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阴将军

一手握住了五煞神的骨头,一手握了锯齿刀,胡麻脚下横移几步,寻摸了一个合适的位子,双足踏定了一个方位。

早先在这山谷周围做出来的几手布置,如今尚未撤掉,只要找着了合适的位子,一旦谷间生变,自己全身化死,充作镇物,便可以再立时起上一个坛来。

做好了准备,这才看向了黑黝黝的矿脉口子,摒住了呼吸。

如今其他人也如他一般,那些割肉工匠,早就退出十几丈去了,一个個的簇拥在一起,瞪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向黑洞洞的矿脉。

周大同却是守在了胡麻身边,双手各抓了一把平时矿工用来割肉的太岁刀。

赵柱与周梁,则是分立左右,一个手里抓着根木棍,一个手里,握着一根九节鞭……

……这是孙老爷子的一个弟子留下来的,被周梁顺手留下了。

就连老算盘,这会也像是动了真格的,他本来极是胆小,一见不妙就要开溜,但在这当口,许是太过在意这矿脉里的东西,居然都没有溜窜。

虽然腿都哆嗦了,但还是解下了身上的衣袍,然后褪了裤子……只褪了一半,便从腰间拔出了一枝灰布死死裹着的长条出来。

解开了最外面的灰布,里面居然是一枝镶了黑边的旗子,因为被裹起来太久,皱巴巴的,但他却如护至宝,双手抱在了怀里,缩着脑袋,仿佛心里安定了些许。

上面有着八卦纹络,还有着什么祖师的字样。

“诶?”

见了老算盘这举动,哪怕洞里的东西再吸引人,胡麻都忍不住侧头,瞅了他一眼。

这老家伙跟着来矿上,行李都没怎么准备,吃吃喝喝,全是跟着他们,更不用说带什么家伙什了,没想到,他其实还是有物件在身上的,只是藏的位置,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但如今也不及细问,只是皆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矿脉里面。

“嘭”“嘭”“嘭”

里面的动静,离得矿脉口子,越来越近了。

众人心也跟着到了嗓子眼,虽然强站着脚步不动,上半身却都下意识离洞口远些,仿佛被无形力量推歪了。

“呼……”

也就在一颗心紧张的要跳出腔子来时,忽地一股狂风从洞里吹了出来,众人只觉得口鼻之间,皆是浓烈厚重的血腥气味,仿佛一瞬间来到了屠宰场。

紧跟着,便是整个身体,都一下子被诡异阴冷的风吹得通透,仿佛五脏六腑里的热量,都被这一股子风给吹走了似的。

幽幽荡荡,眼前一阵阵发花,只觉天色都暗了,仿佛有乌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竟是把才刚刚爬到头顶上的太阳,都遮住了,晌午的天,却是一下子变得黑沉沉的。

“嗖!”

也在这股子风里,矿洞之中,忽然直挺挺的爬出来了一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东西。

隐约之间,只见那东西似是人形,但却浑身鲜红,他姿势诡异的爬了出来,周围的邪气更是一下子便强烈了数十倍,连这天色都仿佛一下子就黑透了。

众人耳中的诡异混乱动静,如今却忽地化作了一股子洪流,冲荡神魂:“人间欺太岁,孽债应许时!”

“……”

这声音惊得众人同时神魂俱震,耳中只听得一阵鬼哭神嚎之声。

细细密密,变化万千,有的仿佛是堂上高官,正在怒叱下方的罪犯,有的仿佛是冤魂嚎哭,有的仿佛是礼官在祭拜上苍,有的仿佛是战场杀伐。

种种不同的声音,皆仿佛代表着不同的画面。

仅仅是听见了些许,眼前便要现出各种形象的画面来,一时间众人都不知所以,仿佛一下子被带到了地狱之中,眼前看到了无数的画面,耳朵早已被各种不同的声音塞满。

他们手里本来各自抓了家伙,但如今迷迷糊糊看到了这从矿脉里钻出来的诡异家伙,却只是肚子里都要冒出恐惧的苦水来,又哪里能举得起来?

“娘嘞,是尸将军……”

同样也在这一片混乱里,忽地响起了老算盘惊恐万分的大叫声。

如今整片谷里,所有人都被吓到,惟有胡麻与老算盘还好一些,胡麻入了府,底子扎实,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头脑耳目仍算是清明,看清楚了这矿脉里面钻出来的东西。

赫然便是一个仿佛全身的皮都被扒掉的怪异人形,身上还穿戴着破破烂烂的一块块板血红板甲。

这玩意儿是尸妖?

