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娇妻是吃货?

六扇门外,染府马车候着。

染轻尘走出大门,坐进堂皇锦绣的车厢。

模样清秀的红衫丫鬟点燃一尊檀香小炉,倒了一杯煮好的暖身茶递给小姐。

这位名叫锦袖的丫鬟七岁时被父母卖到染府做丫鬟,老太太见她机灵懂事,便安排在染府大小姐身边伺候着,一晃即十年。

染轻尘在师门修行时也贴身跟随,对主子的喜乐哀怒早已灵犀。

此时看到自家小姐面色,锦袖便知道主子心情不佳,联想到方才无意瞥见了染家那位姑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对于这位姑爷,锦袖感观其实很不错。

起初肯定是很厌恶鄙夷的。

认为像小姐那般的天仙人儿,未来郎君即便不是家世显赫有凌云志气的世家子弟,也该是那遥遥若高山之独立的风逸君子。

像姜墨这种虽然长相不差,但注定混迹于市井的无作为男人,配不上小姐。

对方厚着脸皮拿婚书上门,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贪婪小姐美色。

这种男人,她见得多了。

只是她身为一个丫鬟,对于老太太决定的事情必然没胆子去帮小姐劝说,只能将心里的怨气堆积在那位姑爷身上。

几次送银两时,都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然而随着接触过多,锦袖觉得这位姑爷并不讨厌,甚至偶尔看着对方孤孤单单生活在清贫小屋里,生出几分同情来。

上次对方帮他搬东西,她鼓起勇气想安排小姐和姑爷见一次面,希望两人能好好交流交流,养养感情,可惜当时小姐不在家里。

锦袖暗暗叹息一声,也不敢再打扰小姐,轻手轻脚地掀开车帘弯腰走出车厢,抓起缰绳,轻轻驾动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如绢绣般铺开的薄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染轻尘握着薄胎甜白的剔透茶杯,失神的望着檀香小炉里升起的袅袅烟丝,心中烦乱的思绪如蛛网交织。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染轻尘放下已经凉了的暖身茶,掀开窗帘看了眼雪花纷飞的街道,内心一番纠结犹豫后,轻声开口,“去长桥街。”

……

回到自己屋子,姜守中烧起火炉,站在镜前将沾有血迹的衣衫脱下,包括里面的内衫也一并脱了下来。

磨亮的铜镜中映出身上骇人的尸斑。

与通常是紫红色的尸斑不同,姜守中身上尸斑的是樱红色。

类似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症状。

姜守中指肚轻轻按压着每次主动通灵后便会出现的尸斑,自嘲道:“所以,我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身上尸斑需要七天左右才会褪去。

好在除了尸斑之外身体并无其他异状,这几天只需要把衣服裹紧一些就行了,免得被陆人甲他们看到。

姜守中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换上一件新衣衫,开始做饭。

忙活了一天,除了早上温招娣烙的一块饼,也就甲爷“请”的一碗茶水,再加上与死人对话精力耗费巨大,早已饥肠辘辘。

以前张母身子骨利落时,他都会每天厚着脸皮去蹭饭。

后来张云武娶了媳妇,也就偶尔蹭吃一顿。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或去外面随便凑活吃点。

“老甲说的对,家里有个会做饭的女人,就是好啊。”

姜守中不由感慨。

在安和村的时候,妻子红儿不会做饭,但叶姐姐的厨艺称得上“大师级”,瞧着普普通通的食材就是能变出一桌子美味佳肴。

红儿一边懊恼会吃胖,一边却把恨不得把碟子都吞下去的吃货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后来大概是读了《女论语》之类的书,看到里面所写什么“女子善烹,便是良人”,又听村里人戏谈“欲拴君心,必先拴其胃”之类的说法,于是跟叶姐姐学厨艺。

只是精心准备的第一顿饭,就差点让姜守中去见太奶奶。

不甘心的她继续深造厨艺,在把姜守中折腾的连上床都没力气后,妻子红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没那拴胃的天赋,只得放弃。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

最终还是姜守中一句“有仙妻在旁,便是秀色可餐,人间珍馐皆不如”的吹捧才让妻子心情由阴转晴。

姜守中将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手掌将其压平,然后用擀面杖轻轻地擀开,擀成一个薄厚均匀的面皮。思绪于往日回忆翻飞之时,却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该不会是老甲那货跑来蹭饭吧。”

姜守中皱眉,心里想着。

不过陆人甲那老粗鄙一般敲门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如此轻柔不像是他的风格。

姜守中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打开门,却是一位出乎意外的访客。

青裙女子凝立在门前。

身后大雪纷落。

清妍柔美的秀靥好似纯白雪天里悄然生长的幽兰花,透着不染纤尘的明艳。

看到男人气色还算正常,染轻尘放下心来,顿了顿,随意编了个借口,“出来办些事情,听袖儿说已经好些天没给你送银钱了,就顺路过来看看。”

为防止被有心人看到,丫鬟锦袖和马车在稍远的街边侯着。

而她也是观察到周围无人注意,才来敲门。

姜守中笑着说道:“其实没必要送银子,我在六扇门当值有些俸禄,够的。”

“家里有客人?”

