唤,无休的赞颂,背离了食物链的循环,身体力行的践行着这一份毁灭的教条和旨意。

播撒死亡!

污染。

来自槐诗的污染,直到现在,才从万世乐土的最深处萌发。

不是瘟疫,也不是混乱,而是流转在无数灵魂之中的猛毒,引导着所有凝固灵魂踏上灭亡的——信仰!

倘若放任不管的话,即便是道德之索完好无损,万世乐土运转如常,现境所有的干扰全部消失,可当演化走到尽头,从这一片地狱中所诞生出的也绝对不会是牧场主的天国和乐土。

在食物链的崩溃之中,只有毁灭、凋亡和终结。

所孕育出的,便是崭新的统治者。

——名为,【终末之兽·巴哈姆特】的存在!

此刻,在无数锁链震颤的高亢杂音中,在万世乐土的备受蹂躏的诡异哀鸣里,槐诗愉快的睁开了双眼。

“啊,亲爱的朋友们,何必老调重弹?”

如是,向着地狱,抬起一根手指,宛如指挥一般,划下了起始的节拍,愉快轻唱:“还是让我们的旋律,汇聚成欢乐的合唱吧!”

那一瞬间,明明只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大提琴声,此刻却在灾厄乐师的意志之下,响彻在万世乐土的内侧。

黑暗里,如此悠扬。

“欢乐!”

“欢乐!”

数之不尽的灵魂随之动荡,那涌动的源质和凝固的灵魂内,每一个疯狂的念头,每一个饥渴的冲动,都随着槐诗的指挥,掀起狂潮。

每一个灵魂中所升起的音符都在这晦暗而狰狞的狂潮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当数之不尽的呐喊和嘶鸣融入了毁灭旋律的主干时,属于地狱和深渊的赞颂便响彻了食物链的每一个环节之中。

在破坏中,在火焰的焚烧里,在永无休止的饥渴中。

每一个灵魂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律动,数之不尽的波澜交织着,便形成了笼罩整个地狱的——交响!

就在这一瞬间,万世乐土之外。

福音圣座内侧,激烈的战场之上,来自升变之轮中的无穷力量竟然开始了迅速的削弱,猩红的血色在漆黑之中奔流着,不断的扩散。

而数之不尽的灵魂们所掀起的狂热合唱,便已经投过了地狱的封锁,响彻了整个战场!

“欢乐!欢乐!欢乐!欢乐!”

一切苦难都在欢乐的凋亡中迎来终结,所有的绝望都将在最后的毁灭中消失无踪,属于所有灵魂的安眠和终结,将会在终末之兽的允诺中降临。

这便是为一切灭亡和终结,所献上的赞颂!

(本章完)

第1276章 循环

此刻,就在升变天内。

这步步杀机、纷乱变化的战场之上,竟然也迎来了稍纵即逝的停滞。

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公义,都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睛,看向头顶的升变之环内——在无数环形之锁层层嵌套中的万世乐土。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欲言又止。

只有茫然、惊愕、迷惑、震撼之色在面孔和眼瞳之中流转。

虽然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玩意儿好像,似乎,仿佛,也许是……宕机了?

原本如轮旋转,抽取着所有的奇迹和灾厄,尽数碾碎,源源不断的提供出无穷力量的万世乐土,此刻竟然大放光芒,甚至还开始了欢快又喜庆的大合唱,变成了一个只会在舞厅和KTV里转啊转的迪斯科球。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还是说,这是什么诱敌深入的阴谋?

不应该啊。

否则的话,刚刚还占据绝对优势的公义不应该仅需步步紧逼么?为什么要忽然抽身,拉开距离?

可很快,在那无数鲜红如血的色彩弥漫中,万世乐土的核心里,悄然浮现的狼首阴影,带来了确凿无疑的答案。

出问题了!

不,应该说,出他妈的大问题了!

根据后方观测所里传来的消息,在这一瞬间,秩序之索再度濒临崩溃,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就连道德之索也开始遍布裂隙,摇摇欲坠……

是谁干的根本不用多说。

“那个家伙,不去走原罪之路,可惜了啊。”维塔利油然感慨。

“孽业之路痛失良才啊……”

源质沟通中,烛九阴似是遗憾的啧啧了两声,维塔利竟然感觉他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无妨,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嘛!”

维塔利沉默,只是很想翻个白眼问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家的那位‘高徒’现在在我家不停的讨嫌着呢?真就跟他老师一个模样!

可短短不到一瞬间的感慨过后,两人才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展开中反应过来。

对啊,万世乐土,好像开始宕机了啊。

那样的话,短时间内,公义岂不是就……

在这一瞬间,烛九阴和黑神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眼里亮起了同样恶毒和冷酷的凶焰——早在那之前,狂笑的原继先已经带着漫天血火,向着公义,从天而降!

