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本卷完)

苍茫巨大的太古赤龙,于江南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中,垂眸看向这山顶上的众人,众人脸色苍白如纸,沉浸于见到这样庞然大物的冲击和震动之中。

墨家夫子潘万修呆滞许久。

旁边的雷老蒙深深吸口气,道:“真想要去那儿啊。”

潘万修道:“去哪里?”

雷老蒙认真思考,然后回答道:“从这里往南走三千七百里,到陈国境内,然后顺江而下,过三个城渡之后,往北走七百里,那里有许多座山,山里有一座山庄,叫做神兽山庄。”

“进去三间院子里有个祖师堂。”

“我进去,然后对着祖师堂里面最中间的塑像说一句。”

“你下来,我坐上去。”

雷老蒙深深吸了口气,呢喃道:“能乘赤龙,我家祖师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啊。”

“他们一定羡慕得想要从地里面爬出来。”

潘万修摇头无奈。

其余好几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觉,公孙怀直看着巨大无比的太古赤龙,呢喃道:“妙啊,妙,真是太妙了,如此巨大之神灵,如果背负超巨型机关,那简直就是攻城……”

“不,是对军级别的超级机关。”

“太妙了,太妙了。”

麟下七老鬼之首的石达林直勾勾看着太古赤龙的嘴巴。

“神龙,给我点口水吧!”

“龙涎可是极品的灵药啊!!!”

“我,我我我,我给您跪下了!”

本来只是一个村子代代相传的大夫,却因为贪官酷吏被逼上了贼匪窝里,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造化,石达林开始思考神龙给他喷一口口水,浇给药材的话,能产生多大的妙用。

潘万修嘴角抽了抽:“这,天策府之中人如此奇怪吗?”

农家许天戈叹了口气:“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墨家潘万修看着许天戈,想着自己周围总算是还有个正常些的人,道:“许天戈夫子,你这次为何要去西域呢?”

许天戈道:“老潘你为什么?”

潘万修老老实实回答道:“主公说,去西域或许需要建城,西域地方干旱,水源稀少,风沙也大,建造城防的方法,想来是和中原地方迥异。”

“说是要我去那里先研究一下西域的筑城方法。”

许天戈忍不住道:“果然是墨家。”

“整天就知道筑城,筑城!”

“我?我当然不同。”

许天戈得意洋洋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大包小包,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

“我要去种地!”

潘万修:“…………”

潘夫子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许天戈兴致勃勃道:“我们这几十年在中州学宫,研究的时候,弄出了些新的种类,譬如这个,【青稞】,根系发达,哪儿都能长。”

“比如这个,这个的根系能把沙子固定住。”

“还有这个,可以储藏雨水……”

许天戈兴致勃勃,拉着潘万修剧烈摇晃,滔滔不绝地说他的那些种子,潘万修则是呆滞思考着之后要去西域怎么样筑城。

墨家,农家。

筑城,种田!

耕战,耕战!

那边的公孙怀直狂热地思考对军级别超级机关的铸造方式,石达林几乎要跪拜献上祭品——能让口水大量分泌的开胃药,希望神龙给他一喷嚏。

太古赤龙:“…………”

祂看向李观一,道:“你这天策府,麒麟军,倒也算得上一句,人才济济。”

李观一无奈一笑。

只有樊庆平静坐在那里。

脊背笔直。

这位麒麟军一开始的将军之一,此刻已有了四重天的境界,原本在江南平定之战前抵达了三重天,后一年多里,樊庆主动担任了【麟下七老鬼】试药之人。

自身武功大幅提升,抵达三重天后期。

又因为他曾经出身于摩天宗。

摩天宗主西门恒荣抵达江南之后,樊庆待之以师徒之礼,西门恒荣叹息许久,将摩天宗不传武道,《摩天武典》传授给了樊庆,又帮助他洗练经脉,踏破关隘,抵达四重之境。

却也直言,樊庆毕竟三十余岁,又有几年牢狱之苦。

如果没有机缘,五重天就是他根基的极限。

樊庆心境坚定,是整个麒麟军最擅长练兵的将军之一。

太古赤龙注视着这些人,开口说话时候,嗓音徐缓沉静:“罢了,罢了,算是汝等有此机缘,且上来吧。”

言语声中,一股风气流转,把众人拉扯上来。

避免公孙怀直,雷老蒙,许天戈这些人见到有赤龙,直接回转想要把多带点机关,异兽,行李之类的去西域,太古赤龙都无奈笑出声来:“却把老夫当做帮你们驮行李的驮马。”

“好生大胆。”

“坐稳了。”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龙首,少年人看着远处,隐隐胸中激荡,就在此刻,却听到了一阵琴音悠扬响起,李观一微顿,垂眸看向琴音升起的方向。

“婶娘……”

“小子,准备好。”

太古赤龙声音响起。

伴随着龙吟,云霞流转变化,一瞬间的高度攀升,刹那之间的超重感让众人一时都顿了顿,旋即狂风,云霞扑面而来,众人只能竭尽全力,死死抓住自己附近的龙鳞。

生怕被这鼓荡的狂风甩出去。

轰!!!!