见对方没让她进门的打算,染轻尘只好主动开口。

姜守中愣了一下,侧开身子笑道:“没。”

染轻尘迈步进屋。

打量着简单清贫的屋子,视线落在案板上揉好的面团,心下有些诧异。

一个大男人竟然自己做饭?

君子远庖厨……除了酒楼那些大厨外,寻常家的男人是极少沾厨烟的,更别说像染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若是被家里那些亲戚看到,免不了背后讥笑。

不过看这俭朴小屋,以及身上面料粗糙的普通衣衫,估计日子也是过得撙节,不可能日日下馆子。

“那个……茶水没有,倒点热水行吗?”

茶叶被陆人甲薅去后姜守中还没来得及去买,有些赧然的问道。

“不用了,不渴。”

望着眼前连茶叶都舍不得买的染家姑爷,染轻尘想要绷着的冷脸终是柔和了下来,连带着心底歉意更浓几分。

若是对方脸皮厚些,赖在染家并不愁吃穿。

虽然会受些白眼,总比眼下这般窘境要好的多。

当初她得知眼前男人求了个六扇门暗灯职位并搬出染家后,内心其实是很意外的。

思来想去,也许和锦袖所猜测的一样……对方看到她太过优秀,自惭形秽,便想着做出些事业,更配得上她。

有这样的“志气”,染轻尘心里的憎恶少了一些,但也愈发对他不抱什么希翼。

想上称,也得先掂量自己的斤数有多少。

一个暗灯……终究上不了台面。

屋内两人相顾无言。

成亲半年,第四次见面的他们比萍水相逢的路人好不了多少。

“肚子饿不饿?要不我下点面给你吃?”

终是姜守中打破了尴尬沉默。

染轻尘摇了摇头,“不饿。”

“咕咕……”

女人腹中传来抗议的声音。

同样只吃过早点忙碌到现在还未进食的女人,与清贫小屋的主人面面相觑。

“正好一起吃吧。”

姜守中笑了笑,转身去做饭。

红晕爬至耳根的女人此刻无比后悔跑来这座屋子,望着男人背身,欲要掩饰尴尬的她生硬道:“我胃口比较小,一小碗就行,别太多。”

姜守中回头笑道:“好。”

自己这位妻子身材如此苗条,一瞧就知道很节食。

然而当染家大小姐很矜持的将第六大碗面食吃完后,姜守中整个人都麻了。

这谁能养得起?

感谢宫泽铃樱、后会友妻的打赏

(本章完)

第34章 因为不了解,所以才误会

姜守中的厨艺自然比不上大师级的叶姐姐,甚至比不上抠门甲爷。

但一碗简单的葱花面,还能下口。

身为染府大小姐的染轻尘,虽然吃惯了珍馐美馔,可在师门练剑苦修时也体验过几年清汤野菜的日子,不至于嫌弃。

只是对面坐着一个命中注定不匹配的人,这面多少也就不合胃口了。

虽然她吃了六大碗。

她的饭量之所以如此惊人,缘于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然后胃口就莫名撑起来了。

当时与她一起生病的,还有厉家那位大小姐。

两人同时生病,同时痊愈。

相比于她的胃口变大,厉南霜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取出一方雪白帕子轻拭嘴角,染轻尘看着洗碗的丈夫,内心感觉怪怪的。

似乎两人的身份置换过来了。

谁是妻?

谁是夫?

瞥见床边屏风木架上换下的沾血衣衫,染轻尘轻声问道:“伤势不要紧吧。”

姜守中一怔,摇头道:“没事。”

他一边擦碗,一边回头解释道:“其实你误会那位公子了,我这伤是自己弄的,与他没有关系。”

呵,还嘴硬。

染轻尘扯了扯唇角。

不过想到对方为了配得上她,硬着头皮搬出染家跑来这里受苦,染轻尘也就不嘲讽,这位把颜面看得很重的男人了。

男人嘛,在女人面前总是好面子的。

对于杨仲游的欺凌弱小,染轻尘很鄙夷。

可对姜墨只是被对方拿剑一敲就吐血的柔弱,同样很失望。

当然,这也怪不了对方。

染家当时探查过姜墨的根骨,委实太差,又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段,如今哪怕是学点把式也不过比寻常人大些力气。

这样的人,武道一途毫无希望。

而指望对方登台拜将,才耀庙堂,也太难为他了。

“夫君才疏意难平,命薄缘悭难共持……”

染轻尘内心幽叹一声,呢喃自语道,“生一副好皮囊又有何用呢,当初不该来啊。给他人膈应,给自己也寻不痛快。”

想到这里,染轻尘意兴索然。

她将一瓶丹霞峰炼制的名贵疗伤丹药和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起身说道:“我还要去办些事,就先走了。”

