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演员的傲骨与真正的自信

剧组拍戏发现一具尸体,这件事之离奇程度,就像是你小时候听那种都市异闻,有一种八杆子打不着、结果打着了的莫名感。

而故事是故事,亲身经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剧组回到旅馆。

商永周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他的脸色仍然有点差,状态有些糟糕。

陆严河本想要安慰几句,但是这种事情,又真的不知道安慰什么。

符恺也没干别的,一回来被安排着喝姜汤,泡热水澡,把寒气都挥发出来。

这地方偏僻,想做什么都很不方便,也没有别的可以做。

突然暂停了拍摄,陆严河回到房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便决定开直播看会儿书,跟粉丝们聊聊天。

结果这地方也没有WIFI,信号又不是很好,用数据流量根本无法支撑直播。

勉勉强强地坚持了五分钟,只能作罢。

按照拍摄的安排,他们在这样偏僻地方的拍摄还要坚持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之后就会回到城市里了。

主要是怕越到后面,天气越冷,这种偏僻地区的拍摄就越不方便。

毕竟摄影设备什么的在低温环境,耗电快,性能也受影响。

所以,剧组把所有这种需要大面积自然风光的外景戏,都放到前面来拍摄了。

-

陈思琦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们拍戏发现了尸体?”

“嗯。”陆严河接了电话,说,“我没有直接看见,是永周师兄第一个发现的,当时导演落水了,我们都忙着拉导演呢。”

陈思琦:“那你们拍摄受影响了吗?”

“今天停拍了。”陆严河说,“我现在正待在房间里呢,也没什么事情做。”

陈思琦说:“可能你们那儿会有一些媒体过去,你们这件事都上热搜了,跟都市异闻一样。”

陆严河:“那他们来吧,这地方不好找,而且,很偏僻,都没有几家旅馆,全被我们剧组给承包了,他们来了也没有地方住。”

陈思琦:“汪彪跟我说你们那儿条件挺艰苦的,你还好吧?”

“还好,至少我还能一个人住个房间。”陆严河笑了笑,“很多人都在两个人甚至三个人挤一个房间。熬过这个星期就好点了,这个星期是因为都要到那种没有什么人的地方取景,拍完这些部分,就可以回城市里拍了。”

陈思琦:“那就好。”

“当然,剧组预算不高,也只是方便一点,住的条件可能好不到哪去。”

“那你让汪彪他们给你定个好一点的地方住,自己买单就是了。”陈思琦说。

陆严河:“到时候再看吧,如果说拍摄地点附近有合适的,我就自己订酒店,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就还是只能住剧组找的。”

“戏是你自己接的,苦也只能你自己吃咯。”陈思琦笑着说。

“你在干嘛呢?”陆严河问。

陈思琦:“我?我正在咖啡馆看资料,约了大家等会儿一起开视频会,讨论一下报纸怎么弄的事情。”

“准备动手开始做了吗?”

“嗯。”陈思琦点头,“虽然大家都跟我说,一块钱一份报纸,基本上赚不到什么钱。”

陆严河说:“其实所有的形式都只是形式,只是要给内容去找到一个更适合这个时代的形式。”

陆严河没有说的是,他之前就不是太看好报纸这个形式。

但陈思琦想要做的东西却是陆严河觉得很值得做的。

陆严河是挺想说,也许可以换一个形式来做这个东西。不过,为什么不能做成报纸呢?因为过时了吗?那当初为什么要做杂志这个过时的东西呢?

在这一点上,陆严河没有说服自己,所以他也就没有再接着提了。

无论如何,要做这个内容的方向肯定是对的。因为陆严河很清楚地知道“知识付费”这个东西真的很火,也真的让一批人找到了赚外快的方式,尤其是高校里那些老师们。

-

“咚咚!”

忽然响起敲门声。

陆严河跟陈思琦解释了一下,挂了电话。

“师兄?”陆严河惊讶地看着一脸难以形容的憔悴的商永周,不知道他突然过来找他做什么。

商永周问:“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出去,转转?

这大冷天的……

陆严河心中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头了。

“好。”

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跟着商永周出门了。

这是在一个小镇上。

因为风雪很大,路面上几乎没有人,偶尔零星一个人影,低着头,勾着背,以最原始的姿态抵御风雪。

陆严河本以为商永周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可是,出来以后,不知道是不是风比较大,还是怎么,商永周一直没有说话,就埋头一个人往前走。

见此,陆严河也没有主动开口,就陪商永周往前走。

路上的雪很厚。

不仅仅是雪大的原因,还有这些地方很少有人走动、经过,所以,它厚厚地累积着,直到被商永周和陆严河的鞋子从上面踩过,发出细细密密的、仿佛某种压实了一般的声音。

陆严河就这么陪着商永周走了半个小时,商永周忽然说:“咱们回去吧。”

陆严河什么都没问,点头,又陪着商永周回去。

到了旅馆楼下,正好碰到邹东和汪彪两个人抬着一炉子红炭。

“你们这是准备干什么?”陆严河吃惊地问。

汪彪说:“啊,小陆哥,你们回来了,我们准备烤点红薯、橘子吃呢。”

陆严河一听,便拉着商永周一块儿加入了。

炉子上架一张铁网,刚洗干净泥巴、表皮还是湿的的红薯放上去,呲呲地冒烟。

“除了红薯,还有别的吗?”陆严河问。

邹东说:“问了一下老板,这边也没有什么别的了,不过等会儿会给我们拿点瓜子什么的上来。”

陆严河坐在小炉子边上,手搁在上头烤,瞬间觉得暖和。

除了红薯,他们还拿了几个橘子放到旁边。

本来是准备一起烤的,但是现在火有点旺,他们怕橘子直接给烤焦了,没敢放。

“你们怎么想到要弄这个的?”陆严河笑着问。

邹东指了一下汪彪,说:“他咯,说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看到老板有个炉子,就想着要烤火,顺便烤点东西吃。”

汪彪说:“主要还有一点,房间里太冷了,就算开了空调也还是很冷,这里竟然没有暖气。还不如在这里烤烤火舒服呢。”

陆严河确实也这么觉得。

可能这是人基因里带来的感受,坐在火的旁边,就感到温暖。

陆严河说:“要是这里再有一个放映机,可以看看电影就好了。”

汪彪问:“要不把笔记本电脑拿下来?我们用笔记本看?”

“算了吧,屏幕太小了,我们自己一个人看也就算了,我们这么多人看,肯定不方便。”陆严河沉吟片刻,说:“其实我们可以打牌,如果有扑克牌的话。”

“不知道老板这儿有没有。”汪彪作势就要起身,“那我去问问吧。”

正好这个时候,老板端着一盘子瓜子、花片和炸红薯片来了。

“谢谢老板!”汪彪见状,欢快地就跑了过去,从老板手里接了盘子,“老板,你这儿有扑克牌吗?”