不过只是过去了十几个呼吸,那无止尽的云霞散开。

众人眼前的视线,猛然开阔起来,云卷云舒,无边的云霞就在下方,泛起阳光,金色涟漪如细浪一样,众人一时间失神,只是看着这云霞流转,说不出话来。

何等壮阔。

慕容家中,琴音断绝,慕容秋水手掌按着琴弦,注视着那一山上,风起云涌,似乎有一龙影伴随着雷霆,冲天而起,一时间失神许久,琴音余韵缓缓散开。

慕容龙图道:“孩儿要走,却也无可奈何。”

慕容龙图只剩一剑之力,又因为钓鲸客也会前去那里,这一次倒是没有和李观一一起去西域,而是留在了江南。

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

剑狂慕容龙图离开江南,众人就会立刻想到李观一的动向,立刻就会想到李观一此刻不在江南,反倒是不利于李观一此番前行。

这第二个理由,就是李观一用来说服慕容龙图的。

他希望老人能在江南,安享晚年。

慕容秋水手指修长,按着琴弦,琴音清脆如明珠落玉盘,自语道:“观一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往日他没有这么强的武功,没有这样的手段本领时,反倒常常在我身边。”

“那时候,我照顾他,手忙脚乱的出了许多事情。”

“那时候我也不大,每每被他弄得焦头烂额。”

“有时感了风寒,发起烧来必须有人拉着他的手,陪在他旁边他才能睡着,如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没有人在,就会大哭大闹起来了。”

“吵得我头都痛起来。”

“总是想着,等到他长大了,就好了。”

“现在,他长大了,一身好武功,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反倒是越来越少。”

“倒是让人有些怀念起他还小小一点的时候呢。”

慕容秋水看着天空,失神许久,道:“当真是,一瞬间就长大了,这等话语,只有回过头去看,才能有感悟,这十几年时间,真的是恍惚而已。”

慕容龙图道:“舍不得孩子?”

慕容秋水笑出声来,狡黠笑道:“爷爷,我们可是江湖儿女,离别什么的,本来就只是习惯的事情,只是一时间有感而发罢了,说什么舍不得。”

慕容龙图看着她,神色温和慈祥。

在李观一面前狡黠从容的婶娘脸上那种笑意一点一点塌陷下来,目送李观一他们离开前,什么破绽都不曾露出的女子低下头来,白皙的手掌按着琴弦。

她轻声道:“不想让他走。”

“却也不能拦着他。”

“当真纷纷杂杂。”

琴音纷乱断绝。

她哽咽道:“真是,舍不得啊。”

………………

太古赤龙昂首冲天,一股股流风环绕在周围,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离开江南区域,众人都有些惊叹失神,李观一垂眸看着那里,琴音落在风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李观一垂眸许久,移开目光,看向更遥远的天地。

雷老蒙呢喃道:“我要写一本书,也告诉后辈弟子,我有这样的造化,当真是死了也值得了。”

太古赤龙故意冲入风中,狂风灌入众人袖袍里,要把人给掀飞掉似的,倒是把他们给吓了个不轻,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死死抓着鳞甲,生怕掉下去摔成个一坨,身子都僵硬。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龙头上,这是太古赤龙特别的允许。

龙须微扬,李观一盘膝而坐,银发少女迎着风坐着,鬓角的,额头的银发都被吹到后面,拍打着李观一的脸颊,露出少女光洁的额头和不似人间模样的精致面容。

瑶光张开口,风灌入少女口中,银发少女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吹着风发出低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很低微,没能传远,就被风给冲散了。

就只有李观一听到了。

李观一忍不住轻笑一声,保护瑶光不要摔下去,这一次乘赤龙而行的就只有他们,另外还有两位编外的成员,老司命和钓鲸客,选择自己前去。

钓鲸客和太古赤龙之间的关系不好,太古赤龙允许李观一乘坐,是因为彼此有盟约,允许雷老蒙这些人坐,是因为于八千年太古赤龙的眼中,雷老蒙,南宫无梦等人渺渺于云霞流光,倏忽之间的生灵罢了。

钓鲸客不同,彼此水准,太古赤龙强于钓鲸客,却也勉勉强强算是同一层次。

钓鲸客寿数还长。

又和太古赤龙没有盟约。

太古赤龙的秉性和尊严,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同境界之人踏在自己身上,钓鲸客发现不成之后,尝试蛊惑瑶光,希望银发少女和他们一起走。

瑶光拒绝之后,钓鲸客几次三番前来,并且暗中‘威胁’李观一,被瑶光发现之后,也或许是因为之前李观一劈开那阵法的一小部分,瑶光取回了部分情绪的原因。

瑶光似乎有一丝丝生气的情绪波动。

面对着饮酒之后,心如铁石,面如城墙,坚不可摧的钓鲸客。

银发少女那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只是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

“大哥。”