趁他病,要他命。

干他!

至此,万世乐土运行时间——【00:00:15】

圣都,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从窗户里,向外看,便能够看到黎明之后洒落的阳光,还有延续到了天亮的无数火光。在黯淡的晨曦之中,那些火光越发的耀眼,混乱如沸,喧嚣如潮。

在征伐军团和东夏谱系的战争之中,无数装甲骑士肆意的破坏着,竟然将最后一线秩序也推向了灭亡的边缘。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癫狂。

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

那一双双猩红眼瞳所见到的,便只有敌人和同类,食物和被食者。

野兽们在纵声的咆哮着,肆意的破坏,涌动的人潮在长街之上掀起波澜,将一切都推入哀鸣和地狱里。

窗户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混乱。

可窗户里的议会堂,竟然也一样。

在几个小时前空空荡荡的会议室,现在已经被挤满了,不止是长桌周围和角落里,就连走廊外都被挤满了,不断的有人想要挤进来,可是却没有资格。

只有一张张纸条似是隐晦的联通在内外的沟通。

争吵和质问的声音接连不断,如此喧嚣,刺痛了节制的耳朵,他打了个哈欠,懒得去听,依旧沉浸在酒意之中。

可周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不断的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话。

还用得着听呢?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来来去去几句。

对不起,大家错怪你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人活着就是要开心、我们下碗面给你吃你别生气。

以及,快用你无敌的希望能源想想办法啊,节制!

胖虎快要被外来者们干死了,小夫再不顶用的话,难道大家要跪地磕头请牧场静香降下神迹么?

总之,别装死了。

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才对!

“章程?”

节制歪头,点燃了嘴角的雪茄,深吸了一大口,吐出,隔着烟雾,瞥着那些隐隐绰绰的面孔,忍不住冷笑:“事到如今,还能拿出什么章程来?”

他抬起眼睛来,伸长脖子探问:

“有用吗?”

死寂,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众人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着,尴尬、羞愧或者是故作镇定乃至怒不可遏,不一而足。

到最后,终究还是有人开口说道:“即便是如此,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说那么多做什么?”有人愤怒的拍在桌子上:“跟他们拼了!”

“就是,拼了!”

“大不了你死我活!”

一时间,群情激奋,在众多慷慨激昂的呐喊和呼声中,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副血祭血神、宁死不屈的样子。

可喊到最后,却没有个人做出什么动作来。

到最后,声音渐渐低落,迎来寂静。

只有节制依旧在抽着烟。

等到他们安静下来之后,便摇了摇头,不屑的怪笑了一声:“去啊,怎么不去啊,各位。家园农业不是去了么?前方工业也去了啊,你们怎么不去?

总不至于你们就哪里不一样吧?”

这一次,他不等别人再说话了,直截了当的说道:“事到如今,倘若你们还想要寻找一个方法的话,那就准备重启吧。”

一瞬间,喧嚣声再也不见。

只有一片沉默。

就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屏住了,就好像,躲避什么禁忌那样。

诸多参会者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没有想到节制会给出如此的提议。

重启。

就如同电脑的系统重装那样,甚至比那更加的彻底,这是万世乐土在构建之初就已经被植入的保险措施。

一旦被启动,整个万世乐土的状况就将开始向着原点回滚。

一切建设、一切成果、一切的进展都会消失无踪。圣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白地,而被粉碎重铸的灵魂也会变成一片白板。

食物链只能重新开始构建。

漫长时光以来所有的积累和演变,资产和成就,乃至地位和权利,都将消失无踪。

一切,从头再来。

可关键在于……怎么又能够从头再来?

明明食物链已经构建完毕,地狱循环已经奠定完成,成果近在咫尺。而且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算是知道不重启的话会有更多的困难和麻烦,但谁又能如此轻易的舍弃所有的一切?

姑且不论其中的统治者,而从野兽中拔升而出的成功者们也面色骤变。

“啊这……”

“何至于此啊,安德烈先生!”

“事情还没……”

“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节制嗤笑着,打断了那个人的话:“你们,是想这么说的,对吧?”

“……”被质问的人愣了一下,正想要开口说话,便看到节制勃然色变,手中的烟灰缸抡起,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巨响之后,仰天倒下。

死寂里,只有那个老人愤怒的咆哮:“为什么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都他妈的脑子坏了么,蠢货!?

去睁开你们的眼睛,去看一看啊,去看看你们的成就,你们的财产,还有那些人的样子!”

节制指着窗户外面那些扩散的火光和浓烟:“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以为,只要把这一波暴乱镇压下来,就能够平安无事么?别做梦了!

早先我召集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了那么一点私心和利益,放纵事情失控到这种程度。现在却来找我要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他妈的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就连这一点现实你们难道都想不清楚么?!”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面如土色,还有的人,神情越发的阴沉,冷冷的看着他。

可终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到现在,就算是心里不清楚的,在被节制提醒了之后,又如何还发现不了呢?