“扑克牌?没有。”老板摇摇头,“最后一副都不全,被人拿走了。”

汪彪顿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老板转道又给他们送了一箩筐的碳过来。

“火不够的时候就自己加。”

“好。”

红薯要烤熟,也不知道要多久。

-

这种安静地坐着、彼此都没有说话的时刻,回想一下,陆严河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

平时不是在寝室,就是在孜园桥租的房子,要么就是在工作,基本上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

哪怕是在教室、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身边也都是人,会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不仅是安静,陆严河也很久没有这种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发呆,什么事都不做的时候了。

平时但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会用来看书,或者看资料,或者写剧本,或者做别的,总而言之,不会让自己闲下来,也不允许自己闲下来——闲下来的时候总有一种罪恶感,好像浪费的时间,虚度了光阴。

明明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做,明明把这些碎片化的时间利用起来,可以完成很多的事情。

这种感觉来自于自我的压力,它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形成了一种自我的精神约束。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难得。

在这大雪天里,有了几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淡意味。

-

商永周忽然问陆严河:“严河,你以前碰到过……死人吗?”

“没。”陆严河摇头。

商永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今天我看着那个尸体,就只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跟魂都被吸走了一样,就突然想到,我演《荣耀之路》这个戏,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对于他的癌症,对于他面临死亡的那种恐惧,但就今天从窗户那儿看到那个上吊的人的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事后再回想,脚底板都是麻的。”

“这不一样,师兄,你看到的是尸体,一个上吊的尸体,不仅仅是死亡这个概念。”陆严河知道商永周想要说的是什么,说:“没有人在意外发现一个尸体的时候,不会受到惊吓。这跟莫文发现自己得了癌症,可能不久于人世,这种害怕是另一种害怕。”

商永周低头笑了笑,摇头,说:“不,归根到底就是一回事,要是死亡不可怕,人看到尸体怎么会害怕。”

陆严河看着商永周这种仿佛陷入了一种自我的、偏执的状态,一时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是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说了,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他是被吓了一跳,有点陷进去了。

-

戏还是要继续拍。

陆严河却发现,商永周演戏的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他饰演莫文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些不可言喻的、深沉的东西。

仿佛里面有深渊,有暗风,也有迷雾。

陆严河一看就知道,这是商永周还没有从目击一具上吊的尸体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他又必须承认,商永周身上所发生的变化,让莫文这个角色更有深度、更复杂了。

私下,陆严河去跟符恺说起这件事,符恺也说,商永周现在演戏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所谓的千锤百炼不如如入无人之境。

-

陆严河跟商永周演戏,还真没有感觉到自己接不住商永周的戏,但是,这一天,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最后一天拍摄。

莫文突然晕倒。

江映被吓了一跳,拼命把他拖到车上,想要带他去医院。

莫文这个时候自己醒了。

江映说得去医院。

莫文不同意,非要去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江映骂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都莫名其妙晕倒了你不去医院检查一下,你非要去那个养老院!”

莫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憋着一股气,一股非要坚持到底的气,下车,把江映从驾驶座上拽下来,赶他去副驾驶,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江映气得跳脚,因为莫文这一路上种种反应都很不正常,甚至是让他感到离奇。

他耍起了脾气,说:“行,你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上你这辆车了,别到时候你开车开到一半,又突然一晕,我们直接撞死在半路上。”

江映一句话就跟刀子一样戳进了莫文的心里。

莫文深深地看了江映一眼,就是这一眼,其中仿佛蕴含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愤怒、难过和压抑,以及深深的绝望和孤独感。

陆严河懵了一秒,愣在原地,失了神,忘记演了。

按照剧本,本来这个时候陆严河还有一句台词的。

——你瞪我也没用!

刚才商永周那一瞬间的眼神,让陆严河怎么都说不出口这句话。

因为说出来就不对。

一个人无法在被那样的眼神看过以后,还能这么顶回去。

至少陆严河刚才是这样一个感受。

但是,就在符恺喊咔之前,商永周忽然就将车开了出去,把陆严河一个人抛下,留在原地。

-

符恺说,这场戏不用重拍。

陆严河也理解符恺为什么说这场戏不用重拍。

他完完全全被商永周的表演刺激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的戏也是好的。

可是,他自己却非常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段,他是被商永周给带着走的。

为什么很多演员都在强调,演戏,一定要有一个好对手,好的对手就能给你好的刺激。

有一个观点是这么说的,最好的表演就是本能反应。

陆严河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

但是,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以后,觉得就这样也行。

在这部电影里面,不用担心自己的反应都是被商永周给刺激出来的。

这部电影的节奏本身就是由莫文这个角色串起来的。

看上去两个人的角色戏份相当,是双男主角,但会看剧本的人知道,这个剧本的第一主角就是莫文,是商永周演的那个角色。

所以,他被刺激出反应也是对的。

陆严河干脆就更依赖于现场的表演。

他不再给自己做一些提前的小设计,而是去等待跟商永周演戏的那一刹那,最本能的反应。

符恺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的。

这一发现,他除了拍腿叫绝,也没其他话好说了。

商永周现在有一种如有神助般的状态,符恺还真担心陆严河看到自己的戏被压,会忍不住跟商永周飙戏,进行对抗。

有的戏可以飙,但是这部戏不能飙,因为莫文和江映这两个人物之间的关系,有着更深入的、密切的一种互文关系。

在电影里,这种关系是通过特别细枝末节的一些瞬间表达出来的。

一旦飙,感觉就不对了。

符恺正这么担心的时候,陆严河就改变了自己的表演方法,根据商永周的表演,去给自己的现场反应。这样做,既成全了商永周如入无人之境的表演状态,也保全了他自己人物的弧光,并在很多地方,达到了符恺设置这两个人物时最想要达到的一种状态。

一个走向死,一个走向生。

一个外在冷静、沉稳,内心却在逐渐走向失序、崩塌。

一个外在暴躁、冲动,内心却渴望建立某种秩序,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理解。

拍完这些戏,要转场回城市的时候,符恺才在路上悄悄对陆严河说。

“以前罗宇钟导演说,你是所有导演都梦寐以求的演员,合作了这部戏,我想说,你也会是所有演员都梦寐以求的合作对手。”

优秀的演员,绝对是谁也不服气谁的。

有这样的傲骨,才能成为优秀的演员。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优秀的演员之间,很难真正地为了对方而妥协自己的风格。

陆严河却能迁就对手,调整自己,这样的调整不仅成就对方,也成就自己,这样的能力,符恺很少能见到。

真的很少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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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演员演技很好,众所周知的好,可是一到影视剧里面,似乎就欠缺了点什么。

大家也说不上来欠缺了什么。

很可能就是这些演技很好的演员,确实在技巧方面已经熟练得无可挑剔,但他们跟对手演员就是不来戏,所以那种最微妙处的情感传达出不来,也就让观众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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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真的以为自己演《荣耀之路》这部电影会很难,结果他本以为会很难的地方,最后竟然出乎他意料的简单,而原本他觉得轻轻松松就可以拿下的地方,却每天都纠缠着他,让他感到艰难,无从下手。

他真的不懂死亡,更不懂面对一个面临死亡的人是什么反应。

想不清楚,人生经历里也没有这样的经验可以参考。

到后来,索性就全部交给了进入江映这个角色的心,交给当时表演时的情景。

很多的情感体验、从来没有过的那种情绪,自然得就像是山涧,涓涓而出,没有一丝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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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这部电影能杀青吗?”陈思琦问。

“能。”陆严河说,“本来就只打算拍一个多月的,现在进度也很顺利。”

陈思琦:“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去国外度个假吧。”

过年本来是中国人团聚的日子。

但是陆严河已经没有他想要团聚的家人,而陈思琦的家人,她也没有想要团聚的心思,按照她的计划,去报个到、露个面,证明自己还活着,也就行了。

“好。”陆严河说。

“你想去哪?”陈思琦问。

陆严河说:“我都行,你定吧,我跟着你走。”

陈思琦点头,说:“行,那我去找地方,设计路线了啊,到时候不准我做好攻略了,你又挑刺。”

“嗯,别太累就行。”

拍摄《荣耀之路》这部电影,陆严河或多或少地被这个故事里那种生死、哲学的沉重所影响了。

有些沉浸其中,像戴上一副枷锁。

连陈梓妍跟他说,王重拍的他和陈碧舸的短片入围了比卡洛电影节的短片单元,都没有让他有多么兴奋的心情。

陈梓妍说:“虽然是短片单元,但也是正式的竞赛单元,很难得。”

陆严河说:“梓妍姐,我跟思琦约好了,过年的时候要出去度假,比卡洛电影节是什么时候?”