心惊之间,胡麻忽地想到了一点:“这玩意儿就是庄二昌的那个大徒弟……”

庄二昌之前说的话,有的真,有的假。

但问过了这些矿工,却是知道,庄二昌的大徒弟,穿上了他那件祖传的符板甲,进了矿脉去试探,然后人就疯了,重新又钻了回去,这件事却是真的。

只是,所有人,包括了庄二昌在内,都以为这大徒弟又重新钻进了矿脉,定是已经死的彻彻底底,但如今瞧着,这人居然还活着?

不对,分明瞧着不像是活人了,但肯定也不是死人,或许真就变成了老算盘说的,尸将军一类的东西。

非人非鬼,已如旱魃一般,成了会动的死人,而且瞧着凶残可怖。

“吼……”

这怪物一冲出了洞来,便忽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吼,又或者说,不是吼,而是某种涌动着的邪气,在他胸膛之内冲击,发出来的怪异声响。

随着吼声,众人皆是耳膜发麻,神魂颤栗,身上一时觉得湿淋淋的,有人下意识的抹了一把,睁开了模糊的眼睛去看,便赫然看到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

竟是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通过毛孔被吸了出来,迷迷蒙蒙,尽数向了那尸妖的身上飘了过去。

周围几个矿脉,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影响,那些曝露在外面的,无论是黑太岁,还是青白太岁,血肉都在飞速枯萎,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无形的吸引,快速的扭曲。

“小掌柜快出手,只有你能救咱的命啊……”

旁边的老算盘,已经扯起了怀里的旗幡,蒙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颤颤的大叫了起来。

他不敢看,离得这东西远,会被他吸引的靠近过来,离得这东西近,身体里面的血液又会被吸出来,看他一眼,血从眼睛里出来,不看他,耳朵、鼻孔里面,也会有鲜血跟着涌出来。

谷内一众割肉工匠与周大同他们,都已经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甚至在谷外,那些早就被封了起来的尸体,也仿佛受到了感应,皆手足颤动,似欲站起。

“何方妖魔,竟敢作乱……”

胡麻早有了准备,忽地抄刀而上,身上骤然化死,成为了这法坛里的镇物,借机冲了上去。

他这一化死,有两个好处,一是身上死气沉沉,血液便不会被隔空吸走,二是成了镇物,便借来了法坛力量,能与这东西一斗。

但殊不料,他已做好了斗上一场的准备,也欺近了这怪物的身边,死死盯住了这浑身血红的人形怪物,神情绷紧。

却不料,这怪物爬出了矿脉之外,便口中只发出些别人听不懂的怪异声响,眼中精光大作,似欲择人而噬,但他刚一看到胡麻闪身来到跟前,竟是脸色大变,眼中忽起大怖之色。

本是异常凶残的它,却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竟是吼声忽地中断,双腿僵直弹动,一下子便倒退了四五丈之远,身上邪气散乱。

“嗯?”

胡麻也正神经绷紧的看着这怪物,万没想到他会这反应,因着他反应太大,倒是将自己也吓了一跳。

正留神着它还会不会再做什么,竟是莫名其妙,口中忽然含糊不清的说了些什么,于他而言,像是下意识发出来的动静,听着像是一声喝叱,但关键是……

……这些话从胡麻自己嘴里出来,但他既没想说,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可是那浑身血淋淋的怪物,却像是更加的惊恐,身子都像是在发颤,身边层层血雾,忽地转身,身子僵直,双臂平立,竟是一蹦一跳,一跃数丈,直挺挺的向了谷外跑去。

所过之处,草木皆被染成了血红色,靠近了它七丈之内的人或是生灵,也瞬间便被熏得头脑一空,跌倒在地。

“走了?”

胡麻远远盯着它逃掉的背景,心间颤颤,良久没有缓过神来。

“糟糕,糟糕……”

而随着那怪物逃了出去,老算盘也终于略清醒了些,旗面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努力睁开了眼睛,颤声道:“真他娘的险啊,亏他们那些人还争来争去,差点养出了一个大尸妖……”

“这究竟是什么?”

得了他的提醒,胡麻才忽地转过身来,向了老算盘低声喝问:“这家伙在矿脉里封了这么多天,究竟是人还是鬼?”

“当然不是人了,这是阴将军!”

老算盘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张糙脸惨白不已,声音颤声的厉害:“亏得我们及时打开了这矿脉,不然,怕是这一两天里,全都要莫名其妙的丢了小命,被征为阴兵……”

“该死的庄二昌,自作聪明,这矿脉里的好东西,怕是直接便宜了这行子啦……”

(本章完)

第408章 石砣称天下

“阴将军,召唤阴兵的阴将军?”