从阿爹降格为大哥了。

于是钓鲸客面色灰白,道心崩溃,夺路而逃。

没能看到银发少女脸颊微鼓的表情。

老司命无可奈何,只告诉李观一,且先去便是,以他们两个手段,轻易就可找到他们,到时候再一起前去那魔宗便是。

老司命笑了笑:“魔宗之中,十几年,甚至于几十年前,三百年前的恩怨情仇,也该了结了。”

“钓鱼的擅长阵法,此去估计还会准备些了不得的东西。”

“且放宽心就是。”

李观一回忆老司命的话,注视着远处天空,天空平缓,云霞翻卷波涛汹涌,放眼望去,四方内外,皆无阻拦,视线极为开阔,不由得便叫人心潮汹涌澎湃起来。

李观一握了握拳。

西域。

天下!

………………

西域·魔宗。

“这里便是呼延继玄死去之地么?”清澈悦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圣女龙菡儿如同其他人一般低着头,不敢去看。

只是恭恭敬敬道:“是。”

“呼延继玄大宗师,似是和那江南秦武侯争斗,被气运所反噬。”

那人自语道:“呼延继玄虽然是西域之人,又狂妄傲慢,但是却也是有了真本领在,数百年前,中原皇朝巫蛊之乱,占命,巫蛊两脉四散各方,他得了占命传承。”

“活了一百多岁,也曾和那阴阳家老东西争斗过。”

“各自有些上风。”

“如今更是突破到了九重天,武功超凡,即便是我也要敬他三分,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杀了?”

“真是了不得啊。”

“江南秦武侯。”

这声音似乎笑起来,不紧不慢道:“我这好女婿。”

“果真有本领。”

龙菡儿低头道:“教主……”

在这隐秘无边之地,魔宗核心区域之一中,众人跪拜,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女子,穿一身华贵长袍,脸上带着面纱,只看那一双澄澈眸子,却也常常带笑,就可知定是千古绝色。

魔宗宗主道:“呼延继玄之尸骸处理便是,只是此地,有我魔宗数百年信众气运累积,留存于此,恐怕并不安全,还是想办法移开的便是。”

却又有一道声音反驳道:“不可!”

开口说话的人是一位肩膀极宽大,光头,有着西域风格刺青的老者,道:“此地阵法,已有数百年岁月,累积的民间气运极厚重,可一旦挪移,必会有涣散。”

“到时候挪移出去,恐怕要少去三成。”

魔宗教主道:“少去三成,总比被尽数吞了的好。”

那老者道:“只是本地大长老死了罢了,况且,那秦武侯虽然有本领,可难道能够比那南海钓鲸客都厉害?”

“教主,您那姘头当年都没能发现这里。”

“区区一个小毛孩子,怎么能够发现得了呢?”

老者的目光很不客气地盯着这位绝世美人。

教主微笑道:“倒是也有些道理。”

“不过,您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够英雄。”

“若有本领,该对着那钓鱼的说这番话,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我的姘头,才算是气魄无量呢。”

这光头老者语气一滞。

教主不轻不重拿捏了下,道:

“其余诸位,可有想法?”

有一女子长老巫雪菲,道:“秦武侯,天下之诸侯,江南之首,无冕之君,这样的人一旦动怒,则四方皆知,其行动,犹如猛虎之入山林,如苍龙飞腾于天上,必有所变化。”

“从江南到了这里,在应国和陈国之间绕来绕去,路上至少要花费三五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们肯定能够收到消息,彼时再根据局势做出打算不迟。”

“他总不至于立刻抵达,然后就直奔我等这里。”

这个提议算是折中,于是各方都答应下来。

魔教教主淡淡道:“就如你所说罢。”

巫雪菲又笑着道:“此地是我圣教三大宝地之一,有诸金银宝物,武功秘境,又有诸气运,本就有数百高手潜藏在这里,这周围镇子,村镇,也都是我们的信众。”

“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是有人烟的地方,都知圣教的名,都是我们的眼线,他们有的是江湖人,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农奴,有的甚至于只是普通的百姓。”

“却都念着我们的好。”

“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把金银给我们。”

“他们全部都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不能把这样的人全部杀尽。”

“总有人能逃去的。”

“不过,说起来,应国国公府那二公子李昭文,却似又出来了……”

………………

金翅大鹏鸟振翅在空中盘旋,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收敛翅膀,落在大片颇奢华的宫殿屋子里,然后如飞落之箭般落下,一只手掌带着鹿皮做的护具伸出去。

金翅大鹏鸟收敛双翅,落在那手臂上。

极亲昵地蹭着那人的手掌。

屋子里有人推门进来,嗓音温柔道:“公子……”

那人却笑,道:“我都说了,无人的时候,唤我二郎就是,无垢,你还是这样拘泥礼数。”

长孙无垢道:“不敢。”

这位长孙无俦的妹妹,过去了两年,已越发温柔秀美,身段婀娜,是极出挑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人艳羡,以她的出身来历,如果不是早早就被国公府那喜欢走马飞鹰的二公子护着,带入府里,早不知被那家公子看中,收入房中。