“二月底,春节已经过完了,放心。”陈梓妍说。

陆严河:“嗯。”

陈梓妍听出陆严河的状态有一点低迷。

“你这是怎么了?拍戏拍得人都低落了?”

“唉,有点被角色影响,没事,等我拍完就好了。”陆严河说。

陈梓妍:“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折腾到那种特别危险的地步,很多演员拍着拍着就得抑郁症了,我可不希望你这样。”

“那也不至于吧。”陆严河笑了起来,“不会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要是一下了戏我就让自己刻意离开角色状态,每天大喜大悲的,情绪波动更大,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总是切换情绪状态。”

“这倒也是,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反正别让自己越陷越深,知道吗?”

陆严河嗯了一声,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等等。

商永周是不是越陷越深了?

陆严河被陈梓妍这么一提醒,马上就把商永周这段时间以来的状态跟陈梓妍说了一遍。

“以我对他的了解,倒是不会轻易抑郁的,他自我调节的能力很强,他应该是发现待在这种情绪状态中,有助于他演这部戏,所以刻意保持着。”陈梓妍分析了一下,“不过,我得跟他经纪人提醒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

挂了电话,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

回到城市,陆严河终于可以住到一个可以正常提供热水的酒店房间了。

这座城市叫枝樊,一座二线城市。

没有省会和经济发达的城市那么现代化,但是也不是那么地落后。

陆严河还挺不适应。

因为,住进酒店的时候,酒店门口竟然有十几个粉丝蹲守着,还有媒体记者。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们会入住这家酒店的消息,在这里等着。

陆严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马上就从两边传来了一阵兴奋的、激烈的喊叫声。

幸好酒店的保安早有准备,没有让她们围上来。

陆严河跟她们挥了挥手,说:“天气很冷,你们就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等会儿我下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看到你们啊。”

结果,有一个粉丝忽然大声说:“要你管啊,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陆严河一愣。

那个粉丝白了他一眼,“真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你了,我是商永周的粉丝好吗?”

陆严河脸上划过一阵尴尬之色。

“抱歉,那我刚才那些话不是跟你说的,我是说给我自己粉丝听的。”

陆严河的粉丝一个个对刚才那个人怒目相视。

谁知道,这时候,商永周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希望我的粉丝是你这样没有礼貌的样子。”

那个粉丝突然听到商永周当着她面说出这样一句话,脸色都白了。

商永周拍拍陆严河的肩膀,说:“进去吧。”

陆严河没想到商永周竟然会这么不客气地对他的粉丝说了这种话。

商永周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他的粉丝们:“刚才严河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不用待在这里等我们,很辛苦,这样也会让我们感到不安,我们要在这里拍好几天的戏,继续待在这里,会给同样住在这家酒店的人困扰。”

刚才那个被他当面指责的粉丝忽然把手里的、商永周的海报往地上一扔,怒火中烧地骂:“什么玩意啊,我辛辛苦苦在这里等着见你一面,就是为了听你指责我做得不对吗?真下头,你们这么不希望看到粉丝,那就祝你们以后粉丝越来越少!我等着看你们过气!”

这个粉丝头一甩,趾高气昂地走了。

“太过分了吧!”

“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本来就没有礼貌。”

“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都在好好跟她讲道理了。”

……

周围的粉丝们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商永周上前一步,将刚才被那个粉丝扔下来的海报捡了起来,折叠了两下,默默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早点回去。”

商永周再次提醒了一句,就看了陆严河一眼,示意他一起进去了。

-

商永周、陆严河他们两个人在酒店门口跟粉丝发生的这场风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网上火了。

现场被人拍摄的视频在各个平台被转载,热议。

主要是很少见到一个当红艺人公然指责自己的粉丝的。

他们两个人要求自己的粉丝赶紧离开,不要再蹲守在酒店门口,哪怕粉丝不开心也坚持不妥协,这种姿态还是挺受网友们好评的。

其中,一个商永周的粉丝感慨:为什么感觉我们永周跟陆严河这个热搜体质的人一起拍戏,也跟着开始频繁上热搜了。

这条感慨点赞数很高,都快破万。

大家都有同感。

陆严河自己看到以后,都一时无语。

怎么还能把这种事情怪到他头上?

不过,这件事发生以后,确实还是有效果的。

酒店门口的粉丝确实少了很多,零星几个不听的,仍然驻守在那儿。

但陆严河和商永周进出的时候,都完全不理会了。

-

演戏对他们两个人的消耗都太大了,尤其又是这样一部电影。

陆严河平时还挺愿意跟大家交流一下的,现在也实在没有这个精力,演完戏,收工回来,几乎所有的精气神都已经消耗殆尽,根本不想再说多余的字。

他晚上没戏,在房间里直播看书的时候,都基本上不说话了。

有人问,之前直播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会跟大家聊一聊,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聊天了。

陆严河这才解释了一下,因为拍戏,很累,也很消耗精神,完全不想再说话。

然后,这个时候,比卡洛电影节发布了这一届的正式入围名单。

前些天就提前知道消息的王重短片也没有出任何意外,如约出现在了短片单元。

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短片就叫做“王重的一部短片”。

-

比卡洛电影节这一届主竞赛单元没有一部华语片入围。

反倒是其他单元,华语片的身影不少。

国际四大电影节,陆严河现在只有荷西电影节没有作品入围过了。

因为是短片,所以这一次引起的关注也不算很大。

虽然还是有一个热搜,叫王重陆严河再次携手入围国际顶级电影节。

也不知道是谁买的热搜。

在短片的工作群,大家都在发祝贺消息。

陆严河也跟着发了几个大红包。

本身是为了《胭脂扣》才拍的这个短片,结果陆严河最后没演《胭脂扣》不说,这个短片也跟《胭脂扣》没关系了。

不管怎么说,作品入围了比卡洛电影节,大家都是高兴的。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突然有人发了一个截图,是叶脉网上关于这个短片的制作信息截图:

为什么制片人这里写着刘桥?不是子杏姐吗?

这个消息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是啊,咱们这个短片的制片人是辛子杏啊,什么时候变成刘桥了?

——刘桥是谁?

——叶脉网的副总,管内容的。

——不会是因为子杏姐离职了,所以把她除名了吧?

