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密折

“好了。”

马车上,见平儿神色低落,贾琮宽慰道:“趋利避害,人心如此,人性如此,不必为他们的做派失望。”

平儿摇摇头, 道:“不是为这个……她们,只关心奶奶带回来多少东西,却没一个问奶奶在京里过的怎么样,连老奶奶都不问……奶奶对他们那样好,那样想念他们……”

贾琮闻言沉默了下,道:“这世上就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人心,才不会显得单调无趣。不说二嫂, 谁又能想到, 我的老子娘还恨不得我死呢?虎毒尚不食子啊。”

平儿闻言唬了一跳, 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忙担忧的看向贾琮,自责愧疚道:“琮儿快别这么说了,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说这些……”

贾琮却洒然一笑,摆手道:“我早就释然了,只是想让平儿姐姐知道,旁人怎么样其实和咱们自己并没关系,哪怕是自己的老子娘对咱们不好,咱们一样要活的好好的。”

平儿还是心疼,连连点头,再不说王熙凤了。

贾琮却知道她心里未必真放的下,揽过平儿的腰肢,轻轻摩挲着, 温声道:“只要你好好的,难道还怕二嫂日后没人照顾庇佑?都知道我是脸酸心硬的,家里没人敢给你脸色,你在, 也就没人敢给二嫂难看,还用担心?”

平儿一颗心都要化了,身子柔软无力的依偎在贾琮怀里,杏眼水汪汪的,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世上女人最怕的不是韶光易逝红颜渐老,也不是生活中的贫穷艰难,最怕的,是所遇非良人。

王熙凤极美,恍若神仙妃子,生活中也不缺银子,可她现在却过的艰难痛苦,让平儿心疼不已。

对比之下,平儿觉得她真的太幸运太幸运了。

……

一路相依至太平里,天色已经渐暗。

进了二门儿,贾琮、平儿两人被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迎到。

本就不错的心情,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娃后,愈发舒畅。

连平儿都被恭维的笑颜如花。

三个丫头都到了换牙的年纪,尤其是方方元元,一张口连门牙都掉的一样,真是稀罕死人。

上了抄手游廊,方方元元跟在平儿身旁,小角儿则笑嘻嘻的跟着贾琮。

贾琮随口问道:“今儿在家耍什么了?”

小角儿嘿嘿乐道:“和方方元元在后面园子里采菊花!黄橙橙的真好看,三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采菊花?”

贾琮微微抽了抽嘴角,婉拒道:“不了,我更喜欢山茶花,不爱菊花。”

小角儿还不放弃,诱惑道:“三爷可以和宝姑娘还有平儿姐姐一起去采菊花哟!”

贾琮哈哈一笑,揉了揉小角儿的脑瓜,道:“那可不是正道……”

这话别说小角儿,连平儿都听不明白。

可平儿虽听不明白话中意思,却听的出贾琮笑的有些坏。

他只有在帷帐内做羞人的坏事时,才会这样笑。

因而平儿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却愈发让贾琮得意的大笑起来。

许是贾琮得意的笑声惊动了里面,没一会儿,就见宝钗、晴雯等人从正屋抱厦内出来,笑意盈盈的过来。

宝钗看着贾琮笑问道:“这样快?我道你们会在王家用了晚饭呢。”

晴雯则问道:“笑什么呢?”

贾琮先回道:“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甜?”又道:“笑小角儿。”

晴雯直接上手,把小角儿的两个圆脸蛋揉成了面团儿,笑骂道:“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早晚仔细你这张好嘴!”

小角儿逆来顺受,脸都变形了还嘿嘿赔笑,弄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晴雯自己不好意思松开了手,惹得众人好笑。

一行人回到屋里后,平儿去卸妆,小红等人则去厨房招呼饭菜,宝钗先说正事:“我哥哥刚才传话进来,说派去二叔家的人回来说,二叔、二婶都在家,只是二叔身子似不大好,卧病在床……”

说着,宝钗眉头微微蹙起,面色隐隐担忧。

贾琮道:“那明日我们与薛大哥一起去看看吧。”

宝钗一笑应下后,面色又罕见的犹疑起来……

贾琮见之奇道:“宝姐姐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宝钗闻言,竟微微垂着头,有些惭愧道:“是我哥哥……”

贾琮有些明白了,宝钗这样要强的人,偏摊上薛蟠这般不靠谱的兄长,心里估计腻味的不行,笑问道:“薛大哥可是央我什么事?”