长孙无垢抬眸看那边,虽然不只是第一次见,眼底却仍旧浮现出惊艳的神色。

这里是国公府内院之中,并无外人,那‘二公子’只在这自己的院子里,才会如此般打扮,一身宽松衣裳,因着刚刚沐浴更衣,黑发垂落在腰后,皮肤白皙,剑眉斜飞入鬓。

眉宇飞扬,龙凤之姿,眉心一点金红色竖痕,贵不可言。

身姿丰腴高挑,垂眸微笑,手臂上飞鹰振翅。

英武之气,娇媚之意,天下再无这般绝色无双。

如天上凤凰,落入人间。

只是这般绝色美人,却不知道谁才能亲眼得见其模样?

长孙无垢想着,李昭文解下信来,眸子扫过,微微笑道:“李观一要来了。”

长孙无垢想到两年前江州城的少年金吾卫。

而今名动天下的天策上将军。

长孙无垢知道李昭文给李观一的信,但是却因为李观一这样的身份,却能轻易过来而惊讶,也有欣喜。

想着二小姐此刻不单单因为摄政王,党项国而头痛,国公爷和大公子也多苛责她,若李观一能来,是解了燃眉之急,道:

“他答应过来么?”

李昭文让那金翅大鹏鸟飞起,微笑道:“那为什么不来?西域就是天下最关键的两个地方之一了,对于李兄来说,那可是今次天下最关键之处。”

“一旦拿到手中,就是困龙升天。”

“只是我当日似乎还和他有过约定呢……”

李昭文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边长孙无垢已过来了,给那洒脱坐下的李昭文束发,闻言好奇,道:“什么约定?”

李昭文一边翻看兵书,微微顿了顿,然后笑道:

“大概是,他若来。”

“我便给他见见,我的真正面目。”

给李昭文梳头发的长孙无垢闻言一顿,手里的梳子都颤了下,这般话语,她的柔软性子,只是听了都觉得面上微红,滚烫滚烫的,心中不由赞叹,二小姐不愧是二小姐。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都如此洒脱。

长孙无垢想着,给李昭文梳,却无意间瞥见那边的明镜,镜子倒映着李昭文的脸颊,龙凤之姿,绝色殊荣,只脸颊之上,泛起了一缕红晕。

只是一缕红晕,已是足够动人心魄。

长孙无垢的动作微微一滞。

李昭文则看着外面辽阔的天空。

这天下纷纷扰扰,变化莫测,陈国应国纷争,而江南繁华,摄政王党项国角逐于西域,鲁有先宇文烈驰骋于疆场,文人出其学宫,士子入此天下!

茫茫大漠,驼铃阵阵。

一位白发的带路人挥舞鞭子,骆驼上,眸子紫色的青年躺在那里,手中握着酒壶,破军又和这最初的向导一起,踏上了大漠,天地苍茫,这年轻的军师笑着道:

“哈哈,主公之后,就要来此西域。”

“我且来这里等着,先去找了契苾力和黄金弯刀骑兵,然后经营一切,就在此地,等待着主公过来。”

“主公来了之后,肯定要感动得不能自已!”

“握着我的手,说我是最强的谋士和智者。”

“哈哈哈!”

喝了西域葡萄美酒的年轻谋士愉快不已,那白发苍苍的向导翻了个白眼,心里念叨着,只是不要再遇到如同两年前的事情啦。

破军喝了口酒,把酒壶放在腰间,然后拉动西域特色胡琴,高歌洒脱,俊美无俦,洒脱恣意地高歌道:“月生西海上,风逐边风壮!”

“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

声音洒脱苍茫,和这大漠,天空,驼铃阵阵契合,洒脱不已,即便是这老向导,也要说,这是天下难得大才,就在这个时候,那俊美青年道:“哈哈哈,如此这般。”

“瑶光啊瑶光,你要怎么赢我?”

“你要怎么赢?”

老向导:“…………”

却也无可奈何。

这般模样,才是这位破军大才。

赤龙龙吟于长空,瑶光沉思。

银发少女缩了缩身子,靠在李观一怀中。

因为要顾虑到如雷老蒙,石达林这样武功弱小之人,赤龙放缓速度,却仍旧是在入夜黄昏之前,抵达西域,李观一放眼望去这苍茫云海天下,心中开阔。

西域!

天下!

已出江南而入西域,天下百般变化,李观一得其一也!

