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真巧

安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刚来得及看到墓园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便被老看守略显佝偻的身躯挡住了视线,而老人略有些紧张的声音则传入她耳中:“孩子,别看那边。”

小姑娘有些紧张:“看守爷爷,怎么了?”

“别动,别说话,没事的。”老人轻声说道,同时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魁梧的身影上,他的一只手放在身旁,挡住安妮有些不安分的视线,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口——那里有一枚护符,在必要的情况下,它可以用于触发整个墓园的警报。

那魁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了。

老人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起来。

“上午好,”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那厚厚的绷带下面传来,仿佛带着墓穴中的回响,“这应当是我第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

是清晰的语言交流,而且态度很友好——如之前的接触一样,这位不可名状的“访客”表现出了友善的立场。

可老看守身上的肌肉一点都不敢放松下来,他曾想过这位访客迟早会有下一次造访,也想过自己会在怎样的情况下与对方交流,却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墓园门口,站在对面跟自己打起招呼,他也不知道身后的安妮是否会受到这访客的影响,所以只能尽可能挡在二者之间,飞快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老人的紧张完全落在邓肯眼中。

他看上去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紧张——是因为身后护着的孩子?

“放松些,”邓肯说道,语气中带着些笑意,“我没有任何敌意——更不会伤害你身后那孩子。”

“我知道您是友善的,但您的存在本身就有可能影响到普通人,”老看守谨慎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语句不至于冒犯到眼前的访客,“这孩子没有受过超凡方面的训练。”

“哦,那她反而很安全,”邓肯说道,“她看不到的,你应该也明白。”

老看守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也知道作为普通人的安妮应该反而不会像自己一样受到某些超凡力量的影响,但他仍然没有放松下来,只是谨慎地问道:“您这次前来,是想做什么?”

“那位女神官不在吗?”邓肯好奇地看了一眼墓园方向,“我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她刚刚离开了,”老看守说道,同时因对方提到阿加莎而愈加谨慎,“您找她有什么事?”

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随时联络到她——墓园看守也是神职者,且可以直接联络大教堂和守门人。”

“啊,那也好,我可以省些事了,”邓肯说着,抬起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这个动作让眼前的墓园看守明显紧张了一下,他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别紧张,如果我真的有恶意,并不需要抬手。”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封好的信件,抬手递给眼前老人。

“把这个转交给那位名叫阿加莎的‘守门人’,或者直接转交给你们的大教堂也行,”邓肯随口说道,“反正是个消息,消息送到了就行了。”

一封……信?竟然是一封信?!

老看守错愕地看着对方掏出来的东西,下意识地接过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困惑地眨眨眼,万没想到一位不可名状的造访者以实体降临墓园,为的竟然就是给自己一封信。

他又翻过信封看了一眼。

信封背面竟可以看到本地某个小印刷厂的标记和编号——这甚至不是什么超凡力量凝聚出的“仪祭密函”,它是从路口某个报刊亭买来的,甚至可能是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

老人抬起头,略微浑浊泛黄的眼珠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问询。

“为城邦安全做一点小小的贡献,”邓肯笑了笑,可惜他的友好表情完全被绷带挡住,随后他的目光便越过老看守,看向了正躲在老人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吓到伱了吗?”

“没有,”安妮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透过老人的手指缝看着对面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我胆子很大的。”

“我有个侄女,她的胆子也很大,”邓肯说着,看向老人,“这孩子是……”

“只是想来墓园参观罢了,是一个和教会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老人立刻说道,在意识到安妮真的没受什么影响之后,他稍微放松了点,“我正劝这孩子回去,今天天气太糟糕了。”

“下雪的日子容易滑倒,”邓肯点了点头,又看着小女孩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老看守心中一紧,就想提醒从未接触过超凡力量的安妮不要开口,毕竟向来历不明的上位超凡透露姓名是相当危险的举动——

但他慢了一步。

“我叫安妮,”女孩没什么戒心地说道,“安妮·巴贝利,今年十二岁了!”

墓园大门前,突然被安静笼罩。

邓肯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将脑袋从老看守身后探出来的小姑娘,注视着她的眼睛,以及那隐约和克里斯托·巴贝利船长有几分相似的眉目轮廓。

他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踩雪声从旁边传了过来,爱丽丝有些惊奇地看着自称“安妮·巴贝利”的小姑娘,又扭头看向邓肯:“啊,我记得巴贝利这个姓氏,这不是……”

邓肯慢慢弯下了腰,让自己的目光与那女孩平齐,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一点:“你姓巴贝利?”