宝钗连连摇头道:“我正想同你说这个,我哥哥那人……心不坏,但人不靠谱,琮兄弟只看我的面上,千万不要搭理他,也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看着愧红了脸,语气带着哀求的宝钗,贾琮笑道:“你当我是耽于美色,是非不明的糊涂人么?”

宝钗闻言不依的嗔目,她的性子难得做出这等小儿女姿态来。

贾琮呵呵一笑,解释道:“我不是顽笑话,薛大哥是宝姐姐你的嫡亲兄长,所以只要他不犯大错,不去欺负人,应该没有谁能欺负到他。但我也不会纵容他去胡作非为,毕竟我喜欢的人是宝姐姐,不是他,两码事。

宝姐姐不会觉得我太冷清吧?”

宝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松了口气,看着贾琮笑道:“这是哪里话?本该如此。我虽是内宅女儿家,却也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只是父亲去的早,母亲又管教不听,我几番相劝也无用……往日里他和姨丈、舅舅们差着辈分,不敢打着他们的名头乱来。可如今……哥哥那日看到你拉着我的手下楼船,所以……”

见宝钗为难的难以续言,贾琮微笑道:“他就算看到我背你上花轿都没用。”

“哎呀!又胡说!”

宝钗一张白皙的俏脸满是羞红,水杏眼中目光温柔的似能软化百炼钢。

“背你上花轿”,大概是女儿家一辈子能听到最动听的情话。

贾琮呵呵笑着看宝钗,宝钗更是眼神柔媚,似要将目光种入贾琮眼中生根发芽,再不离开……

……

一起用过晚饭后,又在千户所后花园内散了半个时辰的步,夜色已黑。

宝钗是个生活极规律的人,到了点就要歇息,入困,因而就和莺儿去厢房就寝。

平儿、晴雯等丫头则陪着贾琮一同回正房,又欢腾了半个时辰,终于一个个都困倦了起来。

晴雯、小红等人正要告辞,平儿却忽然道:“晴雯留下。”

小红等人虽然好奇,但房里规矩容不得她们多问,这是大忌,只能带着好奇离去。

晴雯似感觉到了什么,俏脸微红的看着平儿道:“姐姐有事?”目光却飘向了贾琮。

却见贾琮也讶然的看着平儿。

平儿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羞赧,轻声道:“我这几日不大舒服,你服侍好你三爷。”

女孩子家彼此间大都知道对方的日子,晴雯掐指一算,奇道:“怎早了两天?”

平儿羞恼道:“就你知道的多?”

原本是该按日期来才对,可是昨夜被某人欺负了一宿,人一激动,就提前到了……

被贾琮“好奇”的目光看的心颤,平儿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

神京长安,大明宫。

上书房。

江南金陵尚且温润如春时,关中已是干燥冷冽。

虽未落雪,但干冷的天,让皇宫内早早烧起了滚热的地龙。

屋外朔风凛然,屋内却是一片燥热。

暖心阁内,崇康帝端坐御案后龙椅上,目光扫视堂下。

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侍立在御案一侧,面色隐隐古怪,似有惊骇,似有不甘,似有嫉妒……

丹陛前两支铜鹤矗立,长长的脖颈劲头,两股龙涎香气不断的从鹤嘴中喷出。

堂下两排朱漆交椅上,坐着内阁七位阁臣。

首辅宁则臣居首,此刻面色淡漠的看着手中的奏折。

只是捏着奏折边缘的手指隐隐苍白,却显示出其力道不凡,心中必然同样不静。

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张云谷六大阁臣虽还未见奏折,但他们其实早先已经听闻了些许风声。

如今只看宁则臣的神色,就可断定那些传闻空穴不来风……

可是……怎么可能?!