少年握拳。

踏入西域。

却在冲入西域之内的时候,体内九鼎,忽有变化。

鸣啸不已。

(本卷完)

(本章完)

第308章 西域祥瑞,传说开始(求月票)

九鼎鸣啸低沉,李观一眸子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目光看向前方。

从高处俯瞰西域的大地,风光华丽,多有高地,大片赤黄色的土地上,如同珍珠一般点缀着绿洲,湖泊,极华美,但是九鼎只是鸣啸一声,就没有反应了。

李观一疑惑,握了握拳。

他能够感觉到,远离江南如此遥远的距离,来自于江南九鼎的加持已经消散不见,他的自身的实力已经回落到了正常水准的六重天。

要和拥有灭国级别军势的狼王摄政王相争斗。

这般力量,恐怕还不够。

李观一思考着。

长孙无俦一路都安静,担忧不已,此刻从上往下俯瞰,看到了熟悉的地貌,心中震动,这万里之路,竟然是一瞬间就到了,不由欣喜若狂。

太古赤龙注视着远处,忽然道:

“李观一,汝等在何处下去?”

“喀纳斯珀尔湖。”

李观一用西域文字说了一个湖泊的名字,太古赤龙点头,道:“抓紧了。”伴随着低沉肃杀的龙吟,太古赤龙带着这来自于江南天策府的众人在西域云霞当中攀升游动。

太古赤龙的飞腾速度明显提升,众人发出一阵阵慌乱的声音。

喀纳斯珀尔湖,西域大漠,草原,高原等诸多的地形交叠在一起,极为复杂,这里的各部人民都是围绕着绿洲,水源而定居的,这一片湖泊就是其中之一。

大小姐薛霜涛之前和李观一说的,她提前买下来的土地,就在这一片湖泊那儿,地契现在就在李观一怀里,一个简单的战略——

天策府群谋谈论之后,一致认为西域形势繁杂,贸然立刻地和李昭文联系,恐怕反而会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其中长孙无俦也迟疑之后说,国公和李昭文之间关系似乎有些间隙。

似乎是因为李昭文过于出色,而国公府的长公子有些被夺了风头,难以服众。

这国公府也是颇多麻烦。

况且,李观一乃为诸侯,秦武侯不可能居于人下。

李观一前去西域和李昭文是联盟,不是投靠。

需要有自己的地盘。

先去大小姐薛霜涛提前准备的地盘上站稳脚跟,旋即派遣南宫无梦,长孙无俦两人各自选一处方向外出,前后联系【李昭文】,【契苾力】。

等铁勒部黄金弯刀骑兵抵达,李观一麾下就已有了兵力。

彼时才是合适的联盟时机。

那时候的李观一才能对李昭文有所帮助,不至于反过来被李昭文的父兄挟持,李观一信任李昭文,对于李昭文那父亲,兄长,却没有什么交情。

却不能让他和李昭文陷入被动。

李观一想着文灵均讲述西域之大势的话:“西域如今纷乱,吐谷浑,党项国,连番两次要灭国,原本三十六部余孽复辟,百姓民不聊生,此刻这地方,若无兵力,寸步难行。”

“而却也是好的。”

“三十六部,逐水而居,大部分皆弓马娴熟,用金银雇佣些流浪的骑兵,倒是比起中原更容易了许多,只是和其容易雇佣也匹配的,便是此刻之西域,其兵团和沙盗的差距不大。”

“是以,建议主公带樊庆同行。”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手指按着眉心,自语道:

“以金银招募西域各部骑兵,再和契苾力之黄金弯刀骑兵联合,有五千骑兵之后,稍微训练,确定可以化作军势的情况下,再联系大……前辈和司命老爷子。”

“魔宗……”

李观一垂眸看着西域的土地。

单打独斗?

高手闯关?

按着麒麟军,天策府的势头。

需要先以公输班一脉转弩机机关洗个三五轮,之后铁骑结阵横扫过几次,然后才算是完,李观一不是江湖人,这天下群雄,自是有天下群雄解决问题的法子。

却不从汝等的江湖规矩。

而且,李观一心中还有个念想。

“铁勒九姓,已有万余人,不知道可不可以借助铁勒九姓之势,先铸个小鼎用一用,不必有九鼎那么大的威能,能稍微淬炼一下人道气运就行。”

“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魔宗的老巢给抄了。”

“不过,这得要九鼎开启新的神韵才行,不知道开启了的那九分之一,还能不能重复去用……”

李观一叹了口气。

“大概不能吧。”

“九个九分之一九鼎放在一起,自动拼凑一个完整九鼎是吧。”

“当真是卧龙凤雏。”

只是天地万物,智谋百端,并不是已做好战略准备,就能够一切顺遂的。

李观一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九鼎再度爆发出一声清鸣。

而后,在三十三个呼吸之后,再度炸开一声。

比起之前,频率更快!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本来看着云海流转的瑶光忽然惊醒,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双眸子立刻聚焦起来,李观一左手按在瑶光肩膀上,右手伸出,五指徐笼。

太古赤龙的声音里笑意收敛,嗓音苍茫如雷:

“李观一,离了江南,还有几分手段?”

李观一额头有些汗,垂眸看到腰间一枚白玉升起,微笑道:“……自是不会让前辈失望。”

他顿了顿,道:“【烛】前辈。”

“这动静,难道说……”

轰!!!!