似乎是因为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安妮显得有点紧张,她往老看守身后缩了缩:“是,是啊。”

“克里斯托·巴贝利船长,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爸。”安妮小声地说道,接着下意识地抓了抓老看守的衣服,抬头看着老人,似乎是想要求助。

然而老人没什么反应,他只是面露惊愕,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邓肯,同时又惊疑不定地看向了那位带着面纱、金发披肩的年轻女性。

“你是克里斯托船长的女儿——你和你母亲住在壁炉大街?”邓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又问了一句。

安妮慌忙点了点头,接着似乎反应过来:“你……认识我爸爸?”

“……见过,虽然不算太熟,”邓肯轻声说道,“他托我看望你和你的母亲,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们,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

安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旁的老看守同样如此。

“我爸爸他……”安妮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想到该说些什么,拼命组织了半天语言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真的已经死了……对吗?”

邓肯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他还会被送到这里吗?”安妮又慌忙问道,“大人们说,信仰死亡之神的人,死后灵魂都会回到巴托克的墓园里,然后被接引到那扇大门前,看守爷爷告诉我,这座墓园就是……”

安妮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小了。

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不再相信老人曾告诉自己的那番话。

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邓肯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安妮的脑袋——厚厚的毛线帽子上,一点还未融化的雪花掉落下来,与积雪混在一起。

“克里斯托船长是个了不起的人,非常了不起——他现在已经到了巴托克的国度里,在那里好好休息了。”

安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她还不是很能理解邓肯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她甚至不理解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是怎样的存在。

但她身旁的墓园看守却猛然反应过来。

老人突然按住了安妮的肩膀,让这孩子不要继续说话,随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邓肯的眼睛:“您所说的……是真实的情况?”

“……我认为是,”邓肯想了想,他并不清楚所谓死神巴托克的那扇大门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人类死亡之后到底会经历什么,但在一个孩子面前,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也是他衷心希望之事,“我亲自送他离去的。”

老看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掩盖住了表情的变化。

“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邓肯说道,他看了看仍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安妮,又看向墓园的看守,“虽然还有不少话想说,但我要忙的事还很多,有机会再见面吧。

“另外,别忘了那封信。”

老看守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只看到眼前幽绿火焰一闪而没。

(本章完)

第340章 阿加莎的调查

那造访者离开了,如来时一样突然。

墓园的老看守有些发愣,他看着那道火焰消散的方向,脑海中却还残留着刚才短暂的交谈中对方所透露的诸多信息,直到旁边的安妮抓了抓他的衣袖,老人才突然惊醒过来。

他低下头,看到安妮正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女孩眼睛里除了无措,还有紧张与困惑。

或许她已经能懂得生离死别,却还不能完全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看守弯着腰,老迈僵硬的关节在这寒冬中略显刺痛,他伸出手,拍了拍安妮肩膀上的雪花:“安妮,别怕,没有坏事发生。”

“看守爷爷……”女孩嘴唇翕动着,她在尽可能组织词汇,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刚才那个人……”

“不要多问,不要多想,就像课本上讲的那样,不要窥探那些不对凡人开放的知识——你只要知道,那是一位访客,祂对你没有恶意,现在祂离开了,你与祂的联系便到此为止。”

“那我爸爸……”

“伱父亲可能做了很伟大的事情——超乎我们所有人想象,”老看守轻声说道,伸手按了按女孩的头发,“安妮,不用担心了,他已经不再在海上漂泊,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回去告诉你母亲吧,她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

安妮抿了抿嘴唇,迟疑了很久之后才小声确认着:“这次,是真的?”

“是真的,”老看守笑了起来,“你已经不是六岁的孩子了。”

安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向墓园的老看守道了别,她转过身,走向那条通往街区的小路,沿着还没有冻成冰的车辙印,慢慢走向回家的方向,慢慢融入那城市银装素裹的背景里。

墓园入口前,老看守朝着小路的方向看了许久,知道安妮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那孩子这次没有摔倒。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口袋里的东西——一份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信函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来自不可名状的造访者,看似普通的材质里也可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知识和奥秘,这封信……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看守的眼神渐渐严肃起来,他转身返回墓园,同时向身后挥了挥手,那扇沉重的铁艺栅栏大门随之吱吱嘎嘎地闭合。

今日墓园不会再开放了。

……

阿加莎表情严肃地看着地上那些四分五裂的碎片,巷口不停吹来的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冷气不住地向衣物和绷带的缝隙里钻着,那渗骨的冷气里,仿佛还凝固着两个湮灭教徒临终时的恐惧绝望。

几名黑衣守卫者正在附近忙碌,之前来到这里处理现场的小队已经封锁了小巷的出入口,附近的几条巷子里也有人员在调查线索——取证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阿加莎心中的困惑至今没有减弱。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会把人变成瓷娃娃一样的碎片?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神术或异端法术能产生这种效果,就连幽邃恶魔所使用的那花样繁多的魔咒,也没有这种古怪的现象。

年轻的守门人抬起手杖,用锡制的杖端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块碎片,那仿佛陶瓷般的苍白碎块在地上翻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翻转过来,呈现出的是大约小半张脸孔,包括嘴唇、鼻梁和一只眼睛。

哪怕残缺不全,它也清晰地凝固着邪教徒临终之刻的恐惧神色。

以及……一丝诡异的笑容?