御案后,崇康帝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清冷而讥讽的看着堂下这七位执掌天下权柄的阁臣。

他虽贵为帝王,却也不得不倚靠这七人才能掌控好大乾天下,亿兆黎民。

君权和相权,相辅相成,却又彼此对立。

对君权而言,希望相权能完美的执行天子意志。

但对相权而言,圣天子却当垂拱而治,无为而治……

君权强势则相权弱,相权强势则君权就要衰减。

这本是客观规律,可崇康帝与宁则臣君相二人,皆是铁腕强势之人。

两人一路君臣相得至今,已是极为难得。

却也快到了极限。

虽远说不上撕破脸皮,但许多事已是心照不宣……

他们都在等着江南事毕。

一个希冀尽新法全功,而后能全身而退。

另一个同样希望新法大行,而后视情况而清算……

原本君臣都以为贾琮南下会成为江南新党的一把利刃,却没想到,利刃本身竟跳出了桎梏,另开了一片天地。

这对宁则臣等人来说,自然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对崇康帝而言,却是不好但也不坏的消息。

尤其是贾琮还上了一箱密折,将七月末从长安出发至十月至金陵这数十日内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甚至比从另一个渠道传上来的密折,记录的更详实。

再加上精准到每一个百户的名单,尽管贾琮行事超乎了崇康帝的预料,但就结果而言,崇康帝十分满意。

若果真能将锦衣卫重新建起,成为拱卫皇权的一把利刃,崇康帝又怎会不乐意呢?

至于那个撒下弥天大谎,戏弄了整个天下的贾琮……

崇康帝眼睛微微眯起,眼缝中透出的目光,显然不是欣赏之色……

……

(本章完)

第351章 出乎意料

夜色已深,可时间似乎对上书房内的君臣没多大意义。

因为无论白昼还是深夜,他们总在忙。

等宁则臣面色冷漠的将厚厚一份密折看罢,崇康帝淡淡问道:“元辅怎么看?”

宁则臣微微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贾清臣能以奇兵席卷六省千户所, 一举抵定半壁江山之重,真乃世之奇才……”

听闻此言,崇康帝面上淡淡一笑,没有理会。

尽管他心中也有忌惮,偏他又是一个执拗刚愎之人,再加上对宁则臣的忌惮, 远胜于贾琮, 两者重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所以宁则臣这般说, 崇康帝心中反而不疑了。

就听宁则臣继续道:“陛下,既然贾清臣已经完成了对江南锦衣亲军的整合,是不是就该出力了?毕竟派他南下,本就是为了推行新法。可臣观之,他似乎并无此意……”

崇康帝并不意外宁则臣的“眼药”,淡淡道:“贾琮与朕保证,三个月内当可破局。”

宁则臣等一干重臣齐齐抽了抽嘴角,这些年新党更换了三四波干将担任江南督抚,结果面对那些顽石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南各府县,除却主官外,其他绝大多数属官皆为江南人。

衙役吏员更是悉数为江南本土人士。

甚至连江南大营的兵员,都多出自江南之地。

朝廷就算下再大的决心,也不可能将整个江南官场血洗一遍,尤其是应天府、扬州府、苏州府、镇江府、松江府等数大天下闻名的文华膏腴之地。

不比旁的省府,有顽固不悔者可用枷锁锁链和钢刀行事, 这些府县,即使是小小一个华亭县,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耕读家族,就可能出过二三品大员, 再加上七八个位不高但权不轻的吏员,还有诸多读书人……

以此为底,扩散出去的关系脉络甚至能直通满朝朱紫。

这些世代耕读的家族通常又以清正家规教化子弟,族人个个明经义,知周礼。

这样的人家,难道还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压之?

若敢这样乱动,江南必然一夜生乱!

这个风险,是天家和朝廷万万不敢冒的。

若非如此,那么多堪称人杰的江南大员,难道还啃不下这块顽石?

贾清臣虽然此仗打的着实漂亮,堪称惊艳。

可他要是把那江南那些家族当成烂泥狗屎一样的六省千户所,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真要惹出乱子来,崇康帝不把他五马分尸给江南各家出气都是怪事!