太古赤龙的身躯猛然拔高,风云汇聚汹涌,正坐在龙首上的银发少女直接原地弹起一尺高,然后稳稳落在赤龙头顶,哒的一声。

李观一抬手按住瑶光银发,防止少女在颠簸之下第二次被弹起来,几乎本能,右手一抓,旋身,鬓发微扬,动作沉静霸道,金色的流光喷薄而出,化作了暗金色的战戟。

然后猛然一握,猛虎的咆哮低沉霸道,猛然横扫。

战戟此刻只是出现了大半的柄部,在李观一这一瞬拧身的时候,战戟柄都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可以见到施加于这一招上的力量。

最后,猛虎啸天战戟彻底出现,伴随着猛虎咆哮,金色流光汇聚于前方,化作了森然的戟锋,刃口,猛然扫出——

【卷涛】!!!

曾经的绝杀手段,此刻竟只李观一的起手招式。

一道道华光席卷化作漩涡,把那余波气劲卷入其中,李观一可以无比确定,自己刚刚那一招是击中了什么东西,那股反震之力,震荡得他手掌都发麻了,目光看向虚空。

长孙无俦等人被赤龙加速弄得头晕目眩。

“主公,这是?!?!”

李观一喝道:“趴下!”

他死死盯着前方。

太古赤龙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大片的云霞,此刻已是日暮近乎于夜色的情况,但是天空却还有着灿烂温暖的光芒,太古赤龙咧了咧嘴,嗓音低沉:

“小子,或许你不该和我一起来……”

“这下好了,运道真好。”

“也真不好。”

李观一感知着九鼎鸣啸不已,道:

“是前辈你说的那个,八百年前的对手?”

太古赤龙道:“是。”

有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灿烂的华光在天空流转,仿佛有飘带翻卷着,瑶光眸子安静,南宫无梦给颠簸得七荤八素,可是仍旧还是下意识呢喃道:“好美啊……”

确实很美。

巨大的华光如同晚霞,成九色华彩,层层叠叠。

笼罩在一只巨大,华美,神圣的神鹿后面。

那鹿巨大的如同一座山峦。

华美的鹿角冲向天空。

李观一呢喃:“西域传说,九色神鹿。”

只是此刻这祥瑞神兽却似带着一股怒气,在天空中跳跃,仿佛整个晚霞颠倒,仿佛西域那美丽的地貌升腾到了天空,朝着这边砸下来。

李观一双手一架,直接双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六重天内气,武功尽数爆发出来,将一柄沉重无比的猛虎啸天战戟挥舞地水泼不入,道:

“前辈,方便问一下八百年前的交情是什么吗?”

太古赤龙回答道:

“八百年前,我想要吞了她,没能成。”

李观一:“…………”

太古赤龙大笑如雷霆,道:“只是玩笑。”

“那时吾和故友,与霸主争斗于天下,见祂在此清修,想要拉祂入赤帝联军之中,祂那时不知为何,脾性极大,乃挑衅于吾,最后弄得好生不愉快,彼此之间有些许冲突。”

“此次过来,吾还以为可以化解此番恩怨,不过看起来,八百年来,祂不曾忘却。”

李观一苦笑:“被前辈你坑了。”

太古赤龙大笑。

龙吟声中,那九色神鹿踏空而来,和赤龙争斗,虽然明显不是对手,却仍旧不肯退让:“中原大地的神龙,为何还要来此?”

太古赤龙嗓音苍茫道:“是为帮助一个小辈罢了。”

“希望你给八百年寿出来。”

李观一:“………………”

“前辈你应该没有求过人吧?”

太古赤龙不屑道:“吾不需要。”

九色神鹿美丽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丝波涛。

太古赤龙之后的,‘自有人道气运给你’的话语没能说出来,这美丽的九色神鹿就以不可思议的脾性来冲来了,嗓音清澈美好:“你要和我争斗,就不要牵连这些人族。”

“把他们放下,我和你再斗一番!”

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主动开口道:“这位……神鹿,不是赤龙前辈所说的这样……”那美丽的神鹿垂眸看来,然后看到了李观一手中的那把神兵,认真道:

“五百年前,射穿吾栖息圣山的,是你的前辈?”

李观一陷入沉默。

五百年前?射穿圣山。

薛神将三箭定天山。

一箭射穿三百余里,其中洞穿了党项国的圣山,留下了绵延至于今日的传说,到了如今,西域的百姓抬起头看到圣山上那如同被巨龙穿破的空洞,都会虔诚地跪拜,口中说着:

【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意思是,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人间的英雄,神将驰骋于天下,豪杰们的大愿和野心碰撞,即便是太古时代就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灵物,在这样的豪情壮志,在这样的气魄之下也不得不退让。

那九色神鹿和太古赤龙彼此争斗,太古赤龙大笑:“西域偌大,除去此等祥瑞,亦有苍狼,小子,你口中所说的地方快要到了,准备下去罢!”