——真有可能,这个短片当时就是叶脉网做的,我们其他人跟叶脉网签合同,合同里都会保证我们的署名权,子杏姐不一定签合同了。

——叶脉网要是这么做,那就太无耻了。

……

过了十分钟,辛子杏在群中冒泡,说:感谢大家关心我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我已经向叶脉网提出我的疑问了,等他们给我一个回答吧。

陆严河下了戏才看到这些消息。

他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哈?-

“这个短片,我们叶脉网是出品方,也是我们制片,虽然在一线工作的都是辛子杏,可在后面协调这些人和事的,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啊。”

“这部短片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那个叫辛子杏的小姑娘来跟我对接的,全程跟到尾,我不管你们有几个人在搞这件事,但我看到的只有她一个人。”王重恼火地说,“你们要是不在制片人一栏署上她的名字,我不接受。”

刘桥头大如牛。

他没想到,为了辛子杏这么件事,王重导演竟然都会亲自打来电话。

都不说王重导演现在本身的业内地位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叶脉网的代言人呢。

刘桥此刻还真是感到棘手。

本来,辛子杏走了,这部短片又入围了比卡洛电影节,他觉得既然如此,这部作品的成绩自然就算到他头上。

就如群里有人说的,辛子杏做这个项目,并没有跟公司签项目合同。

什么署名权等等权益,都是按惯例来执行。

但辛子杏一走,惯例自然也就没有了。

想来除了辛子杏,也不会有别人为了这件事来找麻烦。

谁知道,王重直接找过来了。

他并不知道,王重在跟辛子杏合作这个短片的时候,对辛子杏有多满意,甚至想过要挖她。

而且,王重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大导演,怎么会允许别人在他的项目里鸠占鹊巢,哪怕占的都不是他的巢。

刘桥说:“导演,现在辛子杏已经不是我们叶脉网的员工了,她还出现在制片人一栏里,会给人造成误解的。”

“她现在不是你们叶脉网的员工了,她制片这个项目的事实就可以被抹去了?”王重听到刘桥这样的解释,更生气了,“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面在打什么算盘吗?抢东西也不是这么抢的!”

刘桥被王重这么一骂,也气上心头。

他堂堂叶脉网的副总,也是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凭什么被你这么阴阳怪气地讽刺?

“王导,跟你合作的不是辛子杏,是叶脉网,辛子杏只是代表叶脉网跟你对接合作而已,你别搞错了重点。”

“没有辛子杏,谁他妈跟你合作啊。”王重气得七窍生烟,骂完这番,挂了电话。

他忍不住在自己的微博上骂:有的人,厚颜无耻。

-

短片才刚官宣进入比卡洛电影节短片单元,导演突然就发这么一条微博,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人人都在疑惑,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骂人厚颜无耻?

种种猜测冒出来。

主要在猜的是王重骂的那个厚颜无耻的人,是谁。

当然,这个时候陆严河的黑子们必然会现身。

——还能是谁,当然是陆严河那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假人的大明星啦。

然后,这条发言被正在怒火中烧的王重回复了一句:我可去你的吧,谁给你的信心说当然,当个你头。

陆严河的粉丝们看到这个,一个个带着截图四处传播,奚落黑人不成反被怼的黑子们。

陆严河当然知道王重这条微博是在说谁。

他只是没有想到,王重竟然会是第一个站出来为辛子杏打抱不平的人。

陆严河也没闲着,看到以后,立即转发了这条微博,说:这次算是跟着长了一番见识,什么叫做摘桃子。

陆严河也冒出来,还跟着说了这么一句话,让人不禁更加疑惑。

这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不过,因为陆严河这次发言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也是这件事的见证者之一,又是摘桃子。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在扒遍各种蛛丝马迹以后,找出了真相。

制片人刘桥五个字,被他们送上了热搜。

-

左煜也没有想到,他上任叶脉网负责宣传与公关的高管以后,竟然还要处理另一位高管刘桥的公关丑闻。

叶脉网高层集体开会。

这件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酵开来,刘桥想捂都捂不住。

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讲实话,这个短片就是辛子杏做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左煜说,“除非咱们有办法让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制片人不是辛子杏,是刘桥,否则,我们自己死鸭子嘴硬不改,以王重他现在这样的做法,未必不会继续公开打我们的脸。”

刘桥的脸色很难看。

以前他都是坐在这里去讨论别人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其他人坐在这里讨论他。

“辛子杏已经离职了。”

“劳动法可没有说员工离职了,他的工作成果就不能写进他的工作履历了。”左煜马上说道。

“左总,目前这个形势,怎么解决最好?咱们叶脉网的口碑和名声总不能跟着这件事一起臭掉。”

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说刘桥被骂得狗血淋头是他的事,别让网站被跟着一起挨骂啊。

“就目前这个形势,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更新制片人的信息,把辛子杏的名字换上去,然后对外发布说明,就说是工作人员因为辛子杏离职,自作主张地没有加她的名字,不痛不痒地道个歉,让大家再骂一两天,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左煜说道。

-

叶脉网的声明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光速上线了。

就如左煜所说的那样,解释了一下缘由,向辛子杏道了个歉,然后改了制片人信息。

刘桥的名字待了几个小时以后,被无情地撤掉。

虽然声明里的解释是说工作人员自作主张干的,不过,在这种时候,当然没有人相信这个解释。

都是托词而已。

人人都懂。

王重还专门交代辛子杏,让她预留时间,回头跟他们一起去比卡洛电影节。

辛子杏笑着说:我去比卡洛电影节,叶脉网大概是不会帮我买单的,自费去一趟很贵的。

王重说:抠抠搜搜,我给你买。

辛子杏:那多不好意思,承蒙您关照,看得起,我刀山火海也得去,一定准时出现。

王重:你早说你要离开叶脉网,我就把你挖过来了,结果你现在又去了陈梓妍那里。

辛子杏发过来一个笑脸:您太看得起我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王重:这次叶脉网干得也忒不地道,难怪你要离开,这样的公司是不值得待。

辛子杏有些意兴阑珊地说: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大家都抱着一颗最真诚的心做事,以诚待人。

以前,辛子杏把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投注到这个网站上,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让这个网站变得更好。

以前,她和公司的领导之间互相信任、互相支持,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前面冲锋陷阵,因为来自后方的弹药和补给从来没有停过。

怎么慢慢的,一切都变了呢?

辛子杏只能把这些想法、情绪都放在心底,自己消化。

成年人的世界,无论面对的这个世界有多离谱,也必须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路给走直了。

(本章完)

第404章 友情出演与“分手”预告(一万一千

在《荣耀之路》这边,经历了十几天只有陆严河跟商永周两个演员的戏份拍摄之后,终于迎来了别的演员。

新来的这位演员叫宋颖,在电影中饰演商永周的初恋。总共来拍三天。

陆严河虽然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但是也知道她。

她挺红的,这几年播的戏都很好,是一个在市场上经常被拿来跟江玉倩放在同一个等级的女演员。

符恺是动用了自己的人情,把人请来,特别出演这部电影。

以电影的制作预算,估计片酬也就给了个友情价。

“小颖姐您好,我是陆严河。”

陆严河主动到她的保姆车前打招呼。

看到陆严河主动过来,宋颖还有些诧异,但也很客气地笑着回应:“你好,严河,我是宋颖。”

宋颖是那种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女演员,从小丫鬟开始演起,演到现在,开始演主角。

她也是很少数的那种人气虽然很高、演技也挺受认可的演员。

宋颖穿着棉拖鞋就下了车,身上披一件很大很厚的黑色羽绒服,双手还插在一个暖手袋里。

见陆严河的目光落在暖手袋上,宋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解释:“我怕冷,所以一般进组都会全副武装。”

陆严河由衷地说:“这是个好东西,我得赶紧给自己也弄一个,我之前在外边拍戏,荒郊野岭的,冻得发抖,住的地方连热水都没有。”

宋颖有些惊讶地问:“条件这么艰苦的吗?”