状况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

野兽们,已经彻底失控,陷入了癫狂。

就像是腐坏的种子一样,再如何精心的去照亮,也无法萌芽和生长。

整个万世乐土,都已经被槐诗洒下了猛毒。

如同撒了盐和石灰的土壤一样。

即便是暴动被再度镇压下去,混乱终结,可那些已经脱离轨道的灵魂们,也再不可能形成食物链了。

如今那些灵魂之中涌动的,除了饥渴、仇恨和愤怒之外,就只剩下了破坏。

自寻死路一般的,渴求着终结。

除了将所有灵魂回炉重铸,将万世乐土重启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可是,如果失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录和成果的话,至福乐土那边如何交代?”NO.6开口问道。

往日巨脑尚在的话,一切还可以从容备份和保存,可就连巨脑也被槐诗彻底杀死了,灰飞烟灭。

“如今的实验记录难道就能够用来交代么?”节制漠然反问:“崩溃的食物链?这就是你们送给牧场主的答案?是期望祂能够胃口大开,多吃几个?”

“可即便如此,也未免,因噎废食了一些吧?”还有人鼓起勇气,试图反对,确切的说,是试图保全自己的地位和财产。

那样的话,别说节制,就连其他统治者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懒得在乎。

归根结底,节制所说的话,也是讲给他们听的。

也唯独他们具备着投票和参与的权限。

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沉思的样子,节制就忍不住想要冷笑:“再不下决定的话,就连万世乐土都保不住了!难道到时候,牧场主就会放过你们么?!”

没有人说话,有的人欲言又止。

而节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害怕将来被追究,不想说出来而已。现在我来当这个人,怎么样?”

说着,他将雪茄掐灭在桌子上,抬起手,将紊乱的白发重新捋回了脑后,肃然说道:“我现在,提议,万世乐土重启——表决开始。”

仓促之间,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色变化,眼看着表决开始,有人忽然起身,怒吼:“我不同——”

嘭!

巨响回荡之中,一具无头的尸首仰天倒下,被面无表情的征伐天使拖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片猩红。

剩下的成功者们,吞着唾沫,已经不敢再说话。

一片呆滞。

欢宴闭上眼睛,无声叹息着,举起手:“附议。”

被从住所里拖来的奢靡者,浑身还带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恶臭,也抬起了手掌:“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

就在表决开始的,短短不到一分钟,节制的重启循环的提案被以近乎全票的赞同而通过。

紧接着,就在那一瞬间,剧烈的震颤迸发。

整个议院的大会堂中,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惨烈的尖叫声响起,此起彼伏。

当华丽的装饰和陈设在黑暗里溶解,顶穹和墙壁崩裂,消失无踪,整个大会堂都以恐怖的速度陷入了万世乐土的内层之中。

伴随着那浊流的奔涌和侵蚀,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普通人的灵魂和肉体被彻底溶解,化为了虚无。

就只剩下了九名统治者,还站在这里,而被槐诗所击杀的监视者也再度从黑暗里凝聚成型。

众人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从黑暗最深处缓缓升起的巨轮。

还有,另一头,被囚禁在无数锁链之中的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们。

神情如此怜悯。

来自囚徒的嘲弄并不值得让统治者们浪费时间。

现在,甚至没有人再去浪费时间,看他一眼。

可就在所有统治者们,一个个将手掌放上巨轮的握把时,那一瞬间,槐诗却忽然对即将伸手的节制开口。

“节制,如果你现在收手走人的话,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节制的动作停滞一瞬,皱眉,疑惑的回头。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放过你。”

槐诗认真的告诉他:“只要你就此放弃,我可以承诺,现境不对你进行追究。如果你选择认输的话,我甚至可以授予你追随者的席位。”

明明自己才是阶下囚,可是却如此大言不惭的开口,告诉他:“如果你想要谈条件,现境会有人同你慢慢谈。

只要你表现出诚意。”

寂静里,节制愕然,其他人也迷惑的看了过来,浮现狐疑和警惕。

而节制,只是想笑。

姑且不论曾经他提出条件是否可信和靠谱,现在槐诗来说这个,又和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

而可更令节制难以置信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竟然有所意动?!

在那个天文会的怪物面前,他竟然有了屈服的冲动?!

何等的可笑,又是何等的耻辱!

他冷冷的看着槐诗,漠然的发问:“我难道还需要一个阶下囚来怜悯我么!”

而槐诗也再没有回话。

只是,无声的轻叹着。

闭上了眼睛。

“我会杀了你,节制。”

他说,“一定会。”

轰!

来自槐诗的低语,被万世乐土所迸发的轰鸣彻底吞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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