老算盘的一句话,使得胡麻也心里微颤,细细想去,有些毛骨悚然。

倒是老算盘,气的直跺脚,忽地反应过来,叫道:“先不管他了,快,快去矿脉里面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还有?”

周围的人,如今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反应过来,一抹脸,都是一把的血,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人,也都是彼此像个血人,实在是吓的够呛,喘得气都有些发飘。

倒是胡麻,还算冷静,在老算盘说着时,便已经来到了那矿洞口子上,向里面张去,表情古怪。

刚刚这矿脉里面,还是一阵子古怪离奇,但跑出那玩意儿后再看,这山洞里却已经没有了那股子古怪的血腥味道,反而只像是普通矿脉了。

说也奇怪,刚刚里面有血腥味时,便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心里离奇惊悚,如今里面那个血淋淋的家伙钻出来了,倒是让人再看矿脉,便心里安定了不少。

胡麻也不再多啰嗦,直接打起了火把,一猫腰,便钻进了矿脉之中,在众人摒住呼吸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向着里面钻了进来。

火光跳动,照亮了石壁的两侧。

胡麻出身大羊寨子,寨子里便有不少割肉工匠,但严格说起来,这还是胡麻第一次钻进这种矿洞,只见矿洞两边,皆是石壁,便石壁孔隙里,却不时可见血肉的古怪纹理。

先是白质,后是青质,再往里时,竟赫然出现了血质,皆与石壁紧密相连,如同石隙间的土壤,表面上可以看到大量被人采割过的痕迹。

这些割肉工,便是这样,一刀一刀,把各种太岁血肉割了下来,运到外面去的?

胡麻心里都感慨着,只是继续往里,却是渐渐发现,随着血质太岁越来越多,周围已是殷红一片,石壁上都已结晶,看起来像是已经干涸的血肉。

但到了深处,两边已经可以看到丝丝金纹,正是金纹太岁,从这变化,倒可以确定,庄二昌倒是没有在这上面说谎。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只是他知道还没看见重点,便先强自忍住,慢慢向里面靠近,感觉已经进得极深差不多有十几丈,终于火把的光芒仿佛受到了阻挡,定睛看去,前面已出现了一方黑糊糊的事物。

两侧石壁上隐约可见的金线,愈来愈密集,一路向里面蔓延,却是到了这里,集中到了这黑黝黝,圆滚滚的东西上,黑色材质里面,皆是冷幽幽的金丝血芒。

“这就是他们说的尸陀?”

胡麻心里也是一沉,凝神看去,便见这东西似骨非骨,似石非石,周围与残留的血肉连接。

若不是早就知道这东西有异,而且上面有金丝缠绕,血肉残留,倒像是一块在开采矿脉过程中遇着的石头。

深深呼了几口气,他大起胆子,手掌化死,伸出去推了推。

这一推里用了守岁人的力道,竟是纹丝不动。

于是微一沉吟,他便先将火把插在一边,掏出了锯齿刀,在这事物周围与下面,切割了几下,将其与周围血肉的连接处都给割开了,与这石洞断开了联系。

这才又钻了出来,将人找来几条结实的绳子,缠在一处,然后重新进了洞里在这石头上缠了几圈,拴得结实了,另一端扯了出来。

“都过来搭手,把里面的东西扯出来看看,矿上的那几匹牲口,也都牵过来。”

见他吩咐,众人便忙活起来,有人将木制的粗大架子移了过来,绳子缠在了架子上,也有人去了山谷的后边,养在了东南角上的牲口棚里去牵牲口。

也亏得牲口棚位置偏远,才没有在这场混乱里被蛊虫咬死。

绳子在木枷子上卷了几下,套在牲口身上,然后懂养牲口的割肉工,扬起了鞭子虚劈一计,四匹大骡子同时使劲,绳子顿时被绷直了起来,但是四匹大骡子蹄子都打滑,居然没拉动。

于是便又拿来绳子,分配站位,谷里的另外两匹马,还有胡麻牵来的驴都套上了。

求死的马爷倒是没人惦记,毕竟这马看着就跟马上要死了似的……

这么多牲口都套上了,用足了力气,绷紧了绳子,连用来充作滑轮的木架子,都已经咯吱咯吱快要散掉,里面的东西,居然还是没有半点要被拉扯出来的模样。

胡麻见状都皱起了眉,旁边的周大同等人见状,早就跟着上前搭手了,于是他也伸手拉住了绳子。

用足了力气,忽地一声大喝:“出来!”