“嗯。”陆严河点头。

宋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其实,你们男生也可以用暖宝宝。”

“啊?”

“暖宝宝,贴在身上,可以自动发热的东西。”宋颖说,“我冬天如果拍外景戏,都会给身上贴几块,以前小时候拍戏身体没养好,尤其是两条腿,拍下水的戏拍得有了风湿,而且一降温就很容易发冷发寒,得注意点。”

陆严河点头。

“小颖姐,等会儿中午一起吃午饭吗?”陆严河问,“我和永周师兄都想去外面吃,剧组的盒饭实在是吃腻了。”

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宋颖笑着说好啊,又问:“严河,你为什么喊商永周喊师兄啊?”

“噢,因为我的经纪人陈梓妍之前是他的经纪人,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开玩笑喊我小师弟,我就跟着他师兄了。”陆严河解释。

“原来如此。”宋颖明白了过来,点点头。

-

宋颖不是一个热络的人,至少绝对不是一个会主动热情打招呼的人。

但她也不是那种冷着一张脸、高冷地不搭理你的人。

很像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社交面。这一点发现让陆严河有些吃惊。因为宋颖不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了,在娱乐圈打拼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保持着这种很“真实”的一面。

商永周跟宋颖早就认识。

跟宋颖一起吃午饭,让商永周的情绪稍微高涨了一点。

“你跟你男朋友结婚的事情怎么样了?”席间,商永周就主动问。

宋颖的男朋友叫张鸣,后者也是一个挺有名的人,著名的富二代,很多事情都上过新闻。当时宋颖跟张鸣谈恋爱,宋颖很多粉丝都不愿意,觉得张鸣就是个花心男,毕竟之前这位换女朋友的速度就跟换衣服一样,纷纷喊“宋颖,快跑”,没想到现在也两年多过去了。

宋颖被商永周这么一问,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

“我们……应该不结婚了。”她说。

商永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嗯?”

“他家里人挺不愿意我们俩在一起的,我也不想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了。”宋颖说。

陆严河没想到一个很普通的话题,会变成这个样子。

气氛莫名尴尬。

商永周却仿佛并没有感觉到尴尬,而是皱起眉。

“张鸣怎么说?他也放弃了?”

“他不肯,也不答应分手,但这种情况下能怎么办呢。”宋颖语气淡淡的,“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商永周:“他家里人介意你艺人的身份?”

“各方面的,也觉得我家境比较普通,配不上他们家儿子。”宋颖说着就笑了起来,多少抿着几分失落。

陆严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颖跟张鸣谈恋爱这件事一直很受关注,连陆严河都时不时地看到一些新闻,今天他们俩一起在某某地方游玩,明天张鸣到剧组探班宋颖,等等。

网络上还是感情颇好的情侣,其实早已经走到了说分手的关口。

这让人颇感无常。

“没事,张鸣他爸妈那种老派思想,你要不想坚持下去了,那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商永周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击中了他的笑点,自己逗乐了自己,笑了一下。

宋颖说:“先不想这些了,我先好好拍戏吧。”

商永周问:“你后面会进组吗?”

“年后吧,这部戏拍完以后,我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感觉有点累。”

“嗯。”

陆严河看着宋颖,对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一点点的圆,但几乎没有任何肉,很瘦,衬得她一双眼睛很大、很深,让人容易陷进去。

-

宋颖的戏不多,就四场。

最重头的一场戏,就是他们三个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聊天。

宋颖来见商永周这位前任男友,隔了很多年没有见,于是在这家咖啡馆里,物是人非地相见。

商永周问宋颖,当初为什么连分手都不肯当面说。

宋颖只是笑着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哪里还记得。

商永周又问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在枝樊?

宋颖说她男朋友在这里。

这场戏全在他们两个人的对白之间,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波动,回忆也好,留念也好,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等等等等,全在他们的眉梢与话尾。

陆严河坐在旁边,其实根本没有他的台词。但是,他又一直都在,而且在偷偷地打量宋颖。想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他哥开这么久、这么远的车,只为了来跟她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说说话。

骚动的爱情啊。

陆严河这个时候脑子里面想的都是这些。他还不知道他哥已经得了癌症,也不知道他哥是为了把死前的遗憾都一一满足,还在冲他哥挤眉弄眼,小动作尽显浮夸。

商永周看到了,就当没有看到,直接无视。

三个人心思各异,状态全然不同。

商永周演戏的状态,陆严河已经见识了很多次了。

宋颖演戏,陆严河却是第一次在现场见。

她之前都是演电视剧比较多,陆严河只看过一部她的电影,是她跟一位老牌影帝演的谍战片,怎么说呢,电影质量太差,他都没办法认真地看演员的表演。

光是剧情就已经足够辣眼睛了。

这一次,坐在宋颖的对面,完全可以面对面地把宋颖最细微的地方都捕捉在眼底。

一场戏演下来,陆严河吃惊不已。

因为宋颖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宋颖是一个非常会用微表情演戏的女演员。她有好几个瞬间,都给出了陆严河看剧本时没看到的东西。

其实,在剧本里,宋颖这个角色是比较单薄的,就是一个工具人。她的功能性很强,人物性就差了很多。宋颖却给她丰富了很多,比如当商永周问她当初为什么分手都不肯当面说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回过神来,微笑说隔得太久了,早就忘了。那一瞬间的失神,非常的动人——就像是在那一瞬间,穿过时空隧道,回到了那个时候。

这几年,宋颖基本上都是在演电视剧,没有再演电影。主要是她演的几部电影,口碑都差得出奇。很多人都说宋颖的演技放在电影里,根本不够看。一直有很多人说,电视剧演得好的演员,电影未必演得好,毕竟两个形式要的不是同一种质量层面的表演质地。今天看到宋颖这么演戏,陆严河知道,那些人说得不对,宋颖绝对不是演技方面的问题。

晚上七点多,收工。

符恺邀请大家一块儿去吃个小火锅,喝一点。

“小颖今天来,带来了好运气,拍摄很顺利,比预期收工得要早。”符恺说,“天气这么冷,咱们一起喝一点,暖暖身子。”

宋颖笑着说:“我陪大家吃火锅吧,就不喝了,最近这几天不舒服,不敢喝。”

“嗯,行。”符恺说。

-

这座城市的酒吧,其生意到了冬天似乎也跟着这天气一样萧条起来。

他们几个人进了酒吧以后,发现都没有几个人。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本来还一身懒懒散散的服务员认出他们几个人之后,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陆严河赶紧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服务员马上在自己嘴巴前面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会闭上嘴的。

商永周他们几个人的保镖和助理都在周围坐下来,将这一块地方突然变得“生意兴隆”了起来。

幸好也是清吧,不吵不闹,正适合聊天。

“难怪网上说这家酒吧适合安安静静地喝酒聊天。”

很多酒吧说是清吧,其实也还是有人在唱歌,或者会放音乐,还是有点吵的。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进酒吧就真的只是为了喝杯酒而已。

不需要热闹,也不需要音乐。

“这一次拍这部电影,也真是辛苦了。”符恺说,“本来还以为这部电影没有什么动作戏,也没有大场面,拍起来会轻松一点。”

“拍电影嘛,从来就没有轻松的拍法。”商永周说。

宋颖笑着说:“我还比较幸运,拍的戏份都只需要在咖啡馆、街头走一走、坐一坐就行了,身体上不用受什么苦。”

商永周转头看向陆严河,“拍之前想过条件会这么艰苦吗?后悔吗?”