时值太古赤龙掠过一地,天色已昏沉下来,那城池当中,就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流光华彩,却是一座城池,太古赤龙已不再是八百年前那版杀戮性子,未曾去真和九色神鹿厮杀。

只游动的时候,太古赤龙之气,和九色神鹿之光碰撞。

轰然如雷鸣不绝。

这等巨物的争斗,如同两座山峦撞击一样,迸射出的流光也算是不小,只是九色神鹿这样的瑞兽,并不擅长战斗,也就宗师级别的余波。

可太古赤龙似颇为愉快。

李观一等天策府众人在龙背上,随着龙身起伏而颠簸。

反倒是有些胃痛。

李观一手中猛虎啸天战戟猛然劈开落下的流光。

九色华光温暖,落下的时候,却没有化作攻击,而是如同烟霞一般路过了天策府众人,本来因为剧烈颠簸,脸色都有些苍白的南宫无梦忽然就感觉不在那么难受。

石达林眼睛都亮起来,大呼道:“九色神鹿华光,西域万佛窟壁画【鹿王本生】之中记录的传说,能治愈诸疾病,曾经引起古代西域诸王纷争的宝物?!”

“可以入药!”

“可以入药!”

许天戈早就因为高速飞行晕龙了,死死抓着墨家潘万修的胳膊,眼睛都已经失去了聚焦,在昏厥之前,只是握紧双拳,高呼三声:“种地,种地!”

“俺要种地!”

李观一却是瞳孔收缩。

耳畔青铜鼎鸣啸。

他的体内,那因为太古赤龙而点亮了九分之一的青铜鼎上,泛起了新的流光,九色神鹿的流光落入鼎中,隐隐化作一丝丝玉液。

李观一失神的时候,那边九色神鹿和太古赤龙争斗,余波波涛汹涌,掠过李观一身前,李观一清醒过来,站定在神龙头顶,道:“前辈且先把其他人送下去。”

太古赤龙长吟一声,自有流风裹挟着天策府众人送下去。

瑶光却安静坐在那里。

少女双手结下一个阵法,于是李观一能站得更稳,不再受狂风的影响,李观一挥舞猛虎啸天战戟,将落下的九色流光,一一劈开,截断,斩碎,九州鼎自然吞噬。

“???!”

九色神鹿注视着李观一,似乎察觉到了此番变化,太古赤龙道:“吾不曾说谎,如何?”

“你已感知到了不同罢,你虽是西域的神兽,然太平公有麒麟,却难免覆亡,霸主之白虎,也陨于战阵。况且,你并不是争斗的神兽。”

“如你这样的瑞兽,人类甲士大军围杀之下,也难以幸免。”

巨大华美的九色神鹿注视着李观一,道:

“中原的王,你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中原的狼王已经撕扯西域的土地,让各部的人民流离失所,党项之人也已癫狂,中原年轻的王,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发起兵马,征服这里的土地,奴役这里的生灵么?”

李观一回答道:“不是。”

李观一握着战戟,道:

“天下一国,西域各部,也可以汇聚入天下。”

九色神鹿亲眼见到了西域这几百年的混乱,见到了号称天上苍狼脱身的铁勒三王子被薛神将轻易斩杀,见到了三百年前吐谷浑收服各部杀得血流成河,也见过摄政王屠城。

祂只是回答道:“荒唐之梦。”

李观一高声开口,但是声音却淹没到龙吟之中。

九色神鹿忽然道:“此番争斗不痛快。”

“中原的神龙啊,八百年不见。”

“你我再去空旷没有生灵的地方争斗吧。”

太古赤龙长吟不绝,李观一和瑶光被一股流风托举放下,龙吟之中道:“吾不参与人间之争斗,李观一,此番和这‘故友’一战切磋之后,吾自回秘境之中。”

“江南风雨之事,吾自会为你看顾。”

“他日再会!”

太古赤龙长吟,金红色的火焰把天空都晕染成了火烧一般的颜色,九色神鹿也随太古赤龙一并争斗离去,李观一在空中落下,视线一瞥,却见小麒麟被卷入余波之中,距此颇远。

李观一看到银发少女在空中落下来。

天空已彻底暗下来了,月色清朗,星光明媚,把整片夜空都笼罩在了一种澄澈宁静的光华之中。

观星术士一脉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晃动着,衬托得少女的手指十分娇小可爱,银发飞扬,从天上轻飘飘地落下,美丽清冷。

少女沉默,低下头往下看去。

银发少女小脸煞白。

李观一想到了这少女爬墙头的时候,往墙角下来的时候,都要转过身来,右脚攀着墙壁,左脚翘起,一下一下往下面试探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瑶光,难道恐高?’