可就算这样,朝廷也经不起这么大的动荡损失。

朝廷的威严,新法的前途,容不得儿戏!

宁则臣是让贾琮去江南给新党做牛做马做搅屎棍的,却不能眼看着贾琮失控。

他沉声道:“陛下,江南重地,容不得一点闪失。贾清臣虽为不世出的奇才,但到底年轻,还是让他暂受江南总督节制吧?方悦此人虽魄力不足,但胜在沉稳。有他看着,贾清臣惹不出大乱。”

崇康帝闻言,面色隐隐犹豫,一时间拿捏不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庭院内落满的秋叶,眉头紧皱……

……

翌日清晨,江南。

到底入了深秋,早起天色蒙蒙之时,满是雾气。

依然深绿的树叶草枝上,露水极重。

太平里背靠玄武湖,因此整个千户所都在一片白蒙蒙中……

“嗤嗤……”

正卧外间,绘着江南仕女图的插屏后传来一阵水流声,贾琮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还不到辰时,但他要起身锻炼了。

插屏后,蹲在朱漆木虎子上小解的晴雯听到插屏外的动静,忙收拾利落,盖好木虎子后走出插屏。

在梳妆台旁的铜盆里就着清水净了净手,忙去服侍贾琮更衣。

一睁眼就看着艳若桃李的漂亮丫头披着乌黑的长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衣,温柔体贴的伺候,这种感觉真好。

怪道总有英雄难过美人关,宝玉也宁肯一辈子在女儿家的队伍里厮混。

替弯着腰给他系汗巾的晴雯将垂下肩头的一束秀发收回身后,晴雯抬起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对贾琮抿嘴一笑。

贾琮温声道:“嘘嘘完了,再回去多睡会儿。”

晴雯闻言,一张俏脸登时刹红,知道刚才方便时的声音被听去,起身跺脚嗔道:“三爷啊!”

贾琮呵呵一笑,屈指轻轻刮了下晴雯挺直精巧的鼻梁,道:“快去睡吧,昨夜睡的迟了……”

晴雯原本满心酥暖,却被后半句又激的满面羞红,俏脸上故作凶狠状,似要和贾琮拼命。

贾琮仰头哈哈一笑,不再拖延,抱了抱晴雯后大步出门。

晴雯看着贾琮的背影,甜甜一笑后,回到拔步床上沉沉睡去……

……

贾琮下了抄手游廊,走后门直接进了后花园。

千户所后宅本为刘昭内眷所居,他许多姬妾娈.宠,花园修的不小。

亭台轩阁,小桥流水,假山飞庐一应俱全。

典型的江南园林。

绕过假山奇石,穿过一座白玉石桥,贾琮正想去往日晨练的坡地上锻炼,却意外发现了有人捷足先登一步。

画面更是有些出乎他所料……

只见浅坡地上,一袭青衣和一身着碧绿衣裳的两道身影,轻盈的犹如两只彩蝶般,翩翩起武!

竟是青兮和她的丫头彩儿!

更让贾琮想不到的是,她们居然精通拳脚功夫!

那十二三的碧色丫头倒也罢,可一身青衣劲妆的青兮,连贾琮这样粗通武道的人看来,都觉得不是花架子。

这就……

他甚至顾不上欣赏昨日根本没发现的青兮好到火辣的身材,眼中只有凝重忌惮之色。

这样一个人若是在内宅爆起,他不认为哪个人能挡得住。

正这时,贾琮感到身后有人,猛然回头看去,就见是李蓉到来。

李蓉看着青兮的武动,对贾琮轻声道:“大人不需担忧,这个姑娘的拳法虽然老练,但无一丝凌厉之气,也无锐利之意,根本没实战过。她也无歹心……”

贾琮不信,皱眉道:“你是不是说的太玄乎了?这也能看出来?”

李蓉摇头道:“读书人都说见字知根性,对我们习武之人来说,招式间也可见根性。有的人大气稳重,有的人轻浮飘忽,心性如何,拳法剑法都能看的出。”

贾琮挑眉道:“展鹏怎么没和我说过?”