终于,随着他这一位入府守岁人的加入,这矿脉里面的东西,终于被扯了出来,又因为出来的太快,倒是牲口们都被晃动,跌成一堆,好几个眼看着腿都瘸了的样子。

好在这是在血食矿上找些黑油膏抹上,能治好,要在外面,这牲口就废了。

“这是什么?”

终于拖出了这里面的东西,无论是矿工还是大同等人,也跟着好奇,纷纷凑了过来瞧着,满眼皆是惊奇之色。

如今到了外面,光线充足,胡麻也看清了这玩意儿的模样,只见它约高四五尺,黑黝黝的,最上面,居然还有个不规矩的圆孔。

原本表面,还有着金灿灿的纹路,但如今被拖到了外面,却黯淡了下去,通体只见黑糊糊的,似铁非铁,却是分毫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来了。

“是了,是了……”

而其他人则是瞧着不明所已,旁边的老算盘却早已挤了上来,眼珠子都恨不得要怼上去,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良久,才低低叹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有失落。

“不是什么尸陀,是石砣啊,之前就是这玩意儿,镇压着里面的东西来着……”

“……”

不仅旁边的人没有听懂,胡麻也略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叫石砣?”

“是。”

老算盘摆了摆手,表情看着有些索然,低声道:“这是当年上京大祭时搞出来的古怪玩意儿,说是用来称这天下份量所用的。”

“称量天下?什么操作?”

胡麻听着,都不由得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就凭这玩意儿?”

刚刚在里面,自己推着,只感觉它文丝不动,如今被拖到了外面,又似乎没有那重量了,一掌推去,虽然沉重,但也并非之前完全不可撼动一般。

“只是这么個说头而已,怎么能当真?”

老算盘叹着道:“想来,应该是有高人,想借了这个意思,来压着某个东西,你想想,能够称量天下,便代表着这石砣有了与天下共论的重量,这玩意儿得有多重?”

“也正是借了这个份量,才能压住一些极为邪门的玩意儿……”

“……”

胡麻听着,眉头微凝,道:“就是那阴将军?”

“是。”

老算盘低声说着,道:“那东西是用来打仗的,邪乎的很呢!”

“所过之处,所有活人,都会死,化作一支阴兵,跟着他冲锋陷阵,活人再大的本事,又哪里有能挡得住这邪门行子的存在?”

“也正因此,一直有传闻,当这个天下共主出世的时候,便会有阴将军相助,统御阴兵,帮其夺取天下。”

“同样的,阴将军出世,但代表着这天下乱世要开始了,只不过……咱矿上这东西,似乎是被挖出来的,而且并没有真的成形,倒不一定作数。”

“……”

“统领阴兵,冲锋陷阵?”

胡麻倒是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很难想象这么一只怪物带领着无数阴兵冲锋的场景,也忽地对这个世界上,门道里的力量更多了几分认知。

“不过……”

老算盘想着,也是愈发皱起了眉头,忽然有些怀疑的看了胡麻一眼,道:“这里面只有石砣?”

“按理说,既然有了石砣,也形成了阴将军,便该有将军令存在呀,祖师爷说了,这些东西是会放到一起的……”

愈发说着,竟是越来越怀疑了,忽然伸手拍了拍胡麻的袖子:“是不是在你身上?”

“什么鬼?”

胡麻顿时有些着恼,坦荡的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道:“我哪有时间拿这破玩意儿,便是有,我也不认得,你若不信,自己再进去看看就是了?”

老算盘也确实看得出来,胡麻不像是藏了东西,更是知道这玩意儿恐怕也不是一个守岁人能藏得住的,嘿嘿笑了两声,道:“怎么还着恼呢,我也只是这么一问……”

但嘴里说着,竟真的壮起胆子,拿了火把,跑进矿脉里去转了一圈,然后拉着张脸回来了。

那矿脉里胡麻已经看得清楚,早就已经空空荡荡了。

“你这么遗憾做什么?”

胡麻拍了拍身前的石砣,道:“这东西,既是号称什么称量天下,难道不能算是一个宝贝?”

“没啥用的,这东西就是个锁,能控制阴将军的将军令才是好的呢……”

老算盘听着,却是有些不屑:“只是好像确实一点痕迹也没有,难不成祖师爷又算错了?这老东西,一辈子享不上三牲……”

胡麻看着他这遗憾的样子,却是不插话了,只是默默的站在了一边,若有所思。

刚巧也在这时,旁边的割肉工匠们见只拖出来一个石砣,便都散了开来,有人发现了周围几处矿脉表面的异状,纷纷惊讶:“这里的肉矿咋地还干巴了?”

老算盘忽地呆了一呆,狠狠一拍大腿:“该死的庄二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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