“还好,来之前就知道会有很多戏到远离城市的山野之中拍,当时我都设想过晚上要睡帐篷或者是直接睡车上的情况,咱们现在至少每天晚上还有一张床可以睡觉,我已经很满足了。”陆严河说。

符恺说:“感谢你们来帮我完成这部电影啊,我知道要拍这样一部电影,还是挺需要勇气的,你们愿意来,我从心里感到感谢。”

“还说这些干嘛。”商永周嘟囔。

宋颖说:“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如果你需要我,打个电话,我一定来。”

陆严河:“我都不知道小颖姐你跟符恺导演是怎么认识的呢?”

他印象中宋颖跟符恺也没有合作过。

宋颖说:“一次饭局上认识的,当时制片人带着我和剧组另外几个女演员吃饭,我们也是到了才知道还有很多其他人,都不认识,当时有个人就一直想让我喝酒,我不想喝,被逼得都快没办法了,还是导演看到我一个小女孩可怜,站出来帮我挡了一下,把人给拉走了。”

陆严河从来没有见宋颖说过这个故事。

估计这事也是发生在宋颖还没有那么红的时候。

现在应该没有哪个人敢逼着宋颖喝酒了。

符恺摆摆手。

“从那以后就认识导演了。”宋颖说,“一直说要合作,可是之前都很不巧,每一次导演有戏来找我的时候,我都有戏,档期排不开,这一次正好赶上我有时间,就来了。”

演艺圈里,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和关系还真是难说。

反正这一次以前,陆严河根本没想过符恺跟宋颖认识,关系还这么好。

-

“这部剧女主角的首选是宋颖。”

何衡拿着手里这份被江玉倩挑出来的剧本,有些无奈地对江玉倩说。

这个冬天的夜晚,何衡就住在江玉倩的家里。

两个人都换上了睡衣,各自占据沙发一脚,茶几上是一沓厚厚的剧本,手边各一杯红酒。

江玉倩闻言,愣了两秒,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算了吧。”

何衡问:“不去争取一下吗?”

“宋颖愿意演的话,他们不会给我演的,宋颖不想演的话,我也不需要去争取,他们自然会主动来找我演的。”江玉倩说。

何衡听到江玉倩这么说,其实有点难受。

这两年江玉倩莫名有点背,《黄金时代》热播了以后,她连着两部戏都播得不温不火,市场评价持续下滑。

地位、人气什么都还在,但是确实在这几个当红女演员的排序上就到后面去了。

何衡问:“之前严河一直说有个角色要找你演,怎么还没有动静?不会是有变数吧?”

江玉倩说:“不会,如果真有变数,严河会第一时间跟我解释的,他自己也忙,项目那么多,忙不过来很正常,咱们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严河那个项目上,得自己努力挑个好本子。”

何衡说:“那我再去看看市面上还有哪些本子吧,主要是你后面已经没有存货备播的戏了,再不进组拍戏的话,后面就要出现很长的空档期了。”

对演员来说,出现空档期,就意味着没有作品跟观众见面。而没有作品跟观众见面,就可能慢慢地失去大家的关注。

像江玉倩这两年本来就有点走下坡路,要是后续没有好的作品跟上,很可能不知不觉间,她的地位就慢慢滑落了。

何衡说:“咱们后面这部戏得接大戏,不能再接正剧了。”

江玉倩说:“剧本不好,是不是正剧都不能接,衡姐,实在不行的话,给我接一档综艺节目的常驻也行,没有好的剧本,我宁愿去靠上综艺节目保持曝光和热度,也比接烂戏好。”

何衡:“这也是个办法,不过,玉倩,咱们剧本也看了很久了,挑了大半年了,不能一直不接戏。”

江玉倩叹了口气。

她也有些发愁。

“要不,我主动跟我认识的制片人和导演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剧本?”

“那万一人家拿出来的剧本,你不满意呢?”何衡说,“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没到这个时候。我去跟各个平台的制片人聊一聊吧。”

江玉倩点头。

何衡又说:“其实,如果严河那边有剧本的话就好了,看看严河写的剧本,合作的都是贾龙、陈碧舸、王重、黄楷任他们,想也知道,他的剧本是真写得好。”

江玉倩:“衡姐,没有认识小陆之前,你就把我带到了这个位置,咱们就别总是指望别人了,反正,要试戏就试戏,我可以,只要有好剧本、好班底,片酬少一点我也接受。”

何衡:“这个时候我还真怕把你的片酬降下来,你当红的时候降片酬,别人会说你为了好戏愿意自降片酬,现在降片酬,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这事呢。”

江玉倩:“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不牺牲点面子把里子补起来,里子真瘪了,面子也撑不了多久。”

何衡:“……你这面子里子的,把我都给绕晕了。”

-

陆严河只喝了一杯鸡尾酒,有一点微醺。

符恺和商永周却喝了不少威士忌,有点上头。

尤其是后者,喝多了,到后面,两只手搭在陆严河的肩膀上,脑袋抵着陆严河的额头。

“小陆啊,你喊我一声师兄,那我就认你这个师弟了,以后有什么事找师兄,知道吗?”

陆严河点头说好。

商永周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你比我强多了,师兄看好你。”

陆严河哭笑不得,“谢谢师兄。”

商永周松开陆严河,往沙发上一躺。

“符恺,你找我拍这部戏,真的把我害惨了。”

符恺两只眼睛又晕又醺地看着商永周。

“我怎么把你害惨了?”

“我昨天晚上做梦都还梦到了那个上吊的人。”

符恺:“这你也能怪到我头上。”

“不怪你怪谁?”

陆严河无奈地跟宋颖对视了一眼。

宋颖也笑着耸了耸肩,说:“我就知道跟他们俩喝酒,会变成这样。”

“他们平时也喝得多吗?”