李观一身子在空中一转,龙吟再起,赤龙法相出现。

李观一在空中朝着瑶光腾转而去,一只手抓住少女手,银发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被李观一抓住的手掌反过来抓住了李观一。

手指白皙纤长,死死扣着李观一的袖口,嘴唇抿着,绷着紧紧的,一张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波动,嗓音清澈安宁:“请抓住我。”

“我有些害怕。”

只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安宁如流水的嗓音里有了一缕颤抖。

李观一抓住瑶光的手掌,两个人从天空往下面坠下。

少年用力一拉,本来和他一起坠下的少女被拉入他的怀中,李观一一只手抱住瑶光,一只手握住猛虎啸天战戟,此刻再呼唤麒麟,已经来不及,而且麒麟一脸吃饱的表情。

李观一内气环绕于周身,呼出一口气。

已然落下。

…………………………

萨阿坦蒂和自己的部族一起停留在了湖泊的一个角落,夜晚的喀纳斯珀尔湖澄澈幽静,没有了白天时候如同宝石般的静谧,而是多出了一种幽暗,吞噬生命的感觉。

萨阿坦蒂抿了抿唇,看着拥抱着自己的阿嬷,有些难受,他们的部族不大,只有千八百号人,带着一些牛羊,在这辽阔的大地上求生,来到这喀纳斯珀尔湖的时候,按照规矩。

要把超过五十五岁的老人留在这里。

说是这湖泊神灵是宽宏慈悲的母亲,会保护在路上走过了这样漫长时间的孩子们,在飞鹰在天空盘旋了五十五次之后,在人间大地上游走的孩子该回归母亲怀抱里。

在那里,可以享受着永远的温暖,有永远充足的美食,不必再辛苦劳作,不必在大地上求生。

萨阿坦蒂握着腰间的匕首,看着那边的老人们把身上的衣裳摘下,留给部族,亲吻着孩子们,准备留在这里,脸上带着宽和,恐惧,和麻木的味道。

少女抿了抿唇。

她知道的,这只是在糊弄小孩子的话。

把老人留在这里,是因为老人没有办法经历之后的跋涉,夏天的大漠干涸,缺少水,缺少粮食,在这个时代里,还会成为拖累部族前行速度的累赘。

部族要把粮食留个年轻的精壮和孩子,把没有力量捕猎和保护部族的老人留在湖泊边,放下一些粮食,任由这些老人自生自灭,任由他们去死。

她小时候问过奶奶,奶奶说她要留在这里了,不能一起走。

她小时候问过奶奶,说自己也会这样吗?

奶奶很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回答道:“是啊。”

“每个家族,每个人都是这样,这就是命。”

“奶奶也曾经把奶奶的妈妈,奶奶的阿姆,留在这里。”

“拉着小牛和小马转过身,听着她们的铃铛和哭声走远,一步一步,都没有回头。”

“所以,你一会儿,也不能回过头,也不能后悔,不能哭,知道吗?”

如今雄伟的飞鹰在天空盘旋了五个年头,又到了把族里的老人们放在湖泊的女神怀里的时候,萨阿坦蒂握着匕首,心里难受,看着天空,想到了年少时候听奶奶说的传说:

“传说古老古老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传说。”

“传说神灵居住的山上,被魔怪所占据,魔怪焚烧了草原,让冰川冻结,河流不再流淌,湖泊女神的怀抱也失去了光,大地上充斥着刀兵和灾难。”

“这个时候,有一个勇敢的青年走到山上,祈求神灵的垂青,神灵怜悯他的遭遇,赞许他的勇气,所以降下来了这样的称呼。”

“说,天格尔,天格尔。”

“就会有英雄来到人间,打破灾难,去除刀兵,那是西域的吐谷浑王之前,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英雄,只在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里。”

“说,天格尔。”

萨阿坦蒂泪流满面,道:“天格尔,天格尔……”

她的低声,让那些老人们怔住了,就连那些举行这个仪式的壮年都有些心酸,要落下泪来,有人道:“这个时节了,不然,就明年再来?”

却有一个留着络腮胡,腰间两把刀子的男人红着眼睛,流着眼泪,道:“不行,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着站在那些老人里的父亲,母亲,心脏都在痛。

粮食不够,老人们还害了病,夏天的大漠会高温炽热,这样会成了瘟疫,孩子们会死。他握着刀,大声道:“回归湖泊女神,已经比起走到山壁上,让长生天的使者飞鹰雕琢内脏归于天地好的太多啦。”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除非真的有天格尔……”

轰!!!!

一股流风炸开,呜呜呜的声音掠过这里,萨阿坦蒂瞪大眼睛,整个部族的人们在夜色和火把之中看向那里,一道身影从天空落下,纠缠着赤金色的火光和九色华彩,重重落地。

轰!!!!

隐隐约约有赤色的神龙虚影,有人,他如同传说一样,踏碎了部族举行仪式的利器,火光散开,黑发微微扬起,怀中抱着一名银发美丽的少女。

如同神话之中的英雄,听从呼唤,来到了大地之上。

一片死寂,肃穆。

李观一缓缓抬起头,看着被自己震碎成为齑粉的古物,视线凝固,环顾周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一手火把,一手弯刀的壮汉,少年沉默,抬起头看着远处,双目无神。

遥远的,在江南的婶娘,太姥爷。

我是观一。

抵达西域的第一天,并不顺利。

我好像,把别人家祖器之类的东西,给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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