阿加莎皱了皱眉,她能看出那陶瓷碎片上的嘴唇呈现出了一丝可疑的弧度,就好像一个安心恬淡的笑容刚要浮现出来便被凝固住了——而这细微弧度和那只眼睛里充斥的恐惧同时出现在一张脸孔上,反而显得愈加诡异惊悚。

沉吟片刻,她摇了摇头,又走向小巷深处的另一处“现场”。

一堆差不多烧成焦炭的残骸堆积在巷子里,残骸周围还能看到剧烈战斗以及爆炸残留的痕迹,波及范围很大,但战斗的过程显然是压倒性的——同时,也是和巷口那堆碎片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一名检查现场的牧师从那堆残骸旁起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阿加莎点点头:“一个完成深度纯化的湮灭神官,从血肉畸变程度看,实力不弱,理论上即便是遇上一个满编的十二人守卫者小队,也是有可能反杀突围的,却被迅速解决了——而且几乎看不到反击的痕迹。”

阿加莎微微皱眉:“能看出他的对手是什么来路吗?”

牧师摇了摇头:“最简单粗暴的进攻方式,纯粹的武力,这反而很难判断另一方的身份,不过在这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些水汽异常凝结的痕迹,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水汽凝结……就这么点痕迹么,”阿加莎轻声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啊。”

“是的,一个简单粗暴,一个诡异危险,共通点是都很强大——神官级别的异端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牧师点头说道,“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显然是湮灭教派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朋友,”阿加莎摇了摇头,“更何况他们明显有隐匿行动的倾向——不愿露面,这本身就很值得警惕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询问道:“周边居民的调查情况呢?”

“附近居民有听到战斗的动静,但大多不敢窥探,只能从他们口中判断出战斗发生的时间和持续时间——大约发生在凌晨一点之后,持续时间可能还不到三分钟。”

“就只有这些?其他的呢?”

“暂时没有更多消息了,”牧师摊开手,“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挨家挨户调查情况,包括更远处的巷子,看能不能找到陌生人出没的目击报告,但壁炉大街是个很大的街区,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阿加莎和牧师之间的交谈。

一名留着棕色短发的守卫者快步走入小巷,来到牧师身旁快速汇报着情况。

“建筑物内?”听着部下的汇报,这名牧师立刻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巷子斜对面的那栋建筑。

阿加莎见状立刻询问:“怎么回事?”

“四十二号那栋房子里发现了情况,”牧师立刻说道,“有一名被超凡力量袭击陷入昏睡的森金人女性,而且房屋二楼发现了一个被诡异之物污染的房间。”

……

三号墓园,看守小屋内,老看守人仔细锁好了房门,随后带着严肃的表情来到了墙角的书桌前。

他已经交待外面的守卫者们在小屋附近做好警戒,并在屋子周围的空地上做足了防护——但这还不够。

来到书桌前之后,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了熏香、精油、蜡烛和草药粉末等物品,开始布置一个强大的祭台。

将蜡烛在特定位置点燃,并向其中加入精油和草药粉末,又以熏香的气息祝福整个书桌,再将香炉放置在烛台中间,按照祭台的象征性进行构筑——他娴熟地准备着这一切,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是一名老兵应有的素养。

几分钟后,祭台构筑完毕了。

老看守轻轻呼了口气,看着烛台上那些苍白燃烧的火焰,以及如同实质般凝聚在桌子上空的稀薄熏香烟雾,他能感觉到,死亡之神巴托克的力量已经短暂降临在这座小屋内,赐福之力萦绕在书桌旁,稳固着这里的时空秩序,也稳固着他自己的精神。

要与不可名状的知识接触,再怎么严谨繁琐的准备措施也不为过。

他慢慢坐了下来,又在心中完成了一段祝祷,这才郑重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函。

老人打量着信函的封皮。

这是那位不可名状的访客交给自己的东西,他交待要将其转交给守门人阿加莎,但又说只要能把消息送到寒霜的大教堂就可以——言语中,并没有说过不允许其他人拆阅信函。

如果只需要传递消息的话,那么自己看过之后再转述也是可以的。

毕竟,墓园看守是通往大教堂的第一道防线。

老人轻轻舒了口气,完全做好了准备,便拿起旁边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封皮。

一张折好的信纸从信封中滑落出来。

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以及近乎殉教般的毅然决然,老看守慢慢将信纸展开——

“举报信”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老看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