李蓉嘴角弯起,道:“他就是个呆子,除了练那两把刀,会说什么?不过他要是看到这位青兮姑娘,必然比我还能肯定她无恶意。因为他的武道,比我纯粹。”

贾琮不是刚愎之人,选择了相信李蓉,但还是叮嘱道:“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要在内宅盯紧些。李姑娘,我不怕你生气,在事关家人安危的事情上,我是个极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担保了青兮不会有歹意,那我就信你。但如果有任何差池,福海镖局从上到下,都没人能在大乾立足,你明白吗?”

李蓉面色隐隐难看,但看了眼已经练功完毕走了过来,将贾琮之言悉数听进耳中的青兮主仆二人,还是点点头,道:“我明白。”说罢,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想去准备什么,竟然转身离去了。

她也不怕刚才将贾琮的话听的明白的青兮主仆,会不会当场把贾琮给干掉!

青兮的小丫头彩儿,此刻就瞪着一双有些三角但很甜的眼睛,盯视着贾琮,很是不忿。

贾琮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与青兮清冷的眸光对视了稍许后,点点头,走向浅坡。

擦肩而过时,青兮的眸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贾琮似有所感,犹豫了下,顿足道:“还请姑娘见谅,我与令尊不同,令尊是心怀黎庶万民的倾世大儒,在下却只是一微不足道的自私之人,我救不得太多人,也牵挂不了许多人,只想保护家人的周全。若有冒犯,并非不敬。”

说罢,再不停留,大步朝浅坡走去,活动起筋骨来。

却不见身后,青兮一张绝世芳华的俏脸上,那动容震惊的神色。

清冷眼眸中,那股化不开的悲伤哀意,只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碎,更何况她本人……

“小姐啊……”

彩儿看着青兮的神色,难过的呜呜哭了起来。

青兮闻声缓缓收回涣散的眼神,抬起手在彩儿湿漉漉的刘海上抚了抚,喃喃道:“彩儿不哭,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彩儿闻言,委屈的瘪着嘴,用袖子擦着眼泪,道:“我不哭,小姐也不哭……小姐,咱们回屋去吧……”

青兮点点头后,与彩儿一起往外走去。

走过曲折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时,余光看到那个名动天下的清臣公子,正绕着浅坡慢跑着……

……

金陵城东城,雨花街。

薛家宅第。

后宅正堂,薛礼正妻赵氏坐在次座上,精美的莲纹绣裙和华贵的头面首饰也遮掩不住面上的悲意。

堂下站着一双儿女,男儿名为薛蝌,为薛礼与赵氏的长子,秉性忠厚,虽不善进学之道,但于操持内务一途,颇为得力。

女儿名为薛宝琴,年纪小小便已是绝世之姿,倾世之颜。

早先已和都中梅翰林之子有了婚约……

赵氏看着儿子薛蝌,声音悲戚道:“应天府那么多名医,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治好你爹爹的?但凡能治好,就算倾我所有也好啊!”

薛蝌面色亦带悲色,语气艰难道:“母亲,金陵城所有有名号没名号的郎中都瞧了个遍,还有远些姑苏的名医也都请了,都说……”

赵氏虽早已知道,这会儿听闻还是大悲,薛蝌自责不已,也抹着泪。

倒是其女薛宝琴冷静些,道:“妈,咱们家常在外省住,爹落了病才回来,认识的名义未必齐全。说不定有些隐士高人咱们不知道的……堂兄和堂姊今日要来,不妨请他们想想法子。”

赵氏闻言,忙连声道:“极是极是,乖囡这个话说的极是,他们必是有法子的!你爹爹是他们亲叔叔,他们也要上心的……”

正说着,就听有婆子来传话:“外面来了好多兵,说是大老爷家的哥儿和姐儿还有贾家的那位伯爷要来了!”

赵氏母子三人闻言一惊,薛蝌忙道:“妈和妹妹且在这坐着,我去迎迎。”

赵氏应下,薛宝琴却有自己主意,道:“宝钗姐姐也来了,只你一人去迎不好,我也去罢。”

赵氏也连声说好,薛蝌犹豫了下,还是和妹妹宝琴一起往外赶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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