“今天已经算收敛的了,好歹还是在外面。”宋颖说,“要是是在自己家,喝得更嗨。”

她又好奇地问:“我看你就喝了一杯鸡尾酒,度数也不高。”

“我不是很能喝酒,这都已经是慢慢练出来的了。”陆严河很尴尬地说。

“少喝点酒也挺好的,见好就收。”宋颖说,“别跟他们一样,喝多了回头还得让人扶回去。”

“谁需要让人扶回去了?”符恺马上连着三声“去”,“我告诉你,我是能自己走回去的。”

宋颖点头,“行,那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吧,我们都坐车回去。”

符恺:“……”

陆严河翘起嘴角,没有忍住笑。

-

虽然两个人喝得都有点多,但是到了第二天,两个人还是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了片场,没有迟到。

因为宋颖只有三天的档期,所以这三天时间,戏都是紧着宋颖的部分在拍。

陆严河跟宋颖有一场对手戏。

这一场戏,商永周是不在的。

是陆严河跟商永周跟宋颖道别以后,上了车,陆严河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咖啡馆里,于是跑回去拿,结果就撞见宋颖还坐在原座位上,神色怔忪地发呆,眼眶红着。

这一场戏是剧本修改之后,专门加上去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陆严河跟她的这场对手戏。

当时第一版剧本,江映在剧本中的分量和角色没有这么重。为了让陆严河能够参与到这部电影中来,导演才专门做了这样的修改。

陆严河在接到新的剧本以后,也在琢磨这场戏的意义是什么。

他去问过符恺。

符恺说:“从面上来说,其实是展现出这个故事的另一面,宋颖跟商永周的分开,是有另外的隐情,商永周来找宋颖,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他不想带着这个疑问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宋颖有自己的想法,她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守着,一直没有说出来。那你之前是觉得宋颖就是不喜欢商永周了,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觉得你哥就是不肯接受这个理由,因为他一直坚信她始终是爱他的。可你意外回来拿手机,发现这个时候的她,你才意识到,可能你哥并不是在自欺欺人。”

陆严河仍然不理解,“然后呢?”

“什么然后?”

陆严河说:“我发现我哥没有自欺欺人,然后呢?”

符恺一下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陆严河始终不能理解这段新加的剧情,差一点都删掉了。

是商永周说:“没有然后,不过是让你对我这趟旅途多了几分理由,就是你突然发现,我这个闲着没事干的人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也不是盲目自信、自大,你开始对我这一趟旅程感兴趣,好奇我为什么要来见这些人,又为什么对一个早就跟我现在的人生没有关系的问题念念不忘,想要一个答案。”

这一番话让陆严河顿时豁然开朗,终于对这段剧情有了理解。

而他所谓的跟宋颖的对手戏,其实就几句话,一次对视。

放在电影里,也就十几秒的片段。

然而,陆严河没有想到,这个片段竟然被符恺NG了十几遍。

符恺不是王重和刘毕戈那种一个镜头让你重复到想死的导演。

他拍一个镜头,其实很快的。只要演员达到了他的要求,他就不会再吹毛求疵地觉得“你没有在第XX秒的时候露出那个眼神”或者是“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更新的东西”,等等,然后要求你重新来。

这是符恺第一次一个镜头要求他们拍了这么多遍。

一开始,陆严河还以为是自己和宋颖演得不对。

演到第八遍还是第九遍的时候,符恺过来,跟他们说:“不是你们演得不好,是我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镜头我到底想要什么感觉,所以就只能让你们一遍一遍地试,我再从里面去看,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这样的导演很任性,而且很消耗演员的情绪和精力。

幸好符恺不是每场戏都这样。

陆严河和宋颖知道不是自己演得不行之后,那种心理压力也小了大半,放松了自己的状态,就配合着符恺,试各种各样的情绪和眼神。

终于,在试到第十七遍的时候,符恺一拍大腿,“对了!”

-

两个演员看回看的时候,才知道符恺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陆严河走过去,明明看到了宋颖红着的眼眶,却还故意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解释:“我手机落这儿了。”

陆严河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它就一直放在那儿。

宋颖却仿佛才注意到,如梦初醒似的噢了一声,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给一个什么反应,不过,什么反应都没有给出来。

陆严河拿起手机,就要走,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多看了宋颖一眼。

宋颖就在这一刻,也在微微转头看着陆严河转身离开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睛,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就在这刹那间触碰到了一起。

陆严河眼神有些慌乱。

宋颖更是一瞬间就又把目光缩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这种转瞬间的浅尝辄止——”符恺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捕捉到的这个镜头,刚才两台机器,两个大特写,尽管是还没有经过处理的原始素材,他也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这个画面剪出来,在大银幕上放出来,会是怎么样一种氛围感。

“小颖姐,刚才是不是有那么一刹那,你想要把你跟我哥分手的真相告诉我?”陆严河问。

宋颖点头,说:“是的,那一刹那的时间,我的心里面也是很奇怪地突然就冒出了一种挣扎的冲动。”

“那你跟我哥分手的真相是什么?”

“剧本也没有写啊。”宋颖有点无奈地笑着说,“我都觉得奇怪呢,我自己明明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那种我要拉住你,告诉你,让你再去告诉你哥的冲动。”

符恺:“演员都是感性动物嘛,就算没有剧本,把你们放到舞台上,你们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可能也能演出前世今生的情绪。”

符恺这句话也不禁让陆严河深思。

演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

到底是技巧为王,还是感性为王?

刚才宋颖的那些镜头里,最动人的就是最后那个眼神。

而它其实就来自于宋颖内心深处突然涌出来的一种情绪。它不来自于剧本,也不来自于设计,而是现场表演时的一种冲动。那这叫技巧吗?

陆严河跟宋颖演完这场戏,就到旁边去休息了。

下一场戏,拍商永周的单人镜头。

陆严河就忍不住跟宋颖探讨了起来。

宋颖听了陆严河的疑问,沉吟片刻,说:“严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也不是专业院校出来的学生,所有演戏的本事都是在现场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我也没有太管什么技巧啊情感啊什么的,基本上就什么好用用什么。以前拍哭戏也用过眼药水,后来觉得这样的哭戏太假,就又代入自己的经历,比如演难过的戏就想让自己难过的事情,后来又发现这样演也不行,因为演的就完全是一个状态,稍微复杂一点的角色,这么演就会崩盘,因为难过也分很多种难过,你被甩了跟你得癌症的肯定是两回事,没有一颗眼泪掉下来的形状是一样的。”

陆严河点头。

“现在觉得还是要进入人物的状态,要跟角色感同身受。所以,到底是技术,还是感性?每个人的情况应该都不一样。”宋颖说,“每个人的每个阶段都不一样。”

宋颖说完,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疑惑这个?”

陆严河:“好奇。”

-

当陆严河在剧组拍摄《荣耀之路》,几乎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表演的世界里时,《六人行》第二季以一种黑红的方式再次霸占了网络,形成了极大的话题讨论热度。

次周,《六人行》第二季的第三集和第四集收视率都还是稳定在了1.2%,让京台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真怕这部剧的收视率崩盘,毕竟首周播出以后,被骂得那么狠。

当然,收视率稳定在1.2%并不意味着它的口碑好转了。

网上仍然还是骂这部剧的人居多。

主要是骂陈子良演技差,在主演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其次是骂没有第一季那种都市男女的感觉了,突然就变得狗血起来。

娱评人管苏晨就直言不讳,说:第一季也不能说不狗血,婚礼现场逃婚这种情节都出来了,但为什么大家没有像现在骂狗血一样骂当时的剧情狗血?因为第一季每一集的故事,再狗血的故事都是为了推动人物关系的发展,没有逃婚,就没有他们几个人的相遇,也没有他们成为邻居的事情。第一季所有狗血的情节都是在帮助塑造人物,推动人物关系变化。而第二季却狗血地用人物关系的变化去制造一个个狗血事端。尤其是陈子良演的那个新角色,演技本来就不行,还演得特别装,其他角色共同的底色就是把自己当普通人,但不知道是剧本的原因,还是他演的原因,硬是有一种老子要装逼装瞎你们眼的狂拽酷炫之意,太毁剧了。