“哦,好。”

姜守中擦擦手,看到桌上的金子愣了一下,欲要开口,对方已开门离去。

这时,姜守中忽又想起之前神秘人夜莺交待的任务,眼下似乎倒也是机会,于是咬了咬牙,连忙追出门去叫住女人,“那个……”

“金子你收下,以后每半个月我会让锦袖送一次。”

还以为姜守中为了颜面拒绝“施舍”,染轻尘语气生硬道,“既然木已成舟,不妨活的自在些,何苦勉强自己。”

姜守中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是想问,最近六扇门组建新院……”

染轻尘蓦地转过身。

微瞇起的秋水长眸带有几分锐利。

“你认识监察大人袁安江?”

染轻尘问道。

先前命案现场与对方见过面的姜守中点点头道:“认识。”

“跟他很熟?”染轻尘面无表情。

“不熟。”

姜守中摇头。

想到甲爷那搞笑的人际关系,姜守中画蛇添足的调侃了一句,“不过我一个关系要好的同僚,和袁大人是自己人,虽然那自己人……”

姜守中没脸说下去。

难怪。

望着一脸“羞愧”的丈夫,染轻尘恍然。

女人嘴角微扬起一抹自嘲。

她还以为袁安江一向公正,是看到姜墨的能力才推荐,没想到……

染轻尘心中失落,又随即释然。

自己本就对他不抱希望,不是吗?

成亲后她一直没关注过这位丈夫,对方这半年在六扇门做了些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本来看到袁安江的推荐名册,诧异之余内心也生出了一些好奇心,打算回去翻找风雷堂的档案好好了解一下。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伱想进入新院?”

不等姜守中回答,她淡漠丢下两个无任何商量余地的字眼,“不行。”

染轻尘又冷冷说道:“没有谁规定必须是男人保护女人,你既然身为我的丈夫,以后谁欺负你了,就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我这个妻子做的不称职,是我的错。你若想让我改,对不起,这辈子都没可能。可是,我也不许别人随意欺负我染轻尘的男人。

当然,你若觉得丢人,宁愿自己受着也不想让我知道,那你随便!”

说罢,女人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姣好曼妙的背身,姜守中哑然失笑。

这媳妇还是个性情中人。

街巷拐角,婢子锦袖与马车缓缓过来。

少女一袭红裙。

姜守中注目远望那抹风雪中的模糊红衣,一瞬恍惚,呢喃出声,“红儿。”

……

六碗葱花面,换来一锭金子。

很值。

姜守中将碗筷收拾好,坐在火炉前喝着热水,开始思考葛大生的案件。

“贱人。”

“下毒。”

拼着很大精力从死人葛大生问出的这两个关键信息,决定了这案子的最终真相。

他拿出那几份笔录,翻来覆去的查看。

何大牙提供的线索是葛大生想“敲诈某人”。

郑山崎提供的线索是葛大生曾说过“最毒妇人心,娶媳妇要擦亮眼睛”这样的话。

文老八提供的线索是“张婶家磨坊棚里有人偷情”。

赵万仓提供的线索是“偷盗”……

再加上死人葛大生亲口提供的线索,基本上可以串出一条线来。

十四日那晚,葛大生与狐朋狗友郑山崎去赵万仓家偷盗,中途葛大生看到张婶家闲置的那座磨坊小棚,想起文老八曾说过那地方有人偷情,便好奇过去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欣赏到一段活春宫。

结果运气不好,没看到活春宫,却无意间窥见有女人下毒。

钻到钱眼子的赌徒葛大生并未选择报官,贪心之下打算以此做要挟,敲诈对方钱财。

于是对方选定了交易的地点——

嫪燕子街附近的无风观。

十六日当晚,葛大生跑去无风观赴约。

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对他造不成威胁,却没想到那女人手段极狠,把他给割喉了。

之后又出现一个妖物,将他心脏掏走。

至于那妖物,究竟是和那女人一起的,还是后来捡便宜的,目前无法下定论。

“葛大生究竟看到谁在下毒呢?”

姜守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

次日天色刚刚透亮,空气弥漫着一层凉冷沁人的寒气,不等讨人厌的鞋拔子脸踹门,姜守中早早前往赵万仓家再次调查。

在院子前后周围绕了几圈,姜守中又一次进入张婶家的磨坊小棚勘察。

他仔仔细细的观察棚内的每一处,最终来到棚外一处夯实的土堆上。

姜守中站在土堆上,环视四周。

观察一圈,姜守中的视线倏然从木棚,转向左侧的一面墙壁。

墙壁破败开裂。

透过两指宽的裂缝,姜守中看到了张云武家的厨房。

此时厨房小窗半开着。

荆钗布裙难掩其丽色的温招娣,正在给病床上病情愈发加重的婆婆熬制药汤。

“不会吧。”

姜守中神色复杂。

感谢啪啪声好听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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