这段发言,直接上了热搜。

因为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发言骂出了他们的心声。

京台的人也只能安慰自己,黑红也是红。

其实,《六人行》第二季,他们是真的尽力了。

没有陆严河做编剧,他们花重金请来了顶级的编剧来续写第二季的剧本,又请来陈子良加入主演阵容,结果,现在骂声一片。

主要是关于剧情的批评之多,超出了京台的想象。

连第二季的编剧都被很多剧粉给吐槽了,追到人家微博下面,怪人家把这部剧给写砸了。

这种情况下,白景年反倒是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

第二季唯一值得夸奖的,就是能看出来,导演在努力地保持第一季的风格和调性,不让它被改变太多,温明兰他们这些演员也在努力地保护自己的角色,尽管这样跟陈子良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画风,让我们觉得割裂,但至少他们还是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

颜良、温明兰他们基本上没有被骂。

相反,他们仍然受到这部热播大剧的加持,回落的热度和人气再一次攀向高峰。

热播剧就是热播剧。

本身他们有第一季剧粉的加持和喜欢,这一次第二季开播,他们的部分还是招人喜欢的。

不然收视率也不可能维持得住。

就在这个时候,颜良接到了一部戏的邀约。

与此同时,他也听说了一个消息。

-

“你要换经纪人?”颜良难以置信地在电话里问李治百。

“嗯。”

“这一次是认真的?”

“认真地。”李治百说,“他之前把找我的戏给了马致远,我就决定了,不再忍了。”

颜良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平安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你走吧?”

“这件事他说了不算。”李治百说,“颜良,我有时候觉得我也真挺傻的。”

“傻?”

“我竟然曾经真的觉得,不管怎么样,在周平安那里,我的分量还是要比马致远重的。”李治百说。

颜良:“我觉得是这样啊。”

“不,不是这样。”李治百说,“他不会做取舍的,他两个都想要,他对我们两个人,永远不会偏向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要把两个人都抓在他手里。”

颜良一时沉默。

因为他知道李治百说的是对的。

周平安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准备去谁那儿?”颜良问,问完又马上说,“要是现在不方便告诉我就先别说,我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

“没事,说漏就说漏吧,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李治百说,“周平安当初不是把马致远从林苏洋那儿挖了过来吗?OK啊,那我就让林苏洋做我的经纪人,让他带我就行了。”

颜良一时沉默,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最后只说:“你别冲动。”

李治百:“我不是冲动,我已经思考很久了,这件事我跟我家里也说过了,林苏洋我也见过两面了。”

颜良这才知道,之前那个什么事都藏不住的李治百,原来早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准备。

李治百问:“你是从哪里听说我要换经纪人的?我都还没有跟任何人说呢。”

颜良说:“有个戏来找我,这个戏的制片人顺口就问起这件事,问是不是真的,我说我第一次听说。”

李治百:“制片人?哪个制片人消息这么灵通?”

“儒意的蒋宏龙。”

“哦,他啊。”李治百反应了过来,“那他可能是从谁那里听到了一点东西吧,他之前找我拍一部戏,说周平安也很看好这个剧本,我说了一句周平安的意见在我这里不重要,他可能就因此察觉到什么了?”

“那周平安知道你要走了吗?”

“猜到了吧,没正式跟他说,但我的态度摆得很明显了。”李治百说,“我要走换经纪人他也拦不住,我在星娱也不是靠他站稳脚跟的,他心里面清楚。”

颜良懂李治百什么意思。

李治百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就是上市公司,背景很硬。

他爸跟星娱的老板就认识,是很熟的关系,周平安一直拿捏不了李治百,除了李治百本身的性格,这才是最根本的。

颜良叹了口气,“你这一走,那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周平安这儿了。”

“挺好的,让他清醒一点,对你多上点心,否则,有一个走一个,让他抱着他的马致远相亲相爱到埋进棺材里吧。”李治百冷笑。

颜良:“好了好了,别说得这么恶心又恐怖。”

颜良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周平安摊牌呢?”

“等《偶像时代》的年度大赏和天星奖颁奖典礼结束吧。”李治百说。

“嗯。”

-

陆严河又过了好几天才知道李治百要换经纪人的事情。

这还是因为春晚的邀请。

“我靠,我靠?不是吧?你跟他相爱相杀这么多年,终于要分手了?”陆严河在三个人的视频电话里笑。

李治百说:“什么相爱相杀,滚滚滚。”

陆严河笑了笑,才很郁闷地说:“我还在剧组拍戏,你们收到春晚的邀请了吗?”

“收到了,不过,你不是在拍戏,没办法参加吗?他们邀请的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表演《青苹果乐园》,我们无法参加他们的正式彩排啊。”李治百说。

陆严河点头,“一个真的很好的机会。”

去年在《偶像时代》表演《青苹果乐园》之后,因为这个节目掀起了覆盖面很广的年代回忆潮,春晚导演组第一时间就透了风声出来,想要邀请他们把这个节目放到春晚上去。

结果陆严河也没有想到《荣耀之路》在这里等着呢。

他要等到一月底才能拍完这部电影。

春晚的第一次彩排在一月中旬就开始了。

春晚是必须要参加彩排才能够正式登台的。

再大的明星都不可能免除彩排。

所以,陆严河才遗憾,这一次没办法上了。

才有了这一次的视频电话。陆严河主要是跟他们两个解释一下,毕竟是三个人的舞台。

然后,“顺便”知道了李治百要换经纪人的事情了。

“周平安得哭晕在厕所了。”陆严河开玩笑。

李治百:“别说哭晕了,他就是掉进马桶里我都不管了。”

陆严河说:“你想要换一个经纪人,我支持你,但是林苏洋这个人OK吗?他的能力行吗?”

这几年,林苏洋并没有做出特别好的成绩来。

MX在他手里也只是不温不火地维持着人气和热度,却没有之前那种一飞冲天的气势了。

他带的新人呢,也没有带出来。

陆严河不希望李治百为了单纯的赌气,就挑一个对他事业没有多大帮助的经纪人。

“林苏洋要是没有能力,当初也不可能把MX做起来了。”李治百说,“当初马致远没有离开MX之前,咱们的平安哥可是被他踩在脚底下摩擦呢。”

陆严河反应了过来,也是。

是他狭隘了。

林苏洋怎么可能是一个没有能力的经纪人呢。

“行,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这个时候,陆严河的手机忽然进来一个电话。

“我先退出去了,梓妍姐给我打电话。”

“嗯,挂了挂了。”

“拜拜。”

陆严河接通了陈梓妍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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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手上这本来自儒意的剧本。

是一个冒险动作类的网剧,讲一个年轻男人跟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国外寻宝的故事。

颜良很少在国内看到这种题材的剧本,很惊喜,所以想好好读一读。

忽然,手机又响了起来。

嗯?

怎么陆严河又发起了视频通话?

这不是刚结束吗?

颜良接通了视频通话,“怎么了?不是梓妍姐给你打电话吗?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这时,李治百也来了。

“干嘛?这么舍不得我们呢?几秒钟看不到我们的英俊face就想念了?”

“滚滚滚。”

陆严河连骂三声滚,才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刚才春晚导演组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允许我们从一月底再开始参加彩排。”陆严河问,“你们都有时间吧?好像我们又可以上春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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